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扇目光猥琐地在大叔哥身上瞟了一圈,被他腾出一只手来摁住脑瓜顶向后一转,轰她回后罩房去,口里扬声向着里头的白大老爷道:“有什么好瞧的,一个粗手笨脚的丫头罢了。”说着便将门关上了。
白大老爷只穿着中衣,打着赤脚倚在临窗小榻的靠枕上伸懒腰,见大叔哥端着托盘进来,不由笑道:“今儿你来伺候我么?那我倒要好好受用一回。”
“滚起来吃饭,”大叔哥把托盘放在小榻上的床几上,“吃了饭赶紧滚出我这里。”
“鸠占鹊巢还这么理直气壮,”白大老爷笑着坐直身子,看了看面前这两盏盖碗,复又望向坐到对面的大叔哥,“划拳,赢了的先挑。”
“划你个鬼,两盅都一样!”大叔哥端过左边那一盅放到自己面前,烫得直捂耳朵,“儿子都生了仨了还这么玩心大!小心我去向他们仨告发你这个当爹的趁他们还小的时候干的那些个勾当!”边说边小心地揭开盖子,一股甘醇浓郁的绿茶香气扑鼻而来,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白大老爷向着他那盅子里瞅了一眼,然后一指另一盏,笑道:“相好的,帮人家揭开。”
“你自己没长手?”大叔哥拿了筷子准备开吃。
“那不是烫么。”白大老爷也拿过筷子,从大叔哥的碗里夹了片鲣鱼花放进嘴里,“不错。”
“你怕烫我就不怕烫了?!”大叔哥好气又好笑地抬眼瞪向面前这个懒男人。
“你舍得烫着小云他爹?”男人向前探了探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来这套!甭拿小云说事儿,没脸没皮的……”大叔哥横眉冷目地同这男人对视了一阵,终究还是敌不过这张脸上的笑容,伸手替他把另一只盅子端到面前去,顺便揭开了盖子放在一边,“吃罢你!看见你这张臭脸一次老子就少活一天!”
“我就不谢你了,显得生分。”白大老爷笑着低头去吃自己的那一份,慢慢吃了几口之后才又抬起头来,“我上回让你帮着暗中留意的事怎样了?那个叫小扇儿的丫头人品如何?”
大叔哥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了白大老爷一眼:“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闲得你!”
白大老爷又吃了几口才道:“这不是太上皇的丧期过了么,昨儿老太太又把我叫去催着给孩子们相看人家呢,我琢磨着小云这孩子一阵儿正常一阵儿疯傻的,先不急着给他说亲,没准儿再过些日子就能恢复也说不定,到时候再给他相看更好的人家,然而怎么着也得先把老太太那里对付过去,往他房里放个人也能拖上一拖,那个叫小扇儿的丫头要是你看着人品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做主让小云纳了她。”
“这事儿你问过小云的意思了么?”大叔哥忽然没了食欲,把盅子往前一推,撂下筷子倚到身后的靠枕上看着白大老爷。
“问过几次,都被那小子胡搅蛮缠地把话给岔开了,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跟他老子面前儿装呢,”白大老爷略带无奈地笑着摇头,忽地抬眼望向大叔哥,星亮的眸子里一阵闪动,“你说,我要不要逼一逼那小子?”
“怎么逼?”大叔哥挑着眉头看他。
白大老爷便冲他招手,大叔哥探身凑过去竖起耳朵,听得白大老爷在耳边笑道:“你同小云一个鼻孔出气,我才不告诉你。”
“欠收拾你!”大叔哥好气又好笑地一巴掌拍在白大老爷的腿上,“我劝你省省心罢,免得……嘿嘿!”
白大老爷摸了摸盖碗,见不怎么烫了便端在手上,扒拉了两口饭,笑道:“我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只要你不给他通风报信就成。”
“你就说说罢,我保证不告诉他便是。”大叔哥道。
“那个叫小扇儿的丫头,我看过她的履历了,”白大老爷边扒尽最后一口饭边瞟了大叔哥一眼,“她很快就要及笄,府里每年一开春儿都会放一批适龄的丫头出去或配人或各回各家……小云若是不愿将她收房,我就亲自给那丫头找个合适的人家儿配了,打发出府去。”
大叔哥闻言眉头一跳:“我看你真是闲得屁股生疮了!这种芝麻大的事你也管?!”
白大老爷倚在靠枕上,晒着透过窗纸洒下的阳光,垂着眸子出了半晌的神,方才慢慢地说道:“阿彻,你和我经历过的纠结伤痛,我不想让我的儿子们再经历一次。你不晓得……有几次我偶尔想过来枕梦居的时候,远远地瞧见小昙在院门外的竹林里立着,原以为他是要寻我或是小云有事,却谁料他只是自己在那儿站上良久,然后便离开了。他既不是找你我也不是找小云,而能在这枕梦居之内的人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就只有那个丫头了。
“那丫头来此之前是在小昙身边儿伺候的,小昙若中意她大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收了房,却又为什么把她送来此处,宁愿在外面隔墙单望也不肯叫她出来见上一面?据我猜想,小昙是极珍重这个丫头的,许是觉得只让她做个通房或是姨娘委屈了她,却又无法解决两人身份地位又太过悬殊的问题,只好硬是这么克制着自己。
“这几个月他不止一次地透露出想要放权的意思,小三儿前几次从书院回来也说过不想走仕途、愿意回来帮着家里看顾生意的话,这个小昙便想撂挑子卸任了,我看归根结底是为了那丫头。
“我是不知道这个小扇儿究竟怎样与众不同,我只认定了一点:兄弟阋墙之事绝不允许发生!倘若被我发现他兄弟两个有这样的苗头,我不管他俩将来是否会恨我这个当爹的,我也坚决要将这红颜祸水彻底清除——不计任何手段与代价!
“所以,阿彻,你若是为了小云好,就替我好生问问他,我也不是偏心向着他,毕竟他这样疯疯傻傻的比不得小昙,那丫头又会照顾人,放在小云身边比放在小昙身边更合适些,小昙极有可能将来就是白府的当家人,那丫头若跟了他,怕也不比跟着小云更轻松自在,两下里衡量起来,只有把那丫头给了小云对三个人都更好些。
“而那丫头要是个心不定的,像那起妇人般只想着攀高抱粗,那我就当真不能留她了。”
白大老爷说罢,展眼定定地望着大叔哥,大叔哥沉默了良久方才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那丫头是个不错的,为人上你大可放心,只是……你又何必心急呢?孩子们都已成人,且一个个的不比你脑子笨,同辈之间自有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你不可能宠他们护他们一辈子,有些事还是当放手时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面对罢,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长强行插手孩子的事最严重会造成什么样的恶果,你自己不就是这种事的牺牲品么?难道你想让小云和小昙变成第二个你我?”
白大老爷看了大叔哥一阵,忽地一抬长腿,将赤着的脚丫子蹬在大叔哥的胸口上,笑眯了眼睛道:“我倒没早发现咱们彻哥儿几时变得这么通透心宽了,莫不是因粗粮吃多的缘故?”
大叔哥推开白大老爷的腿,哼笑着道:“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看你还是先把你自己兄弟的事处理好了再说罢!别告诉我说前一阵儿你们的某家铺子里发现了用来毒老鼠的砒霜险些落进做蛋糕的面粉里这事与他没有丁点儿关系!他这可是在毁你白家招牌!”
“没有证据的事怎能随便往人头上安?”白大老爷笑着摸摸自己鼻子。
“你瞧你瞧,说你护他护得没谱儿罢!”大叔哥冷眼瞥着白大老爷,“管你的,反正是你们白府家事,与我这外人无关。”
白大老爷只是笑,半晌才伸了个懒腰从榻上下来,趿着鞋子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立住脚望着大叔哥笑:“莲衣是被惯坏了,我原是打算把小云和小昙的婚事敲定之后就带着他离开府一段日子,让大家都清静清静,可那俩小子又这么让人不省心,我现在倒成了左右为难了。”
“你是怕你不在府中时俩小子的婚事让老太太给强行定下?”大叔哥也笑了,“你这个爹当的也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不过呢,谁教你天生没个爱争斗的心呢,府里的大权你不要,自然在老太爷老太太那里气势就少几分,这才被他二老给压制住。”
“再怎么样那也终归是亲爹亲娘,”白大老爷坐到镜台前面去梳头发,“年轻时不经事,对二老行事也多有怨怼,而当自己也做了父亲之后,便能体会到爹娘的爱子之心了,再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还能怨二老一辈子不成?阿彻,你也该回家去看看伯父伯母了。”
“从我离家那一日起我便与那边没有任何关系了,”大叔哥望着镜子里白大老爷的脸淡淡地道,“我与你不同,我没你那么心软,离了就是离了,断了就是断了,反正家里又不是只我一个儿子。我在你们家赖的时间也够久了,你若是不耐烦我再留着,我这次可以很干脆地走人。”
白大老爷丢下梳子起身走过来,抬起脚踩在大叔哥的身上将他蹬得歪倒在榻上,笑道:“你白吃白住我们家这么多年,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门儿都没有!别忘了你当初怎么答应如是的!”
这名字一经脱口,两个人不由自主都顿了一顿,白大老爷收回腿来,垂眸笑了一声:“你就是想走,也得等小云大婚后罢,他可是你的义子。”
“行了,少啰嗦,赶紧收拾妥了赴你的宴去。”大叔哥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白大老爷走出正房门时,忍不住向着后罩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种做法的茶泡饭,天下间除了如是之外,居然还有第二个人会!
☆、153、作茧自缚
153、作茧自缚
罗扇和大叔哥是在正月十七这天上午得到这个令人震惊震经又震精的消息的――白家的二老爷白莲衣――要纳黎家大小姐黎清清为妾!为、妾!妾!
罗扇张着血盆小樱口瞪着青蛙大眼睛足有十几分钟都回不过神来,直到消息的传递者白大少爷低下头来在她的嘴里数牙齿时才勉强翕合了一下嘴巴咽了咽口水。
“还是桑知府做的冰人?”大叔哥也觉得这件事着实太不可思议,黎清清是什么身份?与白府并称为河东首富世家的黎家的大小姐!她怎么可能肯给别人做妾!就算是她肯,她家里人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啊!尤其――尤其她要嫁的居然还是白二老爷白莲衣!这就更离谱了,白府里谁不知道白莲衣现在的正室太太压根儿就是个摆设,且除了白大老爷之外,没人能比他大叔哥更清楚白莲衣的心思了,在白莲衣的眼里心里,永远只能容纳下一个人,而那个人――反正不可能是黎清清!
白大少爷点着头,脱去鞋子盘膝坐到窗前榻上去吃罗扇做的糖心莲蜜饯。外面从半夜就开始下起鹅毛雪,这会子天仍然阴得很,白大少爷一路过来也未撑伞,落了满头满身的雪花儿,罗扇把他脱下的狐皮大氅搭到衣架子上去,往炭盆里多添了几块儿炭,挪到榻边,又给榻上的大叔哥和白大少爷各自杯子里续上滚滚的香茶,屋子里暖意融融,使得再不可思议的消息也骤然间显得无足轻重了。
罗扇将白大少爷的束发簪子拔下来,把头发打散,然后拿着块干干软软的大巾子给他擦头发上化掉的雪水,白大少爷边在那里嗑松子边任由她拾掇,顺便接着大叔哥的话:“桑大人还亲笔题了块牌匾,上面写着‘佳偶天成’送给长发哥哥了呢,因为是纳妾,所以也不必多准备,听说下个月新姨娘就过门儿。”
大叔哥看了眼白大少爷,没有再多问,只倚着靠枕在那里喝茶。罗扇给白大少爷擦干头发,用梳子梳好,重新绾起来用簪子簪上,然后就去后灶房里准备做午饭。大叔哥听着罗扇关了后门出去,这才看向白大少爷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老二吃错药了么?”
白大少爷吹去松子瓤上面的薄皮儿,把嗑好的一小把黄澄澄胖鼓鼓的瓤儿全都放在旁边的一只空碟子里,然后才拍拍手,不紧不慢地道:“十五那天晚上我派去监视着他的人看见他和黎清清约在个无人的巷子里见面,我的人无法近前,也未听到内容,不过黎家在十六设宴,他两个无非是商量着在宴上下套让我或是沐昙钻罢了,所以我便先有了防备。
“黎家老爷子在世时酷爱玩石,曾请了高人巧匠来帮他设计园景,那巧匠便将他从各地搜罗来的假山奇石建在了一片约有百亩之广的湖中,山石林立,与湖水相映,倒也算是个奇景。昨天前去赴宴时黎清雨便邀了众宾客泛舟于湖游赏那石林。
“因人多石密,无法乘大船共游,所以众宾客分乘了七八条小船在那纵横交错的石林间分散穿梭。撑船的是黎府下人,原本该最熟悉石林湖的地势,可我们那只船上撑篙的不知怎么七拐八绕的就同黎清清和其它女眷所乘的那只船给撞上了,那船上其他人都还好,只坐在船边的黎清清一个没坐稳翻下了湖去。
“而我们这只船却因相撞而晃得厉害,白莲衣本与沐昙并排坐着,这么一晃,他就‘不小心’撞在沐昙身上,把沐昙也撞下了湖。黎清清的丫头在那里哭喊着说黎清清不会游水,便有人叫着让沐昙去救黎清清,众目睽睽之下沐昙不能不救,然而若要去救,那黎清清被水湿透了衣衫,虽然穿得不薄,却也难免要在湖中近身搂抱,到时沐昙就算是救人之举也不得不为全她名声而娶之进门了。”
大叔哥听至此处不由冷哼了一声:“白莲衣同黎清清倒是算计得挺细致,这女人心思也实在阴深,如此寒冷的天气落湖,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愿做的。之后呢?”
“之后,”白大少爷一笑,“我一脚把白莲衣踹下湖去了。”
大叔哥听得哈哈大笑:“只怕白莲衣未必肯帮着沐昙救黎清清罢?”
“所以他一落湖我就伸手把沐昙拉上船了,”白大少爷喝了口茶,“之后我夺过撑篙下人手里的篙,借口要撑船过去救人,把船撑得越离越远,白莲衣无法回到这只船上来,只能上到离得近的女眷的那只船上,而要上到那只船上,就只能把黎清清顺便救上去,否则众怒他可担不起,想不救都不成。
“原本这样的事均属迫不得已,男方若不愿娶、女方若不愿嫁,只要打点一下在场目睹之人莫往外乱传,马马虎虎混过去也就是了,白莲衣只怕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肯去救黎清清,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那位桑知府正好也在,当场就礼教行端节操贞守等道理泱泱地说了一大篇,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放至最大,且还十分热情地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亲自做媒为白莲衣与黎清清搓和,回到岸上后找来纸笔当场写了‘佳偶天成’四字着人去做匾,还盖了知府大印――事已至此,黎清雨兄妹和白莲衣就算想推也推不得了,黎白两府家业再大也不过是商人出身,谁敢不给知府面子?此事就这么板上钉钉地定下来了。”
大叔哥摸着下巴纳闷儿:“这个桑知府怎么在此事上这么有心呢?要知道黎家肯定是不想同意这门亲事的,他这么硬赶鸭子上架可就把黎家给得罪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白大少爷淡淡道:“桑仲在藿城任期将满,一开春就要回京述职调到别处去,他又哪里还在意这个?”
大叔哥看了白大少爷几眼:“莫非你在桑仲身边也安排了人?”
“物尽其用罢了。”白大少爷的黑眸映出炭火红红的光,“黎清清机关算尽就是为了嫁给沐昙,如今这一目标再无希望,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来。”
“我更感兴趣的是白莲衣此刻的心情和以后的日子,”大叔哥越想越是好笑,“两个人原本因各取所需才结成同盟来着,如今成了两口子,只怕反而会分崩离析呢――你小子,疯了一场后比以前愈发坏了。”
白大少爷却未笑,眸光反而一片森冷:“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想怎么争。当初白府与黎府有意缔亲时,她争的是嫡长孙媳的位子,我与她订了亲后她又争我白家的财产和客源,见到了沐昙后又想争一个合心合意的郎君……这一回且看她还要争什么。”
“卿本佳人,奈何贪心。”大叔哥笑着伸了个懒腰,“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真正的知足常乐呢?”
话音落后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罩房的方向偏了偏头,见白大少爷眸里带着一丝笑意地看着他:“总是有的,不过你没希望得到了。”
“嘁,别得意太早,”大叔哥瞥他,“某人这会子只怕还把你当成个傻子疯子小孩子来照顾呢,当心别弄巧成拙再生出什么‘姐弟’情来,看你到时候指天骂地去罢!”
正说着,某人便敲门进来了,托盘里端着热腾腾香喷喷地饭菜,衬上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儿,立时便带了一屋子的融暖春意。白大少爷跳下床去把托盘接过来放上小几,又跟着罗扇前前后后往后罩房跑了两趟把饭菜上全,然后就拽过一把椅子放在榻边让罗扇坐下一起吃,以前三个人也这么吃过数回,因此罗扇也不同他们客气,布好碗筷,三人边说笑边用饭,饭毕泡上茶来慢慢喝,白大少爷便把方才剥好的松子放到罗扇面前让她吃,罗扇就让他讲讲黎府里有什么好玩儿的人和事,白大少爷拣着有趣的说来,真真假假有的没的,直把罗扇逗得呛了好几回茶水。
屋外的天空愈发阴得厉害,雪也越下越大,朔骨的寒风呼啸呜咽着给这天地凭添无限凄寒萧索,然而每个人所选择的路不同,眼中的风景也就不同,当一些人被包围在冰天雪地中的时候,另一些人却在拥有暖炉香茶和知己的雅室里知足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小小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白府上下一片忙碌,所为的自然是白二老爷白莲衣的纳妾事宜,经过黎家人坚持不懈的周旋以及同白二太太陈氏娘家的艰难交涉,最终白、黎、陈三方达成协议,同意黎清清以贵妾的身份嫁进白家二房――这已是陈家最大的让步了,原本黎家还想给黎清清博个平妻的身份的,奈何白二太太的娘家陈氏一族也非小户,终究还是未能达成目的。
过门吉日定的是二月十八,中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对方是黎府千金,就算只是纳妾也不能潦草怠慢,这期间听说黎清清还自尽过一回,幸好被人及时发现给救了回来,又听说白莲衣闹着逼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动用一切手段把这桩事给退了,只是这一回他再受宠再被疼也没人能帮得了他――知府大人主动提出办事那天要过来赴宴,还带着藿城一应大小官员前来捧场,这对于一个商家来说也算得是无尚的荣耀了,谁还敢推掉这桩亲事?
合府忙碌白二老爷纳妾之事的时候,大闲人白大少爷便天天在枕梦居泡着,同罗扇和大叔哥计划三个人的小买卖――大叔哥私下告诉白大少爷说罗扇也拉他入伙的时候,白大少爷也笑了半天,罗某人当然不知道这些,只管兴冲冲的每天做着筹划和预算,就等着一开春儿就立即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
二月初二这天,罗扇一早就换上了男装等在院子里,虽然昨夜兴奋得大半晚没睡着,今早起来还是相当地精神抖擞,坐立难安地满院乱转。好在白大少爷很是了解她,早早地就过来接人,这一回因是要大白天出府,罗扇不好往外混,白大少爷便将小轿停在后花园门口,让罗扇先钻去,然后他自己再坐进去――这轿子他已经让人悄悄地改装过了,里头有一个夹层,正好能藏下罗扇这种身形娇小的人,于是两人合乘一轿,大大方方地出了府门,大叔哥因只负责出本钱,真正买卖上的事他并不插手,所以也不用跟着出去。
出门之后找一避人处落下轿子,抬轿的也都是自己人,只让他们在原地守着,白大少爷便和罗扇步行上了街。
街上薄雾尚未散尽,在清晨的阳光下如同乳**的轻纱萦绕在檐角梢间。枝上麻雀叫得欢快,路边稀稀落落的行人都带着股新春的精神劲儿相互打着招呼。略显凛冽的晨风吹过屋顶上的残雪,将清新的空气吹进鼻中,远远近近鸡犬相闻,红梁碧瓦大地春回。
罗扇掩饰不住满心的兴奋,眉梢飞着笑意地伸开双臂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脱口感叹了一句:“这就是**的空气啊!真舒服!”
白大少爷眸光微闪,伸手握住了罗扇的手:“我会让你一次比一次舒服。”
呃……这话怎么听着……有一种啪啪啪的暧昧气息呢……罗扇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白大少爷的手里拿出来,笑道:“按照计划,今儿我们上街是要找合适的位置设店面,先从哪里开始呢?”
“先从吃早饭开始,”白大少爷笑着收回感觉空落落的手,一指街边摆出来的几家早点摊子,“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你也没吃罢?”
“没呢没呢,先吃!我还没在外头吃过早点呢!”罗扇欢喜雀跃地往那厢冲过去,挨个打量摊子上摆的吃食,没见过的便一一指着问摊老板都叫什么名字、大致是怎么做的。
这样美好的一个早晨人人心情都很不错,摊老板见着这么一个面白唇红喜相迎人的小后生也满是好感,便也热情地回答罗扇的提问:“这个是单笼金乳酥,用酥油做配料蒸出来的饼子;这个叫‘巨胜奴’,是用酥油、蜜水和面用油炸出来,外面再沾上黑芝麻;那个外形像金铃一样的吃食就叫做金铃炙,还有这个是千金碎香饼、贵妃红、杨花泛汤糁、甜雪、鹭鸶饼、去雾饼、蜜云饼、飘香梅花糕、鸡骨云糕、鱼肉蒸糕、八宝油糕……”
罗扇看得眼花缭乱,最终要了两三样卖相好的、从未吃过的点心,就着野鸡肉馄饨吃了,白大少爷则要的是简单的鹅肉松包子和豆浆。
吃饱喝足,两个人迎着春天金透的阳光开始了新生活的快乐开篇——
作者有话要说:
☆、154、创业艰辛
154、创业艰辛
很多事情都是想着简单做起来难,尤其做买卖这种事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要兼顾的东西有很多,能满足所有条件就很不容易,罗扇亲身这么一跑才知道自己曾经闭门造车的那些个想法是有多么的可笑和天真。
找合适的店面位置不仅需要体力,还要看你的眼光、预见性、个人机遇以及能与人谈价钱的好口才。罗扇和白大少爷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每天早出晚归,从城东考察到城西,从城南寻觅到城北,几乎把整个藿城的犄角旮旯甚至男女公厕都考量评估过了,不是地段好但租金贵就是租金便宜但地段差。
虽然是大叔哥出本钱,但是日后还得还人家啊,所以罗扇也是精打细算着能省则省,毕竟她和白大少爷要开的只是小铺子,就算真能做起来也不见得能挣多少钱,同大叔哥关系越好才越不能欠着人家的情分。
找铺子难,谈租金也难,罗扇和白大少爷做的是小本生意,一文一厘都得挣,遇着脾气好的出租者,大家谈不拢价钱就好说好散,遇着那脾气不好的当场就能指着你鼻子骂个狗血淋头,偏偏白大少爷对这些事“一概不懂”,所以基本都是罗扇从头到尾来谈的,当那些凶恶的出租者指着罗扇破口大骂的时候这位爷还在旁笑眯眯地笼着手看热闹呢,气得罗扇挥着小拳头照着白大少爷后背一顿捶,把白大少爷追打得抱着头满街跑,嘴里还嚷嚷着“谋杀亲徒”的话,只是嚷着嚷着后来就变成了“谋杀亲夫”,罗某人正在气头上,压根儿就没注意。
创业艰难,罗扇每天回到枕梦居后累得屁都放不出来了,坐在那里给大叔哥汇报当天的情况,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大叔哥轻轻将她拍醒,眼儿一睁还能接着说,一个字都没漏。
大叔哥私下里便和白大少爷道:“丫头到底还小,别太累着她了,你也适时帮帮她。”
白大少爷慢条斯理地道:“这丫头表面看着一副无所谓、不上心的样子,实则内里也是个好强的,这事儿她既然想办好,就让她自己来罢,我若插手,她怕是要对自己的能力失去信心的。只有历经千辛万苦取得的成就她才会更加珍惜和难以割舍,到时候……”
“到时候你小子就又多了个可以把她留在身边的筹码,是不是?”大叔哥接口,笑着暗自摇头,倘若自己那个时候能有这小子一样深的算计,现在的情形也许就会大有不同了……
如是这般又辛苦了七八天,罗扇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位置盘下了铺面,每个月的租金是八两银,周围是普通居民区,铺面就在一条名为“枫香街”的小街道旁,往来客流都是当地住户,不太繁华也不很冷清,只能说是个中等地段。
租赁合同签的是六个月,六个月后视情况再决定续不续签,合同上用的不是白大少爷的名字也不是罗扇的名字,罗扇是奴籍,没有资格签订这种合同,而白大少爷的名字在坊间也一向有名得很,亦不能用,所以最终用的是大叔哥的,罗扇直到此时才知道了大叔哥的高姓大名:云彻。后来听白大少爷说,他名字里的“云”字取的就是大叔哥的姓,因为他是他的义父嘛,就相当于外国人起名字的时候有的也会把孩子的教父或教母的姓加到名字里做中间名一样。
租下了铺子之后,下一个计划就是店面装修,这个倒是简单,因为罗扇和白大少爷开的是个食品外卖铺子,店里头不进客人,也不用装得太好,只刷一下白粉墙、漆一漆红房柱和门面、做一块门匾,再订做几件需要用到的家具器皿就成。
于是又花了五六天的时间把店面装修的一应问题搞定,同时在这段时间里还要雇佣合适的店员,罗扇和白大少爷不可能天天出府,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出不来,这店也不能不开门,所以真正在店里卖东西的其实是受雇来的店员。
既是如此,这个店员的人选就要慎而又慎,既要老实又得头脑灵活,既要勤快又不能私心太重,城中有很多专门提供劳力的劳工市场,罗扇和白大少爷便又开始每天逛这些市场来寻找合适满意的员工。
白二老爷白莲衣的纳妾之礼如期举行,白府中排宴三天,再加上知府大人的捧场,这场纳妾仪式几乎比白二太太陈氏过门时还要热闹,罗扇其实很想知道白莲衣和黎清清这对渣男渣女洞房花烛时会不会很尴尬――本来要做自己侄媳妇的女人突然间成了自己的妾,而且双方对彼此曾经的那些阴暗心思都心知肚明,这可拿什么脸来相互面对、同床共枕呢?
新婚当晚,就在罗扇躺在自己小床上忍不住偷笑的时候,新姨娘黎清清正在蓝院的偏房里顶着粉盖头独守空闺。蓝院的下人们个个面带惊慌却又不敢声张地满府乱窜――因为今晚的男主角白二老爷自从前厅喝完喜酒出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前厅的客人们还未散,蓝院的人谁也不敢把这事闹大了,只好悄悄地布置人手满府里寻找白二老爷,找来找去哪里也不见人,管事的就有些怕了,想找正室陈太太拿主意,偏她又说身上不舒服不肯管,思来想去一咬牙,便差白二老爷贴身的小厮洒金去前厅找白大老爷,附着耳朵如此这般把情况说了,白大老爷便让洒金先回蓝院去,他自己则寻了个借口从前厅出来,一路却回了紫院。
紫院是白大老爷夫妇的住处,一套五进带大花园的院子,东侧就是花园,靠南墙一排倒座房是白大老爷的书斋,事实上十几年来他基本上夜夜都在这书斋里下榻。一进院门向东一拐,穿过一个穿堂就是这花园书斋,门匾上镌着“追忆轩”三个字,推门入内,堂屋里一片漆黑,东屋是卧室,门虚掩着,隐约有冷冷的月光洒出来。
白大老爷轻轻叹了口气,推开卧室门迈了进去,北窗根儿的几案旁坐着个人,只穿着雪白中衣,长发绾起一绺,用一枝杏花簪在脑后,余下的便披散着,一直垂到地板上,月光下俊美的面孔没有任何的表情,只管望着琉璃窗外的荷塘出神。
白大老爷摇了摇头,沉声开口:“又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前面宾客还未散,你这是想闹得人尽皆知么?还不赶紧回你院子去!”
“你不必管我,我只在这里坐坐就好。”窗前的白二老爷纹丝不动,只管淡淡地道。
白大老爷捏了捏眉心,走过去倚在几案上,一手撑着桌面,偏了头看他:“坐到几时?一晚?一月?一年?还是一辈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早该明白,究竟要我说几次――”
“你可以什么都不必说!”白二老爷打断白大老爷的话,仰起脸来看着他,“我早已是**,做事自有我的主张,你莫再管我。”
白大老爷闻言反而笑了一声:“**?你办的这些事哪一点像个**?故意把小昙撞进湖里好让他娶了黎清清,这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女生外向,她若真嫁了小昙,心也必是向着小昙的,你指望着她能帮你什么?”
白二老爷直直地望进白大老爷的眼里,挑起下巴,带着几许挑衅意味地慢慢道:“自古婆媳是冤家,我用她,当然是为了气死你老婆的。”
白大老爷再一次捏了捏眉心:“莫再胡闹,赶快回蓝院去!”
“好,我回,”白二老爷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往外走,“回去我便放火烧了蓝院,大家死个干净才好。”
“站住!”白大老爷喝了一声,见白二老爷不理,仍然不停步地往外走,只得几步过去一把拽住胳膊拦了下来,“你又胡闹什么?!究竟要怎样才肯好生的过日子?!”
白二老爷垂眸,低声道:“我想怎样就能怎样么?我的好日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已过去,余下的每一天都是折磨,你想让我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祝我亲爱的可爱的大爱的亲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开心幸福!吃嘛嘛香!
大家的祝福俺都收到啦~哈哈哈!谢谢谢谢!请把我的祝福也带给亲的爸爸妈妈们,愿拔拔麻麻们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哦耶~!
☆、155手足情分
白大老爷皱眉,盯着白二老爷脸色渐冷:“莫要再任性,你私下里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小云小昙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侄儿,那样的狠手你都忍心下?!若不是看在他们两人至今都还算安康的份儿上,就算爹娘再怎么护你保你为你开脱,我也绝不能再姑息你!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我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我实在不愿相信那些心狠手辣的事是你一手策划指使的,我宁愿那些都是白府的仇家所为而与你没有半分的关系!莲衣,我此前已不只一次地警告过你,莫要仗着爹娘挡在前头就以为我对你毫无办法,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再说此话,你若再犯,就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白二老爷一阵冷笑:“大哥,你屡次三番指责我暗害你的宝贝儿子们,可你每次也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证明是我做的,就算这一次是我把小昙撞进了湖里,可他会游水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若真想害死他还能当着你的面害么?!白府世代为商,得罪的人多了去,何况你大儿子当初掌管家中生意时又是那样霸道的手段,全城的商家哪一个不是对他又恨又怕?这其中想要他命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如何就偏偏认定你的亲弟弟我会去害他?!大哥,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的不可信任?还口口声声地把我当成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过去或许是,而自从你有了你这几个宝贝儿子,我在你心里根本连个路人都不如!你对我早已没了手足之情,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白大老爷气得笑了:“我的确没有证据,你从小行事就极细心谨慎,七岁时在我那床上午睡把褥子给尿湿了,为了毁灭证据竟然把个火折子点着了扔到褥子上,待火烧大了之后还把湿裤子脱了假装用来扑火在那里挥舞,最后裤子也烧得只剩下两片破布,众人只道是天气干燥不小心使得屋中失火,赶去救火的人还夸你勇敢机警——为了掩盖尿床的证据就毁了我一幢屋子,非但换得爹娘愈发疼你护你,还传出去一个机智胆大的名声。这样的事于你来说一向拿手得很,我也懒得费心费力去找什么证据,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我不需要证据,我对你的了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你说我惺惺作态,那好,我这一次就直截了当地警告你:莲衣,莫要再想着伤害我的儿子,否则,你我的兄弟情分就到此为止。”
白二老爷紧紧抿了唇盯着白大老爷,半晌忽地一笑:“好,我知道了,大哥,到此为止,到此为止罢,到此为止……”
白大老爷蹙眉看他:“莲衣,兄友弟恭、举家和睦,这样过日子不好么?为何总要……”
“大哥,你怎还是如此天真呢?”白二老爷抬眼望着白大老爷的脸轻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有**就有争斗,‘举家和睦’?真是好笑,我们这样的家族永远不可能举家和睦!你总是怀疑我算计你的儿子,为何不去管管你的老婆卫氏,这么多年来她是怎么算计我的?!她不就是怕爹和娘将来把家业多分了给我么,处处给我下套,里里外外都不放过打压我的机会!可笑的是,她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家业什么财产于我来说根本都是狗屎!我才不稀罕!你信那女人,信你儿子,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信我?!这么多年来你只同那女人睡过一晚,比得了我们兄弟自小形影不离无分你我的情义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不就是因为我曾弄死了你最喜欢的那只八哥,不就是因为那八哥会学莫如是说话,不就是迟了一日告诉你她在那破庙里等着同你离家私奔么?!你一直都把她的死怪在我的头上对不对?你又怎么不想一想,为了那么一个古怪的女人就要抛弃爹娘和手足于不顾、离家出逃,对得起爹娘的养育之恩么?对得起我的——”
说至此处,白二老爷已是脸色泛白,气喘着,微颤着身子,吸了口气才接着往下道:“所以你便再也不相信我了对么?什么事都怪到我的头上,对那卫氏的话却深信不疑,你就不问问她都背着你做过什么好事?!你以为你大儿子落得那样的境地就没有她做的手脚?!还有你那成群的妾室,哪一个是善类?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私心?哪一个是真心为了我白家好的?哪一个又是肯为了你不顾一切抛身舍命的?!你,你宁可信她们也不信我,我——我——”说至此处突地喘息加剧,脸色也白得怕人,身体摇摇着便欲摔倒。
白大老爷一把扶住他,一手替他揉着胸口顺气,焦急道:“莲衣,吸气,深呼吸!你的药呢?身上可带着?”
白二老爷看了他一眼,虚弱地道:“在我的喜服里。”
“喜服呢?”白大老爷四下里扭头寻找。
“我塞你马桶里了。”白二老爷哼道。
“你好生坐这儿,我去找。”白大老爷扶白二老爷在椅子上坐了,顺手倒了杯白水递给他,而后就匆匆冲进厕室去了。
半晌从里头出来,见挽着袖子,满手都是水,问向支着头撑在桌面上的白二老爷:“喜服里没有,是不是本就未带在身上?我叫人回你院子去拿。”
“不必了,”白二老爷凤眼轻挑地睨着他,“药我贴身带着,刚才你在里头掏马桶的时候我已经服过了。”说着一指桌上放的一只白玉小瓶,而后唇角勾起个得逞的笑。
白大老爷上前就要伸手拍过去,被白二老爷猫腰避过,从椅子上起身便往外走,笑着道:“我走了,不和你这满身屎臭味儿的家伙矫情——也不想想,就算药真在喜服里,你从马桶里掏上来的我也不可能会吃!果然莫如是有句话说你还是贴切的——偶尔天然呆!”
白大老爷扎煞着一双湿手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又因白二老爷此前那一番话而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半个字也说不出口,直到白二老爷人已经到了外头廊下,这才隔着窗子喝了一句:“披件衣服!冻不死你个混帐东西!”
“我偏要冻伤风了给你看!”白二老爷头也不回地隐隐送进来一句,径直离去了。
罗扇和白大少爷店面员工的招聘活动正在进行中,因铺子不大,只招一名员工就足矣,招工条件由罗扇口述、白大少爷笔录,写在纸上贴到了店面门口,条件是二十五岁至四十五岁之间男性一名,会简单厨艺,能识字,吃苦耐劳云云,约定了符合条件有意应聘者于三月初二至店中统一面试。
白大少爷暗中安排了自己手下中一个十分得力的人前去面试,此人替白大少爷管理着七八个铺子的生意,能力出众,极善经营,由他来打理罗扇和白大少爷的这间铺子,必然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而白大少爷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得力干将居然被罗小扇那丫头从众多应聘者中给淘汰下去了!旁敲侧击地问那丫头原因,得到的答案竟是嫌人家长得太丑!还振振有辞地说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对相貌好的人产生信任和好感,所以在店里放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能获得的效益肯定要比放一个丑人获得的多。
白大少爷不得不承认这个笨丫头说得也确有道理,好气又好笑地只得又从手下里重新选了一个相貌好的人再去应聘,结果又一次被那丫头给淘汰回来了,原因是这个人“太有自己的想法了”,罗某人说:我要招的只是个处于最基层的做工伙计,不是招管事也不是招掌柜,我们干的也是最小最简单的买卖,不是大生意大盘口,用不着这么有想法的人,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就不会十成十地听从我们的安排,我们又不能每天泡在店里,在我们不在的情况下他这样的人很容易自作主张地对我们的安排进行改动或是擅自做尝试,这样的人不是不好,而是不适合我们现阶段的发展情况,我们正是创业阶段,需要的是踏踏实实听从指挥的伙计,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我们的步调。
白大少爷索性也不自己挑了,直接派了二三十个手下过去装作素不相识的应聘者让罗小扇子挑,最终罗扇选定了一个比较中意的伙计,踏实诚厚,相貌端方,不是嘴把式也不是傻把式,理解力还算不错,学东西也不慢,姓常名安,这名字也得罗扇的喜欢,于是说好了月钱先按每月一两银给,每赚一千文提一百文的成给他。
铺子大小约二十平,中间用一架绘着梅兰竹菊的漆画四扇屏把屋子隔成内外两间,里间挨着三面墙摆着新做的榆木柜架,用来盛放食材,外间面向街的是一门一窗,窗子特意装修得很宽,挨着窗子放置着炉灶,灶上面架着铁板,灶旁是桌子,桌子上用来放置各种厨具。
窗外的上方,黑匾金字写着“香喷喷小吃铺”,另还在屋檐下垂一块镶金边的大红布,红布上绣着本店经营小吃的食单,头一个就是煎饼馃子——这是本店的主打商品,这东西即便是在现代遍地都有卖的情况下也是数年来经久不衰的小吃,罗扇在这个朝代开了头一份,即便以后有跟风者仿效她也不怕没钱赚,她住的那个小区门口就有那么一家做煎饼的,只一个小区的人买他的煎饼就能供他一家三口每年都去新马泰度一圈假的了,比她这个白领挣的都多,着实让她羡慕嫉妒恨了很久,如今逮着这么一个机会,她老人家也想赚个能度假的钱。
除了主打小吃煎饼馃子之外,本店还有肉夹馍、麻辣烫和麻辣串卖,后面这几样吃食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主要是靠煎饼馃子主打新意,其余三样不过是附带着挣点辛苦钱罢了。
煎饼馃子的做法很简单,罗扇只教了常安一遍,关键是摊面饼的手法得靠多加练习才成,罗扇和白大少爷商议过后决定推迟开业的时间,等常安将几样吃食的制作工序完全熟练了之后再正式开张。
做吃食的食材来源罗扇也很花费了一番功夫去联系上家,跑了无数个粮油店都觉得价格不甚合适,又同白大少爷雇车一起去了附近的庄子上直接找农家求购,然而来回的车费也要算到费用里去,晚上回到枕梦居之后罗扇就在灯下铺了纸笔写写算算,拟出最省钱的购销方案,然后才与供货方一一签订供货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