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罗扇猥琐本质被揭穿,当即撒泼耍无赖地在白大少爷身上连捶带掐,“啪啪啪是鼓掌的意思!圈圈叉叉是……是盘子和叉子的意思!怎么样?!怎么样?!”
“你要是再在我腿上扭来扭去,我可就忍不住想对你‘鼓掌’了。”白大少爷笑得意有所指,大腿在罗扇的屁股下面动了一动。
“你流氓!流氓!”罗扇恼羞成怒地边指责边挣扎着要从白大少爷腿上跳下地去。
“咦?鼓掌怎么就流氓了?罗老师你倒是给学生我解释解释?”白大少爷放开罗扇,只管笑眯眯地看着她红着一张猴屁股脸落荒地窜到几步开外的椅子上坐下来瞪着他。
“白沐云!你听好了!从今儿起咱们约法三章!”罗扇伸出四个手指头冲着这厢比划。
“哦,我全部都不同意。”白大少爷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你你你!你连问都不问就——你还敢再霸道点嘛?!”罗扇傻着眼吼,“你的好奇心哪?!人怎么可以没有好奇心!你就不想知道我要说哪三章吗?!”
“完全不想知道。”白大少爷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去嘘嘘,你不许跟来偷看。”
“我去!谁要偷看你!”罗扇大怒。
“说了不许跟来,怎么还嚷着要去?!”白大少爷边往外走边回眸冲她一笑,“你要是真的那么想看……我就勉为其难地容你闭着眼睛在旁边听个声儿好了。”
“我、我去——不是!我——我擦!谁要听声?!谁要看你?!自恋狂!赶紧走你!”罗扇站起来跳脚。
“先把自个儿口水擦了再说罢,小色坯。”白大少爷迈出门去,罗扇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把唇角——哪儿有口水!混蛋!害老娘当真以为自己就那么没节操呢!
笑笑闹闹地便到了中午,两个人一起下厨,做了个芙蓉肉,做了个蜜火腿,做了个冻豆腐,外加一道煨鲜菱,汤是清热解暑的薏仁绿豆汤。吃饱喝足歇了半晌,白大少爷便去卧室午睡,罗扇要坐在旁边给他打扇儿,被他轰回后罩房自己房里休息。
一觉不知睡到什么时候,罗扇迷迷糊糊地起来,洗了把脸,坐在床边回了回魂儿,这才觉得精神些了,烧了水泡了茶,端着往上房走,上房后门虚掩着,因恐白大少爷还未醒,便轻手轻脚地进去,正要推开卧室门,就听得里头传来说话声:“你个臭小子,把老爹甩在后头自个儿先跑回来,这么远的路,也不怕坏人把你拐走卖到山里头给丑丫头当郎君去!”
这声音俨然是白大老爷的,想是今日才刚刚赶回府来。接着是白大少爷的声音,嘻嘻地笑着:“爹爹,你好慢,我昨天就到了,你是不是老了?听人说人老了尿尿都尿不远,咱俩比比看谁尿得远好不好?”
罗扇险些喷出来:这个白大云!演技绝对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儿啊!以前她也被蒙在鼓里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已经知道真相的她再看白大少爷在那儿装疯卖傻,联想到他正常时霸气时时侧漏的样子,两厢的反差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臭小子混说八道!”白大老爷也忍不住笑嗔,“谁晓得你这脑袋瓜儿里都装着什么,没日没夜地往回赶,听绿松说你这一路换了两匹马,一匹赶路赶得吐了白沫,一匹累断了腿,究竟有什么事要这么玩儿命地往回赶?就算是云彻要走,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你若舍不得他,爹带你去他家里找他不就完了么?要不是你身边有人跟着,你老爹我就要担心得犯了心疾了!不孝的混儿子!”
罗扇在门外一阵默然:她丝毫不知道白大少爷这一路赶回来竟是这般拼命,难怪累成那个样子,只因为怕大叔哥离开后她一个人留在枕梦居里不安全……
白大少爷叫道:“我在笑啊爹爹!我哪里不笑了?!你看你看!”
“行了,甭搅和了,你爹我一进府门就奔着这儿来了,水还没喝一口呢……那丫头呢?让她泡些茶来罢。”白大老爷声音里也满是疲惫。
罗扇在外头听见,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进去,转而一想,大叔哥和白大少爷似乎并不怎么希望白大老爷见到她,于是便未轻举妄动,果然听见白大少爷道:“我来泡,爹爹你歇着,二狗子都想你了!”说着脚步声便向着门过来,罗扇连忙闪在一边。
白大少爷开门出来,见罗扇端着茶水鬼鬼祟祟地站在那儿冲他眨眼,不由勾起唇角来,一摆手示意罗扇跟着他出去,两个人到了后院,白大少爷低笑道:“不必忙了,你回房歇着去罢,我来伺候他。”
罗扇便把手里茶盘塞在白大少爷手上,一挤眼睛:“您老慢慢装,不要太可爱喔!”
“臭丫头。”白大少爷抬腿在罗扇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转头回了上房。
“嗬,手脚还挺麻利,”白大老爷懒懒地靠在小榻上望着给他倒茶喝的白大少爷笑,“是那丫头已经泡好了给你端来的罢?小云,几时纳了她?只要你喜欢,爹爹绝对不会反对的。”
“爹爹,当初白头发奶奶让你纳妾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说的?”白大少爷坐到白大老爷对面,乌黑的眼睛望着他,白头发奶奶就是老太太。
白大老爷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微皱了眉道:“小云,是不是那丫头对你说了什么?比如不想做妾要做正室?你……有没有同那丫头……一起睡过?”
白大少爷摇头:“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她?”
白大老爷轻叹了一声,慢慢地道:“小云,不是爹不喜欢她,只是历来规矩就是这么定下的,下人不能做正室,就算我不反对,你祖父祖母以及咱们白氏宗族中人也不会同意,你若强要娶她为妻,反而是害了她,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小云,事情不要想得太简单,你神通再大,也不可能分分秒秒守在她的身边,更不可能预料到谁在暗处算计着她,所谓防不胜防,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疏忽都有可能成为无可挽回的悲剧。小云,你若当真想为她好,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纳她为妾,可以给她宠爱,但给不了她正室的名分;要么,你就放她走,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自去寻她自己的幸福,不会被我们这样人心复杂规矩繁多的大家族误了终生。明白我的话么?”
“爹爹,你答应过我,要让我自己选老婆的。”白大少爷道。
“我也说过,你的妻子必须同你门当户对。”白大老爷丝毫不肯让步。
“好,我同意你的要求,你也不能反悔不许我自己选老婆。”白大少爷道。
白大老爷吁了口气,疲倦地闭上眼睛,半晌方喃喃地道:“小云,爹爹累了……早些成家罢,让爹爹了却仅剩的这桩心事,好早些和你娘亲团聚……爹爹想她了……”
白大少爷蹙起修眉望向面前这男人的面容,岁月并未在他完美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是他看得到他的那颗心早已不堪情殇的重负,也许有些答案他早已经知晓,只是哀莫大于心死,心都死了,真相如何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白大少爷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也许是他误会了他,他小时候确实偶尔曾在心中暗暗怨恨过自己的父亲太过软性子,太过纵容二叔白莲衣,甚至不该就那么轻易地原谅了老太太逼死他母亲的过错,可直到现在,白大少爷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就要失去父亲了,才忽然醒悟到,父亲不是狠不下心肠,也不是耳根子软没有脾气,更不是懦弱无能得过且过,他只是……他只是想保住一个完整的家,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白大少爷自小失怙,生命里对他最好的血缘至亲只有这个父亲,他从前年轻气盛时并没有意识到亲人这个字眼对他有多么的重要,因为他吃够了卫氏明明暗暗给他的苦头,亲情在他眼里简直比纸还薄,比水还淡。而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这世上最难爱恨分明地去解决的事情,就是亲情。他这一刻才体会到了父亲的心思,父亲对他有多疼爱,老太太就可能对他父亲有多疼爱,换个位置去想一想,只怕心狠如他也会像父亲一样,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恨意。
那么以后该怎么做呢?白大少爷第一次产生了犹豫,他已经设下了大网,就等着将这个盛满了他幼年失母的终生遗憾和母亲被人逼死的无穷恨意的家族一举搞垮,让他们失去所在意的地位和骄傲——母亲的悲剧就是因此才发生的,所以他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尽情地嘲笑他们来为母亲出气!可……父亲却一直在矛盾痛苦中艰难地维护着这个家庭的完整,他这么做的话岂不是让父亲的苦心化为了乌有?
究竟该怎么做呢?娘,您若在天有灵,请给云儿个提示罢……白大少爷握紧了手掌。
☆、166吃货归来
之后的数日,白大少爷似乎有些懒怠,每天只在枕梦居里泡着,逗虫逗鸟逗罗扇,白大老爷被他缠得每晚也都跑到枕梦居来睡,爷儿俩闲侃打屁对着发呆,转眼便进入了多雨时节。
今年雨水似乎格外的多,自入夏以来大大小小已经下了七八场雨,这一次更是接连下了两天还没有要停的迹象,好容易下午的时候变成了毛毛雨,晚饭后却又电闪雷鸣地再度转为了大暴雨。
夜半罗扇正睡得死沉,梦里头就觉得有人拍自己脸蛋子,道了声“猪肉不是这么挑滴”就醒了过来,睁眼时正有一道亮闪劈过,把床前站着的黑乎乎一坨物事照得锃亮,却见是湿漉漉浑身滴水的白大少爷,身上只穿了冰蚕丝质地的中衣,早被淋得透透的,全都贴在身上,乍一看就像没穿衣服,罗扇混沌间“哈”了一声:“还是高清无.码哒!”
“说什么胡话?”白大少爷语气里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罗小扇回魂儿!要把为夫冻伤风不成?赶紧拿身衣服出来。”
罗扇揉了揉眼睛,“嗷”了一声叉开手指捂住脸:“你干啥?!大晚上的光着屁股到处乱跑?!赶紧拿身衣服出来!想冻得伤风不成!?”
白大少爷伸手点在罗扇指缝间的额头上:“鹦鹉学舌呢?赶紧,迟一步我就脱衣服了,湿巴巴的贴在身上难受。”
罗扇连忙一手挡着脸翻身下地,从柜子里取出白大少爷一身干衣服来丢到床上,然后挑亮灯去拿干巾子:“怎么回事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还冒着这么大的雨,也不打个伞!”
白大少爷接过干巾子擦头发:“也就你这头小猪睡得死,方才一个雷把正房外头的廊顶给劈掉了一大片,柱子也断了一个,我怕你被雷惊醒了害怕,遛过来看看你。”
罗扇知他嘴上说得浑不在意,实则是极担心的,否则也不会伞也顾不得打就跑过来,再看下头竟然赤着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心下升起融融暖意,过去替他脱身上水湿的中衣,抢过他手中的巾子替他擦后背,柔声道:“我看这房子还算结实,你不必担心,何况我在床上睡着,上头还有床架子挡着呢,砸不着我的。好了,背上干了,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擦……咳,我给你沏茶,你自己擦擦把衣服换上,待会儿喝口热茶祛祛寒气。”
白大少爷转过身来弯下腰盯住罗扇:“不许胡思乱想我脱了裤子的样子,听到没?”
——你——你妹啊!你不说老娘还不会想啊!这么一说就不由自主受到引导控制不住地要想了啊!你就是故意的啊混蛋!
罗扇红着脸瞪他一眼,顶着一头乱发跑出房间去了。
茶没沏,只熬了一碗姜糖水回来,逼着白大少爷一边用热水泡脚一边喝了,这才坐到旁边问他:“大老爷呢?你跑过来他没问?”
“他睡得比你还死。”白大少爷擦了脚,盘膝坐在椅子上,罗扇起身要去倒水,被他拦住,“大半夜的别忙了,明儿再倒。我有事同你商量,老实坐着。”
罗扇就老实地坐回去看着他,白大少爷伸手给她理了理鸟窝似的乱发,道:“上房被雷劈坏了,爹他必然要叫人来修葺,若换了别处他至多哪儿坏了修哪儿,枕梦居这里只怕要整个地重新翻修了,届时这里到处都是工匠,你不好再待在这儿,我就是想同你商量这个:你若想住到府外去,我是绝不会同意的,因我不放心,所以你只能待在府内,而待在府内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就是我那绿院,你愿不愿去?”
罗扇没有怎么犹豫,点头道:“我可以去,但是要约法三章……”
“我全部都不同意,”白大少爷轻描淡写地拒绝,“现在说下一个问题:你若去了绿院也有两个选择,要么终日藏在我的房中,如此不会被人发现,避免各种麻烦,要么就光明正大地出现,但很可能身处危险之中——我那绿院里并非都是我的心腹之人,也有卫氏和二房的眼线,我留着他们不过是为了时时给卫氏和二房传递些假的消息以方便我行事罢了,这些人暂时不能动,所以你若不想成天憋在房内,就只能壮起胆子来应对这些。你选哪个?”
罗扇挠了挠脸蛋子:“我选后者,反正有些事迟早要面对,我不可能躲一辈子不出头。”
“不错,有点儿我白沐云的女人的样儿了,”白大少爷兜了罗扇下巴一下,“我也是这个意思,原本让你躲在枕梦居里足不出户就已经很委屈你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如此强行剥夺你的自由,与囚禁人犯有何两样?不过有些话我要提醒在先:若你决定了要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某些人必然会找到你面前来,届时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可莫要怪我直接施行第三步。”
“霸道!”罗扇白他一眼,“你若不信我就趁早撂开手!”
白大少爷灯光里望着她:“我从小到大除了自己从未相信过别人,可你不是别人。”
罗扇心中一热,轻声地问:“那我是谁?”
白大少爷看了罗扇一阵,突地哼笑一声:“谁知道你是谁,半路窜出来这么一只小怪物。”
——擦!罗扇才刚酝酿出的一腔纯美情怀立刻被一棒子打散了个干净。
白大少爷看了看架子上的漏壶,不过才三更时分,便让罗扇上床去睡,罗扇轰他回房,白大少爷借口脚上没鞋回不去赖着不肯走,罗扇猫腰从床底下拽出自己一双绣花鞋来丢在他面前:“凑合着垫脚,快回房去!否则我就去上房给你拿鞋过来!”
白大少爷不愿她冒雨出去再受了风寒,最终只得委委屈屈地穿着罗扇的绣花鞋走了,大脚丫子只能勉强撑进去脚掌部分,打了她的伞一路踮着脚踉踉跄跄地回了上房,翻出条汗巾子把这双小绣鞋包起来塞在了自己外衣兜里。
次日一早起来白大老爷立在窗前目瞪口呆:“昨晚打雷了?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见?!”
那厢穿衣梳头的白大少爷心道小时候我在你窗根儿下放一千响的大鞭炮都没能吵醒你,甭说外头只断了个细廊柱、掉了一堆瓦了。
“这房子得重新修!”白大老爷果断地道。
料个中。白大少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部重新修!这房子年头也久了,是该重建了。”白大老爷那厢感慨,“雨一停就叫工匠来,小云你晚上先同爹爹睡到外书房去罢。”
“我回绿院睡,”白大少爷伸个懒腰,看了看外头即将放晴的天,“爹爹,你去绿院告诉绿田,让他抬轿子来接我,路上全是水,我才不要走回去!”
“臭小子,把你爹当跑腿儿的使!”白大老爷好笑地抬手一掌轻轻拍在立在身旁的白大少爷的后脑勺上,这才蓦然发觉,自己的大儿子早已不再是当年拽着他衣衫下摆跟着到处跑的毛头小鬼了,如今这身高早已高出了他大半头,身板儿也比他强壮厚实得多,若不是还未成家,根本就不再需要他的照顾了……
白大老爷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在年轻人朝气充沛的活力面前,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也许……是时候该放手了,放下所有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爹爹,”白大少爷的声音打断了白大老爷的思路,见他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唇角勾着灿灿的笑,“爹爹真好,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不打我不骂我不生我的气,什么都答应我,和爹爹在一起可开心了!没有人能像爹爹这样对我好!”
白大老爷微微一怔,转而笑了起来:是啊,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亲爹亲妈对自己的孩子更好呢?小云……小云已经没了娘,不能再没了爹啊……那就这样罢,就是为了孩子也该继续撑下去,也该尽全力给孩子一个像样的家才是。
白大少爷移开目光,袖中的手再一次握紧——究竟该怎么做呢?是为母亲讨回公道,还是支持父亲维持这个所谓的家?若没有家与亲情的牵绊,自己这个痴情的老爹怕是早就撒手人寰追随母亲而去了,而现在自己却在想方设法地毁掉这个唯一能留住去意坚决的父亲的理由,这,这岂不是在生生将父亲往死路上逼么?!
雨又下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一时绿田带了几个小厮抬了白大少爷的轿子过来,罗扇带着自己的行李趁人不注意藏进去,然后白大少爷才上轿,一路去了绿院——虽说已经准备好要曝光于人前了,可罗扇从枕梦居出去的事还是不好被其他人知道,免得又徒生流言和事端。
轿子停在绿院门前罗扇方下了轿,跟在白大少爷屁股后面大大方方地进了院子,日月如梭,转眼间她离开绿院已经三年了,院中景物都还是老样子,人却少了几张老面孔、多了几张新面孔,罗扇在悄眼打量他们的同时也在被他们审视着,在枕梦居里过惯了相对自由散漫日子的她不由得真有些紧张起来——终于,终于又回归了烟火人间,在前路等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风景呢?山川湖海,还是沼泽流沙?
白大少爷大步走在前面,还未踏上正房台阶,一个熟悉的面孔就从里面迎了出来,却是绿蕉,先行礼道了声“爷回来了”,而后才看见立在白大少爷身后抱着包袱冲她挤眉弄眼的罗扇,小嘴儿一张惊在当场——这不是传说中得恶疾死掉的病死鬼大眼扇嘛?!她、她怎么还阳了?!
罗扇打了个大喷嚏。
白大少爷一指罗扇,向绿蕉道:“她好像是个厨娘来着,带她去伙房,以后让她给爷做饭。”
绿蕉连忙应了,冲着罗扇一使眼色,罗扇连忙跟过去,两人向着后院走,绿蕉回头见白大少爷进了正房,这才拿眼使劲儿盯了罗扇一阵,确认了这是个活物,方才惊奇不已地道:“他们都说你死……咳,病得很重,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病得挺重,”罗扇干笑着按来之前同白大少爷商量好的话说道,“主子怕我留在府里过了病气给别人,就把我打发到城外庄子上养着去了,好家伙,这一养就是这么久,好容易痊愈了才许我回来。绿蕉姐,想我了不?”
绿蕉心道谁都以为你已经病死了,我平白无故的想你个病死鬼做什么?口中则热络地笑道:“怎么不想?就盼着你早点回来给我们再做好吃的呢!两年多不见了罢?没想到你出落得这么俊俏了,方才我都没敢认你。”
“绿蕉姐才更像是出水芙蓉愈发清丽了呢!娘家的门槛是不是已经被媒人踩坏好几个了?”罗扇嘻嘻哈哈地笑着。
“我掐烂你的嘴!臭丫头,才回来就拿我寻开心是不是?!”绿蕉红着脸上来捉罗扇,罗扇撒开小腿儿抱着包袱逃开了。
才一跨进伙房门,罗扇和对面两个人就齐齐愣住了,半晌三个人才同时反应过来,不由得放声大吼——
“小扇儿!”
“金瓜!钮子!”
罗扇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能在绿院见到这两个丫头,然而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们俩是白大少爷特意从青院要过来陪她的!他知道她们是她的好朋友,所以——所以连这么细的事都替她想到了……
金瓜嗷嗷地抱着罗扇叫:“我还想这小厨房怎么就我们俩呢!原来是你要过来了!太好了!咱们仨又能在一起了!”
三个人兴奋了大半天,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罗扇打量了金瓜和小钮子半天,笑着感慨:“真真是女大十八变,才一年多未见你们俩就都成大姑娘了……”
“少在那里老气横秋的说话,”小钮子撇撇嘴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当初你走时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个,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姐妹?!”
“钮姑娘,钮姑娘,我错了,原谅我罢!”罗扇连忙赔笑着去拉小钮子的手,“当时我正在二少爷房里回话,结果不小心晕倒了, 二少爷体谅下人,当即就请了个郎中来给我诊脉,结果郎中说我这病恐传染,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就把我送出府去了,我哪里有机会跟你们打招呼啊,再说我也怕传染给你们俩啊,所以只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了。”
小钮子瞪她一眼,这才在脸上带了些笑意:“照理你就算回府了也该去青院啊,怎么也到绿院来了?”
“府里每年这个时候不都要调换小厨房的人么?想是因为这个就把我顺便安排到绿院来了,再说绿院现在就你们俩罢?正好还缺人,我可不就填补进来了么。”罗扇对答如流。
三个人叙了大半晌的离情,罗扇就去安顿自己的行李,因以前也曾在绿院当过值,屋子还是曾经的屋子,一切都适应得很,几下子就收拾妥当了。
照理每个小厨房应该是四个人,现在还缺一个管事,罗扇她们也懒得操心,当下重操旧业做起午饭来,三个人许久未在一起,却仍然配合默契,很快便手脚麻利地做上四菜一汤交给绿蕉端进上房去。
吃罢午饭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见绿蕉带了个人进了小厨房,说是上头派下来的小厨房管事,正好凑够四个人。罗扇眨了眨眼睛:白大少爷所身处的环境如何,今儿才算真正了解了,以前她不曾关心过这些自然不会察觉,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的步步惊心,她才到绿院小厨房不多时,就有人知道了这小厨房里还缺一个人手,而后立即就派了人插.进来——白大少爷从小到大究竟是过的怎样的一种日子啊!
罗扇这么想着就觉得有些心疼,她也许不够积极不够勇敢,但是,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要接纳这个男人,她就会尽己所能地支持他,就算她给不了他帮助,至少也绝不能拖他后腿。罗扇不是个好战与善战的人,然而她的信条是:人犯我,我能忍,犯我男人,必还以针!
作者有话要说:
☆、167、贴心男友
167、贴心男友
新来管事二十三四岁年纪,已经盘了妇人头,相貌中等,气质中庸,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任何突出地方――这样人最难对付,罗扇心里想着,脸上却带着十足恭敬含笑与她见礼。妇人夫家姓常,罗扇她们便呼之以“常**”。
常氏新官上任,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简单申明了一下府里小厨房统一规章制度,然后就带着罗扇几人开始检点各类用品和食材,需要列了单子,着罗扇带着金瓜去食库里取,她则同小钮子留下来打扫清理。
收拾得差不多时候也该做晚饭了,罗扇是当仁不让主厨,常氏则主动给她打下手,小钮子和金瓜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管事人挺好,一点儿不拿架子,无形中便对她亲近了几分,罗扇只管专心致志地做饭,顺便暗中留意常氏小动作。
常氏干活倒也利索,显而易见是个在厨房做过不短时日,几下子便把罗扇要用桑叶和甘菊花挑出好来洗干净,然后又去指导小钮子怎么切菜,小钮子高兴得不行,学来更见认真。
罗扇把桑叶、甘菊花和豆豉用水煎了去渣取汁,而后倒入文火熬好碧粳米粥里,稍微一煮即出锅,盛在碗里清香幽碧,更有疏风清热、利肝明目之效。
再取精肉切成大小相等小方块,中间掏空,填上松仁、瓜子仁、榛仁和椒盐铺在荷叶上入屉蒸,如此蒸出来肉既不油腻又有荷叶和松果山水香气,正是适合夏天吃荤菜。
罗扇这厢肉才刚上屉,常氏那厢已经把一条肥美鲮鱼处理妥当了,罗扇接过来看了看,见外头刮得干干净净,一点肉皮儿都没损,里头更是将刺剔得一根不剩,洗得连一丝血丝儿都不见,不由暗暗赞了声好,放上砧板叮叮当当一阵细切密剁,把鱼肉剁得碎碎,而后放盐开始搅拌,直至搅得鱼肉起了胶,再把腊肉粒、水、生粉、菊花、蒜茸、陈皮、盐、糖、胡椒粉和花生油各适量掺入鱼肉中顺时针搅拌,至完全搅均匀后搓成鱼肉圆子下锅油炸,呈金**捞出沥干,盛盘之后罗扇又挑了十几朵应季各色菊花装饰在圆子周围,吃时候圆子是要就着菊花一起吃,味道清香鲜美,肉质爽口弹牙。
罗扇做菜过程中,常氏就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帮个忙,多数情况下就只默默地围观,也不发表意见,也不自顾自去做其它事,倒让罗扇有了种受关注满足感。
罗扇另盛了一碟子酸笋丝,这是前两天在枕梦居时候用井水泡好了,捞出来再用醋煮,清口爽脆。最后用鸡肉鲜汤煨了个珍珠菜,四菜一粥放上托盘,交由绿蕉端进上房去。
那厢金瓜和小钮子已经把下人们伙食做好了,不过是小米粥、馍馍和凉拌大头菜,待绿院各房各屋丫头们全部领完了饭,常氏才把三人叫到窗根儿前小方桌旁,四个人围坐了一起吃。
因这常氏还算平易近人,金瓜和小钮子就少了几分初见面拘束,边吃边叽叽呱呱地说笑,常氏倒也不制止,甚至偶尔还插口问几句,俩丫头愈发没了忌惮,东家长西家短、府里各种传闻八卦尽情地数道给自己这位新上司听,好讨她喜欢――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想给领导留下个热情机灵好印象呢?
罗扇塞了一嘴馍馍,噎得直翻白眼儿,好容易捶胸灌粥地咽下去,不甘落后地也抢着发言,只不过她说全都是胡编乱造来,而且既没爆点也没笑点,尽是什么哪个丫头新买头花好看啦、哪个小厮脚臭带狐臭啦、哪个婆子走着走着放了个屁啦……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于是――当晚就寝前,常氏坐在自己独享卧房桌边,在纸上写下这么一段话:
绿院小厨房合共三个丫头,一主厨,两帮厨。
帮厨之一金瓜,粗手笨脚,全无心计,性急且愚,不堪重用。
帮厨之二小钮子,软弱怯懦,没有主见,贪慕虚荣,易犯口舌。
主厨小扇儿,厨艺尚可,老实本分,为人粗俗,贪吃迟钝。
隔壁笨懦俗组合已经洗洗睡了,罗扇第一天回来,白天里三个人太过兴奋又说又笑还干了大半天活,如今都有些疲乏,一头栽在床上就没人再吱声了,还没两分钟光景金瓜就打起了小呼噜,又过了七八分钟,小钮子也开始磨牙了。
罗扇仰面躺在大通铺最靠近窗边位置,脑子里正细细回想白天时同常氏相处每一个细节,直到确定实在找不出她破绽和自己疏漏之处了,这才昏昏欲睡地翻了个身,却听见窗棱轻轻一响,似有什么东西敲在上面。
罗扇警醒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贴过去,由于时值盛夏,窗户并没有关严,只因对面就是主子房间,不好大敞着窗户,所以只留了道缝通风,罗扇把脸贴在窗户上,只露了一只眼睛往窗外瞧,却见白大少爷正蹲在外头窗根儿下,抻着脖子在窗缝处等着让她瞧见。
罗扇回头看了看金瓜和小钮子,见俩丫头睡得死沉,这才轻轻下了床,顾不得花时间穿外头裙子,只着了中衣悄悄开门溜出来,用口型问向白大少爷: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么?
白大少爷起身过来一拉她,两人悄无声息地奔了伙房所在角院,正对着角院上房窗户是白大少爷卧室旁边耳室,白大少爷拉着罗扇几步过去,至窗边时一把抱起她放上窗台去,而后自己才支了窗台翻身进屋,把罗扇抱下地,回身将窗户关严。
这会子自然不能点灯,罗扇在伸手不见脚趾黑暗里胡乱摸了一阵,虚声道:“把带这儿来干啥?有话明儿不能说?大晚上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那希望是奸还是盗?”白大少爷声音在罗扇耳畔低低哑哑地响起,人就站在她背后,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将罗扇整个罩在怀里。
堂堂白府大少爷怎能偷盗!真是。
罗扇红着老脸往前跨了两步想摆脱身后男人热力贴身,却被他一伸双臂揽住腰给兜了回来,仍旧俯在耳边低声道:“别乱走,黑灯瞎火撞着柜子要把别人惊动。”
汪个风骚云,又穿丝制中衣!罗扇身上夏款中衣也不厚,低档绫子制地,虽不柔软却也是又薄又透气,如今被白大少爷这么紧紧密密地贴着,那些凹凸有致地方想感受不到都不成啊!
“……有话快说…………困了,要回去睡觉……”罗扇双腿开始发软,被身后这个高高大大又热力四射家伙这么一包围,她就不争气地产生了想要被征服欲念――呸!是幻觉!
“结巴什么?心虚还是紧张?”白大少爷声音里带着笑意,丝毫不给罗扇留面子地揭穿她道。
“有什么可心虚?!笑话,哈、哈!有本事放开!”罗扇嘴巴上硬着,身子却当真不敢乱动,也不知是自己太**还是事实上就是……某人某处越来越热烫得她后腰都出汗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会起痱子……
“没本事,一点本事都没有。”白大少爷索性把下巴架在罗扇肩上,吸了吸鼻子,一股如兰似麝幽香便沁入心脾,揽在罗扇腰间手微微动作,一根手指慢慢地将她中衣下摆挑开一道小缝,而后就停在缝口处不动了。
如此细小动作罗扇并未察觉,此刻她老人家正在不受控制地脑补一些十八禁画面,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还保持着一些清醒,含糊地呢喃:“别……别闹……有事说事,无事退散……人家受不了了啦……”――咦?“困得”两字哪儿去了?
白大少爷那只手突地掀衣而入,滚烫大手掌一下子把里头平滑柔软小肚皮给盖了个严严实实,罗扇“唔”地一声全身血液顿时沸腾带冒泡,刷刷地向着被盖住部分集中了过去,整个人都懵了,像泡在热气蒸腾温泉里,又软又酥又晕又热,禁不住张开嘴帮助运转困难鼻子一起呼吸,呼倒是呼出去了,吸时候却不小心连空气带一条烫烫大舌头一并吸进了口腔,立时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天昏地暗。
罗某人彻底软了腿,若不是被白大少爷揽着早就一屁股坐他脚面上了,双腿失了灵双手也紊乱了,原本还胡乱扒拉着白大少爷糊在她肚子上手,扒着扒着就觉得怎么好像在扒自个儿裤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流氓行径,白大少爷已经一挪手,替她往上提了提裤子,然后放开她,大手在小嘴儿上抹了一把,给她揩去唇角口水,低声笑了一句:“想什么呢?!人家婚前可不想失身。”
罗扇已经无力自证,踩着颠三倒四醉八仙步任由白大少爷拉着在黑暗里走了几步,然后肩上被他轻轻一摁,就势坐了下去,却觉屁股下面一片柔软,使手摸了摸,原来是耳室里原来摆那张罗汉床。
“不过是想问问今日过得可还习惯,”白大少爷在她旁边坐下来,“累不累?晚饭吃饱了没有?们那屋里热不热?蚊子咬不咬?”
罗扇舔了舔发干嘴唇,找回几丝正经心思,压低声音道:“放心,这么多年一直干都是这些活,哪里就不习惯了?热倒是有些热,不过躺**去静下心,一会儿也就没汗意了,屋里头也点着蚊香呢,不咬。”
说罢听见旁边悉悉索索地响,正要发问,却忽觉一阵柔和凉爽风迎面吹过来,原来是白大少爷拿过把扇子给她轻轻扇着,口中则道:“后悔了,不该让来绿院,大热天活受罪,过两日找个借口再把弄回枕梦居去。”
罗扇笑起来,一歪身子靠在他肩上:“别来回折腾了,哪有那么娇气?这样挺好,可以跟朋友在一起,有说有笑,没那么寂寞了,大家都在一样日头底下过日子,没道理人家受得住就受不住,反正不想回枕梦居了。”
白大少爷伸臂把罗扇揽在怀里,身子向后一仰,带着她一起倒在床上,却没有多余动作,只将胳膊当了枕头给她垫着,另一只手仍旧慢慢地摇着扇子,道:“无关受不受得住,而是女人就不许受这种罪!若不愿回枕梦居也行,把调到房里来伺候,对外升成二等丫头,叫他们在屋里放上冰,咱俩凉凉快快地在里头躲一夏天,半步也不往外迈,怎样?”
罗扇呵呵地低笑:“不怎么样。就别操心了,在外头晒晒更健康,免得一张脸捂得跟白屁股似。”
“哦?没见过,屁股很白么?让看看。”白大少爷说着抬腿压住了罗扇腿。
“别别,别闹,讨厌。”罗扇连忙踢开他,“跟说正经呢!”
“哦,好罢,正经,”白大少爷故意用委屈地语气哼了一声,“今儿来那个厨房管事为人如何?有没有为难?”
“没有,表面看着人不错,不过才相处了多半日,还不好过早下结论,”罗扇闭上眼睛,享受着某二十四孝好男友贴心服务,“她是谁安排过来?”
“还能有谁,自然是卫紫玉。”白大少爷淡淡地道,卫紫玉想来就是白大老爷续弦卫氏闺名了,“不必理会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且看看卫氏又想耍什么花样出来。”
罗扇一翻身,压了半个身子在白大少爷身上,黑灯瞎火也不管是什么部位,凑上嘴去“啵”了一口,低笑道:“晓得,有罩着,有啥不敢干?”
“罩着,再狠狠亲一个。”白大少爷翻身把怀里娇俏可人小女子压在了身下。
☆、168成长改变
168、成长改变
常氏没用几天就彻底融入了小厨房少女三人组里,金瓜和小钮子都很喜欢她:没有架子,人又可亲,帮金瓜缝破了的衣衫,给小钮子梳各种漂亮的发式,和罗扇讨论美食的做法,闲暇的时候甚至还会和三个丫头下跳棋玩儿,几乎找不出她一点儿不招人喜欢的地方来。
罗扇不想让自己像患了被害妄想症似的天天提防着,白大少爷什么样的心计,既然一早就知道了常氏是卫氏派来的,他都没有什么动作,说明早就成竹在胸,那她又跟着瞎操心啥,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要自己别落下把柄给别人抓着,就可以先立于不易败之地。
白大少爷在绿院留了几天,见罗扇那厢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又开始去府外处理自己的事,并且三餐基本都不在绿院吃,罗扇知道他是心疼她大热天的在灶房火烧火燎地干活太受罪,也乐得享受清闲,每天只做下人饭,夏天里基本都是凉菜,熬粥蒸馍馍也不用总守在灶旁,做起来相对就简单舒服多了。
小厨房闲下来的时候常氏也不拘着罗扇她们,只不许三人到前头正院里乱跑,只让在后院玩耍。小钮子现在对常氏是亲近得不得了,前儿常氏送给她一对镶着米粒大碎玉的耳环,美得她一晚上没睡踏实,今日才一吃罢早饭就缠着常氏教她自制胭脂,常氏前两日曾把自己的胭脂给小钮子用过,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她自己做的,当时小钮子就求她教授制作方法,常氏也爽快答应了。
于是几人准备好所需器具就开始跟着常氏学,把采来的红玫瑰花瓣洗净、碾碎、挤汁,然后用细纱布过滤,边做边闲聊,小钮子就说到她一个堂姐过几天就要嫁人的事:“……我伯娘嫌弃我们家人穿得寒酸,她亲家来送聘礼的时候我们也在,她就把我们丢在一边,只管同她亲家说笑,也不给引见,生怕我们一家子给她脸上抹黑似的。我娘回去气了一场,拧着劲儿不肯再过去帮忙,我爹也是左右为难,如今眼看就到日子了,那边连过来通知个时间都不通知,我娘愈发气得头疼,叫我爹那天只带着我们过去,她只推说病了,说啥也不肯过去了。”
金瓜便道:“家家都有几个对付不到一起的亲戚,没法子的事,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待那天你穿得好些,给婶子争回脸!”
小钮子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家里拮据,哪儿有闲钱给我买新衣服穿?!只好拣平时最好的一身熨平展点儿在那天穿了,幸好有常**子给我的那对玉耳环,到时多少还能充充门面。”
常氏在旁边听了,偏头看了看小钮子:“既这么着,待那天你就好好打扮打扮,面子虽然当不得银子使,可谁也不乐意丢不是?好歹你也是咱们白府出去的,就这一点也不能跌了这个份儿。”
小钮子叹了口气:“话虽如此,我又哪儿来的东西可以打扮呢?首饰我买不起,衣服又没有新的……总归穿得干净些,不让人家笑话我灰头土脸就是了。”
常氏闻言抿嘴儿笑了起来:“先莫泄气,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四个人一起想法子,还能凑不出一套衣妆给你?别的我不敢说,裁个衣裳缝个裙子什么的我还是拿得出手的,一会儿你把你的衣服都拿出来我看看,找出一条来我给你改成外面最时新的样式,虽是旧衣,好歹款式咱们没落了下乘。”
小钮子闻言喜出望外:“**子真的能做?太好了!我这就去拿!”说着也顾不得擦去满手的鲜花汁子,腾腾腾地跑回了屋子。
常氏好笑着摇摇头,将手中活计一放,向金瓜和罗扇道:“走罢,咱们也跟去,给钮子参谋参谋,她这趟去赴喜宴也算是代表着咱们绿院小厨房的脸面呢。”
金瓜高兴地应了一声,拉着罗扇就往屋里跑,常氏随后跟进屋去,见小钮子已经铺了一床衣裙,全是旧年的衣物,有的已经小的露脚脖子了,她也舍不得扔。常氏过去翻了翻,挑出一条红鸢色长裙配樱色短襦的衣裙,这还是以前在城外庄子上时,那次失火之后表少爷让人给她和罗扇买来的,常氏看了看样式,道:“这套不错,我再给你缝几绺流苏上去,袖口和领口滚个荷叶边儿,这就成今夏姑娘们爱穿的最新款式了。”
小钮子闻言喜不自胜,抱着常氏的胳膊千谢万谢,常氏便回房去取针线,小钮子又开始发愁婚礼当日要戴的首饰,金瓜想了想道:“我娘有一只蝶恋花的银步摇,她总说自个儿上年纪了戴不了这个,一直在匣子里收着,明儿我去问问她,拿来借你那天戴。”
小钮子便又抱着金瓜一顿好谢,歪头见罗扇那厢在身上胡乱摸索,不由笑起来:“你甭摸了,谁不知道你向来不爱打扮,这会子让你拿东西出来也是没有的,我也不要你别的,那年见你在头上戴了只镶白玉兰花的木簪子我觉得就蛮好看的,不如那天借我戴一戴?”
正说着,常氏已经取了针线笸箩回来,坐到炕边开始裁剪,罗扇垂了垂眸子,笑道:“那簪子早让我弄丢了,亏你这会子又想起来,大街上几十个钱就能随便买一支差不多的,那玩意儿可入不得眼,别给我丢人了!我帮你想法子,保准比那个好。”
小钮子也不同她客气:“那簪子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只别到时候给我根筷子让我插。”
“呸,我有那么笨嘛?要给也是给你一双筷子,到时候你吃喜宴不小心碰掉了筷子,随手从头上拔下来就能接着吃。”罗扇转头去帮小钮子收拾床上的衣服,说得其他三人一起大笑。
常氏见小钮子依然为首饰发愁,将针尖在头发上蹭了蹭,道:“你去我那屋里,衣柜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抽屉,里头是我的首饰匣子,喜欢什么自己挑去,别嫌弃花式太老就成。”
小钮子欢呼一声就往外跑,金瓜连忙在后头跟着,罗扇便坐到常氏旁边看她做活,半晌小钮子抱着常氏的首饰匣子过来,和金瓜两个甩了鞋子爬上炕去,打开来让常氏帮着挑选,罗扇向里扫了一眼,见也不过是些平常物,没有特别贵重的,样式倒都还新颖,又因她在府里干了多年,工钱比罗扇她们高,这些首饰就算不是上好货色小钮子也是买不起的,所以小钮子在那儿拿起一个又一个,看来看去哪个都喜欢,没一会儿就挑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