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万事俱备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挑了个吉日,香喷喷小吃铺正式开张营业,在门口放了挂鞭炮,放完拿出一把椅子来,椅子上架一块贴着红纸的板子,纸上大字写着:本店开张伊始,前十日好礼大奉送——每日到店前十名客人免费赠送煎饼馃子一套,早来早得,敬请光临。
煎饼馃子是平民食品,罗扇定价为十文一套,这里的十文钱相当于现代的两元,事实上罗扇穿越之前物价已经涨得十分坑爹了,煎饼馃子已经到了三元五至四元一套,她在这里定价两元,也是结合了面粉、鸡蛋、生菜和各类调料的成本计算出来的、能让百姓比较接受的价格,少挣一点无所谓,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不用急。
十天下来一共要赠一百套煎饼馃子,虽然也卖出去不少,但总体来说还是亏着钱的,加上前期的投入,到了三月底的时候罗扇一算账,一共欠了投资人大叔哥已有六十两银子,幸好他老人家不急着要账,罗扇也就厚着脸皮继续欠下去了。
有了常安在铺子里进行工作,罗扇和白大少爷就不用每天再出门去,每周去看个一两回,听常安汇报汇报工作也就行了。罗扇又有了较为充足的时间,每天就窝在枕梦居里琢磨如何把自己和白大少爷的小买卖做得更丰富更赚钱。
她这里每天过得既舒服又充实,白府内院里也是热闹得不同寻常——白老太太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给白大少爷说亲了,消息放出去,整个藿城上流圈子都惊动了,那些家中有待嫁闺女的人家几乎挤破了白府的大门,每天府中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全是来套近乎的——其实这些人都知道,白大少爷的亲事定了之后马上就是白二少爷的亲事,按理说白二少爷比白大少爷更抢手,那可是白府未来的当家人啊!可是这些人的心里又没什么底,唯恐自家巴不上白二少爷,所以哪怕能巴上白大少爷也是好的,反正不管是白大还是白二,只要自家能跟白府联上这桩婚姻,未来可就是一片繁花似锦、光明无限啊!
据说白老太太这一次也下了狠心:管你白小云同意不同意喜欢不喜欢,老祖宗我说定下谁就定下谁,你就甭想再给我往后拖了!五月之前,必、须、定、亲!
作者有话要说:
☆、156密不可分
156、密不可分
清明这日,白府举家出外扫墓踏青,顺便还要去寺里烧香,白大少爷自然也要同去,罗扇便和大叔哥留在枕梦居里边喝茶聊天吃点心边欣赏窗外绵绵春雨。罗扇的针线活终于练得有模有样了,正端着绷子在白大少爷新得的一条汗巾子上绣花样儿,这是白大少爷死缠烂打央她绣的,事实上罗某人自从绣艺小有长进之后就总跃跃欲试着想给人绣东西显摆显摆,前几天才给大叔哥常用的帕子上绣了朵小菊花、腰带上绣了竹子、汗巾子上绣了莲花,搞得大叔哥哭笑不得,直道:“我一大老爷们儿,随身之物上绣这么多花做什么!”
罗扇也不理他,只管把他的衣物全都翻出来,找那些需要缝补的地方好施展手艺,奈何大叔哥的衣服虽然不新也没有什么破损的,罗同志只好悻悻的放弃了。后来白大少爷听大叔哥当笑话地说了此事,便把自己用的汗巾子、手帕子和绶带一股脑地全抱了过来丢给罗扇,罗某人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把乔,说什么自己手艺不好啊怕给绣坏了啊大少爷您想在衣物上绣东西大可以找府里专门养的绣娘啊云云,白大少爷忍着好笑强烈央求了她一番,罗老扇子这才美滋滋地答应了。
大叔哥散着头发仰在榻上看窗外雨景,罗扇坐在榻的另一端绣得专注,清新的雨气夹着青草香透窗而入,令人精神分外舒爽,全身的汗毛孔无一不熨帖畅快。如此的宁静安逸于两人来说早已习惯,哪怕一整天相对无言也丝毫不觉单调无趣。
大叔哥坐起身端过榻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口,看了眼罗扇手里的绣活,笑道:“你还管他这些东西做什么,眼看就要及笄了,还不赶紧给自己绣嫁衣。”
“不急,我又不打算这两年就嫁人。”罗扇笑嘻嘻地道。
“哦?那你想什么时候嫁?拖成老姑娘可就没人要了。”大叔哥盘起腿来感兴趣地望着罗扇,“有意中人没有?”
“十八岁再嫁也不算晚啊,我还不想早早给自己找个男人管呢,”罗扇跟大叔哥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用装着脸红害羞,“再说了,我成天待在这枕梦居里,连个男人味儿都闻不着,去哪儿找意中人啊。”
“混说,我不是男人么?!”大叔哥瞪眼,“臭丫头也不害臊,什么‘男人味儿’这样的话也敢往外说,不怕脸红?!”
“您老人家是自己人,不算数,”罗扇嘿嘿地笑,“跟您说话我有啥可害臊的呀……您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就给我介绍几个,咱先把优秀的占上,免得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大叔哥哈哈大笑:“臭丫头,越说你你还越上劲儿了!真真是个小厚脸皮!我看你也别挑别人了,就跟了我罢,保证饿不着你就是,如何?”
“那可不成,兔子不食窝边草,对自己人下手这种事最不能干,”罗扇嬉皮笑脸地道,“所以您这棵英俊潇洒的草还是继续在我的窝边茁壮成长罢!”
大叔哥被逗得笑个不住,重新倚到靠枕上,半晌方正下颜色道:“丫头,该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了,你爹娘不在身边,又没跟着主子,难免被人忽视了,可莫要耽误了终身,且你眼看就要及笄,是去是留也要先想好,若能出得府去,要在何处落脚?若是被安排了配人,是否愿意?若是一直被留在这枕梦居,又当如何?这些你可都想好了?”
罗扇放下手中的绷子,偏头望向窗外细雨中安静的小院,平声静气地道:“若能出府,一切都好说,这些日子我在外头跑买卖上的事也长了不少经验,在外面租个房子什么的不成问题,又有咱们的铺子在,给自己挣个饭钱想来也是能做到的;而若是被府里拉去配人……那一般是给那些没有能力自赎的下人们做的安排,到时候如果我攒够了赎身银,也就不必担心这个了;若是一直被留在枕梦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可以天天陪着您老人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船到桥头自然直,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我现在就想着好好地把外面的铺子经营起来,先赚回本钱,然后再慢慢图发展,钱这东西虽然俗不可耐,可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钱也是不行的,这世道就是如此,**也得靠钱来赎,而我的第一目标就是得到真正的**,其它的都不急也不奢求,一步一步来罢。”
大叔哥望着罗扇平静的面孔有些失神,良久方低低地道:“**,这个词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姑娘心心念念地渴求着……可惜,她在离**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失败了。”
“哦?是谁?”罗扇好奇地眨着眼睛问。
大叔哥偏开脸,望进窗外愈发深密的雨幕中,雨丝被风吹在脸上,带着冰凉的春意,一直凉进了骨血里,深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来笑了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且说你方才说的,若想赎身,我可以先借你银两,其它的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也就不多事了,至于你所说的让我帮你介绍合适的……你倒是先告诉我你的条件,我也好帮你留意着。”
罗扇嘻嘻哈哈地笑了几声,脸倒真有点儿热了,含糊着道:“我也没啥高要求,自个儿本身就没啥好条件,也不求对方是高富帅了……嗯,只要人踏实、上进、勤快、厚道,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家庭背景简单,这就差不多了……嘿嘿。”
大叔哥心道这几个条件白沐云那小子貌似哪一条也沾不上,嘿,只怕这丫头压根儿就没动过他的心思,叫你小子装罢,这回好了,装过了头,人家都忘了你是个男人这回事了。
当天晚上白大少爷跟着白大老爷一起来了枕梦居,白大老爷每年清明夜都要在枕梦居过,好在是吃过晚饭才来的,罗扇也不用再准备吃食,只泡了一壶明前茶,交给大叔哥端进了正房去――其实罗扇偶尔也会纳个闷儿:好像大叔哥和白大少爷都在或有意或无意地避免让她见到大白总的庐山真面目似的,每次白总来时她要送饭菜或茶水到正房去都会被这两个人拦在外头――不是说白总他老人家长得倍儿帅么?瞅这俩人的意思怎么好像他其实是个丑到能把小姑娘吓破了大姨妈的样子?
这场清明雨一直下到夜里仍然未停,罗扇披着件略厚的外衫团在自个床上就着灯看书消遣,晚上做绣活儿太费眼,她可不想把自己俩大眼儿搞成八百度大近视,这朝代又没眼镜,到时候认个人只能凭形状和气味那就太诡异了。
书是从前面正房里白大老爷的书室顺来的,一部小说话本,前半部里不少香艳情节,罗扇看得正上瘾,慢慢进入下半部,描写愈发深入细致,直把罗某人看得粉面含春眉飞色舞,正值最激烈浓热之处,忽听得房门响,万分不舍地把书扣在床上,趿着鞋子过去开门。
来的是白大少爷,带着满身的雨气迈进来,见衫子湿了大半幅,双脚赤着穿了对木屐,裤管上溅了不少的泥点子。罗扇连忙去取毛巾来给他擦脸上的雨水,又到灶房里舀了半盆热水――有一个灶眼是始终烧着的,为的是方便随时取热水用。
把热水端进屋里放到椅子旁边,然后让白大少爷坐到那儿泡脚,接过他脱下的湿外衫,正要从柜子里取一套干的衣服出来给他换上,便听他道:“这会儿先不穿,身上粘乎乎的,穿着不舒服。”
白大少爷在罗扇这儿放着十几套衣服,说是平时怕在这边弄脏了身上衣服没得换,放在这边备用,罗扇心道那也用不着放这么多套啊,不过还是随他去了,反正白大少爷当初帮她编的藤柜大得很,她衣服又不多,再多放二三十套的也不成问题。
罗扇便又拿了条巾子给白大少爷擦头发:“没打着伞么?怎么弄了这么湿过来?”
“打着呐,风大,把雨吹到身上的。”白大少爷两只大脚丫子泡在盆里相互搓着,“晚上睡觉记得多盖点,下雨了夜里冷。”
“晓得,”罗扇替白大少爷重新梳好头发,“今天出去累不累?几时回来的?”
白大少爷便碎碎地给罗扇念叨今天出门都做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人和事,一时脚也洗好了,罗扇就端着盆子出去把水倒掉,重新回到屋中时见白大少爷已经窜到了她的床上去,盘着腿儿坐在褥子上,上半身打着赤膊,那件半湿的中衣他也给脱掉了扔在椅子上,正拿着罗扇扣在床上的那本书看。
罗扇慌得几步过去想从白大少爷手里把书抢回来,偏白大少爷反应极快,一抬胳膊就避过了罗扇的利爪,一本正经地和她道:“别闹,我看看。”
“别看了,灯光这么暗,费眼睛!”罗扇又窘又急,拼命挥着爪子抢夺,白大少爷只管来回闪躲,眼睛盯着书面念道:“……张氏褪下罗裙,露出一双雪白玉腿来,便见那……”
“住嘴!住嘴!不许念!”罗扇老脸通红地嚎叫着打断白大少爷的话,死死抱住他拿着书的那条胳膊用力往下扯。
“……雪峰高耸,玉臀莹润……”白大少爷另一只手接过书,继续认真念着,罗扇嗷唠一声用力把白大少爷推倒,爬**就去抢书,白大少爷仗着胳膊长,边左躲右闪边照念不误,“……张氏只觉浑身酥软,通体舒爽,忍不住呻.吟起来……嗯……啊……”
“不许再念了!”罗扇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捂白大少爷的嘴,被他用另一只手呵在胳肢窝里,慌得收回手来,转而也去挠白大少爷腋下,两爪才一伸进去,忽地被他双臂一收给紧紧夹了住,动也动不了,抽出抽不出来,活生生地逮个正着。
“放开我,大赖皮!”罗扇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往外抽出分毫来,直到百般挣扎得用尽了力气,最终腰上一软,整个人就跌趴在了白大少爷的身上。
这么一趴不要紧,罗某人这才反应过来白大少爷上半身还打着赤膊,自己的一双手伸在人家的腋下,掌心接触的地方全是充满热力的男性肌肤,她趴在他的身上,外面披的那条略厚的衫子早在刚才的厮闹中脱落,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件春衫,男人火热的体温毫不压制地透过来,一下子就把罗老剩女的全身都给烘热了。
罗扇红着脸挣扎,越急反而越没力气,几次三番地跌回白大少爷的胸膛上,还有一次脸朝下地撞回去,在人家胸前的小红豆上亲了一嘴,顺便流了一滩猥琐的口水在上面。
“快松开我……我、我要生气了!”罗扇羞恼地瞪向白大少爷,却见这人一对黑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看,一颗心不由得怦怦怦地急速跳动起来。
“小扇儿……”白大少爷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不打算掩饰的欲望,“我想……”
“什么都不许想!”罗扇面红耳赤地急叫。
“可是我憋得难受……”白大少爷呼吸粗重起来。
“难受也得受!我说不许就不许!”罗扇脸红得要滴下血来,做出恶狠狠的表情掩饰这尴尬暧昧的窘迫。
“好……好罢……”白大少爷松开罗扇,满脸的委屈,一翻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罗扇一把扯过白大少爷丢在一旁的那本书,慌慌张张地跳下床去,把书塞进柜子里,站到一旁冷却了片刻,见白大少爷还保持原姿势地趴在那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忐忑又是无所适从,一时间又顾不得细细整理满脑子纷乱的思绪,强强绷着脸硬声道:“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前面睡觉去罢。”
白大少爷闷闷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过来:“我动不了了。”
“不许闹,下回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罗扇脸上又开始发烫,“快点儿,起来。”
“我――我憋得难受,动不了,这也有错么?”白大少爷抬起头来万分委屈地望着罗扇,“你又不许人家去厕所,我这一动怕尿出来把你的床弄湿,哪儿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罗扇一时张口结舌:“啊……你、你是想上厕所解手啊……快去吧快去吧!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白大少爷从床上跳下地,大步往厕室跑,罗扇宓赝着人家的背影检讨了一番自己不纯洁的思想,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头竟有那么一丝丝遗憾和失落,她将之归结为雨夜容易令人寂寞的缘故。
半晌白大少爷回来,脸上轻松了不少,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道:“好险,差点就尿了裤子,小扇儿你太坏了,那么凶地冲着人家吼。”
“我,我错了还不成么……”罗扇讪讪地给白大少爷找干衣服出来,“去睡罢,天晚了。”
白大少爷一伸胳膊:“你给我穿。”
“好……好罢……”罗扇因刚才误会了人家白小云,这会子心中有愧,只好热着脸帮人家穿中衣,才把两只袖子套上,忽地被白大少爷摁住两只手贴在他胸膛上,不由慌得一哆嗦,抬眼看他,见他脸上并无玩笑之意,认真地望住她的眼睛,低声地道:“小扇儿,祖母要给我定亲了,我要娶媳妇了。”
“哦,那很好啊,是哪家的姑娘?”罗扇只作若无其事地笑问。
“扇儿,我若娶了媳妇,就不能再天天陪你说话、陪你看书、陪你做饭、陪你打扫、陪你洗衣、陪你堆雪人儿、给你梳好看的发式、给你讲笑话解闷儿、帮你画眉、在你生病时给你喂药擦脚洗亵裤……了,”白大少爷慢慢地轻声说着,“你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是……还是你能找到第二个像我一样可以陪你做这些事的人?”
罗扇怔住了,白大少爷说的这些她从来没有细想过,他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生活,那么自然,那么和谐,那么天衣无缝,以至于她下意识地认为他永远不会离开她,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两个人早已合二为一成为了密不可分的一体,这令她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与他分开的情形会怎样,不是她思想太大条,而是……而是习惯成自然,自然如呼吸,谁又会无缘无故地去考虑有那么一天自己突然不能呼吸这种事呢?
而眼下白大少爷的这一番话竟真如呼吸从她身上剥离了一般,让她喉头一紧,心跳重重地一个停摆。是啊……她怎么就没有细细地想过这样的情况呢?刚认识白大少爷的时候是他在依赖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已换作她在依赖他了,她一直认为白大少爷就同白二少爷和表少爷一样,与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万万不曾想到,他进入她的生命竟是这么的容易又自然,契合又融洽,而现在……现在他突然就要离开她了,在一起时不觉得他的存在有多么的不可或缺,可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他的离去竟是会带走她几乎整片的天空的!
罗扇有些无助了,大眼睛里满是对未来不可知的生活的迷惘,看得白大少爷一阵心疼,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出声安慰,他要让这个丫头尽早看清她自己的心意,他不想再等了,尤其是白家老三就要归来,白二少爷近期一系列的行动,让他隐隐产生了危机感,他可以操纵金钱和权力,却操纵不了面前这个丫头的心意,她从来都与这个世界其他的女人不同,她太过淡然的得失心让翻云覆雨易如反掌的他有时都无从驾驭。
白大少爷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装傻已经装够了,是时候让她看到真正的他了,他要让这个小女子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把她自己的一生交到他的手里,她是他的真命天女,他会牢牢地把她守住,给她天下最幸福的人生。
☆、157坐等良人
罗扇的手被白大少爷按在胸膛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那颗跳得沉稳又有力的心在撞击着她的掌心,有那么一刻她险些被这心跳鼓舞得冲动地想要问他可不可以不那么急着娶妻,可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她紧紧抿了抿唇,把手从白大少爷的手里抽出来,转过身去踱了几步,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罗扇不是不明白白大少爷的心意,她知道只要自己同意,他立刻就可以将她收了房。她不确定以白大少爷现在的心智对男女情感之事究竟能领悟几分,说不定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觉得能玩到一起的丫头都可以被收用……想至此处,罗扇心里头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她其实根本就没有了解过他,她眼前的世界只有枕梦居这么小小一方角落,可他不是,他除了枕梦居还有整个白府,还有白府之外偌大的天下,她生活的全部他都了若指掌,可他在枕梦居之外的一举一动她却无从得知,也许他在外面也有许多交好的女伴,这世上不会只有她罗扇一个人肯真心对他好,心灵手巧又善良可爱的女人多得是,没道理他一个也遇不上。他在枕梦居里可以全心全意地对她好,焉知他在外面没有全心全意地对别的女人好过?
罗扇皱起眉头,越想心越沉,越想越烦闷。白大少爷是个很好很优秀的男人,即便有时像个孩子也并不影响他待人接物过正常人的生活,那些条件比她好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呢?好女人在身边他又怎么会视而不见呢?所以……所以他又怎么可能只要她一个女人呢?
他是白府的长子嫡孙,就算执掌不了大权,他也终归是白家的子孙,要担负起开枝散叶生子添丁的责任,不管她能成为他的妻也好妾也罢,他和白二少爷一样,终究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相伴,与其如此,她又何必当初拒绝了白二少爷呢,不管她跟了谁,最终的结果都没有任何的不同,她相信白二少爷可以一辈子看重她,也相信白大少爷可以一辈子喜欢她,只是他们与她的身份之别注定了她唯一能给出的答案是:不。
罗扇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门打开,淡淡地望向白大少爷:“爷回罢,天晚了,既然老太太要给你说亲了,日后就少来枕梦居罢,好生准备婚事,我……小婢这近两年来对爷的逾矩之处望爷莫要怪罪,从今后路归路桥归桥,各自过活——”
白大少爷沉着眸子盯在罗扇那张冷酷绝情的小嘴儿上,一股恼意难以抑制地从心窝子里升腾上来,几个大步过去,不容她再继续往下啰嗦,一把箍住腰从地上拔起来摁靠在门上,紧接着便用双唇堵住了这张让人着恼的小嘴儿。
罗扇待要挣扎,白大少爷却已移开了唇,只仍箍着她的腰以令她的视线同他平行,而后就这么沉沉地盯着她看:“把你的顾虑全都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隐瞒,听到没有?说!”
罗扇被白大少爷突然的强势吓着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莫说废话,回答我。”白大少爷逼视过去,罗扇便又吓得一个哆嗦:“我……我顾虑什么来着……你一吓我,我全忘了……”
“身份!”白大少爷提醒她。
“哦!对对,身份,”罗扇慌张地找回一点思路,“身份!你是爷,我是奴,不能——”
“不能什么?销你奴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白大少爷瞪罗扇。
“那、那也不行啊,当过一日的奴,终生都抹不去这印记,尤其是你们这样的世家,最看重的就是身份门第,就算我赎了身,那也是平民一个,还是不——”罗扇被白大少爷瞪得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道。
“让云彻认你做义女,家世有了,身份也有了,没人敢挑你半个不是,”白大少爷轻描淡写地道,“这个问题解决了,说下一个!”
“啊?云……大叔哥什么家世?身份什么的……下一个?说什么?”罗扇开始混乱。
“做妻还是做妾。”白大少爷继续提醒她,语气比方才好了些。
“哦……对……你想做妻还是想做妾?”罗扇连忙点头应和。
“不是我,是你。”白大少爷被罗扇一脸乱七八糟的神情引得心下好笑,忍不住又摁下唇去吻在她的小嘴儿上。
“唔——唔噜噜!”罗扇挣扎着抗议,白大少爷仍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就移开了唇,罗扇脸色通红又羞又恼,“唔——啊!你干什么!不许再——”
“做妻还是做妾,说。”白大少爷打断她。
“做妻!”罗扇怒叫。
“好!就这么说定了,”白大少爷点头,“我同意你想嫁我为妻的要求了。”
“……不是!等等!我都让你搅和乱了!”罗扇有些傻眼地连声制止,“我几时说要嫁你了?我的意思是——我什么意思来着……我的意思是!我不管嫁谁,只做妻,不做妾!——不对,是对方不许有妾,只许有我一个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明白么?你不可能做到的,你是长子嫡孙,你得多生孩子少种树……呸,反正老太太怎么可能让你房里只有一个女人!”
“你做妻,没问题;一生一世一双人,没问题;多生孩子,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老太太要往我房里塞人,”白大少爷眼里带着笑,脸上却仍是一派冷硬严肃,“这个归你管,你是主母,你喜欢你就把人留下,不喜欢就随送随卖任你处置。好了,下一个问题。”
“等等!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罗扇瞪起眼睛,“随送随卖?我会被人说成是妒妇的,妒可是犯了七出的,到时候老太太逼你写休书,你休是不休?”
“不许自己男人纳妾本就是妒妇,还怕别人说?”白大少爷一挑眉,故意逗罗扇,“有胆子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没胆子担这善妒之名,世上可没有那么多不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
“哼,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我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罗扇恼了,小脚踢着白大少爷的腿,“放我下去,我都累死了!”
白大少爷一伸腿把房门带上,箍着罗扇走到桌边,把她放下来坐到桌面上,而后双手撑着桌沿将她圈在臂弯里,俯下头来看着她:“一辈子不嫁人和担个妒妇的名声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个更难过?你很在意别人说什么?”
“不是我在意,是众口铄金明白嘛?”罗扇摇头,“一开始觉得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所有人都在你耳边说它不好,说得多了你就难免会动摇,放在人的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身份低下,曾经做过最末等的烧火丫头,如果成为了你的妻,这于你们这样的世家来说不啻是一种耻辱,再加上我是不可能容忍与人共夫这种事的,你能理解我固然是我的幸运,可世上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妒妇的名声我不怕背,我怕的是你身边的人给你带来的影响会让你动摇,与其先甜后苦,不如一直淡如白水,我不去尝那个甜,日后也就不会独受其苦——爷,你就当我是个不识抬举的罢,我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入了您的眼,但您要相信,这世上有大把大把值得您看重的女人您还没遇上,她们更适合在府里、在您身边生存,您又何必把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拉下水呢?”
白大少爷黑沉沉的眸子盯着罗扇一时不语,罗扇仰着脸迎上他的目光,她看得出来他生气了,可她能有啥办法啊,穿到这种特么的破时代要么一辈子不去爱,要么一辈子别遇到会爱上的人,谁叫老天不开眼没把她甩到什么女尊的时空里去,再不行去能NP的时空也可以嘛,她虽然身板不够结实,但是收上两三个身强力壮的一夜七次郎也还是能应付的嘛,咳。
白大少爷简直不敢相信都这个时候了面前这个小臭丫头居然还有心思走神儿!抬起一只大手捏住她的脸蛋子把她不知飞到哪里去的思绪拽回来,沉着声慢慢道:“丫头,你很自私,知道么?只会奢望不易得的东西,却从来不肯多付出一些去努力争取。你希望得到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良人,可却不肯为了这个良人多承担一丁点儿的风险,你单方面的希望对方为你付出,却不肯为对方做任何付出,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无法给予对方,难道你不明白,任何情感都是以彼此的信任为基础来维系的么?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不懂得珍惜,所以在我看来,即便你得到了一个肯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你也体会不到他究竟有多可贵。罗扇,若你始终以如此消极的方式对待自己的情感,只怕你真的一辈子都不需要男人了。”
白大少爷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房去,被他这一番话说懵了的罗扇呆呆地坐在桌子上望着被风吹得开开合合的门板子久久缓不过劲儿来。
直到油灯耗尽倏地一下子灭了,罗扇才一个激凌回了神:我……我去!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白沐云他神经了吗?!他不是去厕所来着?怎么突然就说到了感情问题上?!他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复原了?他怎么复原的?什么时候复原的?真的复原了吗?他是不是亲了老娘?!是不是亲了两次?!他是不是不会舌吻?!这是不是他的初吻?!哎呦我去!他这算是变相表白吗?他好像临走之前咒老娘一辈子找不着男人来着!混蛋!他是不是说老娘自私了?混蛋!混蛋!老娘活了两辈子还没被男人这么毫不留情地当面批评过!嗷嗷嗷!窝火啊!居然转头就走!气死了尼玛啊!
罗扇从桌子上跳下地,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又是捶床板又是踢床腿的胡乱折腾了一阵,最终累得气喘吁吁地倒上床去,脑子里一片纷乱如麻,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将明方才渐渐睡去。
天一亮白大少爷就缠着白大老爷离开了枕梦居,早饭也没吃成,只好到府里前厅去同其他人一起吃,大叔哥因昨夜和白大老爷聊到很晚,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正迷迷糊糊地趿了鞋子下床要去如厕,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道了声“进来”,门扇开处一小坨豆蔻紫的衣裙冲进来窜到面前拿两只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将他瞪住:“您老人家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什么事?”大叔哥揉了揉还模糊着的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大少爷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神智?”这一小坨怒气十分高涨。
“……唔?”大叔哥眨了眨眼,心道莫非白沐云那小子昨晚不小心露馅儿了?这要怎么回答这丫头呢……“何以见得?”大叔哥索性反问回去。
“您甭装了,谁不知道您和他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罗扇跺脚,“亏得我这么相信您,您就这么瞒得我死死的!呜呜……”
“嗳嗳嗳,怎么哭开了?”大叔哥一见罗扇大眼含泪这阵势倒有些慌了,连忙拉过她来握住小肩膀望着她看,“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云昨晚欺负你了?来来,跟大叔哥说,大叔哥给你做主!”
罗扇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带着鼻腔音道:“您说过可以借我钱让我赎身的是不是?实话跟您说,我以前也曾和二少爷提过赎身的事,只是二少爷一直未允,我知道您和大老爷关系好,这一次我恳请您帮帮我,您亲自去同二少爷说也好、通过大老爷去说也好,请、请帮我说服二少爷许我自己赎身离开……我想离开这里……一天也不想待在这儿了……呜……”
大叔哥当真有些吃惊了,不知道这孩子昨晚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就铁了心的要走了呢?这一准儿跟白沐云那小子脱不开干系!难怪平日都舍不得离开枕梦居的他今天一大早就死拖硬拽地把白老大给拉走了……莫不是俩孩子吵嘴斗气闹别扭了?
“扇儿,乖,莫哭了,你想离府,这没问题,但是不能说走就走,先把里里外外要准备要安排的都整理好再走不迟,”大叔哥温声地安慰着罗扇,伸手替她揩去脸上泪渍,“这么多年都捱过来了,也就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了不是么?听大叔哥的话,先回房去洗把脸,吃点儿东西,平复平复咱们再来细细说一说这件事,好不好?”
罗扇边抹眼角边点头:“好,我去做午饭,您先洗漱罢。”说着便出门去了。
大叔哥也不怠慢,火速洗漱毕便出了枕梦居,一路直奔前面白大少爷的绿院而去,绿田将他迎进外书房,白大少爷正坐在几前拿着本书看,绿川奉上茶来后就同绿田退了出去,把门关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外。
白大少爷抬眼看了看大叔哥,目光重新落回书面,淡淡地道:“你突然跑来做什么?”
“我闲的!”大叔哥没什么好气地坐到几旁的椅子上去,“你怎么惹着那丫头了?哭着闹着要赎身离府去呢。”
“她若让你帮她,答应就是,”白大少爷仍旧不紧不慢地翻着书页,“我在外面已经替她准备好房子了,到时候你就说是你帮她找的,就在那铺子附近,回头我让绿田把地址写给你。”
“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她你已恢复的事了?”大叔哥问。
“臭丫头懒散惯了,不让她上上火她就提不起精神来,”白大少爷笑了一声,“安之若素固然好,可人若是没有危机感就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大叔哥哼了一声:“那丫头只怕连我也一并恼上了,方才还怪我帮你瞒着她呢。”
“以后就不必再瞒她了,”白大少爷把书丢在一旁,靠在椅背上停顿了半晌,“那丫头缺乏安全感,谁都不肯十成十的信任,缩在龟壳里等着肉从天降,有肉就吃,没肉也不惦记,一边盼着肉是好肉,一边又不肯伸出头来往前走两步找个更好的位置等着接这好肉,如今我要把她那层龟壳彻底敲碎揭开,等她无处可躲了她才肯正面面对这些问题。”
“欲速则不达,你可莫要太过心急了,免得适得其反。”大叔哥站起身,“昨儿听你爹说你们老太太下了最后通牒,非得给你定下亲事,你可有了对策?”
“昨天去寺里头烧香,老太太极信那位法华大师的卜,我趁无人注意,求了那位大师亲手抄写的经卷一册,”白大少爷说着一指桌面上方才他翻看的那本书,“另派人留在那寺里,老太太要给我相看亲事,必然要合对方的八字,合八字的话肯定是要拿去那寺里找法华大师问吉的,届时我提前模仿法华大师的字迹把卜辞写下来交给留在那寺里的自己人,让他把法华大师真正的卜辞用我仿冒的替换下来,老太太对这些神鬼之事深信不疑,一看我与对方八字不合还命中相克,这事儿必然作罢。”
大叔哥笑起来:“你倒挺有法子,可这法子又能拖得几时呢?”
“拖到那丫头及笄可以嫁人为止,”白大少爷沉沉笑起,“在此之前,我得先把她逼得无处可逃、不得不面对她自己真正的内心才行。”
大叔哥眸光一暗,淡淡笑道:“我若没猜错的话,她所求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哦?她同你说了?”白大少爷挑眉看着大叔哥。
“没有,”大叔哥转身往门外走,“她只是……像极了你母亲,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158痴男怨女
罗扇接连数日都提不起精神来,她把这归罪给阴雨连绵的鬼天气,而不是自上回之后就再也没有到枕梦居来过的某人身上。
白二少爷又去了外省巡视自家的铺子,所以大叔哥也没有办法找他去谈罗扇的赎身事宜,罗扇的身契在他的手上,这事儿也就只能等到他回来之后再说了。
眼看着罗扇每每听到外面院门响就两眼放光浑身来劲儿然而在得知门外并非白大少爷之后就又蔫茄子似的泄掉了全身精气神儿并且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大叔哥暗中好笑,却也不敢去招惹这丫头,小妮子心里头还在气他帮着白大少爷瞒着她已恢复神智的事,一天到晚臭着脸,做个饭不是放多了盐就是把酱油当成了醋,昨天还跟二狗子吵了一天的架,把二狗子累得现在还躲在笼子里的小木房子里不肯出来。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那丫头渐渐地由暴躁转为了沉默,时常坐在窗前对着外面一发呆就是一整天,偶尔还会忘记做午饭,更有一次,大叔哥发现她坐在那里不出声地哭得泪流满面,连忙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好笑又心疼地道:“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有什么烦心事给大叔哥说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头。”
罗扇用袖子抹眼睛,带着浓浓的鼻腔音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曾经想,只要我能得到**,能养活自己,那么无论嫁不嫁人或是能不能嫁给自己满意的人就都无所谓了,家世好又优秀的男人难免会受背后的家族规矩所累,亦或优秀得被很多同样优秀的女子喜欢,那么他就难免主动或背动地拥有三妻四妾,这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就算他站在我这一边,却还有他身后的家族和身边其他的人在施加压力,我实在很不喜欢应对这些,
“所以我曾想过嫁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男人,幸运的话可能我们会相互喜欢,不幸的话是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只要能过日子就好,可这么一来只怕我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很快乐……我不知道要怎样选择,是选择平淡一生,不谈感情,还是为了感情豁出去地博一回,也许最终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也还罢了,我最怕的是一己之力无以对抗整个世界,我怕对方抵不住这压力最终负了我……
“说我不爱信任别人,实则我不信任的是这个世道的现状,我所图的不过是一夫一妻携手一生,这样的想法不容于世,这世道有几个男人能真正理解女人这样的想法?不能理解就无法坚定,不能坚定就无法长久,而不能长久,我又何必豁出去博?大叔哥,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是不是真的太过自私不肯付出?”
大叔哥拍拍罗扇的肩膀,温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你也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死不肯接受丈夫三妻四妾的女子,只是你要对自己中意的男人多一点信心,你自己也要勇敢一些,也许你阻止不了他的家人和他身边不能理解你的人给他施加的压力,但你要相信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同你并肩作战,事在人为,你还没有试过对抗困难就先怕了躲了,这让他想同你共患难共进退都没有机会,不是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让对方一个人承担一切,也不要那么悲观地认为你们没有胜算和希望,要知道,比起平坦顺利毫无波澜的感情来说,共同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感情才更加坚固啊。”
“大叔哥……”罗扇一下子哭了个稀里哗啦,多日以来的憋闷委屈迷惘悲观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慌得大叔哥连忙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良久才渐渐止住,伸臂从旁边桌上拿过杯子来递到她嘴边,笑道:“这回可哭痛快了?喝点儿水,免得嗓子疼。”
罗扇抹着眼泪儿坐正身子,接过水咕咚咚喝了个干净,大肿眼睛瞄了眼大叔哥胸前湿漉漉的衣襟,不好意思地哑着声道:“让您见笑了……您换件衣服,我拿去洗洗。”
“不急,哭累了,先歇歇,”大叔哥笑着又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样呢,想开了么?”
罗扇慢慢地点着头,咳嗽了两声,继续哑着嗓子道:“您说得对,是我太胆儿小了,还没试就先畏缩起来,反正我连最坏的终生不嫁的打算都做过,如果试了不成功,大不了就甩手走人呗,谁怕谁啊。”
大叔哥哈哈地笑起来:“是不是,想通了就不怕了罢?我再给你些信心――你尽管大胆去试,若成功了自不必说,若是不成功……就跟我走,正好我这辈子也不打算娶老婆,无牵无挂的,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咱们俩还能做个伴儿,你就算再也不想嫁人,至少也不会孤单一个终此一生,好不好?”
罗扇终于扯开个笑:“您老人家还这么年轻呢,怎么就不打算娶了?我看您不能再成日憋在枕梦居了,到外面走走去,说不定能遇见合心合意的姑娘……”
“啧,臭丫头,这就想往外轰我老人家了啊?!”大叔哥在罗扇哭得红通通的脸蛋子上轻轻捏了一把,“合心合意的姑娘这辈子遇见一个就够了……唔,是两个,可惜,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啊,哈哈!”
罗扇的脸就又红了一层,讷讷地道:“您老人家正值壮年呢,哪里老了……另一个姑娘莫非就是您方才说的那个也不愿意与人共夫的女子?”
“……是啊,”大叔哥笑容浅了几分,眼底却多了几分落寞,“在这个问题上,她比你更加决绝,你可知,她在嫁给那男人前提出了一项什么要求么?”
“什么要求?”罗扇对这个女子大感兴趣,连忙追问。
“她对那男人说:‘要我嫁你,可以,我有一个要求,你若能做到,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了;做不到,你就趁早能离我多远就滚多远。这要求就是:你这一辈子只许有我一个女人,不管你的爹娘、你那宗族用什么借口逼你诱你,都不得纳妾,不得养外室,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许你碰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你能做到这一点,我就把自己这辈子毫无保留的交给你,与你同甘共苦,不离不弃,而若婚后你不能信守此诺负了我,我就杀了你然后再自尽――你敢不敢答应?’”大叔哥说至此处笑得宠溺又怅然,握着杯子的手却指尖泛白。
罗扇微张着嘴,喃喃地道:“好勇敢的女子……敢爱敢恨啊……那男人呢?答应了么?”
“答应了,”大叔哥哼了一声,“因为那姑娘随后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你若不敢答应,我现在就宰了你。’”
“啊哈哈哈哈哈!”罗扇大笑,“她太可爱了!后来呢?她一定过得很幸福罢?”
“……后来,”大叔哥敛去了笑容,眉尖攒起几分心痛,“她自尽了。”
“――什么?!”罗扇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眼涨鼻酸,跳起来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倒把大叔哥给吓了一跳,“是怎么回事?!那男人负了她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破时代的男人最不可信!最不可信!我了个去――老娘不嫁了!爱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