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会吃才会赢》作者:灵犀阁主【完结】(2013.08.15修正附件) > 【书香门第★凌落】会吃才会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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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阁主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1:11

过了几日,又到罗扇取柴的时候,阿飞果然依约削了一百根薄细的竹片,罗扇又厚着脸皮向他讨了几根细麻绳,这才高高兴兴地回去了。鹰子依然绷着脸替她把柴挑到了西院儿,挑着最后两捆柴从东院出来往西院走时,忽地开了口:“你让阿飞做竹片干什么?”

“唔……做东西用。”罗扇道。

“做什么?”鹰子追问。

“做竹编的小玩意儿。”罗扇看着他,“怎么?”

鹰子抿了抿嘴,半晌才硬着声道:“以后,你,你若想要东西,来找我就是了。阿飞马上要成婚,每天忙得很。”

“喔,好的好的,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他了。”罗扇笑着道。

鹰子看了看罗扇长长的睫毛,再一次抿了抿嘴:“上回……上回的红薯好吃么?”

嗳?那都啥时候的事了。罗扇点头:“好吃,又软又甜,你们家里自己烤的么?”

鹰子顿了顿,左右望了一眼,忽地低下头凑嘴到罗扇耳边:“我偷的。”

咦?罗扇睁大眼睛,小小年纪偷东西可不好哦!要偷干嘛不多偷几个,真是!

鹰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罗扇的大眼睛,连忙补充了一句:“偷的我二舅家的。”

好小子,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你这也……吃得太少了吧?

“你二舅家种地?你们家怎么不种呢?”罗扇问。偷自家的不是更方便些?

“我爹身上有病,下不了地,我二舅家的一半田是我们家的,每年分给我们家点儿粮食和菜。”鹰子今儿不知为什么话多了几句。

“喔,这样啊。”罗扇点头表示了解。

鹰子看了看她,顿了一顿又道:“你,要是喜欢吃,我,我还可以……”说到这儿突然说不下去了,挑着柴禾飞快地奔了西院儿,把罗扇甩在了屁股后面。

罗扇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嗳,我这儿还没来得及说喜欢吃啊!我是真的喜欢吃啊!小弟弟你几时再偷几个大点的红薯来给阿姨解馋嘛?!人家随叫随到喔!

得了竹片,罗扇每晚就有了事干,待翠桃几个睡熟,那时也不过才八九点钟的光景,罗扇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竹片,蹑手蹑脚出了房门,来到彩云所在的那间房外。因为彩云每天晚上要给自己绣嫁衣,所以她们这一间房会亮灯到很晚,罗扇就搬个马扎子坐到房外,就着窗纸透过来的光悄悄儿地编竹子。

罗扇那一世的家境不好,父母常年待在外地,钱也挣不了多少,罗扇和奶奶两个人平日的生活全靠奶奶的一双巧手支撑——老人家会用竹片或藤条编篮子、编筐子、编箱子,而后就把成品拿到早市或夜市上去卖,由于这些成品编得十分精致,买卖竟也很是不错,罗扇那时时常跟着老人家一起出摊儿,买卖冷清的时候就向老人家学着做。

她打算编个竹匣子送给彩云做贺礼,可以放个针线或是当妆奁什么的,很实用,穷人家享受不起,图的就是个实在。

罗扇很幸运地遗传了奶奶的巧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一个四块砖大小的竹匣子便大功告成,她把她收到衣柜里,并用自己的衣服盖住,免得被翠桃她们看见了又有多余的话说。

一百根竹片才用了十几根,剩下的罗扇仍旧压回枕头下,心里自有算计。转眼就要到彩云成亲的日子,这天一早彩云就要回自个儿家里做准备去了,直到成亲后才能回来,大家便把自己的贺礼纷纷拿出来送给她,当看见罗扇捧着那小竹匣子递给彩云时,翠桃的眼都直了,一指头指到了罗扇的鼻子上来:“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你又没出过府门,不是街里买来的,除了偷的还能是什么?!”

不等罗扇回应,麻子婶已经一巴掌过来扇在了翠桃的脸上:“乱嚼粪的小蹄子!多咱看见小扇儿偷东西来着!整个儿南三院谁能有这个?!混他娘的乱扯!”

翠桃被打懵了,怔怔地望着麻子婶,罗扇低下头,没忍心看她那半边被打红了的小脸蛋儿,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她提前有所防备,把那剩下的几十根竹片做成了上下两个抽屉的床头小柜儿孝敬给了麻子婶,今日这一巴掌只怕就要落在她的脸上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别怪我绵里藏针。

罗扇揪了揪自己垂在耳边的两根小编辫儿:别忘了老娘现在也才八岁呢,这是少女之间的战争,从小就受气的话是会影响发育的!

大家各怀心思地送走了彩云,麻子婶将剩下的众人集合起来,目光颇是威严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蛋子,而后铿锵有力地道:“彩云这一走少说也要十来天,她的活儿需有人接手来干,你们几个年纪略长的都各有各的活儿,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调也是没法儿调,只好从四个小的这里拨过一个人来……我看就让小扇儿来罢,小扇儿手巧心细,淘个米的话我也能放心。”

——这才是罗扇的一石二鸟之策啊!她觊觎彩云的淘米活儿已久了,为的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她想要淘米水用啊!瞅瞅自己这副肉身——这么粗糙的皮肤,自己摸着都嫌扎手,将来自个儿老公要是想……咳咳,反正保养皮肤一定要从小做起,女人没有不在乎这个的!

天天坚持用淘米水洗手洗脸会使皮肤光滑白嫩,罗扇暗中观察过,彩云每日倒掉的淘米水足够让十个人泡澡了——暴殄天物啊!罗扇每每看见都痛心疾首,如今才终于得偿所愿,巴不得彩云结完婚就生仔儿,生完仔儿再生仔儿,最好十年八年的都不要回来。

倒不是说淘米的活儿就比打杂的活儿高贵,工钱照样不多挣,可在翠桃看来罗扇这个最晚一个入府为奴的家伙此刻已经高高地踩在了自己的头上,恨得连做梦都在甩她的嘴巴子。而罗扇恍若未觉,每天乐呵呵地一盆接一盆地淘米,不用扫地了也不用取柴了,天气又越来越暖,更不必担心把手冻得皴掉。

自从罗扇接手了淘米的工作后,大家就发现厕室的地面在早上起来时总是湿乎乎的。这个架空朝代有些东西很有意思,譬如厕室,已经出现了抽水马桶这样的东西,当然马桶的外形仍然是个“桶”,抽水装置也很原始化,但罗扇最为满意的就是桶底连接有石砌的下水道,一直可以将秽物冲到府外特定的粪池里去,农民挑粪去浇地,地里长出菜来给人吃……呃,咳,总之这个朝代已经懂得了循环利用已是十分难得的了。

如此一来厕室就可以保持清洁卫生,罗扇刚穿来时就曾担忧过如厕问题,幸好不必蹲在成山的@#¥上%&*……咳,打住,反正她很满意就是了。之所以提到厕室,是因为这里的厕室同那一世差不多,是浴卫合并的。靠墙是水磨石砌的小浴池,大小也就和家用浴缸差不多,只不过天冷的时候洗澡要费点劲,得有人在外面烧柴,这浴池连着屋外的烧火炉子,外头烧热了,里面池子里的水也就热了。

罗扇她们这些下人自然不能像当主子的一样天天都可以洗澡,你想洗也得有人肯帮你烧水才行,再说你又不能多烧柴,烧得多了就要有管事的来查了,所以罗扇自打穿越至今总共也没洗够十回澡,别扭也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脏,谁也笑话不着谁。

而自从罗扇接手了淘米的工作之后呢,她就把所有的淘米水都倒进了厕室的浴池子,由于厕室分着内外间,内间是浴室,外间是卫生间,中间有一扇木门相隔,一般人没事了谁也不会去浴室里瞎转,就算看见了罗扇也有说词:淘米水可以去污,咱倒到浴池子里是怕长时间没人用结了污圬的!

所以一直以来也没人就此事说什么,罗扇就这样每天晚上趁着众人都入睡之后偷偷跑去浴室,忍着寒冷用淘米水擦手擦脚擦身子——女人嘛,为了美丽当然可以“冻”人,再说坚持用凉水擦身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增加抵抗力嘛。

这天晚上罗扇照例偷偷奔了厕室擦身子,擦完出来,哆哆嗦嗦地往回走,突然就被一块石头砸在了脑袋上,眼前划过一场又一场的流星雨,捂着后脑勺转过头去:是哪个坑爹的干的啊?!

5合作生财

就见院门那处破了洞的地方露出一张脸来,黑亮的一对眼睛,挺直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嘴——鹰子?这小子莫非是猫头鹰?总爱夜间活动的?

罗扇走到门前,踮起脚尖才勉强能将脸也凑到那破了洞的地方去,悄声道:“有事么?”

鹰子把手上的东西举给罗扇看:“红薯。”

这“红薯”二字简直比芝麻开门都管用,罗扇忙不迭地把门小心翼翼地打开,探头探脑地迈出去,伸手就要不客气地把红薯接过来,却见鹰子低声道:“生的,得烤。”

啊?这大晚上的怎么烤呢!我说鹰子你做事越来越不让人满意了!啥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呢!下回请烤好了送来!

罗扇挠了挠头:“这会儿没法儿烤,麻子婶若发现了会骂人的。”

鹰子看了她一眼:“敢不敢跟我来?我有个地方可以烤,不怕被人发现。”

敢啊,有的吃还有啥不敢的?!鸟为财死人为食亡啊!……不对,怎么说的来着?……管它的,反正先吃了再说,罗扇擦了个澡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当下把院门轻轻掩住,在鹰子的带领下,罗扇同志本着为食物事业奉献生命的大无畏精神毅然决然地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悄悄儿地走了。

由于怕被人发现,两个人走的是暗影处,罗扇对夜间的地形不熟,走起来很是吃力,鹰子索性回过身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溜着墙根儿一路进了南三东院。

罗扇心道这下子自己可是夜入狼窝了,堂堂一位少女为了几个红薯便进了全是男人的院子……啧啧。不理她这厢的胡乱心思,鹰子拉着她一直行至东墙角的柴禾堆旁,松开她的手,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去扒拉位于下面的柴禾棒子,扒拉了一阵,冲着罗扇一招手:“跟我来。”说着一扎头就钻进了柴禾堆里去。

罗扇横下一条心,不吃到烤红薯誓不还西院,便也果断地跟着扎了进去。却见这柴堆里面居然架出一条中空的通道,大小也只能容鹰子和她这样的小孩子爬着通过,因此想必这条通道只有鹰子知道,东院的大人们是不晓得滴。

跟着鹰子向前爬了几步,就摸着东院的东墙壁了,鹰子在墙上抠了一阵,居然把那砖子给抠了下来,想是这砖早就松动了,被他发现后仍旧伪装在这里。一连抠掉了十几块砖,便又形成个小洞,鹰子带着罗扇从墙洞里钻出去,眼前豁然一开。

“这是什么地方?”罗扇抻着筋骨四下张望,却见两人正身处于一间没有窗户只有门的、不大不小的石屋中。

鹰子一边将砖往回填一边答道:“这是府里一处废弃的小库房,所以墙上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平时几乎没有人到这附近来,我常常夜里到这儿来玩儿。”

罗扇笑起来:“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能有什么玩儿的?”

鹰子也不答她,将砖子填好后从怀里掏出打火镰打了两下,将地上一堆柴火点燃,道:“冬天的时候晚上睡觉太冷,我就自己躲到这儿来生火取暖,别人发现不了。”

罗扇凑到火堆旁蹲下,伸手过去烤火,道:“冷了就同大家挤一挤啊,我们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鹰子看了罗扇一眼,硬声道:“我们是男人,当然不能同你们女人一样挤在一起睡。”

罗扇心道也是,这鹰子长得这么俊,万一被哪个色大叔看上起了坏心,趁大家挤在一起的时候吃他豆腐……啧啧啧啧。

鹰子自然不会明白罗扇此刻那猥琐淫糜的心理活动,只管把挎囊里的生红薯取出来穿在枝子上烤:“这里不是土地,没法儿把红薯埋在火下烤,就这么凑合着罢。”

罗扇伸手接过两根枝子帮忙烤,笑着道:“凑合?这已经很好了,做梦都吃不到现烤出来的香喷喷的红薯呢。”

鹰子隔着火焰看了她几眼,抿着嘴没有再吱声。罗扇也看了鹰子几眼,觉得这个小正太有着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的心理,古人早熟她知道,但这个小子今年才十二、三岁吧?就已经懂得投人所好用食物来取悦她了,这要是年纪再大一些可怎么得了?不晓得要有多少个小姑娘拜倒在他的挎囊下了!

罗扇不由对鹰子的家庭产生了一丝丝儿的好奇,便问他道:“记得你曾说过你爹身上有疾,不能下地干活儿,那你们一家要靠什么过活呢?单凭你二舅家每年给点粮食只怕撑不了多久罢?你自己挣的钱也有限呢。”

鹰子用枝子拨了拨火,道:“我爹给人拾粪,我娘织布,勉强能度日。”

“你多久能回家一趟呢?”罗扇捏了捏枝子上的红薯,火候还差得多。

“每七天可以回去一个时辰。”鹰子答道。

“咦?怪了,为何你能出府,我们却不能出府?”罗扇想起这么个问题来。

鹰子看了她一眼:“你今年才八岁,出府走丢了怎么办?府里规定下人不到十三岁是不许出府的。”

“这样啊……”罗扇意识到自己今年才八岁,连忙改了语气,“那么说你今年已经十三岁啰?比我大四岁耶!”

“是五岁。”鹰子更正道。

“哦……”罗扇吐吐舌头——天知道一个怪阿姨做这样可爱的表情会不会被雷劈?

一时没了话说,罗扇将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烤红薯上,鹰子大概觉得两个人都不说话有些别扭,便没话找话地道:“你会用竹子编东西?”

“对啊。”罗扇点头。

“会编什么?”鹰子问。

“会编很多啊……”罗扇看了看他,“不如这样好了!你帮我弄些竹片,我给你编个小篓篓装红薯怎么样?”这样的话下回他就可以多带些红薯来烤了,罗扇算盘打得很精。

“……好。”鹰子拨弄着火堆,“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取柴了?”

“彩云姐不在,我替她淘米,就用不着去取柴了。”罗扇看了看自己被淘米水泡得日渐光洁的手。

“……哦。”鹰子待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个字来。

在罗扇殷殷目光的期盼下,六个大红薯终于烤得熟了,鹰子把最大的一个递到罗扇的手上,罗扇也不客气,血盆小口一张,吃了个不亦乐乎。

鹰子看着罗扇风卷残云般地连吞了两个大红薯,小肚皮都涨起来了,便把剩下的四个装回挎囊,然后递到罗扇手上:“这个你拿着,饿了吃。”

罗扇有点不太好意思:“这不太好罢……”好不好的反正是伸过手去接了,然后挎在自己身上。

鹰子起身拍拍衣上的灰:“你喜欢吃,我过两天还给你拿。”

“喔。”罗扇也跟着站起身,“谢谢你。”

鹰子没看她,用脚把火踩灭:“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罗扇把挎囊藏在衣柜里,用自己的衣服遮住,舒舒服服地躺上铺去,睡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饱饱的觉。

第二天鹰子就把罗扇要的竹片悄悄送来了,翠桃很是高兴,因为这一次鹰子是替她取的柴禾,心道罗扇被派去淘米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她和鹰子能见面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翠桃当然不知道罗扇和鹰子“暗通款曲”的勾当,两个人隔三差五地就在那间废弃的小库房约一次会,约会内容当然除了吃还是吃,以至于连罗扇本人都有些担心鹰子二舅家的红薯存货到底能供养她到几时。

这一次鹰子终于带了红薯以外的东西来,用罗扇编的小竹篓装了四五个大土豆,罗吃货照样吃得腮帮鼓鼓。

鹰子看着罗扇心满意足地抹着小嘴儿,垂了垂眼皮儿:“我娘夸你手巧。”

“喔?”罗扇看了看地上的小竹篓,眯眼儿一笑,“替我谢谢伯母夸奖。可惜竹片太少,否则还能编个笸箩送给她装针线。”

鹰子看向她,很是认真地道:“我家后面就有一片竹林,改天我回去多砍些竹子来。”

罗扇也认真地看了他一阵,道:“鹰子,我们两个合作,好不好?”

“合作什么?”鹰子问。

“你每次回家以后去砍多多的竹子削成竹片,我用竹片编筐子编篮子,然后你拿回家,请伯父拿到街上卖,卖得的钱你们要七成,我要三成,你看怎么样?”这个想法罗扇思量已久,经过近些日子的观察,她认为鹰子足可信任,而鹰子的老爹身体不好,也正适合摆个摊儿边歇边做买卖。

鹰子黑黑的眼珠儿在罗扇脸上盯了一阵,半晌方道:“我们五成,你五成。”

“你别跟我争了,”罗扇笑起来,“你们又出力又出竹子,还管刮风下雨的上街卖,要七成还算少的了,你要是不同意,这事咱们就作罢。”

鹰子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同意。

于是罗扇每晚就有了事干,等翠桃她们都睡下后,先去厕室擦个澡,然后就搬上小马扎子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编竹艺。有月亮的晚上还好些,若是逢上阴天多云,罗扇也就只好放草泥马咆哮两声收摊睡觉。

已经编出雏形的半成品,柜子里藏不下的罗扇都让鹰子放在了那间小库房里,而鹰子每次出府回家背上也总背着很大的竹筐,东院的人都以为那是他从家中带来的,事实上这筐子里装的全是罗扇编的玩意儿,一个套一个,每周差不多都能带出去二十来个成品。

彩云成亲回来,麻子婶正愁着怎么安排人手——毕竟罗扇那小丫头淘米这活儿干得很是不错,又隔三差五地编个竹制的小箱小匣孝敬她,不好再让她回去干杂活儿,偏巧院中有个婶子不小心摔折了脚腕子,需在家调养个一年半载,麻子婶就顺水推舟地让彩云顶了那个婶子的缺,罗扇也就可以继续留在淘米这个位子上发光发热了。

天气越来越暖,转眼已是浓春时节,罗扇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跟着大地万物复苏了。晒着暖暖的太阳,哼着那一世的流行歌曲,罗扇同志的心情像小麻雀一样欢跃开心。鹰子老爹那里传来了抗战胜利的好消息——罗扇编的竹制品在他们街坊间卖得很好,已经开始供不应求了。毕竟春天到了嘛,蜇伏了一冬的人们都跑出来逛街,客源就大大地增加了,罗扇小小的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虽然里面装的都是一文一文的大铜钱儿。

到了三月末的时候,罗扇点了一点自己的总财产——五百大钱咧!距赎身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不是吗?

深呼吸,握握拳,我罗小扇子穿越后的幸福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6冷酷卑微

天气回暖对罗扇来说最为开心不过,首先她终于可以用淘米水真真正正地“洗”澡了,虽然还是很凉,但小孩子火力壮,适应了这么久已经完全能承受这一温度的水了。其次就是柳条新发,万物吐绿,她的业务范围就不必仅限于竹制品了,还可以扩展到柳编、草编、藤编,反正编法都是一样的,而且柳条什么的比竹片软,更好编,也易得,所以她现在每天晚上都可以编出比以前多一倍的成品来。

春末夏初的时候,白府迎来了一桩喜事——白老爷纳妾,府中排宴三天。

麻子婶她们暗中议论:不过是纳个妾,一般也就一家人晚上凑在一起吃上一顿完事儿了,这一次要排宴三天,不是这妾娘家后台硬就是受宠受得没了边儿,只怕那几房的姨娘们今后的日子要不好过喽!

罗扇无暇理会这些八卦,此刻她胸腔中的亿万草泥马正成群结队地呼啸而过——排宴三天!她得淘多少米啊?!尼玛老婆娶太多会肾亏晓得伐?白总您老人家到底要闹哪样啊?!

事实上到白老爷纳妾的前一天,罗扇一个人可当真是忙不过来的,麻子婶不得不让翠桃、小钮子和金瓜三个人一起上阵帮着淘米,四个小丫头一直忙到了大半夜。接连三天,罗扇她们几个几乎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个个儿累肿了胳膊,直到喜宴结束才一头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梦里罗扇正在汪洋的淘米水里上下沉浮,突被天外飞来一只大巴掌狠狠地掴在了脸蛋子上,豁地睁开眼睛,颊上仍自火辣辣地疼,定睛看时见麻子婶正气急败坏地立在床边,大耳刮子已经去掴罗扇旁边的金瓜了。

不是梦?麻子婶生理期到了么?为毛这么暴躁?罗扇飞快地下床蹬上鞋,一声不吭地老老实实立在那儿——这会子什么都不要说,说什么都是错,态度决定一切,越恭顺才能越少受罪。

金瓜、小钮子、翠桃,几个孩子谁也没能逃过大巴掌掴脸的噩运,麻子婶的金属嗓音愈发锈了,嘶声地道:“几个作死的小畜牲!还在这儿造美梦呢?!知不知道你们闯下了多大的祸哇?!还不赶紧跟老娘去受死!”

闯祸?莫非是自己用淘米水洗澡的事东窗事发?罗扇左眼皮一跳,不能够啊,淘米水本来就是要倒掉的,就算她用了也并不触犯什么府规啊。

四个人挨挨挤挤地跟着麻子婶出了房间,见外头竟已站了满院子的人,小钮子甚至已经吓哭了,罗扇紧往前走了几步,生怕这孩子把鼻涕顺手抹在她的背上。

究竟出了什么事呢?这样的兴师动众。罗扇偷偷抬眼看去,见院子里除了她们南三西院的人之外还有很多的陌生面孔,穿着档次也不尽相同,似乎有上面的人下来了,其中几个竟还穿了缎子。

麻子婶将罗扇四个人带到穿缎子的那几个人面前,对为首的一个妇人恭声道:“孟管事,这几个小蹄子就是负责淘米的。”

咦……莫非是米出了问题?罗扇低着头,原来不止那一世才有地沟油和瘦肉精哦?

那妇人目光在罗扇四人脸上扫了一遍,白手一扬,“啪啪啪啪”——不是鼓掌,是巴掌,四记脆生生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南三西院,吓得旁边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说,”妇人开口,声音阴冷如蛇,“是谁把指甲弄到米里去的?”

指甲?原来是这么回事。想是四个人中淘米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断了指甲而未察觉,就这么混在米里拿去了大厨房煮成了米饭,之后在婚宴上被人吃了出来,这才查到了南三西院。

罗扇这下松了口气,那指甲当然不是她掉的,她向来就讨厌留长指甲,藏污纳圬不说看着还很危险,万一做梦挠个脸搔个痒给自己毁了容怎么办?!更何况在吃上她一向很有道德素质的,既然接了淘米的活儿,她就很注意双手卫生,务必剪平指甲,每天洗得干干净净后才下手淘米。

那妇人见几个丫头谁也不吱声,倒也不急,慢慢地道:“都把手给我伸出来。”

这当然是最简单的识别元凶的法子,只看谁手上的指甲缺一块就可立见结果。四个人怯怯地将手伸出去,那妇人只看了一眼,便一指翠桃:“把这一个拉出去罢。”

翠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磕头道:“奶奶,饶了我罢!饶我这一回罢!我不是故意的——当真不是故意的——”

那妇人压根儿看也不再看她,转身便往院外走,她身后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左一右将仍自痛哭哀求着的翠桃拖出了门去。

小钮子和金瓜吓傻在当场,她们没有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伙伴说拉走就被拉走了,至于会被拉到什么地方去,她们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她们唯一明白的是翠桃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好像一只从阳光下爬过的小蚂蚁,除了在灰尘上留下浅浅的一个印子,其它的什么也留不下。

罗扇抬起头,淡淡地望住翠桃被拖走的方向。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识古代下人的悲惨命运,一片小小的指甲就能断送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孩子一生,一句“把她拉出去”就能决定一个下人生生死死的命运。何其冷酷,何其残忍,何其无奈。

罗扇发觉自己其实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时代,她像站在一个玻璃箱子之外与世隔绝般冷眼看着这个世界这些人。翠桃的下场加剧了她要自赎离开的决心,她勾起唇角冷冷哂视着这些冷酷的嘴脸们,无声地发泄着她的怒火。她能做的也仅仅如此,否则还能怎样?

院门外一直负手立着旁观事件始末的男人眯了眯眼睛,目光锁定在罗扇面黄肌瘦的猫儿脸上:这个孩子有意思……明明只有八、九岁的年纪,两道清凌凌的目光里却仿佛蕴含了许许多多的心思——很成熟的心思,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套在了孩子的躯壳里。

她是谁呢?年纪不大傲气不小,个头不高胆量不低——竟然敢嘲笑他们这些人?!嘲笑什么呢?笑他们不明白越冷酷才越卑微、越残忍才越可怜、越是享受伤害同类的快感就越可能在将来成为别人快感的来源么?

男人远远地细细地打量着罗扇:可惜,这孩子太小,生得又不好,头发枯干,面黄肌瘦,全身上下除了那对有着星般神彩的眸子之外无一可取之处。可惜、可惜啊……

男人转身随着其他人渐行渐远,耳中听得麻子婶在那里嘶吼:“小扇儿!金瓜!小钮子!你们三个给我听罚——”

事件的元凶翠桃已经从南三西院除了名,可其他三名涉案人仍逃不了受罚——谁教她们都负责淘米来着?谁教她们淘米的给麻子婶脸上抹黑来着?事情出在麻子婶负责的院子,她也被罚了一个月的工钱呢!她们三个当事人还能落得了好么?!

于是罗扇三个人除了每天干杂活之外还要去南二东院帮着喂上一年的驴——驴是用来拉磨的,一共好几十头,除了喂还要打扫驴圈,绝对不是轻松的活儿。

当天晚上吃罢晚饭,罗扇金瓜小钮子就来到了南二东院报道,南二东院的头头是个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半大老头,简单向罗扇她们讲明了要干的活儿后就躲进屋子里搓脚气去了。罗扇三个人操起大扫把杀进驴圈,紧接着又捂着鼻子被臭气反杀了出来。

这驴圈也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了,那成山的驴粪啊……五岳全齐了。罗扇三个面面相觑了一阵,小钮子叭嗒叭嗒掉下泪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好端端地就被罚了……”

金瓜也有些怅然:“不知道翠桃被拉去了哪里,还能不能再回来……我们以后若是做错了事,会不会也像她一样?”

罗扇点了点自己额头:“这些驴粪应该有人专管拉去田里施了肥啊,怎么都在这儿堆着呢?暴殄天物。”

“什么‘抱舔甜物’?”小钮子睁大了眼睛看她,“小扇儿,你吃过驴粪?”

“噗——”罗扇黑线上头,“我就是吃货中的战斗货也不能去吃那个啊,你们等等,我去问问刘伯这驴粪是怎么回事。”

刘伯就是那个半大老头,罗扇敲门进房,问明了缘由,原来是那个每天来拉粪的人有事请了几天的假,这驴粪就堆下来了,她们今儿个不用扫,等明天那人复工,把驴粪拉走后那才真正到了考验的时候。

三个人好歹扫了扫驴圈里散落的草料和各类垃圾,带着一身的臭味儿回南三西院儿睡下了。

第二天要比平时早起半个时辰,因为罗扇她们要先到南二东院去喂驴。南二东院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干不了重活的老爷子们,平日就喂喂驴、打扫打扫驴圈、赶着驴拉拉磨,磨出来的面粉什么的装到袋子里,再由库房里来人把粮食扛走。

罗扇三人来到南二东院的时候,几个老爷子正在那里拌饲料,把些青草、干草、麦麸、玉米面、花生饼、黑豆和盐等等倒在槽子里搅拌,见三个丫头过来了,便招手叫到面前,令三人仔细看着,哪样倒多少哪样倒多少,都要一一记下来,到明天的时候就得她们三人自己动手拌饲料了。

罗扇一对晶亮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一笸箩一笸箩的黑豆上——老天!高营养纯天然的美容圣品啊!古人崇尚白色食品,只有贫者和食不裹腹的人才无奈食用黑豆,而在一般的人家,黑豆基本上都是用来喂牲口的,但在科学发达的现代,医者和养生者早便发现并总结出了黑豆的很多医疗和养生作用,譬如抑制胆固醇的吸收、降低高血压、预防便秘、增强肠胃功能、治疗妇女闭经、解毒等等。

而对于罗扇来说,黑豆最大的优点是可美白、明目、乌发,是美容养颜的绝佳食品!罗同志的小心肝儿顿时荡漾了,忙不迭地凑到最前面认真仔细地听老爷子讲解,但求尽快接手这喂饲料的活儿,好分这驴儿一杯羹吃。

到了次日,老爷子们果然放手将喂饲料一事交给了罗扇她们三人去干,罗扇眼睁睁地看着驴子们将那黑豆饼子大嚼特嚼,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哪……按兵不动地忍了六七天,见老爷子们已经完全放了心,几乎都不再到圈里来查看,罗某人就准备悄悄地下黑手了。

这一晚,夜黑风高杀人夜……去。罗扇和金瓜、小钮子吃过晚饭,照例来到南二东院喂驴,三个人取来饲料原料围在槽子前,开始按量调配。当取到黑豆的时候,罗扇一爪子扯住了金瓜要往槽里倾倒的手,低声问道:“你们饿不饿?”

“才吃了饭你就问这个?”金瓜看了罗扇一眼。

“你吃饱了么?”罗扇反问。

“……没有。”金瓜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肚子,从进了府之后她就没有一顿吃饱过。

“那,这会子你还想不想吃东西?”罗扇谆谆善诱。

“想……可是没有吃的,说也白说。”金瓜白了罗扇一眼,继续想要往槽子里倒黑豆。

“怎么没有,这不就是吃的?”罗扇一指她手中笸箩里的黑豆。

“啊?你疯了,这是给驴吃的!”金瓜瞪大眼睛盯着这只姓罗的生物。

“驴吃的人就不能吃了?驴还吃盐呢,人不也是要吃盐的?!”罗扇反驳道。

“那、那不一样!这黑豆就是给牲口吃的,人怎么能吃呢!”金瓜坚决不肯,小钮子也在旁应和。

罗扇从笸箩里抓了一把黑豆放到自己腰间挂着的、早就准备好的小包包里:“咱们弄点试试看就知道了,你们不敢吃我来吃,反正我是饿了。”

金瓜和小钮子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吱声。她们也饿,她们也很想吃东西,可是……这驴吃的东西……

这个小扇儿怎么还跟驴抢吃的呢?

7少年心事

从南二东院回去之后,罗扇把黑豆洗干净了倒进竹筒里,然后藏进柜子备用。金瓜和小钮子躺在枕头上看了她一阵,得出一个“此人已疯”的结论后就各自转身睡了。

次日生火烧水蒸窝头,罗扇趁人不注意把竹筒里的黑豆倒进屉下面的锅里,好在那窝头是黄豆面的,就是有豆味儿飘出来也不会引人注意。待下面黑豆煮熟了再悄悄捞出来装回竹筒,太阳地儿里晒干。又从伙房偷了个钵子出来,晚上回去坐在铺上把晒干了的熟黑豆捣碎成粉,仍旧存入竹筒备用。

再等到早上生火烧水的时候,罗扇便又趁四下无人舀了一瓢滚烫沸腾的开水倒进盛着黑豆粉的碗中,就像冲黑芝麻糊一般冲了碗黑豆糊,然后躲进厕所吹温了尝了两口——嗯嗯!味道很不错,和豆浆一个味儿呢!

罗扇从厕所探头出来冲着金瓜和小钮子招手,两个丫头左顾右盼了一阵,见没人注意便飞快地跑了进来,罗扇把手中的碗举到两人面前,笑眯眯地道:“尝尝。”

小钮子畏缩地摇了摇头,金瓜倒是闻见了豆香味儿有点儿跃跃欲试,心道反正她小扇儿都喝了,万一要闹肚子的话大不了大家一起闹。于是鼓起勇气接过碗,小小地尝了一口。

“怎么样?”罗扇闪着晶晶亮的眼睛看着她。

“……好喝!”金瓜用力一个点头。

“我也要喝!”小钮子忍不住了,把碗夺过去喝了一口,“呀……真的很好喝!”

“是吧是吧?”罗扇笑得牙不见眼,为了以后能舒舒服服地喝到黑豆浆,必须得把这两个丫头拉成同盟军才行,否则她还真不好瞒过去呢。

“这个真能吃?”金瓜一边喝一边还不大相信地问。

“能啊,你看,那些天天吃黑豆的牲口就比不吃黑豆的牲口力气大,生得壮实,如果咱们也天天吃黑豆的话呢,也会力气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壮,这不好么?”罗扇再接再厉地诱惑道。

“那我们岂不是会慢慢变成牲口?”小钮子有点怕。

“咱们现在可是比牲口还不如呢,”罗扇哂笑,“牲口还能吃饱,咱们能吃饱么?”

“也是。”金瓜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进肚里。

“所以……你们以后要不要每天喝这个?”罗扇问。

“要!”金瓜和小钮子终于解开心结,狠狠地点头。

有了金瓜和小钮子的掩护,罗扇下起黑手来就更加的顺畅了,三个人每天晚上趁着给驴喂食的机会悄悄儿把黑豆藏进怀里、袖里或者挎囊里带回南三西院,睡觉前用钵子杵子捣烂,第二天偷了开水冲成糊再轮流躲到厕所去喝个饱。金瓜甚至找自己老子娘要了坛子醋拿回来交给罗扇泡黑豆,晚上饿了就捞出来吃几个。

黑豆好是好,吃多却爱放屁。好在三个丫头每天捞不着个肉吃,放个屁也是只闻其声不闻其味,再说大家都睡一个屋,有屁同响、有臭同闻,谁也甭想逃开,惹得三个人每天都要相互取笑一番。

这么好的东西罗扇当然没有忘记拿去和鹰子共享,鹰子当初一听罗扇让他吃黑豆也是一愣,不过当看见她那对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他,就二话没说的吃了,味道还确实不错。

黑豆这东西搁现代要十块钱一斤,搁古代遍地都是,根本不值个钱,所以罗扇还特特地告诉了鹰子几种黑豆的食疗方子——对于骨灰级的吃货来说,每天研究食谱就像吃饭一样必不可少,罗扇在那一世时书架子上的菜谱占了整整一面墙呢。

鹰子他爹常常腰痛筋骨痛,罗扇就提供了这么两个方子:

调理腰痛:黑豆六钱,炒杜仲三钱,枸杞子二钱,煎水服。

调理筋骨痹痛:黑豆六钱,桑枝、枸杞子、当归各三钱,独活二钱,煎服。

另还有给鹰子他娘的治月经不调的方子:黑豆六钱,苏木三钱水煎,加红糖调服。

后来鹰子说他娘试了那方子,果真是有奇效,还特意让他带了些家里做的粗点心给罗扇以表谢意。

日子就像初夏宁静温暖的日光般慢慢从指尖流淌过去,转眼间我们的罗扇同志已经穿至古代两年有余了。除了个儿头长高了些之外呢,罗扇本人最满意的就是她的肤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枯黄的头发也在黑豆的作用下开始变得发黑发亮细密柔软,身子骨比以前壮实了不少,脸蛋儿上也有了些肉,起码从镜子里看上去不再像个营养严重缺失的小骷髅架子了。

在南二东院喂了一年驴之后,黑豆的来源就从东院转移到了鹰子家,罗扇每次都会付钱给鹰子请他带黑豆进来,反正古代的黑豆便宜得很,两文钱能买一大口袋。

鹰子今年十五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罗扇的话每天吃黑豆的缘故,个儿头又高又壮,浑身的力气,他就曾经一只手揪着罗扇的腰带把她举过了自己的头顶,从那以后罗扇对他就更加的毕恭毕敬狗腿卑颜起来——大姑娘能屈能伸,不好惹的还是不要惹为妙……

鹰子老爹的病好了很多,由于这两年有罗扇编的竹艺做进项,家里也有了些钱给他治病,如今已经能下地干些农活儿了,就把自家原来的地从他二舅家要了一部分回来,种些简单不费劲儿的东西,当然,这其中就有黑豆。

由于鹰子块头长得大,和罗扇两个人就再也不能钻到那间废弃的小库房里“约会”了,所以现在两人每天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时候就是中午午休的那半个时辰,鹰子自诩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参加小孩子的游戏,所以每每就坐在花池的石牙子上边看着大家玩耍边和窝在马扎子上晒太阳的罗扇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鹰子说他想念书,罗扇自然举双手支持——在古代,读书识字也许不见得能出人头地,但一字不识是肯定不能出人头地的,鹰子这小子做事很有一股韧劲儿,而且头脑冷静,思维灵活,不读书的话实在浪费了他这么好的天分。

可是呢……可是没有钱。穷人的孩子有几个能读得起书呢?何况这两年攒的钱鹰子老爹治病就花去了七七八八,根本没有什么积蓄。

看着鹰子紧紧抿着的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和无奈的神情,罗扇有些不忍起来:“我这两年也攒了近一两银子了,不如你先拿去教了私塾的学费?”

“不要。”鹰子偏头过来瞪了她一眼:男人怎么能用女人的钱?!

“嗳,我又没有说白给你,就当先借你好了,等你将来发达了再还我。”罗扇眯着眼笑。

“我说了,不要!”鹰子硬声道。

“好好好,当我没说。”罗扇连忙举起双手,鹰子看了那被淘米水养出的细嫩小手心儿两眼,转回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言语了。

“如果你去念书,这里的工要怎么做呢?”罗扇想到了鹰子的身份问题,他和她以及这里所有的奴仆一样,签的可都是卖身契,是一辈子的卖身契,除非有钱替自己赎身,否则没有主子的允许,你是不可能离开这里去做自己的事情的。

“我不知道。”鹰子皱了皱眉,看样子这段日子他一直在为这个问题烦恼。

“嗳……若是能边做工边念书就好了……”罗扇想起那一世的勤工俭学,她也曾有过那么一段日子,虽然很艰苦,但现在这样的处境下回想起来,那时的情形简直就有如天堂了。

却不想鹰子听了罗扇这无心之语反而眸子一亮,偏过头来在罗扇懒洋洋的脸上着实盯了几眼,罗扇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馍馍渣儿没舔干净?

后来一忙罗扇也就把鹰子这事儿忘在脑后了,府里这几天听说来了不少的客人,听说都是受白老爷之邀来打猎的,听说这个猎场就是白家自己建的,听说猎场大得一眼都望不到猎物,听说……

罗扇在小钮子的八卦大放送下一张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大越咧……嘶,咧疼了。——这个白府究竟有多大啊?这个白老爷究竟多有钱啊?自己家就称个猎场,别告诉我本朝皇帝就姓白啊……罗扇站在院子当间儿仰头看着天空,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呢?

既然府中来了客人,南三院的人自然不会轻松,罗扇、小钮子、金瓜和彩云四个人淘米又淘肿了胳膊——那位摔折了脚腕的婶子伤愈复出后彩云自然就回了原岗位,而罗扇她们三个除了成为协助淘米的人之外还是需要每天干杂活儿的。

好容易送走了白老爷的客人,大家终于又可以歇口气了。晚上从厕室里洗过淘米水澡出来,罗扇的脑袋又一次被小石头砸中,不必扭头也知道是鹰子,这家伙难道不把她砸成个生活不能自理就不肯罢休吗?!

鹰子站在月光下,一对黑亮的眸子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的神采奕奕,显然他此刻的心情很是激动,但一张仍稚嫩的脸上还是硬撑着面无表情。

“怎么了?”罗扇眼中含笑地望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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