金瓜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罗扇又道:“我是不能住咱们那间房了,得在上房里随时伺候,我的铺盖给你了,冬天冷的时候还能多铺一层多盖一条,还有我那些衣服,你看着能穿的不嫌弃就留下,不能穿的拿回去给你家里的妹妹,还能省几个钱儿买果子吃。”
金瓜一一应了,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舍起来:“从今往后咱们虽在一个院子里却也不能总相见了,何况明年六月我们又要换院子,到时候你就不能跟我们走了……”
罗扇闻言也有些黯然,然而想到自己现在身上有了银子,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赎身出去,和这几个小伙伴迟早有分离的一天,还是早些接受这现实的好,于是强颜笑笑:“不管在哪儿,大家都想法子往好里过就是了,你也要多长几个心眼儿,能多学点本事就多学点,不能一辈子只做个烧火丫头,等一入冬我们就回府了,趁着你们没换院子,在做饭上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去问我,我能教你多少就教你多少。”
金瓜酸着鼻子点头应了,正说着就见一个丫头东张西望地找了过来,一眼瞅见罗扇,道:“你在这里,教我好找!还不赶快去,爷叫你呢!”
罗扇连忙起身,辞了金瓜跟了那丫头往上房去,一进门便见青菡青蘅两个与青荷青荇同为二等的大丫头拿眼盯着她看,目光里带了几丝敌意,罗扇心下苦笑,脸上却假装不曾看见,只管冲这两人笑笑,一径进了东次间。
东次间里白二少爷和表少爷都换过了干净衣衫,正对坐喝茶,见罗扇进来,表少爷便笑:“你这丫头又给你主子立功了!方才我们去上头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顺便奉上了丫头你做的点心攒盒,老太爷吃了很是喜欢,因当时正好同你们老爷商议着新盘下的几间大铺子交给哪个子侄经手,因这一喜欢呢,老太爷顺嘴儿就把这几间铺子给了你们二少爷,还不快快给你们爷道喜!”
罗扇带着不甚明白的表情给白二少爷行了个礼,表少爷见状不由笑着解释:“这铺子么,当然是用来经营生意的,铺子给了谁,铺子里的收息就归谁,每月只须向家中交纳三成的盈利,其余的七成就都归这铺子的主人自行支配使用了,老太爷给了你们爷的这几间铺子都处于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儿,只要不是对买卖一窍不通的人,在那儿开铺经营必是日进斗金啊!丫头你说这是不是好事一桩?”
——白老二!姐的赏钱哪?!白给你做攒盒讨好老爷子了?!人家要赏钱了啦了啦啦啦!
白二少爷并未看向罗扇殷殷期盼的双眼,只起身和表少爷道:“老太爷和老爷那里都请过安了,这会子天还不算晚,不如再去绿院把礼一并送到罢。”
表少爷点头跟着起身:“说来我也好久没去看过他了,不知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白二少爷抬步往外走,擦过罗扇身边时淡淡地道:“拎上桌子上的攒盒,跟着来罢。”
这……我也要去吗?罗扇有点儿忐忑了,那位疯子大少爷……可千万把咱忘得一干二净才好,否则……不敢想了。
才出了东次间的门青菡青蘅便跟了上来,青菡一把拎过罗扇手中的攒盒,青蘅身子一偏便把罗扇挤到了一旁去,两个人跟在白二少的屁股后面往外走,表少爷看了她两个一眼,又悄悄冲罗扇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理会她们,罗扇便回他一记眨眼:老娘才不会把她们放在心上——老娘只会把她们放在脚底,妹的。
出了青院,一行人一径往绿院去,远远的便有小厮看见了将院门打开,罗扇有些紧张,躲躲闪闪地走在最后面。终于进得了内院,见上房门紧闭,门和窗上都糊着厚厚的窗纸,罗扇有些难受,她记得她离开绿院的时候白大少爷已经不畏阳光了,门和窗上糊的都是透亮的轻纱,怎么现在又……
久违了的丫头绿蕉并未发现走在末尾处鬼鬼祟祟的罗扇,只顾着迈上台阶去敲上房的门,扬声道:“大少爷,二少爷和表少爷来看望您了,把门开开罢。”
里面静了半晌,骤然炸响一串熟悉的声音:“爷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好嘛,嘴皮子还是这么好使。
白二少爷踏前几步,立到门前轻声道:“大哥,我是二弟,开开门可好?”
“爷不认识姓二的!”白大少爷的声音挪到了门后。
“大哥,我是沐昙,你的二弟。”白二少爷耐心地继续启发道。
“你扯谎!爷的二弟在爷裤子里呢!你是何方妖怪?!”白大少爷用“揭穿你了”的语气大声说道。
“扑哧——”表少爷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靠在旁边的廊柱上捶胸。
“不许在爷门外放屁!”白大少爷耳尖,听见了那声“扑哧”。
扑哧——这回罗扇喷了,幸好及时掩住了嘴,否则这器官也就跑腰下面去了。
“大哥,开开门,我是你的弟弟,沐昙。”白二少爷仍旧轻声地道,“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些点心,祖父他老人家也很喜欢吃。”
门里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再度开口:“你当真是爷的弟弟?何以证明?”
“大哥,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捏的泥人儿么?”白二少爷抬手轻轻抚上门板,“你说,那些恩爱的夫妻为了来生还能再结伴侣,今生死后就同棺共椁埋在一起,于是你用泥捏了我们兄弟三个,都埋在了院角的芭蕉树下,说这样的话我们来世还可以做兄弟,还记得么?”
过了良久良久,门吱呀一声被慢慢地打开了,屋内一片漆黑,白大少爷躲在门后,只露了一双眼睛往外看。白二少爷率先跨进门去,其余人便在后头跟着,罗扇硬着头皮走在最后,跨门而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门后的白大少爷一眼,对上的是他一双混沌的眸子……他的病……似乎又重了,罗扇的心没来由地一揪。
白大少爷与罗扇对上目光时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待所有人都进得屋中,他在后面“啪”地一声把门关上,并且还上了闩,屋内顿时陷入黑暗,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就听得白大少爷一声长笑:“哈哈哈哈!你们上当了!进了本王的洞府还想逃命?!本王今儿就把你们全吃了!”
这……您老人家不是一直从事用法器捉妖的事业么,几时改行自己当妖怪了?罗扇这儿还没来得及细细寻思,忽然就觉得脖子上一热,一双大手牢牢地箍在了上面,耳后是一阵桀桀怪笑:“本王就先拿这大眼妖精打牙祭!”
你……你妹!人生第二次初见怎么老娘在你这儿还是大眼妖精!就不能当个嫦娥姐姐紫霞仙子什么的?!最不济也得是个铁罗扇公主吧?!
罗扇因走在最后,离白大少爷也最近,所以首当其冲地就被薅了住,一时也不敢动弹,生怕这疯少爷当真一把掐断她的小脖子,只好僵立着大气儿也不敢狠喘。
前面几个人一听“大眼妖精”四个字就知道罗扇被拿住了,心道这称号倒也挺适合她的……咳,好吧,白二少爷轻声开口:“大哥,我带了点心来,要不要先吃些?”
“什么馅儿的?”白大少爷一妖在手意气风发,“本王只吃人肉馅儿的!”
大王,咱是大眼妖精,不是人啊!罗扇立即改投了其它物种,尝试着动了动脖子,却被白大少爷箍得更紧了,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心下就慌了:白小昙!卫小阶!赶紧想法子啊!奴家快受不了了……哦……啊……嗯……“——嗷!”罗扇只觉脸上一疼,一个没收住就叫出了声——尼玛他真吃人啊!咬我!他咬我!咬脸了!呜呜呜……
“扇儿丫头!”表少爷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听见罗扇惨呼不由急得脱口叫出来。
罗扇真是吓坏了,为求自保只得豁出去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大少爷的脸,低声道:“爷,还记得定身法的咒语怎么念呢么?”
“记得!”白大少爷很是兴奋,立刻口齿清晰地朗朗念来,“黑化肥挥发发灰会花飞,灰化肥挥发发黑会飞花!”
——矮马这嘴皮子好使的!给跪了!
罗扇便又低着声儿道:“爷,您会念定身咒,方才这一念把我们都定在原地了,哪里还用您亲自动手拿妖呢,放开手罢。”
白大少爷想想觉得有理,不放心地确认了一句:“你们都被本王定住了么?”大家连忙应着“定住了”,白大少爷这才高高兴兴地松开了罗扇,拍了拍手,“小二,上点心!”
小……小二?哦哦,是白二少爷,成跑堂的了。
绿蕉小心翼翼地摸索到灯架的位置,打了个火折子把灯点亮,这窗纸实在是糊得太厚了,尽管外面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这屋里已经是不见任何光亮了。众人见着了光,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些,这么着眼一打量,人人都愣了一愣,除了捂着嘴睁大着眼睛红了鼻头的罗扇。
就见整个房间的顶上、梁上、柱上、墙上、窗上、门上、地上、柜子上、书案上,全都画满了圆圆的月亮,床帐子上绣的也是月亮,白大少爷的衫子上绣的也是月亮。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可是月亮圆的时候,有的人始终守着孤独,疯癫痴狂。
作者有话要说:
☆、62 疯子心计
62、疯子心计
罗扇低着头站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耳里听着白大少爷在那厢吧叽吧叽地吃着白二少爷拿给他的点心,白二少爷便问绿蕉大少爷最近身体状况如何、每顿饭吃的正不正常、平时都干些什么、郎中有没有定时过来替他把脉、每天都吃什么药、有没有好转的迹象等等,绿蕉一一答着,白大少对这二人的对话恍若未闻,吃了满嘴的点心渣儿,一眼瞅见表少爷坐在那儿看着他,便冲着表少爷一指:“狐狸精,你穿着男人的衣衫做什么?还不速速变回女貌?!”
表少爷一时哭笑不得,连忙拱手:“大王,小的法力不足,变成男人后就变不回去了。”
“无妨,绿蕉,你去拿套女装来与他换上,”白大少爷起身走到表少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脸打量了一阵,“脸还是女人的,换了衣服就是,今晚你来给本王侍寝罢。”
“噗……”表少爷苦着脸看向白二少爷,白二少爷只作未见,低了头喝茶,表少爷只好转回头冲着白大少爷道,“大表哥,我是天阶啊,你不记得我了么?小时候老被你背在背上玩儿的那个,后来有一次睡着了,还尿了你一身的那个,想起来了么?”
“岂有此理!”白大少爷一听这话就恼了,“你尿我一身,我也得尿你一身方算公平!”说着一掀衣服下摆就要脱裤子,慌得表少爷从椅子上跳起身连忙躲闪,白二少爷也起身过来要替白大少爷把衣摆放下去遮羞,几个丫头窘得纷纷转身回避开目光,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好容易安抚住了,大少爷却只是不肯放过表少爷,指着躲到花架子后面的他道:“狐狸精你莫要作祟,本王念你修行不易,特许你与本王侍寝,本王可度你成仙!”
“他这都是哪儿看来的?”表少爷愁眉苦脸地悄声问白二少爷,“哪本精怪故事里写过妖精侍个寝就能成仙的?”
白二少爷握着茶杯想了一想,眉头一挑:“《媚狐传》。”
“……喔……那一本可是香艳得紧……”表少爷坏笑了两声,然后回过味儿来,“好你个白老二,敢情儿你也看过!”
罗扇心道不喜欢□的男人还叫男人么?不喜欢LV的女人还叫女人么?不喜欢GV的好基友还能一被子么?!
这边白大少爷吃饱喝足更加精神了,上来便抓表少爷,表少爷吓得四处乱窜,最终没能跑过白大少爷,被一把薅住,拎小鸡子似的就要往卧房走,表少爷扒住门框拼死抵抗,哭笑不得地道:“大王!大王!小的是男狐狸,不是女狐狸,没法儿侍寝啊,您老找别人成不?”
“也好,”白大少爷干脆利落地一松手,表少爷随着惯性向前冲出好几步去才勉强站稳,回过头去看白大少,见他一抬胳膊直指那厢正揣着手看热闹的罗扇,“换她,大眼妖精!”
——啊?!罗扇和表少爷齐齐愣住。
罗扇觉得所有人都低估了白大少爷——从他箍住她脖子开始,一个计划就在这位疯少爷的脑中形成了。首先,他叫她大眼妖精,于是大家就被灌注了这么一个印象:罗扇在白大少爷的眼里是一只妖精。然后呢,他把表少爷叫做狐狸精,第二只妖精就这么诞生了,白大少爷利用《媚狐传》的桥段光明正大地提出了侍寝的要求,这要求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一,妖精;二,女的。所以他硬是认定表少爷是女扮男装,是狐狸精,因为他知道表少爷必然不会同意侍寝,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顺水推舟理所当然地把这要求转换到他真正的目标身上去——大眼妖精,罗扇。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他就当着大家的面叫她大眼妖精的原因,因为她是妖,是女的,所以提出让她侍寝是非常自然非常正常的事,这么一来没有人会怀疑白大少爷真正的目的本就是罗扇,只有白大少自己和罗扇两个人心里才一清二楚——白大少认出罗扇来了,他根本就没有忘记她,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并且他十分沉得住气地没有立刻与她相认,反而在最短的时间内构思出了一个能够掩人耳目的计划,借助一场闹剧来实现他真正的目的!
千万别小看疯子,因为你永远摸不透一个疯子的内心世界究竟有多奇妙。
……不过白大少爷不知道的是,表少爷是说什么也不可能让罗扇留在他这里的,比起奇妙又单纯的疯子世界,正常人的世界充斥着复杂的人心,疯子又哪里能是对手?
“大王,还是小的来侍寝罢!”表少爷毅然决然地道。
这次换白大少爷愣了愣,毕竟他只是个疯子,见情况没有朝着自己想像中的发展,人就有点儿懵了,看了看表少爷,又看了看罗扇,罗扇轻轻冲他摇了摇头,他便又望回表少爷:“你是男狐狸,要怎么给本王侍寝?”
表少爷坏笑了两声:“男男女女,大同小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罗扇认为“不以风骚惊世人,就以淫.荡动天下”这两句话太适合送给表少爷了。
白大少爷又看了看罗扇,有些不大情愿地应了,罗扇刚才冲他摇头,就是告诉他她不能留下,尽管他很想她,很想很想她,可,可他怕他的强行挽留会惹她生气,怕她因此而再也不来看他,所以他只好强行忍下了,天知道他刚一看见她时心里是有多么的欣喜若狂,是有多么的想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狠狠地咬她……
罗扇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时间差不多要到晚饭时候,白二少爷起身向白大少爷告辞,表少爷才要跟着离开,被白大少爷一指点住:“哪里去?本王现在就要就寝,你来伺候!”——哼,你这妖精坏了爷的好事,害爷留不下小扇儿,看爷怎么收拾你!
表少爷妖精苦着脸留下了——全府人都知道白老爷曾下过的令:大少爷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别让他伤着,谁也不许违逆大少爷的意思!
出了正房,罗扇窃笑着回头看了眼被徐徐关上的房门掩住的表少爷欲哭无泪的脸,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卫小阶你就老实接受调.教吧,白大少爷的活力你还真没见过呢!
白府主子们的晚饭都在正厅进行,青菡青蘅才不会给罗扇在其他主子面前露小脸儿的机会,因而就把她打发回青院去了,自己两个跟了白二少爷去了正厅伺候。罗扇也正好不喜欢人多规矩大的场合,乐呵呵地自个儿回了青院。
罗扇因升了二等丫头,睡觉的地方就不能在后罩房了,巫管事将她安排在了西厢的耳室里。白府的规矩是只有二等丫头才有资格下榻在主院房间的耳室里,其余的丫头们统统住在后罩房,而这青院原本只有四个二等丫头:青荷、青荇、青蘅、青菡,分别安排在正房的两个耳室,可以就近伺候主子,所以多出来的罗扇就只好住进厢房耳室,这倒也正中罗扇下怀,因为这厢房平时没有其他人住,整个房间就她自己,真是再好不过。
罗扇把自己今日领到的二等丫头的日常用品整理了整理,因八月十七就要回庄子上去,所以也不必先往柜里放,直接打了包袱到时一并带走。之后去小厨房领晚饭,就干脆在那儿和金瓜一起吃了,聊了一会儿闲天儿,因怕白二少爷回来又找不见她,也没敢多待,只叫金瓜烧了水泡了壶六安茶,然后端到上房去静候白二少爷饭毕归来。
青菡青蘅随着白二少爷一进房门就看见罗扇在那儿正往香炉里添香,两个人满脸不快地对视了一眼,青菡快步过去夺过罗扇手里的香盒,埋怨道:“你怎么放兰香呢,这不是有沉速么?!以后做什么事要多问问我们,你才刚来,不熟悉少爷的喜好,莫自作主张才好!”
罗扇还未及应声,听得青蘅在那厢接道:“少爷吃过饭从不喝六安茶的!谁让你泡的?白浪费了一壶好茶不说还得让爷等着另去泡茶,你真是——”
罗扇眨了眨眼,见坐到椅上的白二少爷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冲着青菡青蘅各行了一礼:“是妹妹疏失了,姐姐们莫怪。早在庄子上的时候就听青荷姐说起二位姐姐伺候少爷最是尽心尽力精心细致,果然这细到一香一茶都还得是经二位姐姐的手才最能让爷合心合意儿。妹妹才刚来,原想着尽己所能替二位姐姐分担些简单的活计,却谁知这活儿不分大小难易,需看干活的人心有几窍,妹妹我是七窍通了六窍——端地是一窍不通,姐姐们虽只比我多通了一窍,却是一人一颗七窍玲珑心,足够妹妹拼了小命狠狠学上几年的了。妹妹这里给姐姐们赔礼了,若是给姐姐们添了麻烦,还请千万原谅则个,妹妹也恨自个儿笨手笨脚上不得台面,若不是有少爷这样心善宽和的主子,只怕早被丢出府去自生自灭了!是以今后还望姐姐们多多指点,就莫放我去府外笨得气死旁人了,可好?”
这番连吹捧带自嘲兼逗趣儿的话把青蘅青菡都给说得笑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不愿听好听话儿呢?尤其还当着主子的面,罗扇把她两个捧得高高的,自然脸上有光,何况罗扇并未在主子面前有丝毫抬举自己的意思,反而还借着自嘲拼命放低身段儿,这就相当讨喜了——大凡常人都有这样的心态,比如公司来了新的员工,处处逞能处处张扬处处讨好上司,这样的人恐怕任谁都不喜欢,反而是懂得适度伏小做低、谦虚风趣的人才更容易被老员工们接受。古往今来,人际关系永远是生存的一大课题,罗扇不介意丢点面子自贬一下,比起与人针尖儿对麦芒把自己置于峰口浪尖上的处境来说,她更愿意藏愚守拙活个安逸省心。
“妹妹说哪里话,这些事儿也不是任谁一生下来就会的,你也莫急,凡事慢慢来就是了,以后若有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们,大家都是为了把爷伺候得妥妥帖帖,理当相互照应。”青菡态度果然好起来,罗扇在她眼中的形象也从一开始的贼眉鼠眼儿变得夯实可爱了。
白二少爷微阖着眼一手支着头歪在椅子上,听到三人说至此处便睁开眼来,边起身边淡淡地道:“罢了,青蘅去重新泡壶茶来,青菡把屋里下剩的零碎点心给巫管事送过去,小扇儿跟来磨墨。”说着便进了西次间的书房。
罗扇暗暗轻吁了口气:这位爷终于看够了热闹,只不知刚刚这一关他能给咱打几分?
白二少爷坐到窗前的几案旁,却不拿书也不铺纸,只管看着罗扇一双素白小手捏着墨条在那里细细地研墨,半晌忽地开口:“你被安排到青院之前,应是在绿院小厨房里当差的罢?”
罗扇手一抖:他看出白大少爷同她原本相识了?
“回爷的话,小婢此前正是在青院做厨娘的。”罗扇平静地回道。
“看样子,你教了大哥不少东西。”白二少爷挑起一双漂亮的眼睛望向罗扇的脸。
罗扇这回心都抖了:他啥意思?他眼睛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呢?绕口令是咱教的没错,但那什么《媚狐传》的当真不是啊!听说您老人家也曾经私下研习过的,小的我能否借阅一下哈?啧啧,这家伙这么仰着脸儿看人真是尼玛的让人想喷鼻血啊……要怎么回应他呢?他为什么不爱喝六安茶?其实兰香才适合他啊我觉得……咳,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忘了。
白二少爷见罗扇脸上心思乱闪,闪着闪着就不知闪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便用搭在左腿上的右腿足尖碰了碰就站在旁边罗扇的腿,罗扇回过神儿来:“小婢不敢,爷。”
白二少爷托起腮很闲适地支在案上,似有些漫不经心地道:“表少爷私下里可曾对你说过要将你收房的话?”
这下罗扇真的抖了:他果然看出来了!怎么办?要怎么回答?瞒还是不瞒?他会怎么处置她?当下定了定神儿,平心静气地答道:“小婢虽然愚钝,却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怎样的身份、什么当想什么不当想,心里还是明白一二的,小婢只想踏踏实实地干好份内之事,一切只听主子安排,若少爷觉得小婢行止欠妥,小婢自请重归伙房,请少爷恩准。”说着便屈身行下礼去。
听得白二少爷语气极淡地道:“你就这么的想回伙房去?几次三番对我提起这要求,倒好像我这上房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能要了你的命,莫不是嫌我不好伺候,怕苛责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63 识才善用
63识才善用
罗扇一听这话汗都下来了,腿一软就跪在了白二少爷脚边儿:“小婢不敢,小婢只是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做不来伺候主子的细致活儿,方才爷也看见了,小婢粗枝大叶地对什么事都难上心,给爷做了这么久的饭,连爷不喝六安茶都不知道,小婢能力实在有限,恐辜负了爷的提拔”
“喔,那茶难道不是你故意泡的么?”白二少爷的声音里带了丝似笑非笑,“那茶放在架格的最上面,以你的个头若想拿下来非得踩着椅子不可,而在触手可及之处便是我常喝的碧螺春,舍近而求远,吃力不讨好,就是三岁的孩子也不会这么干罢?”
“回爷的话,小婢粗心了,没有看到碧螺春。”罗扇铁了心的想回小厨房,就冲方才青菡青蘅对她的态度这地方也不能久留,虽然被她一番话哄住,但人心是善变的,她没那么大本事想怎么操纵就怎么操纵,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没有看到么?难为你脸上那对大眼睛了。”白二少爷盯着罗扇脑瓜顶上的小辫儿看了一阵,“抬起头来。”
罗扇惴惴地抬头,对上白二少爷那对黑琥珀似的眸子,白二少爷看了她两眼,垂下眼皮儿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道:“你是个聪明人,适当装傻卖憨是可以的,然而在我面前最好还是收了你那套小聪明。你的为人处事都有可圈可点之处,我用你,不过是为了少花些心思在这些家中日常琐碎的事上,将心力用于家业正途。你身为家奴,首要任务自当是替主分忧,所以莫再考验我的耐心,好好地尽你的本份,我自不会亏待于你,若是推三阻四,不啻刁奴行径,莫说届时我不会再留你,就是小厨房也绝不再有你的位置,府中自有为偷奸耍滑之辈准备的差使,我不认为你会想要去亲身体会一下——对么?”
罗扇这一回是真正吓着了,这位白二少爷的冷心冷面原来并非做给人看的,而是真的冷得够犀利、冰得够激爽,难怪青荷上次因为茶叶的事被这位俊美如玉的白二少爷训得直哭,敢情儿这位爷真正是个俊面冷罗刹啊!
吃软怕硬的罗同志立刻缴械了,恭恭敬敬地低了头应道:“小婢谨遵爷的教诲,定当竭尽所能为爷分忧。”
白二少爷“嗯”了一声,转过身去铺开纸,提笔蘸墨写起字来,半晌方头也不抬很是随意地对跪在地上的罗扇道:“起来罢,这两日不必你跟着伺候,十七回去庄上,你去我房里看看需补充些什么日常用物一并带回去。”
罗扇如逢大赦,连忙应着起了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关上门后擦了把额上的汗:难怪说伴君如伴虎,今儿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不成啊,里头这位爷太可怕了些,天天在他身边儿伺候,那还不得吓成个小儿麻痹啊?!不行不行,得赎身,不能再等长大了……但是表少爷那头色狼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着,这一赎了身人虽然自由了,但也就没了大府规矩这层保护膜,万一那头狼一个馋得慌了把她一口吞下腹去,她就是哭下大天来也没人管了。^//^
究竟是伴着腹黑冰山少爷更安全些呢,还是勇闯江湖智斗色狼更自在些呢?罗扇倚着门衡量来衡量去,利弊得失在心里这么一条条列了一遍,最终还是决定暂留在白府待到及笄成年可以行使“公民”权力之后再正式踏进社会,反正只差不到三年的时间了,前面四年比这更难的日子都撑过来了,还在乎再撑三年二等丫头的日子么?谨慎些行事就是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么点儿压力都顶不住,将来还怎么自立门户笑傲江湖?
八月十五一大早,举府上下开始忙着布置过节,罗扇倒是最得闲儿,既不用伺候主子又不用打扫收拾——打扫收拾都是下等丫头们干的活儿,这就是当二等丫头的好处,这一点罗扇很感欣慰。青蘅青菡伺候着白二少爷去前厅同家人一起吃早饭了,吃过早饭还要出门走朋友、串亲戚,午饭也在别人府上吃,一直要到下午才回来,所以整个青院儿的上房暂时就成了罗某人的天下。
罗扇来到白二少爷的卧房,打开衣柜,准备找几件厚些的衣服给他带到庄上去,先抽了几条亵裤出来挨个抻开来看了一遍……咳,要挑厚的嘛!然后又挑中衣、外衫,好生叠了打进包袱,忽地一眼瞥见那条白二少爷平日常穿的玉色袍子袖口处有一道极小极小的裂口,连忙拿出来,箍上绷子、纫上针线,细细地缝补起来,一时完工,重新叠好收包,颇有股子成就感——当然,白府这么有钱,当主子的未必就肯穿缝补过的衣服,但是穿不穿是他的事,咱发现了还装不知道那就是咱没有职业道德了不是?求个心安理得嘛。
虽说罗扇在古代这边儿已经混迹了四年多的时光,但这是头一回接触主子们上房里的私密东西,好多新鲜玩意儿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比如那充满着古人智慧的杰作“被中香炉”,比如熨衣服用的鎏金熨斗,比如只要把镜面对着光源,镜背面的文字、图案就能透过镜体清晰地反映到对面墙面上的“魔镜”——这个白老二还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吃穿用度都讲究得很呢!
边看稀罕边收拾,一上午也就过去了,午饭依然是去伙房和郭嫂、金瓜一起吃的,饭后回去西厢耳室睡了一个美美的午觉,下午继续收拾。晚饭前的时候,白二少爷回来了,后头还跟着面色不善的表少爷,罗扇偷眼瞧了瞧他,见一张白脸上挂俩黑眼圈儿,额头上还青了一块,身上衣服也破了七八道口子,像是跟谁打了一架般。
表少爷一进屋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仰在那里一动也不愿再动,白二少爷便让青蘅去打热水来给表少爷敷额上的青淤,罗扇泡上碧螺春来,给两位爷倒上,顺便听表少爷冲白二少爷倒苦水:“你们家老大这叫一个精神!闹腾了我一晚上,可把我累的……放屁的劲儿都没了。”
白二少爷端了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他带你玩儿什么了?”
“爬刀山、下油锅、打阎王、捉小鬼儿,”表少爷翻着眼睛细数,“变鸟、变马、变粑粑,还逼着我泡在他那浴桶里当王八精,当头给我一下子,脑门儿就是这么青的……若不是我拼死顽抗,险些儿就**于他了。”
咱就说白老大必然是攻嘛!罗扇在旁听得直流口水,嗯咳。
“在你看来……大哥他当真疯得很么?”白二少爷偏脸看向表少爷。
表少爷也看了看白二少爷,不由颇带深意地笑了笑:“我看你不必想得太多,白老大以前什么样儿?现在什么样儿?正常人是不可能扮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的,尤其他以前是那样一种人,除非是鬼上身,否则我是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这般种种举动的。”
白二少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做声,只歪着身子支在椅子扶手上垂着眸子想心事,表少爷一边由着青蘅帮他敷额头一边偷眼瞅向站在那边的罗扇:嘿,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小丫头穿上二等丫头的绸缎衫子愈发显得出挑了,瞧那俩大眼儿水灵的!
罗扇的俩大眼正盯着地面暗想白二少爷与表少爷方才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怀疑白大少爷是装疯?为什么要怀疑呢?
表少爷敷了一阵额头,回房去换了衫子,而后便同白二少爷一起去了前头上房和白家人过节了,青院又恢复了一片安静,罗扇立在院子里,背着手仰脖儿看天上的圆月,说不孤独是假的,在这始终没有归属感的古代,她甚至连个能尽诉心声的闺蜜都没有,没有真正可以托付真心的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家,只有危机四伏,只有人心不古,只有卑颜苟活。
罢了,慢慢来,要有信心,要保持热情,要永远怀抱希望,你对生活有多认真,生活就会回赠你多美好!
罗扇开开心心地自个儿赏了会儿月,回房练了阵儿绣花,花了很大功夫绣了个向日葵出来,却是怎么看怎么像荷包蛋,喵了个汪的,吃货的人生果然是处处摆脱不了食物啊!
八月十七一大早,白二少爷一行就乘了马车回转庄上,临走前巫管事又把罗扇叫到跟前儿耳提面命了近半个时辰,罗扇都认真地听了,时不时还插几句嘴细心地问了有关白二少爷生活习惯的各种细节,巫管事脸上不显,心里还是对罗扇的态度十分满意的,但凡当领导的他不怕你员工对工作上的问题问东问西,他就怕那种一声不吭的,究竟你是懂了啊还是懂了啊还是懂了啊?
重新回归庄上,生活还是照旧。对二等丫头的工作渐渐上手后,罗扇现在也不觉得有多辛苦了,事实上白二少爷身边的事都由青荷一手把持着,倒让她觉得比当厨娘时更省心省力了不少。现在她有了大把的空闲来享受眼前的小日子,比如跟小萤学着绣绣花、用编竹艺的法子打打络子、和银盅闲扯些穿衣打扮的美容经、用采来的小野菊装扮装扮她们的小房间……女人多半还是喜欢安逸的生活的,罗扇自认没胆量也没魄力去未知的世界中只身冒险,所以她对眼前的现状表示满意也安然接受了。
白二少爷提起过的那位贵客比预定的晚了十几天才到了庄上,正值九月初,是秋游的大好时节。贵客姓方,带着老婆儿女一家四口外加婆子丫头小厮壮丁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地来了,白二少爷将其安置在旁边的客院里,又拨了几个管事的过去安排日常杂务。
新任主厨金盏整了一桌十分漂亮的大菜给方家人接风,立在白二少爷身后负责给自个儿主子布菜倒酒的罗扇看了也不禁暗暗佩服,这种大场面大宴席的菜色,相比起来金盏比她更适合掌勺,而她更擅长的是家常小菜小点,金盏是正统大气的风格,她走的却是精致新颖的路线,这不好比,就是真比的话罗扇也自认确实比人家金盏差了一筹。
方老爷肚圆体丰,人胖墩墩的,脸红澄澄的,小眼儿细眯眯的,典型的乡村企业家风范,方太太倒是长得漂亮,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对儿女也万幸地随了她。方家大少爷端地好相貌,多情眉含情目,玉面红唇体格风流。方家小姐容貌亦是上乘,衣着讲究装扮得体,只是一对儿杏核眸子总也自控不住地往白二少爷身上溜,惹得那厢立着伺候的银盅不住地暗翻白眼儿。
方老爷是个能说的,方太太颇有心计,自然更会凑趣儿,白二少爷有心与他攀成生意,纵然平时走惯了冷面小郎君的路线,这会子也不能再冷,便比平时多说了好些话。表少爷同方家少爷挨着坐,两个人谈起风月事来倒是情投意合,酒过三旬时已是兄弟相称成了好基友。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撤去残羹后当然不能立即就散,按照礼节自是要大家坐着喝一会子茶聊一会子天儿,负责茶点的罗扇原本备了花草茶待客,但是一顿饭过后她改了主意:方老爷体胖怕热,吃顿饭出了满头的大汗,到最后只捡凉菜和果盘吃了,这会儿要是再上热茶,方总非得喝虚脱了不可,再说了,人家方总也是豪富来的,上再好的茶人家也不稀罕不是?要想成就大事,必须在小事细节方面下功夫,否则你拿什么同那些和你实力相当的人竞争?
饭近尾声的时候罗扇就悄悄出了上房去库房取了些食材,而后来至伙房亲手操作起来。金盏自打正式成了主厨之后对罗扇的敌对之意便减了一两成,两个人现在不是一个工种,自然不存在竞争关系,只不过这一阵子主子们的宵夜和茶点都是罗扇来负责的,作为伙房主厨,金盏总觉得有点儿没面子。
罗扇在伙房要做什么都是经了主子同意的,所以也没人敢管她,罗扇便请小钮子帮着烧水,自己则取了去过表面黄皮的甜杏仁和脱了毒的苦杏仁若干,用小食磨磨细去渣,然后入水熬煮,加入鲜奶、桂花和少许冰糖,不过十几分钟便可出锅,倒入从白二少爷房中取来的水晶杯中,正是白香轻滑细腻柔润,待放得温后便端入上房去,原以为这一道饮品再寻常不过,却谁想满座皆无人识,方老爷便问这是何物,罗扇恭声应曰:杏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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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投其所好
64、投其所好
罗扇从穿来就被拘在白府里,所以对于这个正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了解得实在不多,比如一些正史上的古代不存在的食材这个朝代居然会有,而正史上有些常见的食物这里却无人见过——其实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如果这个朝代有人穿到了正史上去,只怕还会觉得正史上存在着的规律很逆天呢,这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罗扇的杏仁露一端上去就成了稀罕儿,一人一杯慢慢品了品,方老爷很喜欢,方太太却不大服杏仁儿的特殊口味,其余人没什么表示,唯独白二少爷看了罗扇一眼。罗扇给方太太换上普通的茶水,然后就侍立到白二少爷的身后去,宾主双方无非聊了些家长里短,之后方太太带了方小姐回了客院,白二少爷便请方老爷父子一起去了他的书房细聊。
罗扇做为添茶递水专员当然也要随去伺候,立在角落里一本正经地出着神,对这几位爷大谈生意经什么的实在不感兴趣。一直聊到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方老爷父子方才告辞回了客院,送走二人之后白二少爷同表少爷重新回到书房,罗扇换了新茶上来,知道这二位还有得话谈,好在没有外人在,她也不用那么拘束了,拎了个小绣墩儿坐到角落的灯架子下面去编络子,表少爷着迷地偷瞄着那两只小嫩手灵活地上下翻飞,好容易才收回了心神,望向白二少爷:“老家伙嘴紧得很,想拿下他只怕不易。”
白二少爷轻轻刮着茶水沫子,边想边道:“据我派去打探的人报上来的情况,除了咱们之外还有三四家大商号在谋图着与方仕达合作,其中还有与白家财力不相上下的黎家,黎大公子黎清雨也想掺一脚,只怕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把方仕达拿下,方仕达人老成精,死咬着不肯透露合作意向,就是想看看咱们这几家商号谁能给他的好处多罢了。我估摸着他收够了好处十有□是要搞一出竞标来决定同谁合作的,这是他的老套路了,若咱们竞标成功还则罢了,若是不成,那就真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赔了许多打点的银钱和心力。”
“要不……我去走走方少爷的门路?”表少爷摸着下巴思索着道,“方仕达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家业自然全都会落他身上,所以方少爷的意见也很,咱们先把小方拿下,再用他去摆平老方,相对就容易些了罢。”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白二少爷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表少爷,“你了解方大少爷方琮平日有什么喜好么?”
表少爷摇了摇头:“看着倒是个风流坯子,吃喝玩乐无所不精,与我也能聊得来,我明儿个再去笼络笼络他,投其所好,不信打动不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笼络他需要花费的银钱从你账上出!”
“那是自然。”白二少爷答应得很痛快,罗扇抬脸瞧了他一眼,正捕捉到他唇上一闪即逝的一抹古怪笑意,表少爷正端着茶杯喝茶,没有发现。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阵,夜色也渐渐深了,白二少爷忽然扭头看向正张着血盆小口打呵欠的罗扇,把罗扇吓得将后半个呵欠咽回嘴里,不由呛得咳了几声,见白二少爷问她:“晚饭后的茶水怎么想起要上你所谓的杏仁露了?”
罗扇连忙起身道:“只因小婢瞅着那位方老爷酷爱吃甜食,但凡桌上发甜口的菜他吃得最多,尤其那道最甜的蜜汁南瓜盅,见他都吃得光了仍意犹未尽,另还有那道杏仁炒香芹,他也只捡着里头的杏仁儿吃,连小小的碎渣儿都不放过,可见是极喜欢吃杏仁儿的,所以小婢大胆将饭后茶换成了同样发甜口的杏仁露,想着方老爷大约会喜欢。”
白二少爷未再说什么,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然后就吩咐准备洗漱就寝,表少爷依然回了东厢,他的另一个丫头小蝉的烧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仍旧回来伺候,因白二少爷房里已经有了三个伺候的丫头,青荇也就留在了东厢继续服侍表少爷。
梳洗过后,只着了中衣的白二少爷掀开被子坐到床上,忽地叫住了正要随青荷银盅一起往卧房门外走的罗扇,青荷回头看了罗扇一眼,顺手把门关了上,罗扇只好转回去,立在距床七八步之外垂首听令。
白二少爷看了看罗扇僵直着的小身板儿,歪身倚在了枕上,淡淡地道:“放心,爷不需要个半大孩子给暖床。”
罗扇抽了抽嘴角:担心的事被看出来了……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么老大?您有点儿身为古人的自觉性好不好?含蓄懂嘛?!人家胸部已经发育了好嘛?!人家初潮正式成为女人的那一刻你是亲眼见证过的记得嘛?!怎么就没资格没实力给人暖床了?!……咳。
白二少爷支着下巴静等罗扇脸上的各种神情交错完毕,而后才再度开口:“今晚你去客院伙房旁边的房间下榻,如果方老爷要宵夜,你就经心着些,不求能讨得他欢喜,但求不失周到,明白了?”
罗扇应着出了门,先去伙房拿了些现成的食材,然后就去了客院,向客院的管事打了个招呼后就睡在了伙房旁边的小房里,到了半夜的时候果然有方老爷的丫头过来敲门,不大好意思地和罗扇道:“我家老爷看账看得晚了,腹中有些肌饿,麻烦妹妹给做些吃食来罢。”
噗,看账,谁家出来秋游还带着账本啊,方老爷这是怕人说他嘴馋吃得多这才找了个借口。罗扇连忙起身,边带着那丫头往伙房走边笑问:“不知方老爷喜欢吃些什么?我这儿也好依样儿做来。”
那丫头道:“老爷说今儿晚饭后喝的那盅杏仁露不错,说再熬得浓稠些就更好不过了,点心倒不需要,老爷肠胃不是很好,夜里不敢吃太实在的东西。”
罗扇道了声“明白了”,便请这丫头先回内院去,过一会儿再来端。而后生火烧水,依旧取了甜苦杏仁若干,又多加了些泡软的糯米和大米进去,配上牛奶、蜂蜜、蛋液、捣碎的熟花生、玫瑰、葡萄干、枸杞,出锅后再撒上黑芝麻,便成了一盅香滑浓稠口感细腻的杏仁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