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少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双臂,见怀里的这人垂死之鱼似的翻着眼珠儿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赶紧轻轻抚着她胸口给她顺气:“深呼吸,扇儿,深呼吸……”
罗扇终于喘了过来,照着白大少爷胸口用力一推:“我去你的白大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老娘和二少爷什么都没发生你就百般冷嘲热讽怎么不说你和黎清清私相授受把先太太遗物都给了她你还好意思用二少爷来堵我谁没点儿过去谁没段旧情鬼知道你同那女人当初发展到了哪个地步是不是也拉过手亲过嘴搂过小腰摸过腿老娘宁死不要二手男永远有多远你就趁早滚多远从今往后我与你一刀两断三清四白五冬六夏七死八活九故十亲再不往来!”
――玛丽隔壁他妹的终于爽了!
罗扇眼泪鼻涕一把抹,原地粗喘着瞪着面前白大少爷眉蹙眼笑鼻耸嘴歪表情几近失控的脸:去你妹的前科男!老娘甩了你了!蹲茅坑上哭去吧你!
白大少爷保持这副表情看了罗扇半天,终于从唇缝里飘出一句:“原来今儿这一出都是某人吃飞醋闹的……”
“我吃个醋的屁!――呸!我吃个屁的醋!”罗扇索性撒泼到底,“我告诉你白大云!你――那个时候到底跟她进行到哪一步了?”
白大少爷表情里就只剩下了好笑,不过为防这丫头因他的笑而恼羞成怒,只得垂下眸子掩饰,却不料这一动作反让罗扇给误会了,只当是他心虚,登时一股子邪火直撞脑门,抱着衣服就往外走:“行了,你啥也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再听,她长得那么漂亮,有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何况你又是这么霸道一个人,认准了的就一定能弄到手,既然反正能弄到手,又何必管什么时候可以有肌肤之亲?!白沐云,就这样罢,你说我心眼儿小也好,说我是妒妇也罢,反正我就是容不得自己的男人以前同别的女人有染,你要是拿二少爷来说事我也没有办法,我才不管对你公不公平,反正我就是忍不得!我不想跟你好了,我要离开这儿……”
人才走到门边儿,腰上一紧就被白大少爷握着举起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摁倒在床板子上,扯开怀里抱着的那撂衣服压□来,声音里恼中带笑:“罗小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说不跟我好了的话,信不信我这就把你当小猪崽儿宰了埋到我白家祖坟里?!醋可以乱吃,话不许乱说!你给我听好了:我从未碰过黎清清,先母遗物是文定信物,我与她当初有婚约,这是双方家中长辈之命、有媒人为证,我的确钟意过她,却不是因她的人品如何,而是考虑到方方面面――
“你也知道,以前的我只知争名夺利,生意重于一切,正是急于证明自己、打败一切对手的血气方刚时候,哪里在意什么儿女情长,钟意她,不过是因为她背后的黎家,两家联姻于我有利,因此哪怕她长得丑如无盐我也会娶她。
“不过有一点我须承认:黎清清的相貌以及善解人意、温柔恬静的性子也确实令我满意――别乱动!好好听我说――再加上我那时虽然不甚在意男女之事,却也是想着既娶了妻就正正经经的过日子的,所以才郑而又重地用先母的遗物做了文定之礼。期间虽然与她见过数次面,然而那时我只忙于生意,极少有空能和她谈情说爱,为了不被黎家指责我太过冷淡她,便时常买些贵重的或是稀罕的东西送她,要么就花大钱、造大声势弄些能取悦她的玩意儿――坊间便因此多传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恨不能为了她把星星摘下来。
“――至此,你可都听清楚了?我未碰过她,也未对她动过真心,你这醋虽然吃得令我心悦,不过‘再不往来’什么这类欠揍的话今后绝不许再说,否则说一次我就收拾你一次!”
一大番话说完,罗某人已经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好不动了,半晌才小声小气儿地道:“那你答应过黎清清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这样的话没有?”
“答应过,”白大少爷痛快承认,“这是我给我妻子的承诺,不论这人是谁。”
罗扇轻轻推他:“起来罢,我理解了,只不过,我方才说的以后不许你再没遮没拦地同我亲近的话却还是要作数的,纵然我认定了要嫁你,也不想在婚前失了操守,你同不同意?”
白大少爷哼了一声:“看样子我须尽快完成计划把你娶进门儿了!”说着直起身,把罗扇拉坐起来。
“那你还想不想要回先太太的遗物了?”罗扇问他。
“当然要,”白大少爷声音骤冷,“黎家,黎清雨,黎清清,不来找我,我也要找到他们头上――谋我者,一个都别想逃过!”
罗扇起身去桌边把灯挑亮,顺便倒了杯水过来递给他:“我见那黎清雨似乎对白家极为仇视,这其中有什么恩怨么?还有黎清清,当初为什么主动悔婚?当真是为了传言中所说的给长辈守孝?”
白大少爷冷笑:“黎清雨的父亲黎原生是个极富野心之人,黎白两家在河东地区皆为数一数二的大商户,但黎家近百年来始终逊着白家一筹,这令他心中一直如有一刺,我与黎清清的婚事便是他主动登门提出的,名为联姻共荣,实则想借此来束缚白家发展壮大的脚步,藉着两家成为亲家的由头,黎原生让黎清雨跟着我学做生意,表面为历练他,暗中却让他挖我的墙角,尽可能多的将白府旗下商户挖到黎家那边去。
“黎原生毕生的愿望便是赶超白家成为河东首商,一旦他当真有一天实力超过白家,他会毫不留情地将白家踩入泥里,即使自己的女儿是白家的媳妇也无所谓――女儿嫁出去就是别姓人,家门荣誉才是他唯一所求!
“更何况就算黎白两家因此闹翻而休掉黎清清,凭着她的家世不愁不能再嫁,所以黎原生提出联姻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斗垮白家,让黎清清来接近我,从我口中套取商业情报也是他其中的一步棋,可惜我这个人……在遇到你之前从来不信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自然不会对黎清清透露任何有用的讯息。
“黎清雨暗中挖我商户的事被我察觉,因而得知了黎原生的计划,便将计就计地任其挖走我近三成的商户――实则那些商户大部分被我暗中打点妥当,加入黎家生意脉络后一起给他摞了挑子,致使黎家那一年损失惨重,黎原生当时本是患了小小风寒,经此一事竟气得病重起来,他又好面子,此事严严地摁下不肯外泄,因此那些所谓的知情者只知道我被黎家骗了,谁也不知那一次其实是黎家吃了暗亏。
“黎原生一气病重,我又上门‘慰问’了他一番,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这样的情形下黎清清自然不能再嫁给我,对外宣称为父守孝,其实我们双方心照不宣罢了,准亲家反目成仇,黎清雨认为我是致使他父亲过世的罪魁祸首,自此后当然视白家为仇敌,处处针对处处较劲,只奈何随后我也被人毒得疯了,黎家后来又暗中使了哪些手段就不得而知。”
罗扇听罢一声唏嘘:“穷人有穷人的苦,富人有富人的难,穷人羡慕富人吃穿不用愁,富人羡慕穷人简单责任轻,而若要我选,还是宁可做个简单快乐的穷人,豪门世家太可怕,恐我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大少爷伸臂将罗扇拉进怀里轻轻抚着肩头:“莫怕,扇儿,一切有我,绝不会让人伤你分毫,若你不放心,我明日就对外宣告已恢复正常,而后立即着手准备婚事,下个月就迎娶你进门,如何?”
“不不不,”罗扇连忙摇头,“别感情用事,你身边又是卫氏又是黎家又是二老爷,群狼环伺暗险丛生的,还是继续瞒着的好,我天天在绿院里待着安全得很,你不必顾虑我,办你自己的事要紧……沐云,我很担心,你这样把人往绝路上逼,会不会反而让自己身处更危险的境地?于我来说,只要你能安全无虞,我宁可你放弃仇恨,比如卫氏,害你的是她,你却要把她娘家整个毁掉,本来你的敌人只有她一个,如此一来岂不是又给自己添了一家子敌人么?我不是给你泼冷水,我只是不想让你陷入以一敌众的险境……”
“傻丫头,你想得太简单了,”白大少爷抚了抚罗扇的后脑勺,“卫氏害我何尝不是在为了她的娘家谋福利?将来她的儿子掌了白家大权,自然可以全力地帮助她的娘家飞黄腾达,所以,她害我何尝又不是受到她娘家的支持和默许的?我若不把卫家彻底毁掉,一旦他们知道我恢复了正常、威胁到了白二继承白家大业的地位,他们必然会反过来毁掉我――利欲面前,亲情都薄如蝉翼,他们又岂会在乎我的死活?
“这就如两军对垒,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能因为对方还没有对你动手,你就觉得他可怜善良不该摧毁,等到对方先向你动手时,你再反抗就失了先机,对方可不会手下容情,因为在他看来,他不先杀了你就会被你杀死,所以――为了保命,我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明白么丫头?”
“明白了,”罗扇暗叹,“总之只要你能安安全全的,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支持你――除了不许碰其他女人这一点!”
白大少爷哈哈一阵笑:“若不许我碰其他女人,你就得答应我三个条件:一,许我亲小嘴儿;二,许我搂搂抱抱摸摸捏捏;三,许我……”后面附到罗扇耳边,声音低不可闻。
“啊破依(呸)――”罗扇登时涨红了脸,一记老拳丢过去,“比以前还变本加厉!我不同意!你爱碰谁碰谁去!”
白大少爷捞住拳头扯到嘴边亲了一口,低声笑道:“同钟爱的女子在一起不动坏心思的男人还算男人么?你须理解我才是。”
罗扇懒得再就这敏感问题进行下去,只岔开话头佯作淡淡地道:“今儿老爷叫你去干什么了?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白大少爷慢慢收了笑,语气幽凉地道:“我那三弟,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187都是悍仆
187、都是悍仆
第二日才吃过早饭就有传唤丫头来报说三少爷寻大少爷来玩儿,此刻就在院门外等着,白大少爷起身出了门,至晚间方回,接连数日便都同那位三少爷泡在一起,转眼便进入了秋八月。
罗扇的伤大体好了,每天早上白大少爷便带着她及一群丫头婆子往园子里闲逛上一个多时辰,偶尔还湖上泛个舟、花间下个棋――当然是五子棋,下午的时候白大少爷便同白大老爷和白三少爷出府,至晚间吃过晚饭方回到绿院。
日子看似平静悠闲,实则罗扇知道白大少爷的报复计划已然悄行启动,千里之外的苗城,卫氏一家正迈向通往深渊的绝路。有时罗扇会觉得有些茫然:拥有一个满心恨意的男朋友,自己不去劝导宽慰,反而纵容支持,这样真的好么?当然,白大少爷的话也是完全在理的,就算他不去报复,那些人也绝不会因此放过他,总不能让他在外人面前装一辈子的傻吧?他总有宣告恢复正常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得把所有的敌人铲除,否则就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完全可以理解他,如果她的生身母亲被人逼死害死,她从小被人算计陷害,她也会报复的,这很正常,很正常……只是,报复完之后呢?白大少爷曾是一个那么有野心的人,对于男人来说,事业和女人同等重要,当他扫清了障碍之后,会不会还想重掌白家大权?然后呢?继续争名夺利?重新找回呼风唤雨、一呼百诺、在人们心中神一般的存在感?到时候只怕会比现在的白二少爷还要忙吧……于是她也就渐渐地成为了这深府大宅寂寞女人们中的一员,每天守着华屋高墙,勾勾心斗斗角,空耗岁月红颜老……
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不是,当然不是!可,人要懂得知足,总比当一辈子任打任骂毫无尊严和**的下人要好得多吧,这已经是大多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好日子了,她应该知足才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事呢,穿到了这样的时代和地方,不想法子适应就只能被无情淘汰。
罗扇并不是个思想大条愁过就忘的主,多数时候她选择忘记和忽视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想让自己起码在表面上看着尽量好过一些罢了。而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对于未来的惶惑不安她始终无法放得下,在白大少爷面前努力掩饰,自己独处的时候就总也无法控制地想而又想。
实在忍不住,提起笔来给远在京都的大叔哥写信。这几个月大叔哥也时而有信写过来,无非是报报平安、问问她现在过的怎样,寥寥数语,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白府,毕竟京都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罗扇也不敢问,怕他以为她想要他回来就真的不远**从京都跑了来。
信上却把自己的所思所愁一股脑地倾诉了一番,厚厚的十几页纸,仔细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趁着白大少爷不在的时候交给外院的绿川帮忙寄掉。
伤好得差不多,行动也就利索了很多,每天早上例行逛园子也能多逛一段路。今儿许是早上风有点儿凉,没逛多久罗同志就闹开了肚子,因后花园离绿院不算近,现跑回去上厕所也来不及,只好就近找了个公共茅厕――这一点白府建筑的设计师还是很人性化的,在府中各处都设有公用厕所,否则白府这么大,总不能让正在别处办事的人跑上五分钟回自己的住处解手吧?
白大少爷便在一畦凤仙花圃旁的石椅子上坐了等罗扇,距此最近的茅厕约在百米开外,绕过一道花墙、转过几座假山石,再隔了一个池塘方是。白大少爷本是想让绿萝带着四个丫头四个婆子陪同罗扇一起过去,倒让罗扇笑了半天:“哪有这么多人组团一起去如厕的呀!把主子丢在这儿不管,让人看见反而起疑,不过区区不到百米的路,我还能让狼叼走了不成?”
最后罗扇只带着两个小丫头一起去了,蹲完果然肚子好受多了,一身轻松地往回走,才绕过假山便与谁撞在了一起,不小心踩了对方的脚,也被对方下巴撞到了脑门。连连退了几步后抬头一看,罗扇便怔在了原地。
见那人面若白玉眸似琥珀,墨发散系蓝衫华贵,眉尖轻挑着一抹清高,唇角微抿着半痕淡漠,负了双手立于金薄碧透的秋光里,俊美不可方物,冰凉令人生畏。
――白二少爷?
罗扇有些眩晕,两年多未见了,世事难料,白云苍狗。
只不过才短短片刻的失神,见他旁边一个面生的丫头突然几步上来,扬手便给了罗扇一耳光,柳眉倒竖地喝道:“大胆贱婢!冲撞了少爷竟还不赶紧认罪,如此直视主子,以下犯上,理当掌嘴!跪下!”
罗扇捂着脸一阵错愕:哎呦我次奥!白小二你行啊!两年不见长本事了,弄了女保镖贴身护翼防侧漏啊!
罗扇到底还未脱了奴籍,人家真让她跪她也不敢不跪,只得低了头就地向着白二少爷跪下,身后陪着她的两个小丫头便也跟着跪。
方才狠抽罗扇的那丫头见状又冷喝了一声:“抬起头来!”
“小婢不敢,恐再冲撞了爷。”罗扇心道老娘傻啊!抬起头来再让你抽嘴巴子?!
“你还敢抗令?!”那丫头更恼,抬起小脚便照着罗扇的肩膀踹过来。
罗扇低着头看不见她的动作,哪里料得到这丫头如此凶悍,正被踹个实着,歪身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那两个小丫头不干了,跳起身便向着那打人的丫头扑过去,连抓带挠扯做一团――白大少爷可是给她们下过死令的,小扇儿伤一根头发她们就甭想好过。
罗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变,一时不知是该上前劝阻还是助黑拳的好……咱家这俩小姑娘也够剽悍的哈……快把那丫头打成海绵宝宝了呢……这个……谁来劝一下?
罗扇觑眼看向白二少爷,显然他也没反应过来这突发变故,挑着眉尖既惊讶又恼火地看着这三个厮打着的丫头,他身后还有那么三四个丫头五六个婆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要上前助拳,罗扇从地上跳起来,双臂一伸将冲在最前头的那个拦住,冷声喝道:“且慢!我们是绿院的人,大少爷还在前头等着我们过去回话,你们若敢动手,耽误了大少爷的正事,担待得起么?!”――事情紧急,先拿白大少爷的名头唬得一时是一时。
前头那个一听这话果然愣住了,回过头去看白二少爷,想等他的示下,罗扇身后那俩丫头却不停手,仍照着打人的那个身上招呼,罗扇也不喝止,只管挡在前头防着对方那伙子人冲过来,心下却在嘀咕:白小二两年未见变得古怪了,这么纵着下人,不似他以前的性子呢。
便见白二少爷冷冷在罗扇身上看了两眼,道:“都说绿院的人仗着大哥嚣张得很,如今亲眼所见,果不其然。难不成我这个做主子的还教训不得你们了?――来人,把这三个丫头给我押了送惩戒院去,一人先赏四十棍。”撂下这话后看也不再看罗扇她们,转身便走。
那伙子丫头婆子得了令早便摁捺不住,齐齐拥上来拉扯罗扇同那两个丫头,罗扇却早已怔在那里――他的声音……不是白二少爷!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白三少爷白沐K?哎哟喂――原来白二白三竟然是一对双生子!卫氏倒也是个有福气的,同白大老爷有过那么一回就怀上了,一怀还是个双黄蛋!她倒是挺会谋划的,两个儿子,一个经商,一个读书,经商这个将来继承家业,读书那个若能走上仕途就更是如虎添翼,两边互补互助,前途无量未来光明啊!
倒是不知为什么读书这个读着读着不想考功名了,听说是主动提出要退学回家来帮着他二哥打理家中生意的,难道是卫氏不放心大少爷,所以干脆让两个儿子联手来压制他?究竟这位白三少爷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呢?会不会对白大少爷造成很大的威胁?
罗扇走神的功夫人已经被众婆子反剪双臂拿住,一路推推搡搡地往惩戒院的方向走――擦!才反应过来!四十棍啊!身子骨弱点儿的指定就一命呜呼了!更何况她刚把上回的棍伤养好,可真真的是伤不起了呀!
百般挣扎也无济于事,同着另两个丫头被这一伙人押着磕磕绊绊地往前走,还没走出多远去,便被迎面过来的一个人叫住,问着领头的婆子:“这是做什么?三少爷呢?”
那婆子便道:“爷往后园子去了,这三个绿院的丫头冲撞了爷,正要送去惩戒院受罚。”
罗扇低着头,再怎么说被人这么押着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只是听着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见他又道:“既是绿院的人便该交由大少爷处置,你们先等在这里,我去同爷说。”
罗扇不由稀奇起来:这人什么身份?连三少爷的话都敢驳?抬头一看――鹰子?!——
作者有话要说:
☆、188、苍鹰展翅
188、苍鹰展翅
昔日青涩少年,如今已是英挺俊朗的七尺男儿,眉目沉静,举止内敛,不卑不亢,威严隐露――小鹰终于成长为了雄鹰,振翅而起,傲啸长空。
鹰子目光扫过罗扇,黑亮的瞳孔骤然一收,罗扇知道他认出了她,便冲他眨了眨眼,数年不见,再次相遇时他威信赫赫,她却狼狈被押,多少让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泛了红。
“先放开她们。”鹰子发话,几个婆子毫不质疑地松开了罗扇三人,显然是一直听从他的指令的。“为的什么原因?”鹰子并不急于与罗扇相认,只问向为首的婆子。
那婆子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并不敢有半句赘言。鹰子听罢皱了剑眉:“映蓝此举太过放肆,当了三少爷的面与人厮打本就于主不敬,不问对方身份、原由,率先动手更是粗鄙无礼,爷才刚回府不长时日,须知事事应恭谨谦和,你们不说拦着映蓝劝着爷,反而在旁边推波助澜,爷养着你们是用来架火惹事端的么?今儿扣你们每个人一个月的月钱,回去后好好反思!张嬷嬷,回去后叫人牙子来,不拘多少钱,把映蓝发卖了,去我那里取她身契。”
为首的婆子便是张嬷嬷,闻言诚惶诚恐地应了,罗扇在旁看得小嘴儿大张惊讶不已:行啊鹰同学!几年没见混出来了昂!好有派头好有气场好有pose啊!主子身边的贴身丫头说打发就打发,根本不用跟主子打招呼啊!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鹰子挥挥手,众婆子便低头躬身地退去,这才将目光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明妍生动的面孔,数年不见,记忆中那个干黄枯瘦的小毛丫头竟已是如此的婷婷玉立光彩照人,没变的只有那眼里透出的温暖、唇角抿着的慧黠,还有一直不曾消磨去的自尊与独立。
“罗扇。”鹰子开口,仍如少时般不苟言笑。
“嗳。”罗扇笑着应声。
“这些年过得可好?”鹰子早已没了小时候的羞涩,不急不徐地问着,沉稳笃定。
“好得很,你呢?”罗扇见到故人,打心眼儿里高兴,一双眼睛弯成了下弦月。
“我也很好。”鹰子浅浅勾起唇角,“我爹的脚伤没落下任何病根儿,谢谢你。”
“啊?”罗扇一怔,隐约想起自己曾经给鹰子爹贴了治脚伤的医药费来着,嗨,都哪年的事儿了,早就没了啥印象,“不客气,应该的,伯伯对我也照顾良多。”
“你现在在绿院做事?”鹰子打量着罗扇身上的行头,“二等丫头?”
罗扇点头,开玩笑地反问:“你呢?看上去好威风的样子,莫非做了管事?”
鹰子笑了笑:“算是罢,我现在在蓝院――三少爷的手底下做事,才刚从外省回来。你哪一日轮休?”
白府下人按等级不同每隔数日都会有一天的轮休时间,这一天只要够了年纪的都可以去管事处做个登记,出府**行动也好,在府里呆着也罢,不用干活,工钱照拿。
“呃……就这几天罢,”罗扇含糊过去,“怎么?”
“我娘这几年一直念着你,说你帮衬了我们家不少,又替我爹贴补了医药钱,他二老对你却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娘说做人须知恩图报,虽说我们家财浅底薄,没法子回报你太多,却也想力所能及地表示一下谢意,”鹰子神色十分自然,“因而我娘想邀你去我家里做客,你若不嫌弃,待确定了哪天轮休,我就去绿院接你。”
啧啧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啊!罗扇眨着眼睛,眼前的鹰子可真是与小时候的沉默寡言有了质的区别,一句“你若不嫌弃”就提前把罗扇可能会拒绝的话给堵死了,她要是说不去,那岂不就真成了嫌弃人家了?
罗扇挠了挠头,歪着脖子想了一阵:“这样罢,我定好日子就让人捎信儿给你,你也不用去绿院接我,到时候我们约个时间府门外见,如何?”
“就这样罢。”鹰子看着罗扇因一歪脖而暴露在光线下的那张浮着巴掌印儿的脸,眉头不由皱起来,“一会儿我叫人拿些消肿化淤的药膏给你送到绿院去。”
罗扇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笑道:“不妨事,我皮嫩,平时洗个脸还能留下手指印儿呢,不过就是一巴掌罢了,想当年在南三西院的时候吃这玩意儿不是家常便饭么?麻子婶儿的功力可比她深多了,咱好歹也是熬练出来的!”
提起那时的事,罗扇眉眼愈发弯得柔和,感染得鹰子原本深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两个人望在一起,眼波交互中流露着只有彼此才理解的默契,曾经的年少时光,历尽岁月悠长,早已成为醉人沉酿,嗅之芬芳,品之甘凉,余味犹香。
数年不见的生疏与距离因此而一下子拉近,鹰子便浅笑着道了一句:“罗扇,你没变。”
“嗳,我以为你会夸我变好看了呢。”罗扇开着玩笑。
“你一直都很好看。”鹰子垂了垂眸子:即使面黄肌瘦,身处卑微低贱的最底层的时候。
“嘿嘿。”罗扇憨笑。
鹰子抬手,自然随意地伸过去,替罗扇拍去肩膀处因映蓝那一脚而留下的灰印子――就像多年以前两个人躲在那间废弃的小库房里偷吃烤红薯时,饿坏了的罗扇吃了满脸花,他便伸手替她擦去脸上蹭到的食渣儿,同样的动作,熟悉却又有着不同的感受。
“啊,没事没事,回去洗洗就成了,”罗扇偏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一抬眼,却见远处白大少爷正带着人往这边大步过来,一对利眸盯着这厢,直把她吓得一哆嗦:艾玛白大醋坛子来了!赶紧清场!“那个,鹰子,你还有事要办罢?三少爷刚才往那边去了,我这儿也还有些急事,咱们改天聊哈,你赶紧走罢,别耽误了正经的。”
鹰子余光里看见了白大少爷,只作未察,点头向罗扇道:“就这样罢,记得通知我哪日轮休。”说着也不多留,转身径自去了。
罗扇快步迎着白大少爷过去,涎着脸笑道:“让爷久等了,嘿嘿……”
白大少爷一眼就瞅见了罗扇脸上的巴掌印儿,声音登时彻寒入骨:“谁干的?”
罗扇连忙摆手:“没事,已经把那人打发了,甭再……”
“谁干的!莫再让我问第三次!”白大少爷黑眸里满是厉色,一瞥罗扇身后那两个小丫头,“你们来说!”
小丫头们嘴皮子倒是利索,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刚才那一幕幕给叙述清了,眼见着白大少爷脸色愈发阴沉,罗扇飞快地四下瞅了几眼,见没有旁人,跨前两步使小手轻轻抚了抚白大少爷的胸膛,又拍了拍人家的脸,好声好气儿地安慰:“沐云,乖,别生气了,那丫头已经让蓝院的管事给打发了,何必还揪着这事不放?”
白大少爷拍开罗扇的爪子,手指轻轻抚上她被打的那半边脸,沉着声道:“是我没顾好你,厌恨她不若厌恨我自己。走罢,先回绿院去给你上些消肿的药。”
“沐云,你不用自责,这世上哪里有人能做到保护一个人到时刻不离左右的地步呢?你若是为了让我不掉一根头发就天天粘在我身边,那样我才鄙视你呢,”罗扇边跟着白大少爷往回走边好言好语地给他消气,“再说,我也当真不喜欢被人保护得像关在笼子里一样,比起安全却狭小的鸟笼,鸟儿们更喜欢危险却广阔的天空啊!我也一样。”
白大少爷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盯着罗扇看:“扇儿,你是不是在怪我夺去了你的**?”
“我没有怪你,”罗扇抿了抿唇,暗叹他的敏感,“我只是确实不太喜欢像现在这样百般束缚,不过你不用介意,我知道这样对我才是最好的,毕竟我的身份还是个下人,没有什么保障,就算帮不了你什么也不能拖你的后腿不是?再说又不会一辈子这样,我能忍得,放心。”
白大少爷不再言语,只管在前走着一路回了绿院。才进了上房还未待坐下,便见绿蔓手里托着个药瓶进来,冲他行了一礼后才找罗扇说话:“姑娘,这是有人方才送到咱们院门口的,说是给你用的消肿化淤的药膏。”
罗扇知道是鹰子给的,连忙接过来,也不敢看白大少爷一眼,脚底抹油溜回了自己房间。白大少爷跟在她身后进去,拎住脖领儿问她:“谁给的?”
“那个……蓝院的管事……”罗扇挣扎。
“那个方才摸你肩的?”白大少爷一把钳住罗扇下巴,扳过她的脑袋来垂了眸子盯着她。
“不是摸,是我肩上落了灰,他帮我拍……”罗扇惶惶地睁大着眼睛。
“所以随便哪个男人碰你你都可以任之由之?”白大少爷眼底蹿起熊熊怒火。
“你,你你,保持正常状态啊!听我说!那人小时候是同我一起在南三院做事的,他帮过我不少忙,对我也照顾良多,我们是好朋友,真的,你别多想!”罗扇拼命解释。
白大少爷放开她,只沉着脸盯着她看,直把罗扇盯得心里发毛时方才开口:“许是我错了,不该只顾自己的想法,一厢情愿地把你拘起来。扇儿,莫以为我曾那般风光过就事事都拿手,真正的男女之情,我这也是头一回碰,难免有许多想不到、做不全之处,难免让你受我的委屈受我的气。这几日我也在想,是否该换个方式照顾你,想是过去我的想法太过偏颇了,所谓的照顾不该仅只是保护你的安全、让你吃穿无忧,使你开心快乐才是最好的照顾,而我却忽视了你真正想要的和喜欢的。扇儿,你喜欢**,我就给你**――即日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做之前一定要支会我一声,也最好莫要一个人行动,像今天这样的事,若是只有你自己,岂不是吃的亏更大?虽说这么一来会将你置入较为危险的境地,可是只要你能高兴,我就是担着比过去重十倍的心也认了。你觉得这样可行?”
罗扇抿着唇,忽地张开双臂一个猛子扑过去扎进白大少爷的怀里:“沐云……这天下没人能比你再好了……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白大少爷紧紧搂着罗扇,埋下头来在她的发间轻笑:“敢和我说‘谢谢’?!看样子是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家人哼?小屁股欠揍了!”
“……我……允许你轻轻地揍一回……”罗扇红着脸,扭扭捏捏地道了一句。
白大少爷微怔一下,转而明白了:“轻轻地揍?好,你既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轻轻地揍不就是摸嘛……白大少爷很听话地依言揍了一回。
“还有件事要同你说,”罗扇滚烫着脸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白大少爷……咦?什么时候揍到床上来了?“我和那管事约好了,过几日去他家里做客,主要是为了探望一下他的爹娘,以前他们家没少帮我的忙,我饿得受不住的时候是他偷了自家的红薯来给我吃,否则说不定我早就饿死在南三西院的柴禾堆里了,所以这次去也是想表示一下谢意……行么?”
白大少爷支着头,倒没有什么不高兴:“去罢,需要买什么先让外头小厮去买好了,去他家的时候你带上四个丫头四个小厮。”
“我带那么多人去不让人家起疑么!”罗扇好笑,“他们家又不是坏人,我自个儿去就行。”
“他既是你的好友,你纵是把我们两人的关系告诉他又有何妨?如此你带着人去也就天经地义了。”白大少爷挑着眼儿看罗扇。
罗扇额上划下一根黑线:敢情儿这位还是在吃醋啊!让她把同他的关系告诉鹰子,不就是在宣告她罗老扇子已经狗尾巴花有主,其他人勿近嘛!
“可以告诉么?”罗扇也不总是懒得费心思,“他是三少爷的人,若告诉了他,只怕三少爷那里就会知道你已经恢复了呢。”
“他叫苍鹰是罢?”白大少爷眸光闪动。
“嗯,一直跟着三少爷在外省读书来着,”罗扇道,“是三少爷的伴读,好像现在做了管事。”
白大少爷看了眼罗扇:“你自己去也成,不过我会让人暗中跟着保护你,不让他们露面就是,且你这次去也不单是探望他爹娘,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啊?啥任务?”罗扇瞪大眼睛。
“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白大少爷手里捻着罗扇一绺头发,“打听打听白小三儿这些日子在外头都结交了哪些人、同谁来往亲密――不用勉强,只作同他闲聊,问出多少算多少,你可能胜任?”
“这个……”罗扇挠挠头,“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厚道?人家拿我当朋友,我却对人家别有目的……”
白大少爷古怪一笑:“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那个小钮子的事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么?你若怕良心上过意不去,不若用个法子试探试探他,倘若他对你以诚相待,你便不必理会我交你的这任务,该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而若他对你抱有戒心不说实话,便只能说明你与他已无法同舟共渡,你又何必心怀歉意,如何呢?”
罗扇想了一阵,望着白大少爷:“什么法子?”
☆、189、雄心壮志
189、雄心壮志
罗扇这是第一次单独出府,虽然一到府门外就有鹰子早在那里接着她,不过也总算是能自主掌握一回行动,心情雀跃得很。
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盛的是她亲手做的小点心,穿着干净得体朴素大方的衣裙,小辫子也梳得利利索索,精心画了个淡妆,满脸的明媚灿烂。
鹰子一身玄色长衫立在晨光里,高大挺拔,成熟内敛,眼睛在罗扇脸上看了一阵,道了声:“走罢,不远,不必坐车。”
罗扇在后头跟着,个儿矮腿短,走没多久就落了十来米去,鹰子在前面停下,回过头望着她,待她走近了便放慢了步子同她并排而行,也不多话,这一点倒仍像小时候的寡言少语。
穿街过巷,春光胡同第四个门户,虎皮石阶,乌油小门,水磨青砖墙,红檐滴水瓦,芳香馥郁的桂花树遮了半院阴凉,空气里飘着一股新漆和新木头味儿,罗扇不由低声问鹰子:“你们家里才刚粉刷过么?”
鹰子垂了垂眼皮:“这是新家,刚搬来没多久,味道还没散净。”
“你自己买的还是主子赏的?”罗扇眨着眼睛问。
鹰子看了她一眼:“我自己买的。”
“哇,好厉害!看来你很受三少爷重用嘛!”罗扇笑眯眯地道,“大家都没看错,早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
“进去罢。”鹰子迈步往里走,罗扇推测他是不好意思了,窃笑着跟在后头。
鹰子的新家是很宽敞的一套四合院,处处透着新亮,鹰子娘苍氏听见两人说话声从屋里迎出来,罗扇喜眉笑眼地叫得响亮:“伯母好!我是小扇儿!”
苍氏乐得上来牵罗扇的手:“嗳哟哟!好个俊俏机灵的丫头!可算是见着了!快快,进屋歇着,你伯父正念着呢!”说着便拉了罗扇往屋里去,鹰子跟在后头,唇角浮着浅浅的笑。
苍氏夫妇都是一脸的老实相,比实际年龄看着老些,却是多年操劳辛苦的结果,两个人如今也不种田了,说是把家里原来的田租给了别人种,每年只收租子,现在呢,鹰子爹老苍头干着份类似中介的活,专管给那些有钱人家介绍长工短工,收取介绍费,倒也不累,就是个来回跑腿儿的活。苍氏原也想着找点儿活干,奈何鹰子不许,只叫她在家里好生歇着,本来老苍头要出去找活干的时候鹰子就不大乐意的,说什么他现在挣的钱足以养活他们一家三口了,何须二老出外辛苦?奈何老苍头劳碌了一辈子,猛的一歇下来觉得浑身别扭,死活在家里坐不住,鹰子只好给他找了个相对清闲的活,权当是哄老人高兴了。
罗扇“小时候”同鹰子爹娘着实合作挣钱过一段时间,虽然相互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也对彼此人品方面都有不浅的了解,眼下再这么一见面,更觉得亲切十分,没多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罗扇嘎嘎嘎的笑声,双方聊得很是投契。
一眨巴眼就到了午饭时候,苍氏要去厨房做饭,罗扇连忙跟着,被苍氏推回来,笑道:“哪有让客人下厨做饭的理儿?你只歇着,我们穷人家也没什么复杂的菜色要准备,很快就得。”罗扇又强烈要求了一番,两个人推了好半天,最终被鹰子出面把罗扇给按下了,只叫她在房里坐着喝茶,他则去院子里劈柴,老苍头径去了外头买酒割肉。
鹰子劈好了柴,抱着进了伙房生火点灶,苍氏将伙房门关上,笑着压低声音和儿子道:“我看这小扇儿姑娘很不错,长得漂亮不说,只这个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性格又好,落落大方又不娇纵,从她亲手做的那几样小点心、还有以前编竹艺卖钱这两样就可看出是个会做饭持家的,再加上她又给你爹贴过医药钱,真真是个好心肠――儿啊,我看着这姑娘很好,刚才也问过她,她已经及笄了……你要是喜欢,娘明儿就托人说媒,赶紧先占上,这么好的姑娘怕盯着她的人不少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鹰子只管在那里拉风箱,半晌没吱声,苍氏以为儿子害羞了,正要继续劝诱,却见他忽然开了口:“这件事娘不必替我操心,纵是要娶亲,也是我亲自上门提亲方显诚意。”
“我看这小扇儿就很好,就她罢,别再考虑别人了!”苍氏摸不透儿子想法,只好重复地强调。
“娘,水开了。”鹰子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六菜一汤,虽不够精致却也有酒有肉,罗扇还陪着老苍头喝了几盅,一双眼睛愈发亮晶晶神采飞扬,脸蛋子也红扑扑的活色生香,惹得苍氏更添了几分喜爱,饭后拉着手家长里短说个不停,若不是鹰子拦着,只怕还要留罗扇吃晚饭甚至留宿一夜明儿一早才肯放回去。
从苍家出来,鹰子送罗扇回白府,沿了小街缓步而行,夕阳尽染银杏红枫,晚霞镶遍碧瓦朱檐,行客匆匆,炊烟袅袅,归鸦声中几许恬谧闲适。罗扇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踩着自己的影子,鞋尖上的蝴蝶纹儿随着脚步上下翻飞,旁边是一双穿着黑靴的大脚,不急不徐地伴着她走。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了一段,罗扇抬起头,理了理被秋风吹乱的发丝,笑着打破沉寂:“三少爷待你好不?”
“好。”鹰子答得简短。
“你把他的丫头发卖了,他有没有怪你?”罗扇又问。
“没有。”鹰子仍旧惜字如金。
“哦……那他一定很看重你,”罗扇抿嘴儿笑,“可是三少爷不是一直在读书么?为啥突然回来了?”
鹰子看了罗扇一眼,道:“三少爷不想走仕途。”
“那为啥不早些回来呢?读了这么多年突然放弃了,多可惜。”罗扇发自内心地叹道。
“很多事都是在突然间想通的,”鹰子语声平静,“何况学问已经学到,没什么可惜。”
“三少爷不走仕途的话,是不是也要回来帮着大老爷打理府中生意?”罗扇问。
“是。”鹰子回答。
罗扇“哦”了一声,重新低了头默默走路,几次想要再度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拳头在袖子里攥了许久,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
由小角门处进了白府,罗扇这才抬头笑道:“你回蓝院罢,我也就回绿院去了。”
鹰子却不停脚,只道:“我把你送到绿院门口。”
“不用,我认得道。”罗扇笑。
鹰子却不理她,只管迈步往前走,罗扇只好跟上去,见前面来了两个小厮,看到鹰子和罗扇,连忙原地站住脚,待鹰子走得近了,两人便恭声道了句“苍总管”,罗扇俩眼儿登时就瞪圆了,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方结结巴巴地问向鹰子:“鹰、鹰子,他们叫你总管?!你、你已经是总管了呀?!”
府里下人中最高的职位就是总管,说通俗点就是下人们的头儿,所有的下人都得听从总管的指挥――就连那位新上任不久的内宅管事何氏都得听从他的命令和调遣!罗扇的嘴自张开就合不住了,眼里闪动着无限钦佩的光芒。
这光芒似是令鹰子有点儿不大自在,别开头淡淡道:“只是副总管而已。”
副总管是总管的助手,级别比总管稍微低一些,然而这已经相当难得了,要知道能当上总管的人都是德高望重、为白府主子们效力了几十年的老人家,鹰子才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总管,前途不可限量啊!
罗扇咂吧了咂吧嘴:“好厉害!既如此,你以后做事可要多加小心谨慎了,树大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