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会吃才会赢》作者:灵犀阁主【完结】(2013.08.15修正附件) > 【书香门第★凌落】会吃才会赢.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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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阁主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1:11

也因着这次失火,白大少爷死活不肯在绿院住了,白二少爷不在府中,他就缠上了白大老爷,白天夜里都闹着半步不离,白大老爷知他受了惊吓,也舍不得再把他赶去自己睡,只好两个人都睡到了外书房去,白天的时候就带着白大少爷一起去铺子里看生意、处理各项事务、参加各种商业会晤,若是有了空闲,父子两个就悄悄儿地背着人跑到城外去钓鱼泛舟。

渐渐地白大少爷也敢自己在外面待着了,每天同白大老爷一起出了府门之后,白大老爷去铺子里看生意,他就自己在铺子附近逛逛街、给白大老爷买些外面卖的小吃食回去,甚至自己也能跑去城外钓鱼骑马放风筝,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回到铺子里去,再同白大老爷一起回转白府。

如此这般就又到了年底,因初八的时候才算彻底出了服丧期,所以除夕晚上仍旧不能放炮,百姓们就把憋了一整年的劲儿全都攒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届时没了任何禁忌,都准备着好生地热闹热闹。

罗扇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蜜蜂缠枝花缎斜襟儿夹袄,拿着火箸往炭盆里添了两块银霜炭,将穿着兰花绣鞋的小脚往炭盆边凑了凑,然后继续剥栗子。正月里忌动针线,她老人家白天时除了做饭也就没了事干,和大叔哥两个一天到晚大眼瞪小眼地闷在房里头发呆。

这一年多来他们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白大少爷在的时候还好,三个人可以下棋打牌逗闷子,可白大少爷不能天天来啊,不来的时候这枕梦居里就剩下了大叔哥和罗扇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俩人还互相讲讲故事说说笑话,时间长了故事也讲完了笑话也告罄了,俩人天天足不出户,睁眼闭眼就是这么一小方天地,没有新鲜事能接触,话题自然就越来越少,以至到后来几乎一整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然而随着这么一天天的相处,彼此间也了解的越来越深,渐渐形成了默契,这个一伸手,那个就知道递帕子,那个一扫眼,这个就把茶水给续上,两人同在一间屋里各做各的事,即便不说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一切都无比的自然,就像两个人是原厂出品的组合套装,每一个零件对装起来都是那么的严丝合缝,毫不违和。

大叔哥懒洋洋地躺在小榻上,身上搭了件银鼠皮做的小毯子,一手拿着书看,一手伸到旁边小矮几上去拿碟子里罗扇剥的栗子吃,看了一阵觉得脚冷,便翻了个身儿把双腿蜷起来,眼睛仍盯着书,耳朵里听见罗扇起身出门去了,不多时又重新进来,把一条小薄被盖在了他的腿上,四下里还掖了一圈儿,立时便觉得暖烘烘了。

屋里一暖和,心头又无事,整个人就彻底放松了,看着看着竟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觉得嗓子干渴,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一杯温温的茶水已经递到了面前。接过来咕咚咚地灌了个干净,杯子被接回去,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都觉得舒泰无比。

“晚饭想吃点儿啥?”那人儿边往杯里续水边如平时般问着,闲闲淡淡,就如同家人一般,最贴心的温暖都蕴于最平淡的细节之中。

“随便弄点儿,越简单越好。”大叔哥接过罗扇又递过来的茶水,依旧仰脖儿一气喝了个干净,“今天太冷,你也别沾冷水了,我看就把中午剩下的热热吃了就成,就咱们两口儿,不用那么讲究。”

“成,那我就做个简单的,洗脸水还温着呢,你去洗把脸。”罗扇起身出了房门,剩下大叔哥愣愣地坐在榻上惊讶自己方才话中无意间带出的那个词――两口儿。

这个词根本就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就这么随意又自然地脱口而出,好像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她和他当成了一家人,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从几时开始就已经不把这个丫头当外人看了,她就这么润物细无声地完全进入了他的生活和思想,令他毫无防备地就接纳了她――或者,是被她收服了?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从二十多年前他与自家断绝了一切关系之后,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了,他一直都很孤独,没有家没有目标,没有寄托没有依靠,他破罐子破摔地赖在白家,只为了守着心爱的女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和她临终前的嘱托。

白大少爷也许算是他最亲密的人,可他对他的感情却复杂得很,他是他心爱的女人的儿子,可他同时也是他的情敌的儿子,她托他好生看顾白大少爷,可这个孩子也许是因为自小没了生母又饱受继母的各种明暗算计的缘故,长大后竟然形成了那样一个冷血又狠辣的性子。他劝过,可这改变不了一个单亲孩子在长年的心理阴影下形成的扭曲的人格,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再说,只默默地看着,在他需要的时候无条件地帮助他达成目的,可这也使得他终究无法把他当成他的家人,他们之间始终有着一层难以说清道明的隔阂。

可这个叫小扇儿的丫头,她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了他早已荒凉了多年的心和孤独了多年的生命的呢?是因为她实在是像极了他心爱的那个女人?还是因为这个小丫头本身就有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不卑不亢、温暖安逸,让你不得不用平等的眼光来看待她、不由自主地因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自尊、自信、笃定、泰然而改变与她相处的态度?

好罢,不管怎样,大叔哥承认自己的确很享受现在这样与她作伴过活的日子,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三十几年生命中最温暖最平静也是最有家的感觉的一段时光,他说不清自己是把她当成了哪一种家人,说成是小妻子,可他对她并无丝毫的男女之情;说成是小女儿呢,她眼中时常流露出的通透与豁达却又十足地像个成年女人;说是小妹妹罢……她又的确小他太多,甚至身子也是才刚开始发育……咳,总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就变成了她给他讲的故事里那些专喜欢和“小萝莉”在一起的猥琐的怪“蜀黍”了……

算了,管它的,反正这样的感觉很好,他很享受,只不知还能保持多少时候,过一天就珍惜一天吧,他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罗扇的简单晚饭不过十分钟就端了上来,见是两大碗黄澄澄、红溜溜、绿油油的蛋香孜然馒头丁,用中午剩下的冷馒头切成丁加上胡萝卜、鸡蛋液和葱炒出来的,另还有一小盆清香鲜美的番茄汤,两个人对坐了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吃到一半的时候,白大少爷来了,一进屋就挤到罗扇身边坐下,抢了她手中的勺子从她碗里舀了几口饭吃,末了用罗扇递过去的帕子一抹嘴,歪头望着她笑:“小扇儿,正月十五城里放烟花、摆花灯,听说比往年都热闹,我悄悄带你出府去玩儿,好不好?”

罗扇睁大了眼睛:“真、真的么?真的可以带我出去?”老天!她在这小小的地方憋了一年多了啊!是个正常人都会崩溃的啊!她也是个正常的活泼少女啊!她也想出去逛街购物勾搭帅哥给人指路啊!

白大少爷望着罗扇亮闪闪的大眼睛,鼻间呼吸忽然有些短促起来,果断地挪开目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看天色,听见大叔哥在耳后抱怨:“这么冷的天你开的什么窗子?!”

关上窗户回过身来,脸上恢复了灿灿的笑意:“当然是真的,不仅是十五,以后只要你想出去,我就来接你,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随你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146、瞒天过海

146、瞒天过海

罗扇于是热切地盼望着正月十五那一天的到来,最心爱的小荷包已经准备好了,小荷包里银锭子也准备好了,还有擦汗擦手擦嘴用的小手帕,怕临时会上厕所用的手纸,若不是因为荷包太小装不下,她连自己缝的小坐垫儿都想带上――逛累了还可以垫在石头上坐下来歇歇脚嘛。

大叔哥看着她这几天坐立不安地满屋转悠就觉得心下好笑,当然更多的是怜惜,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正是最活泼最向往大千世界的时候,可她却被禁锢在这么小小的一方院子里,一年多来连门都不曾迈出一步去过,实在是苦了她了。

终于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一整个白天罗扇都茶不思饭不想的,最后还是大叔哥说不吃饱哪儿来的力气逛街,这才胡乱吃了些东西勉强混个狗饱。

天色才一擦黑,罗扇就守在了门边儿,只等着白大少爷来敲门,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才终于听见熟悉的敲门节奏响起,兴奋得跳着脚地过去把门闩拔了,倒把外头的白大少爷吓了一跳:“怎么动作这么快?小扇儿你从屋里飞过来的么?”

大叔哥在廊下站着接口:“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丫头就直接飞出去了。”

白大少爷笑起来,拉了罗扇先往正房走:“别急,先换行头,你这个样子我可带不了你。”

进了卧室,白大少爷把手里拎的布包递给罗扇,罗扇连忙打开,见里面是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半旧的小厮套装,抻开来比了比,大小长短竟然正合适,白大少爷笑道:“放心换上,洗了好几回的,不能做新的给你,恐让人看出来。”

罗扇知道白大少爷的意图了,这是想让她扮成他的贴身小厮混出府去,一来方便,二来也防止被有心人看出她来。忙忙点头应了,把白大少爷推出门去,自己在屋里将衣服换上。

罗扇换衣服的功夫,大叔哥同白大少爷在书室说话,大叔哥压低声音道:“他们如今肯让你独自出府了?怕是某些人还会暗中派人盯着你罢?万一认出了小扇儿的身份……”

白大少爷淡淡地道:“今儿个合府都要出去赏花灯,人多车乱的,想甩掉盯梢的还不容易?我已准备了十几个同我身量一样的人,穿了和我一样的衫子,到时分散在附近,且看他们盯谁去。”

大叔哥闻言不由哈哈地笑起来:“你小子的鬼点子向来多!听你的意思,这几个月似乎已经安排好了什么?”

“自我恢复之后便想了法子缠着白沐昙跟他天天去铺子里,那时我就将以前手底下的管事都暗中观察了一番,”白大少爷说到此话题时眉眼间便带了几分沉肃,“近四成的人已经被他清理了出去,剩下的人里有三成还算牢靠,另七成要么已经被拉拢了,要么就是见风驶舵之流,专看谁得势就为谁效力,不堪重用。”

“也就是说,眼下你们家在藿城的生意基本上已经掌控在你二弟的手里了?”大叔哥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他还真是不简单呢,想当年你刚接手家中生意之后也很费了两三年的时间才把自己的人都替换上去,如今他掌权也不过一两年,能做到这个程度,其能力不容小觑啊!你有什么打算?慢慢蚕食还是布好网后再全面收网?”

“我的打算还会等到现在才做么?”白大少爷笑得尽在掌握,“我早已暗中联络上了那些忠诚可用的,记得我请你帮我从大通钱行里取出来的那一百万两银票罢?”

“哦,记得,是你当初存的私房钱。”大叔哥坏笑着点头。

“这些钱我交给他们暗中招兵买马去了,”白大少爷眸中寒彩一闪,“白沐昙在全国开设的那上百家连锁店的掌柜便是我这些钱买来的,以及怂恿太上皇赐封白沐昙为皇家商会理事长的那位太妃,也是我这钱买通的。”

大叔哥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你且等等――太妃?你怎么和宫里的太妃搭上线的?”

“我那时掌理家中生意的时候也想过申请做皇商,”白大少爷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只因做了皇商可以减免两成的税赋,然而想当皇商十分不易,我们没有好的新品能被点为御贡,我就想走走宫里的路子,看看能不能‘买’个皇商回来。经过多方打听,知道有个齐太妃深得太上皇宠信,而皇上又是个孝子,太上皇的话没有不听从的,便想走太上皇这一经要比直接打通皇上身边的关系容易得多,于是想尽法子终于搭上了那齐太妃这条线,齐太妃的娘家也是生意人,我从中帮了她娘家不少的忙,无奈才刚取得那太妃的信任便被人下了药,这条线也就一直搁置下来了,好在如今还可再用,便拿来办了这件事。”

大叔哥有些不大明白:“你利用这难得的人脉却帮了白沐昙当上皇家商会的理事长,这又是什么缘故?”

听得对面卧室的门响,白大少爷便未答言,只沉沉一笑:“爬得太高未必是好事。”

大叔哥望着面前这个深沉得有时连他也琢磨不透的男人,不由有那么一些佩服起来:他这一系列不动声色伏线千里的安排几乎都是在他才刚恢复记忆之后就立即做出的,若换了常人只怕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来消化自己从意气风发执掌大权的天之骄子沦为疯子傻子受尽折辱冷遇和嘲笑又莫明其妙地恢复了记忆却发现大权已失风光不在的这段离奇经历,可他却能够立即接受这样天地之别的落差,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的东山再起做出精密的布局,而且不急不躁,缓慢谨慎地织着他的大网。

白沐云,还真是个强悍得可怕的男人。

罗扇穿着很合体的小厮工作装进来,一头黑发也利落地在脑后绾成书生髻,向着大叔哥和白大少爷调皮地作了个揖,笑道:“二位爷,时候不早,咱们出门赶场子去罢!”

白大少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罗扇那因穿了较女子衣衫款式更简单的男衫而勾勒得愈加明显的纤细的腰线,喉头一动,起身便往外走,大叔哥笑着跟在后头,经过罗扇面前时伸手在她脑瓜上拍了拍:“不错,这身打扮还挺衬你的,像观音菩萨身边儿的小金童。”

罗扇笑嘻嘻地走在最后,出了枕梦居,大叔哥将院门上了锁,钥匙收进怀里,三个人沿着月光满径的竹林小路往园门的方向行去,白大少爷把罗扇拉到身旁,边走边低声嘱咐:“待会儿遇见人时你就只管低了头谁也别理,出了府门之后你跟着腰间扎着墨绿腰带的人走,他去哪儿你就跟着去哪儿,到了地方莫要乱跑,我很快过去找你,记得了?”

“记得了!”罗扇用力点头,兴奋之意难掩地笑弯着眼睛,白大少爷眸光微动,抬手轻轻地抹过她细而弯的眉毛,然后为自己的这个动作做了个掩饰:“小苹果。”

罗扇习惯了被他这么称呼,哈哈地笑道:“哪里还是小苹果,我又长大一岁了呢!”

是呵,又长大了一岁,可是……长得太慢了,还真是让人等得难受……白大少爷深呼吸着,迎着月光大步地往前走去。

一路出了园子,有四五个小厮等在那里,双方汇合后便往前院去,先进了绿院,两顶软轿早已备好,白大少爷同大叔哥一人进了一顶,各由四名抬轿家丁抬上,又哗啦啦地围上来十几个小厮,簇拥着两顶轿子径往府门的方向去了。

罗扇悄眼儿打量着,果在小厮丛中寻着一个腰间扎墨绿腰带的,便不动声色地贴过去,一直跟在他身后。走了好大一会儿才到府门处,见巷子里已经停了七八顶轿子,都是白府主子们所乘,下人们站了一片,罗扇不敢抬头,但她知道,白二少爷的轿子也在其中,这是近一年半的时间以来,她和他距离最近的一回。

在门口等了大半晌,陆续又从府里出来几顶轿子,似乎是人都到齐了,前面的轿子便开始移动,由于正月十五这样的大节几乎全城的人都会涌上街来庆祝,所以马车在街上是根本行不开的,只能乘小轿,而若到了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那就根本连轿子都没法儿坐了,只能下轿步行。

白府的轿子们由巷子里出来往大街上行去,却见街两旁的店铺和树上早已挂满了各式的灯笼,虽然时候还早,心急的游人们已经三五成群地涌上街来,各种杂货小吃摊儿也都早早地占好了位置开始放起嗓子吆喝,晴朗的夜空远远近近地绽放着大朵的烟花,炮声一阵响一阵停,随着夜色渐浓才会渐入佳境响成一片。

白府的轿子沿着街一路往藿城最繁茂的放春大街行去,越是繁华的地方花灯自然越是好看,人当然也就越多,才一拐上放春大街,四面八方过来的人流一下子就将白府的软轿包了个水泄不通,速度只好降下来,随着人流缓慢地向前移动。

罗扇不敢四处张望,只管盯着前面墨绿腰带的小厮,走了一阵之后发现他开始慢慢地偏离轿队,便也紧跟着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移,随着周围人流的每一次冲击,那小厮就顺势偏离一分,直到忽然一大波人浪汹涌地挤过来,就见他头也不回地向后伸手一扯罗扇的胳膊,飞快地钻进了人堆儿里。

罗扇被他拽着东挤西钻,幸好身上穿的是男装,否则非得被人挤掉了裙子不可,眼前景物一片混乱模糊,根本就不知道被这小厮带着在往什么方向走,只好扎着头听凭拉扯。人海中起伏挣扎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挤出了最密集之处,胸口一股子浊气呼出去,抬眼看向那小厮,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十七八岁少年,冲着她咧嘴一笑:“别怕,不会丢了你的,跟我来罢。”

罗扇也在绿院混过一年的时光,却是不曾见过这个小厮,于是边跟着他走边试探地问道:“这位小哥儿是伺候大少爷的么?”

“我叫绿田,伺候爷十年了,不过你肯定没见过我,我此前并不在府里。”小厮绿田落落大方地答道,带着罗扇七拐八绕地进了家小客栈,店小二迎上来才要招呼,绿田便将手一摆,语速飞快地压低声音道:“我们在天字三号房预订了房间,送壶茶水进去就行了。”

小二应着去了,绿田只管带着罗扇上了二楼,找到门牌上标着“天三”的房间推门进去,把灯点上,待小二送了茶水离开后就将门上了闩。回过身来打量了罗扇一阵,笑着一指椅子:“小扇儿姑娘先坐罢,爷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儿才能过来呢。”

“咦?你知道我?”罗扇有些纳闷儿,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不好外泄的,否则又何必躲到枕梦居去,不就是怕某些有心人知道了她的行踪会对她不利么,怎么这个小厮却认得她?

绿田看出了她的疑惑,露出白白的牙齿冲着她笑:“别害怕,你的名字是爷告诉我的,你的事我也都知道,放心好了,我只为爷一个人卖命,他信得过我的。”

哦……这样啊,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我们小云倒是个好领导呢。罗扇点着头笑,帮绿田在杯子里倒茶,闲着也是闲着,开始从人家嘴里打听这城中哪些地方比较好玩、哪些地方小吃多、哪些地方有特色,不知不觉中已是月上中天。

终于听得房门按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频率敲响,罗扇再也坐不住地跳了起来,绿田窃笑着过去把门打开,果见白大少爷飞快地闪身进来,对上罗扇的弯弯笑眼,白大少爷勾起唇角,也不看绿田,只道了声“你去罢”,绿田便应着出了门。

罗扇忽闪着眼睛问白大少爷:“咱们可以走了么?”

白大少爷一指旁边床上:“先等等,我得换身衣服,免得被人认出来。”

罗扇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床上摆放着一套粗布衣衫,竟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可见这一次瞒天过海的计划还蛮周密,连忙点头:“好好,换罢。”

白大少爷却用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她,慢慢走到面前,伸手抓了她的手轻轻摁在他腰间系的绦子上,微哑的嗓音里带了几许蛊惑:“你帮我换。”——

作者有话要说:

☆、147灯火伊人

147、灯火伊人

……咦?罗扇抬眼瞅了瞅白大少爷,见望着她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可见底,如孩童般纯真无邪毫无杂念,不由也有些鄙视自己想多了,怎么就能引申到男女暧昧上面去嘛,真是!

于是乖乖低下头去给白大少爷解腰间的绦子,错过了某人眼底闪过的浅浅坏笑。

脱去外衫,换**上的那套粗布衣服,腰间再扎上一根粗布腰带,罗扇替白大少爷把衣角袖口都抻展脱了,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打量,抿着嘴儿笑起来:“我们小云丰神俊朗,穿上粗布衣衫也不像普通百姓。”

白大少爷歪头看着罗扇,也笑道:“我们小扇儿细皮儿嫩肉,穿上男装也难掩天生丽质。”

“细皮儿嫩肉……”罗扇歪歪嘴角,“这是在夸我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那,白白嫩嫩?”白大少爷拉了罗扇的手往门外走。

“……怎么总感觉这不像是在形容人类的……”罗扇随手把门关好,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薄皮儿大馅儿呢?”

“喂喂喂!你看!我就说!这些词哪儿是形容人的!我难道是大饺子嘛?!”

“哈哈哈!那你还当小苹果好了。”

“我是小苹果,那你呢?”

“我是苹果里的虫子。”

“好恶心,你这是想咬死我啊?”

“嘿嘿,不是。”

“那是什么?”

“嘿嘿。”

“傻笑啥,快回答!”

“小扇儿,你瞧!舞龙灯!”

“哇哇!好漂亮!好长!那边!看那边!鲤鱼喷火喂!”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便见华灯万盏烟花漫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游人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动过来,男女老少俱都衣着光鲜,或倾家出动,或呼朋唤友,灯彩光影在每张洋溢着喜庆的脸上交错变换,大街小巷灯火通明,酒楼茶肆欢声不断,罗扇紧紧拉着白大少爷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淹没在这欢乐的海洋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慢慢地步上了放春大街,白府一行人的轿子方才是向东边去的,白大少爷却领着罗扇往西走,但见街两边彩灯成山,户连户、灯连灯,各形各色缭乱辉煌,有仙女散花,有百鸟齐唱,有万花争春,有龙腾鱼跃,灯下还搭了十里长的戏台,上演着歌舞百戏杂耍奇术,街中央一队**的队伍正敲锣打鼓地缓缓行进,有击太平鼓的、扭秧歌的、踩高跷的、舞龙灯的、舞狮子的和划旱船的等等等等,直把罗扇的一双大眼睛看得花了,满目的流光溢彩,满耳的鞭炮齐鸣,真真是火树银花未央天,欢声笑语不夜城!

古人的娱乐精神也不容小觑啊,罗扇这个外来人口直如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一般彻底看瞠了,只顾着东张西望地瞧热闹,一会儿就撞了人家的背,一会儿又被人踩了脚,好几次还险些被挤得松开了白大少爷的手。

白大少爷看了看在灯笼红、烟花绿的映照下光彩熠熠的罗扇的小脸儿,明眸皓齿,墨发红唇,浑身上下充满着生命的清新活力,整个人就像是一束温暖的光,不刺眼,不灼烫,明亮柔和,即使是在如此的喧嚣嘈杂里,只要站在她的身边也能如沐春风,心生安逸。

生命中能有这样的一个人在,真乃幸事。

罗春风此刻的一腔心思全在街两边各色样式奇特的花灯和美食摊儿上,一颗脑袋瓜儿左看右看右看左看几乎都要把自己给转晕了,再加上身旁这人挤人、人推人摇来晃去起伏不定,她还真怕自己一个松懈就被卷进人海漩涡里去,于是两只爪子下死力地攥着白大少爷的手,全指着这位人高马大的护花使者为她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血路了。

护花使者尽职尽责得很,拉着罗扇东钻西绕,哪里有好看的就往哪里指,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后一下,没一会儿罗同志就被指得完全丧失了自主能力,一双大眼儿只会跟着白大少爷的手转了。白大少爷又要护着罗扇,又得指点好玩的地方给她看,罗扇呢,来回看啊来回躲啊的早就懵头懵脑一团纷乱了,所以……也不知什么时候罗某人的两个爪子就松开了白大少爷的手,改为整个地抱住了人家的胳膊,身子也紧紧地靠在人家的身上,又不知什么时候,白大少爷抽出了这根胳膊直接把罗某人搂在了怀里,罗某人的小细胳膊儿也极其自然并毫无所觉地就揽在了白大少爷的腰上。

两个人混在人流里赏了一阵子的灯,也不知沿着放春大街向西走出了多远,白大少爷护着罗扇靠向街边,见着个卖糕饼的摊子,罗吃货眼睛一亮,上前去细看,却见那摊子上小碟子里盛的糕饼点心是五光十色品种繁多,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便指着那些不曾见过的问老板,听着有水晶龙凤糕、花折鹅糕、紫龙糕、满天星、花截肚、大小虹桥、木蜜金毛面、樱桃[饣追]、橡子饼等等,便拣着没吃过的一样夹了两个放在油纸袋子里,白大少爷才要付钱,被罗同志伸爪拦下了,拍着胸脯扬言今晚她请客,白大少爷也就没同她客气,捧了油纸袋先拈出个橡子饼来喂进罗扇嘴里,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块。

再往前走又是个果脯摊,见有荔枝煎、梅煎、山橘煎、千年枣、金杏脯、甜瓜干、莲子、藕片、冬瓜条、糖渍橘饼、甜姜、糖青梅、糖桂花、糖玫瑰花、糖佛手、蜜金柑、海棠脯、糖荸荠、青红丝、丁香李雪花应子、八珍梅等等等等,都是盐渍或蜜煎出来的,直把罗大吃货看得大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果断地拍出几枚散碎银子,装了满满一油纸袋子,由白大跟班抱在怀里,两个人边走边吃。

走得乏了也吃得干了,寻了街边一个茶饮摊子坐下来,见卖的有五色饮,即青饮扶芳叶、赤饮C禊根、白饮酪浆、玄饮乌梅浆、黄饮江桂,还有五香饮:沉香饮、丁香饮、檀香饮、兰香饮和松香饮,另还有蔗浆、冷云浆、云母浆、杜若浆……谁说古人吃喝的不如现代人好?!

吃饱了也喝足了,两个人慢悠悠地贴着墙根儿沿街继续闲逛,遇见猜灯谜奖灯笼的,白大少爷猜对了三个,罗扇一个也没猜对,得了一盏玉兔灯,一盏莲花灯和一盏金鱼灯,路上遇见两三个盯着灯直眼馋的小孩子,便把三盏灯都给了他们,再往前走是一片略为宽敞的空地,一群人在这里放孔明灯,白大少爷同罗扇也买了一个,点着了用手托着徐徐放飞,两个人仰着头看了一阵,直到那灯混入一片灯海之中,缓缓地飞向天际,与漫空的烟花融在一起,星彩绚烂,**流银。

正欣赏着这如梦似幻的夜空,就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叫好声,循声看过去,见是个戏台子上正在热热闹闹地唱小戏儿,台下聚了一群人,正看得群情振奋。罗扇拉着白大少爷过去,无奈前面已经站满了人,罗扇个头矮,踮着脚尖儿也只能看着戏台子上的几颗花里胡哨的脑袋跑过来跑过去,不由跺了跺脚颇感郁闷。

白大少爷见状低下头去在罗扇耳边笑:“很想看这戏么?”

“想。”罗扇点头,她分明看见那上面演小生的戏子是个帅哥来着,不看个仔细饱饱眼福实在是不甘心哪!

“那,做人上人罢。”白大少爷道,不等罗扇反应过来,便猫下腰去抻着脖子往罗扇腿间一钻――这一次罗扇穿的是男装,□是裤子,干净利落地就被架上了白大少爷的肩头,罗扇尖叫一声慌得抱住白大少爷的脑袋,待他站稳了方才放开,只用双臂箍住他的头顶以保持平衡,脸上烫了一阵也就自然接受了:反正白大少爷还是少儿心智嘛,没事,没事。

白大少爷架着罗扇慢慢往近台处走,旁边的围观群众看见了有起哄的也有跟着效仿的,还有效仿不成两个人一起摔了的,台下登时又是一番热闹。白大少爷稳稳地架着罗扇,两只手握住罗扇搭在身前的膝盖儿,渐渐地就靠近了戏台子,台上的小生小旦正眉来眼去地唱着**雪月,罗扇弯身伏在白大少爷的头顶上看得津津有味儿,完全没有发觉那双握着自己膝盖的大手已是越来越热、越来越不老实地悄悄摩梭起来。

台上那小生也是个见惯风月的,眸光流转处瞥见了“高高在上”的罗扇,一眼便识破了她女扮男装的幌子,又见她面白唇红眉眼弯弯,小样貌倒是喜相可人,不由得上了心,举手投足间眼风便频频地向着她扫过去,本就是男欢女爱挑逗暧昧的唱词里愈发带了蛊惑人心的腔调,罗某人那厢更是喜笑颜开摇头摆尾――其实她哪儿听得懂人家唱的是什么呢。

这一折戏很快唱罢,小生小旦退下台去,换了两个大花脸上来“哇呀呀呀”地打在一起,众人又掀起一片叫好声,白大少爷恐这两人失手伤了近在咫尺的罗扇,便架着她慢慢地退出了围观的阵营,在一处人较少的地方把她放了下来,罗扇连忙掏帕子帮他擦额上的汗,又讨好地给人家揉肩捶背。

“辛苦我们小云了,明儿我给你做好吃哒!”罗扇笑嘻嘻地道。

白大少爷揉着肚子苦着脸:“明儿再说吃的,方才塞了一肚子东西,这会子想上茅厕了!”

罗扇哈哈地笑着,四下里找公厕,果在戏台子后面不远处看见了,连忙拉着白大少爷扒开人群往那边钻,到了门口白大少爷嘱咐她:“你就站在这灯下等我,千万莫离开半步,听到没有?”见罗扇点头应了,还是不肯放心,犹豫了一下,拉着她便往男厕走:“还是同我一起进去罢,你闭着眼别看就是!”

罗扇吓得连忙挣扎:“不至于的!我就站在这儿,绝对半步也不动还不成么?”

拉扯了半天,最终还是白大少爷作罢了,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阵才飞快地冲进了男厕去。罗扇乖乖儿在灯下立等,正盯着悬在厕所房顶上的那轮臭臭的明月看,忽听得身后有人轻笑,接着一个声音就响在了耳边:“姑娘可是等人?”

罗扇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见眼前站着个长身玉立的俊俏男子,相貌十分眼熟,想了一想才蓦地了然:原来是方才那位唱戏的小生!这是他卸了妆的样子。

既然女扮男装被人家识破了,这话可就不能随便搭了,罗扇假装不认识他,又把头扭了回来。这小生慢悠悠晃了几步绕到罗扇面前,一双因长年练戏而显得分外有神采的眸子深深地望住了罗扇的眼睛,低声笑道:“姑娘不答,莫非等的就是在下不成?”

啧啧,这样一对会说话的多情眼睛若换了别的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只怕还真招架不住,可惜他遇上的是活了两小辈子、**得深度宅腐淫的怪阿姨同志,这一招除了让她老人家满足一下被男生主动搭讪的虚荣心之外,似乎就起不到什么其它的作用了。

不过呢,怪阿姨向来不会给帅哥坏脸色瞧的,于是腼腆一笑,正儿八经地回答道:“公子说笑了,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在这儿是等……等家兄的,他很快就过来了。”

英俊小生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更贴近了罗扇身前,探下头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轻轻吹了口气,愈发笑得低沉暧昧:“敢问姑娘兄长贵姓?”

这其实是在间接问罗扇姓什么,罗扇后退了一步,心道这小子还真够大胆的,公然调戏人家貌美如花啊!不过呢,本朝民风开放,这样的事实在是遍地都有,想那正史上某个热烈开放的年代,陌生男女大路上偶遇后看对了眼,当场就拥滚到草丛里OOXX去了,像现在这样搭个讪调个情简直弱爆了呢。

罗扇正想着要怎么回答以摆脱这位热情粉丝的勾搭,就听见一个声音响在那小生身后:“小扇儿,这人是谁?”却见是已从厕所出来的白大少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厢。

☆、148暂无章名

“呃……这个吧……那个吧……一个呕巴……”罗扇不知为何有点儿心虚,一时不敢去对上白大少爷的目光:啧,怎么有种当场被丈夫捉奸的赶脚呢……

那小生将白大少爷上下打量了几眼,见穿着粗布衣衫,只道是个普通百姓罢了,因而也不畏怯,落落大方地向着白大少爷一拱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傲慢:“这位兄台请了,在下乃‘聚园春’戏班子的领班杜良辰,与府台大人小有些交情,方才见令妹颇似在下一个故人,这才冒昧前来探问,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一个在古代地位十分低下的戏子居然会同府台大人“小有交情”,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可就大了,倒是有那些唱得很红的戏子也会受到上流社会纨绔们的追捧,譬如方琮和表少爷那类的,记得他们都是某戏子的狂热粉丝来着,像这类红角儿,人红谱大,但归根结底还是下九流的行当,多为人所不耻,所以要想在人前争上一口气博得所谓的尊重,多半都得靠上几个痴迷戏曲的权贵做后盾才成,至于怎么“靠”,那背后的各种因素就比较少儿不宜了,靠得稳当了,自然就敢恃宠而骄如这位杜良辰,要么他这一开口就往外搬府台大人呢。

“‘令妹’?”白大少爷没理什么府台大人,只重复着这个词并望向罗扇,眸子黑沉沉的令罗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罗扇实是没想到这个唱戏的小子居然敢这么牛气地面对目标的哥哥,她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的啊!哪里会想到人家居然有后台!可是不谎称白大少爷是哥哥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成是自己男朋友吧!说成是上司又怕这小子不肯信,毕竟白大少爷身上穿的是普通百姓的粗布衣……反正,一般哥哥才对这种心怀鬼胎的家伙们最有震慑力的嘛!

罗扇自个儿在心里头解释了半天,可惜白大少爷听不到,只管冷着脸走过来拉上她的手就要离开,才刚迈出去半步,就被那杜良辰一闪身挡在了面前,含着笑抱了抱拳,却根本没有半分谦恭地道:“兄台何必急于离开呢,在下只觉与令兄妹颇合眼缘,若不嫌弃,不如到旁边的酒肆里喝上两杯,在下做东,咱们交个朋友,可好?”

白大少爷把罗扇拽到自己身后,慢慢展眼看向杜良辰,杜良辰正为白大少爷这小家子气的举动感到好笑,忽地对上他这双眼睛里射过来的凌厉无匹的目光,不由下意识地激凌了一下,一时倒给怔住了:方才这人还一脸的木讷呆滞,怎么——怎么转瞬就像换了个人般涌起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杜良辰这才明白,这个人把自个儿“妹妹”拉到身后并不是因为怕他杜良辰会对她怎样,而是因他不想让自家妹妹看到他的锋芒毕露!

这小子是什么来头?看这周身散发的气势绝不似普通人,莫非是某个官眷乔装出来游玩的?不大可能。杜良辰是全藿城最红的伶人,不管是官家还是富豪,谁家办个宴过个事儿的都得来请他去唱上几场,否则那宴就似乎办得不上档次似的,而他也因此识人无数,藿城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人十成里有九成九他都能对得上号——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很,他根本没见过,可见绝不是什么有头脸的人物。

杜良辰也不过是近两三年才红起来的,他红的时候白大少爷正疯着,就算白府曾请过他,他也是见不到白大少爷的。

谨慎起见,杜良辰在脑子里仔细地过了一遍自己所识得的那些有权有势名头响当当的人物,确乎是没有这么一张脸,心下定了定,转而就不怎么高兴了:他杜良辰现在可是府台大人面前的红人啊!连府台大人都没给他使过脸色,还上赶着给他买了套三进的院子、七八个供使唤的下人,绫罗绸缎海味山珍更是一月一送,府衙里那些大小官吏哪个见了他不得笑脸相向?而眼前这个混小子竟然敢瞪他!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杜良辰现在的身价原本不屑于在外面搭的戏台子上演出,奈何他身价再高也是戏班老板的签约艺人,戏班子要借着正月十五人人都上街游玩的机会再扩大知名度,当然就得让他这个唱的最好的出来镇场子。

人都说戏子无情,可杜良辰却偏是个多情的,许是因要唱戏所以看了太多的风月□,耳闻目染亲身演绎中,性子里就渐渐地带上了风流气,平日里去那些富贵人家府上唱戏也断不了同那些个正情窦初开的闺秀千金亦或独守空房的寂寞少妇眉来眼去,勾搭上手的竟也有了十来个,因此愈发纵的他色胆包天,但凡遇见个略具姿色的就免不了施展手段搭讪一番,自然不是出自真心,全不过是为了取乐罢了。

今儿他相中了罗扇,也是因看她一脸地纯真似不谙世事,这样的傻丫头最易上手,所以下了台后就迫不及待地跟过来展开进攻了,至于她这位哥哥,他刚才也不是没瞧见,这种普通百姓最是胆小怕事,被他吓唬两句就怕得屁也不敢放一个了——类似的事他可没少干。

几个念头转下来,杜良辰重新有了底气,脸上浮了个冷笑,对上白大少爷的目光:“怎么,莫非杜某请的酒,这位兄台看不上眼?”

“杜良辰,”白大少爷忽然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以至于被他挡在身后的罗扇根本什么也没听到,“你能混到今日,不过是倚赖了一副好嗓子,而若这嗓子毁了呢?”

“你什么意思?!”杜良辰又惊又怒又疑地瞪着白大少爷。

白大少爷不再理会他,只向着他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转身拉着罗扇便走,杜良辰想拦,又觉得他方才那一眼有蹊跷,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却只见贩夫走卒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不妥,便以为这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才要追上去,就觉得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一扭头,脑袋上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罩下来,眼前跟着就是一黑,脑后突地剧痛传来,人就在一片金星乱闪中昏过去了。

白大少爷拉着罗扇扒开人群只管一直往前走,两根长腿扯开大步,直让罗短腿儿跟得气喘吁吁。好容易拐进条人少的巷子,罗扇再也撑不住了,连声叫唤着停一停,见白大少爷还要继续走,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这才艰难地阻住了他的脚步。

“小云……先停停……我不行了……”罗扇松开白大少爷,猫腰支着膝盖粗喘,“你这是怎么了?生我气了么?”

“你说呢?”白大少爷绷着脸看着她。

“真生气了呀?”罗扇仰起脸儿歪着嘴带着些许惊讶,“为的什么?”

“你说呢?”白大少爷还是冷冰冰的那句话,尽管面前这丫头现在的小模样儿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揉揉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儿。

“我……我没有主动和那人说话啊……是他找上我来的,我我,我也没想到看戏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就把他给招上了……”罗扇老脸微红地招认道。

白大少爷还真不知道这臭丫头原来还多看了那人渣几眼,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撑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在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诱惑下,什么闷气也都没了,只想把她一把摁在怀里,好好儿的……咳。

罢了,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她的顾虑他全都知道,有了这一层阻碍挡在前头,他不能指望她会像他一样多出一番心思来,他只能继续在暗中去清扫她心中的一切顾虑,把挡在两人之间的所有障碍都铲平,到那时,他再给她他无需掩饰的情意,他要让她无处可逃、乖乖就范,眼睛里除了他再也看不进任何一个男人!

白大少爷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罗扇的脑瓜儿,正正经经地看着她道:“喏,你现在知道了,外面有很多坏人,只看长相是看不出来的,所以现在起你要跟紧我,不要盯着别人看,尤其不能盯着长得好看的男人看,这样的男人最爱自命风流,最会哄骗小女娃,知道了么?”

“那我岂不是连小云也不能看了?”罗扇嘻嘻地笑,“小云长得这么英俊这么帅,以后会不会也很风流呢?”

“我只对你一个人风流下流,放心好了。”白大少爷拍着罗扇的肩保证。

“咳,下流什么的就不用了……”罗扇囧道,“对了,你方才对那个杜什么的说了些啥?我听他似乎喊了一句,然后就没声儿了。”

“我说我是白府的人,他就怕了。”白大少爷从荷包里掏出块油纸包的琥珀饴塞进罗扇嘴里,拉上她的手继续往前逛。罗扇心道也是,白府这么有名,那人听了肯定知道自己惹不起,也就没再多想,精神头便又上来了,嬉皮笑脸地央着白大少爷带她去放烟花。

两人前脚走,后脚便跟上来几个穿着粗布衣毫不起眼的人,其中一个压着声音道:“绿田,方才那戏子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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