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日白府众主子就聚在上房里对各种点子进行甄选,白老太爷负责念――当然不是他亲口念,而是由一个会识字的小厮站在旁边挨个念写了点子的纸,按念的先后顺序排号,大家边听边在纸上记下自己觉得不错的点子的号码,最后进行投票,每人选三个自己认为最好的,取得票最多的一个点子中标。
参与投票的有白老太爷、白大老爷、白二老爷、白大少爷和白三少爷五个人,也就是说,满票是五票,只要所得票数高过三票就有可能中标。白老太爷坐在那里边听边乐呵呵地点头,若是听到特别离谱的点子还会笑得前仰后合,显然老人家是真把这事儿当成热闹来看了。
白大老爷懒洋洋地偎在椅子里喝着茶,白二老爷笑吟吟地支着下巴听得认真,白大少爷嘎叭嘎叭地嗑着瓜子儿吃着苹果,白三少爷一脸严肃,若仔细些看甚至还能发现他的紧张。
白大少爷垂着眼皮儿,挡住眼底嘲讽的笑意,那小厮正念到他写的点子:“将食盒制成可以假乱真的荷花式,内盛不同菜肴,盒盖上有易提取的提手,将食盒置于湖面,随波而浮,船板上设地席,众宾客身近湖面,可随意挑选食盒,随手可捞,开盒即可食用,既不落俗,又能引人好奇……”
此前白大少爷去白大老爷书房时故意透露了“食盒浮于水”这一重要信息,当然是为了说给白大老爷和当时在场的白二老爷听的。白二老爷有意让他赢,得知了这一信息后,一会儿投票必然会选他――白二老爷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同白三少爷斗么?那他就如他所愿。
白三少爷一心想赢,那么投票时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投给自己一票,另外两票投给其它最烂的点子,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不小心投给有力的竞争对手,免得最后超过自己的得票数,所以这一票他是稳获了,而白大少爷肯定是和他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先稳稳捞到一票,剩下的胜负关键就在其他三个人的投票上了。
白二老爷通过白大少爷之前透露的信息知道白大少爷的点子是什么,一心想看兄弟俩相斗的他,其中一票肯定是投给白大少爷,另外两票为了保证白大少爷能胜出以及避免误投给白三少爷,必然也会投给其它最烂的点子。于是,白大少爷便稳稳获得了两票。
白大老爷那里,因为同样知道了白大少爷的点子是哪个,所以他的其中之一票当然也是会投给白大少爷,另外两票则会投给真正不错的点子,如果他也提前知道了白三少爷的点子,两票之一亦会投给白三少爷,只不过,白大少爷这一票是稳拿的,而白三少爷的这一票却只有N分之一的机率获得。
剩下的就是白老太爷了,白大少爷与白三少爷获票的机率相同,就算白老太爷只投给了白三少爷而没有投给白大少爷,最差的结果两人是三票对三票,还有机会再来一次一对一的投票甄选,而若真的到了最后两个人二选一的情形,根据上面的理由,白大少爷最终可以稳稳获得五票中的三票,必胜无疑。
所以,不论白老太爷和白大老爷这两个不能确定意向的人怎么投,最后的结果必然都是白大少爷胜出――这一点,白大少爷早便算到了,因而白三少爷的紧张在他看来十分可笑。
不出所料,投票结果以白大少爷获五票而取得绝对胜利,白三少爷脸色便有些难看,盯着白大少爷道:“大哥,这点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
“不是,”白大少爷得意洋洋地笑,“是我干爹帮我想哒!”
“云叔还在京都,你怎么问他的?!”白三少爷追问。
“发信啊!我又不是傻子,信都不会发么?!”白大少爷翻了个白亮亮的大白眼。
白三少爷没了话说,悻悻地端过茶杯来掩饰满腹火气。
“既然小云的点子被选中,那就说说你想要什么东西做彩头罢。”白老太爷和颜悦色地望着白大少爷道,这个孙子虽然偶尔大发一疯,到底也是他的第一个孙儿,心里还是疼的。
关于赢了之后要点儿什么彩头,白大少爷决定全权听从罗小扇儿的意见,黑溜溜的眼睛瞟过不动声色的卫氏和眼中满是防备的白三少爷,最终却落在了白二老爷的脸上,咧嘴灿灿一笑:“二叔,我想要你的东西。”
白二老爷有些出乎意料地怔了一怔,笑道:“我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傻小子,还不赶紧趁这机会把你身边儿那个小扇儿丫头收了房,省得到时候小昙回来找你往回要她,你可就不能不给了――那丫头的身契不是在小昙手里的么?”
那厢卫氏听了这话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皱,白大少爷只是不理白二老爷故意挑拨的话,跳起来冲过去扯住他的前襟用力摇晃:“你不许耍赖!说好了谁赢就凭谁要走一样东西的!”
白二老爷被晃得几乎站立不住,白老太太连忙叫人过去把白大少爷拉扯开,白老太爷怕把白大少爷的疯劲儿又惹出来,连忙向白二老爷道:“莲儿,你就依了他罢,他小孩子家家的还能要走什么东西呢,大不了为父再补给你个一模一样的就是了!”
白二老爷盯着白大少爷的眸子看了半天,笑道:“小云想要我的什么东西?”
“我要去你院子里挑!”白大少爷宣布道。
白二老爷听了这话倒暗自松了口气,他院里房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就算曾经有过,也从来不会留着等人抓他把柄,因而也不阻拦,笑道:“那就去罢,你可要想好,挑了这一件之后就没有第二件了,莫要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该把握的不把握,将来可莫要后悔才是……”
“快走快走!我现在就去挑!”白大少爷不理他嗦,只管拉扯着往门外走,白大老爷不放心,起身跟在后面,白三少爷亦是好奇白大少爷会选什么,于是四个人便一起去了蓝院。
蓝院距白大老爷的院子并不远,建在一片梅林之中,白二老爷贴身的小厮洒金赶在前面过去将院门开了,先奔了里面叫人即刻泡茶。白二老爷的妻子陈氏闻讯迎了出来,身后跟着黎清清及一干丫头婆子,齐齐向着这几位爷见礼。
白二老爷正眼也不瞧自己的这一妻一妾,只管转头望着白大老爷笑:“大哥,你有多久没到我这院子里来了?只怕一草一木俱都生疏了罢?”
白大老爷只淡淡笑了笑,由着他带了众人跨进上房去,进了上房却不让就坐,只管引着去了次间的书室,进门便是一道梅海凝云玉扇屏风,绕过屏风去,桌椅案几布置得颇为雅致,墙角花架子上一只老梅盆景,香案上幽幽燃着的是寿阳公主梅花香。
白二老爷倒是很高兴的样子,请众人落座后便是一迭声的吩咐:“宫粉,去泡我收藏着的玉露茶来,你们大老爷就爱喝这个;玉蝶,昨儿我从外头买回来的八瓣酥呢?朱砂,把耳室里的蚕丝靠枕拿过来给大老爷放榻边儿靠着,照水,你去……”
白大老爷脸上有些僵,看了眼立在旁边一直未语的陈氏,淡淡向着白二老爷道:“不必张罗了,倒闹得你们这屋里上下不得安省,”说着又向白大少爷道,“小云,在你二叔这里不许胡闹,有好玩儿的小玩意儿要一个也就得了,不可过分,听得了么?”
白二老爷微微蹙了蹙眉头,冷声向着陈氏等一干女眷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出去罢。”
陈氏低着头,也看不见脸上表情,闻言便向着众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带着人出门,却听白大少爷响亮亮地道了声“且慢”,伸手一指黎清清,慢慢笑道:“我要她身上带着的一块玉,羊脂梅花玉。”
乍闻白大少爷此话别人尚无可无不可,唯白大老爷那厢全身一震,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白大少爷。
黎清清也僵住了,低了头轻声道:“大少爷玩笑了,妾身上如何会有那样的东西?”
“哈哈!你想耍赖?!”白大少爷不急不慌地一拍手,“你那天同你的丫头在后园子里说悄悄话,碰巧我在假山后头的花丛里小睡,不小心就听见你们说的话了。你说‘这玉想法子扔到府外头去,卖了也好埋了也罢,总归不能再带在身上或留在房里,白莲衣嗜梅成癖,若被他看见了,必是要将这玉要过去的,谁不知道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到时若他把这玉拿给老太太亦或大老爷看,于我的名声实是有损,不如早些处理了罢!’我当时一个好奇就从假山后面的石头缝里偷偷瞅了一眼,分明看见你手里拿着个梅花样的玉佩,漂亮得很!你怎么能不承认呢!”说着便转向旁边的陈氏央求,“二婶二婶!你替我做主!你是她的主母,你的话她得听!你让她把身上东西都掏出来!不肯掏的话就让你的丫头搜她的身!她赖皮!明明身上有玉还不肯承认!”
白大少爷找陈氏出头算得是找对人了,妻与妾是永远的敌人,能让黎清清吃亏的事,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做一把呢?陈氏可是乐意得很,到时候只把责任全推给白大少爷就行了,他是疯子嘛,又是嫡长孙,她陈氏不过是二房的妻室罢了,怎么敢违背嫡长孙的话呢?
白二老爷的脸色难看得很,什么“嗜梅成癖”、“见不得人的心思”等语正如钢针般扎进心里,尤其还当着白大老爷的面,不管是不是真出自黎清清之口,都让他有种莫大的、被扒光了衣服曝露在众人面前的羞耻感,一张俊脸登时气得扭曲,身子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
黎清清也是又气又急地红了脸:“大少爷冤枉妾了!妾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妾根本就没有什么梅花玉……”
“少废话!赶紧把玉拿出来!”白二老爷气极,脸色泛青地狠狠瞪着黎清清。
“绿萼,朱砂,你们两个去黎姨娘屋里帮着找找,想是姨娘贵人多忘事,收在哪个柜子里了也不一定,”陈氏配合默契地吩咐道,“照水,金钱,你们帮着黎姨娘到耳室检查检查衣服里,也没准儿一不小心掉在哪个衣摺子里了,黎姨娘未曾察觉也有情可原。”
照水和金钱便应着上前拉扯黎清清,硬是箍着她进了旁边的耳室。白大老爷垂着眸背身立在窗前,只作未见方才之事,白二老爷仍旧脸色难看地沉浸在自己扭曲的世界中一时无以自拔,白大少爷却笑嘻嘻地盘腿儿坐在榻上,一手一个地拈着碟子里的八瓣酥往嘴里放,唯一不明所以看得摸不着头脑的是白三少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大少爷非得要二叔姨娘身上的一块玉,且为什么二叔突然就变了脸色一副想要立刻去死的样儿,他觉得也许自己和娘确实想太多了,大哥白沐云根本就是仍然疯着,怎么会对他娘儿仨有什么威胁呢?
从黎清清身上搜出白大少爷生母遗物那块羊脂梅花玉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白大少爷东西到手后直接塞进了白大老爷的手中:“爹替我收着。”有个念想,就不会总是了无生趣了罢。
回往绿院的路上白大少爷心里不住好笑:罗小扇那丫头一听说出点子被选中可以讨彩头,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他从黎清清那儿夺回这块玉,小丫头对这事儿一直耿耿于怀,他自己最先时倒还真没有往这事上想,还真是个酸意深厚绵长的小醋坛子!不错,他喜欢。
所以他原本想谋的那些东西就暂时都放过一边,先紧着把罗小醋坛哄高兴了,总算也解决了一件心事。八月初八的赏荷会他没有兴趣参加,宁可窝在绿院里守着那坨香喷喷软乎乎的小丫头亲热打闹斗闷子。其实,他更在意的是不久后的八月十五中秋节,因为那个时候,白老二白沐昙,就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正一个大BUG:白三少爷住的院子应该是橙院,白二老爷白莲衣的院子才是蓝院,前面章节已经改鸟~
☆、193当爱当恨
193、当爱当恨
第二天白大少爷就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据说昨儿晚上白二老爷把黎姨娘给打了,窝心脚踹得摔在地上起不来,也不许人去请郎中,还下了令将黎姨娘禁了足,除了一天三顿送饭进去,任谁也不许进她房里探视,亦不许她屋里的人出来。
白大少爷冷笑:还是便宜了黎清清那女人,敢用他母亲的遗物来要挟他谈条件,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原本想让她更惨一些,倒是罗小扇给拦住了,说“以她这样的家世给二老爷做一辈子妾已经是折磨了,二老爷又不宠她,她几乎就是在守活寡,不如就让她这么着过下去罢,何苦逼得她来个鱼死网破呢?她那样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性子,逼死了反而是帮她解脱了”。
罗同志看似咬牙切齿地放出这样的狠话,其实白大少爷知道这丫头无非是不愿让他再同黎清清有什么交集罢了,小醋吃得不动声色,成功地取悦了白大少爷,于是一高兴,索性放过黎清清这一回。
随着秋收季的到来,白大少爷收拾卫氏娘家的计划正式展开,每天都有新的进展不断地从苗城那边递过来,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计划进行中总会时不时地发生意料外的情况,白大少爷便在绿院书房里坐镇,遥控指挥前方对各种突发状况及时应变。
卫氏此刻也正在自己房里同小儿子说话:“你此前在外省读书,自是不知道那个叫小扇儿的丫头的能耐,据说你哥哥上一次能够赢得四全赛食会,多半就是她的功劳,还有选贡会上的贡品也出自她手,你哥哥对她甚为器重,原本我也想着那丫头若是个忠心的,不妨就顺势让你哥哥将她收了房,肥水不流外人田,将来对他也是个助力,却不成想那小丫头倒是个心大的,一边巴着你哥哥,一边又去沾惹白沐云,且看她现在留在绿院的样子,想是已经决定了要投向那一边了,此女不可再留,留之必成后患。你这便给你哥哥去封信,问他那小丫头的身契放在何处,只要我们把她的身契捏在手里,就不怕她翻出什么风浪来!”
“一个下人而已,真有那样的能耐么?”白三少爷不大相信,“不会是以讹传讹的罢?再或是那小丫头自己传出来抬身价的谎言,我看当不得信。”
“不管怎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那丫头没那个能耐也有那个心机,她之所以投靠了白沐云,十有八.九是认为白沐云疯着好操控,内宅里断不能留着这样有野心的下人!”卫氏目光骤冷,“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叫小扇儿的丫头给除掉,我们如今正施展大计,任何潜在的危险都不能大意!K儿,你要记住:轻敌乃兵家大忌,就算对方是个不起眼的丫头,也要当成是正经的对手来看待,明白么?”
“明白了,娘,”白三少爷认真应了,“只是我见大哥平日里出入只带着两个叫什么绿蔓绿蔻的丫头,并没有那个叫小扇儿的跟着,想来那个小扇儿在大哥身边也并未得到重用,不若我直接去向大哥要人,想来他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就同我翻脸……”
“不妥,”卫氏连忙制止,“白沐云不管疯是未疯,他院子里的人和东西都不许别人碰上一碰,你回府之前他才为了这事同上面两个老的闹了一场,我这头上的伤也是那次让他给弄出来的,还是换其它的法子罢,莫要打草惊蛇。”
白三少爷沉吟片刻,一挑眸子:“娘,曾听你说过,这个叫小扇儿的丫头曾经与我二哥在绝谷共处了一段时间,后来下头都传言说我二哥会将她收房,可有此事?”
“正是,”卫氏点头,“我那时也同你二哥提过此事,想他若是没什么意见便替他做主收了那丫头也无妨,谁知提了几次你二哥都未置可否,这事就按下了……你打算?”
白三少爷悠悠一笑:“二哥那样的人物,哪个女子与之共处绝谷又贴身伺候了那么长的时日能不动心?那丫头若是当真想靠着我大哥上位,早就诱哄着他将之收房了,如何现在还只是个丫头身份?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丫头只怕心心念念的还是我二哥,就像黎清清那般,明明都成了白莲衣的妾,成日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还满带着不死心――所以,我推测那个小扇儿丫头怕也是在等着我二哥回来,然后想法子再重新回到他身边去呢!我看我不如就利用一下她这心思……将她从绿院里诱出来,只要她离了绿院,大哥便无法将责任推到我的头上,那丫头的身契又在我二哥手里,那还不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么?就算我未同二哥打招呼就处理了她的丫头,二哥也不会为此而怪我的,娘以为如何?”
卫氏看着小儿子这张与二儿子一模一样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只是白沐云那绿院被他设的如同铜墙铁壁,任谁也无法随意进门,连你爹爹想进去还得由他亲口同意了才成,你进不得门去,又要如何将那丫头诱出来呢?”
白三少爷便笑:“只要大哥不在绿院,凭那丫头对我二哥的心思就不怕她不肯出来――娘,你有没有法子把大哥骗出府去?”
卫氏垂眸想了一阵,微笑道:“后日老太太要去城外寺里头上香,我可以借口要给莫氏在寺里头的那盏长明灯添油,让老太太把他也一并带上――这样的事他想不去都不成,这一去就得近一整天,足够你见机行事了。”**俩相视而笑。
罗扇此刻正在灶房里掌勺做菜,白大老爷跑到自个儿大儿子这儿来蹭晚饭吃,为了给未来公公留下更多的好印象,罗同志十分积极地投入到做个好儿媳的努力当中。
白大少爷不愿累着罗扇,只准她做两个简单的菜式,所以其它的菜都是厨娘做的,罗扇的作用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正规又豪华的菜,厨娘们已经做了,罗扇只挑着现代的简单菜式做,图个新鲜罢了。把土豆去皮上屉蒸熟,而后碾压成泥状,加盐和黄油搅拌均匀,铺在洗净晒干后的紫菜片上,再在土豆泥上放上剥去外皮切成条状的新鲜香蕉,将紫菜片小心卷起,滚上打散搅匀的鸡蛋液后再撒上罗扇做的面包屑,下入七成热的油锅炸至金**捞出装盘,便是一道香糯甜软的土豆香蕉卷了。
再把洗净的虾仁用盐、白酒、芡抓匀腌上约二十分钟的时间,取鸡蛋的蛋清,放入牛奶、盐、白酒、芡和糖拌匀,而后将虾仁入油锅翻炒至变色捞出,再将混合蛋液入锅小火加热,至蛋液全部凝固之后,加入虾仁和豌豆翻炒均匀,出锅堆盘,撒上核桃仁,香浓奶香伴着鲜虾海味,红嫩白滑,颇诱人食欲。
除去以上两道菜式之外,罗扇还做了一个红酒木瓜汤,红酒是她还在枕梦居的时候和白大少爷一起用葡萄酿的,跟现代的红酒当然不能相比,只能力求味道别相去太远就是了。把木瓜去皮去籽,加水后用搅拌机搅成糊状,调入适量蜂蜜和红酒,拌匀后再在表面上撒上少许木瓜粒――这道汤罗扇做得最顺手,因为,咳,据说此汤有十分显著的丰胸功效,这一阵子她隔三差五的就做一回,还真觉得小肚兜穿起来有点发紧了呢!白大云,你有福了哦!咳。
这三样连同其它的菜一起交由绿萝绿蔓端到了上房书室去――那爷俩在书房里吃,罗扇净了手,自回了耳室,每样菜都提前拨出来一小碟子摆在耳室小榻上的榻几上,她老人家就坐下来,倒上一杯红酒,自吃自饮,自得其乐。
白大老爷在那屋吃得高兴,一个人喝了半坛子的红酒,没到吃完饭时就醉了,抱着白大少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叫几声“如是”又叫几声“小云”,白大少爷被缠得脱不开,只好拍着老爹的后背好声哄着。
白大老爷一把捧住白大少爷的脸,醉眼迷离地道:“小云……你几时长了这么大了?爹爹记得……你……你才七八岁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像个小大人儿……爹爹想你娘想得喝了个大醉,吐……吐得血都出来……你呢,你就拿了帕子帮爹爹擦……帮爹爹换衣服……洗脸、洗脚、铺床……还扶爹爹躺下……都、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呢……小云……云儿……我的宝贝……我的儿子……爹爹对不住你……爹爹没有保护好你娘……爹爹本不该再苟活在这世上,可……可爹已经对不起你娘了,不能再对不起你……爹要看着你成家娶妻,看着你过上幸福的日子,然后……然后爹还会继续活下去……我知道你怕我想不开去下头寻你娘,放……放心,不会这么早的……我还要活着惩罚自己……活得越久,被失去挚爱的痛苦折磨得就越深……呵呵呵呵……怎么样?这个自罚的法子不错罢?我前几天才想到的!就……就这么决定了……让我尽情地痛苦一辈子罢!哈哈哈哈!”
白大少爷深深地蹙着眉,扶自己老爹进了偏房,在榻上躺下来,拽过条薄被子给他盖上。白大老爷头一沾枕,不过片刻就沉沉睡去,白大少爷在旁边坐了一阵方才起身出来,径直去了罗扇所在的耳室。
“大老爷喝多了?”罗扇隐约听见了白大老爷刚才的高声醉语,正要去灶房煮些醒酒的汤来。白大少爷伸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半晌没有吱声。
“怎么了?”罗扇察觉了白大少爷情绪上的低落,连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表示安慰。
“我在想……若最后爹知道了我为了给娘报仇而做的那些事……会不会惹得他更加内疚?”白大少爷低了头俯在罗扇的额畔,眉尖皱得愈加深了,“他已经够痛苦了……我这么做会不会对他是雪上加霜?他若知道自己儿子心怀如此之深的恨意,会不会更加觉得都是他自己的错?他已经失去了妻子,我的所作所为却是要他再失去生他养他育他的亲生父母和他从小生长大的家园,会不会……伤他更深?”
罗扇紧紧拥住白大少爷,沉默了半晌方道:“在我来说,是不希望你终日活在恨意里的,大老爷做为一个父亲,更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饱尝恨意的折磨,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会把责任怪罪到自己头上,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觉得……太太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你为了她身处危险与仇恨中,不管是大老爷还是太太,他们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能活得开开心心。我不想劝你放下替太太报仇的心意,只是望你能顾及自己父亲的心,莫要通过伤害他而达到替母亲报仇出气的目的,他们同样都是你至亲的人,谁都不该为你承受痛苦的后果。”
白大少爷良久不语,最后方沉声道了句:“让我再考虑考虑。”
白大老爷一觉睡到了次日早起,昨晚醉酒后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洗漱完毕后直接带了白大少爷去了红院上房给老太爷夫妇请安,卫氏顺势就提出了要给莫如是的长明灯添油的事,白老太太当即允了,便令白大少爷明日随大家一起出城往寺里上香去。
随老太太上香是很平常的事,白大少爷也未疑有它,翌日一早叮嘱了罗扇几句就坐了马车同众人一起出了门,罗扇则老老实实地留在房里给白大少爷绣荷包。
绣了半个多时辰,觉得颈子有些酸,正要起身活动活动,便见绿萝进来道:“姑娘,前头看门的小厮说二少爷来了,指名要见你,此刻就在门外等着呢。”
――二少爷?白沐昙?他回来了?罗扇神思一恍,对啊,马上就八月十五了,他肯定得在之前赶回来啊……这就回来了……两年了,这是与他距离最近的一回了罢……
“要见他么?”绿萝望着罗扇,白大少爷说了,他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听这位扇儿姑娘的。
“……”见他么?为什么要见?明明已经毫无干系了……哦,对,卖身契还在他的手上,是为了这个来的么?罗扇定了定神,“可知道他为何要见我么?”
“说是来给你身契的,”绿萝果然这么答道,“只是身契这东西对咱们来说重如性命,二少爷自然不可能随意交给别人捎与你,所以才指名要你亲自去见他。”
是的,谨慎如他必然是要将身契亲手交给她才是,罗扇点了下头:“我去见他,你随我一起罢。”——
作者有话要说:
☆、194、关门打狗
194、关门打狗
院外秋光正好,水色长空一碧**,连绵群山清远苍郁。罗扇心情畅快,脚步轻盈地穿过正院来至外院,几个小厮在那里拎着漆桶给轿子刷新漆,见着罗扇出来,纷纷点头打着招呼,罗扇便停下脚笑眯眯地同众人说了几句,大家笑了一阵,罗扇这才带着绿萝推开院门,却不往外迈,只在门槛内站住,抬起眸子向外望过去。
穿过梧叶儿间隙漫洒下来的斑驳光影里,云淡风轻的男子负手而立,黑发用一支紫檀木簪绾起,一袭玉色衣衫优雅飘逸,静如春水的面容无波无澜地望过来,眉尖轻挑,清华无限。
罗扇对上白二少爷泠泠的目光,脸上便绽开了笑,蹲身行礼,语声清脆:“小婢小扇儿,给二少爷请安。”
白二少爷在罗扇脸上看了几眼,淡淡道:“免了,你且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罗扇只是笑:“二少爷,大少爷有令,没有他的亲口许可,小婢等是不得跨出绿院门半步的,请爷见谅。”
白二少爷倒也未生气,只是将一对眸子深深望在罗扇脸上,道:“大哥之令,只适用于绿院下人,而你的身契现在我这里,只能算得是我青院的下人,自当听令于我,听清了?”
罗扇弯起眼睛来笑靥如花:“爷玩笑了,爷早便将小婢的身契给了小婢了,爷难道忘记了?那时小婢患了易传染的重疾,眼看就要活不成,当时便恳求爷发还身契,爷心善,允了小婢这请求,且还念及小婢伺候爷一场有些苦劳的份儿上,许小婢到庄子上养病,然而小婢病虽养好了,却苦无收入可度日,只好再一次卖身为奴,因想着白府主子待下人宽宏慈爱,便又重新回来,恰好在府门口遇见了大少爷,大少爷便收了小婢进绿院做下人,因此……小婢现在是地地道道的绿院下人,实是不好违背大少爷的命令呢,望爷恕罪。”
白二少爷眉头轻蹙,迈了步子缓缓过来,至门前立住,低头凝望罗扇,轻声道:“丫头,你我主仆一场,相信大哥他不会如此不近人情,我有话想与你说,随我过去可好?”
罗扇眸光如波,晶晶然地仰起脸来望着白二少爷:“爷,有话便在这里说罢,莫要为难小婢。”
白二少爷眼底愠怒,沉声道:“莫不是还要我低声下气求你才肯听令?!须知纵然你的身契在大哥手里,我也一样能够处置你!莫逼我不念旧日主仆情谊!”
罗扇眉头一扬笑了起来,忽而压低了声音道:“三少爷,玩儿够了没?小婢实在忍不住笑,没法儿再陪您装下去了,还请见谅才是。”
“白二少爷”闻言不由怒目相瞪:“放肆!哪个与你玩笑!刁奴欺主,罪不当赦!来人!”这一声下去便听得院墙外边两侧哗啦啦脚步声包抄过来,竟是早有人悄悄守在那里随时待命,“给我把这刁奴绑了!”“白二少爷”令下,一众小厮上来便要拉扯罗扇,罗扇向后一个大跳,脸上笑容不变,不看“白二少爷”,只向包围上来的小厮道:“诸位也该听说过大少爷的规矩罢?凡未经大少爷许可擅入绿院者,一律棍棒打出!届时可莫怪我未提醒诸位哦!”
“白二少爷”――或者说是乔装失败的白三少爷登时气得脸色铁青,袖子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把这刁奴绑了带走!违令者杖毙!”
众小厮一听这话谁还敢再犹豫?当下便不管不顾地向着院门内涌了进去,罗扇拉着绿萝往后一退再退,直到把这伙人全部引入了院子,这才笑嘻嘻地小爪一挥,高声喝了一句:“关门!打狗!”
众人只听得身后院门“哐”地一声响,扭头看去,却见门两边贴着墙竟也早站了十几名绿院的下人,个个儿手里头都抄着棍子,早有人将门上了闩,果然是一出关门打狗的局面。罗扇方才开门去见所谓的白二少爷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对方若是本尊还则罢了,若不是,必然是有备而来,她自然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今早白大少爷出门之前她可是郑重地答应过他的,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等着他回来。
“打!”罗扇杀气腾腾地一声娇喝――不是她心狠,而是自己这方若不动手,对方可就动手了,这场火并必须得赢,否则她的下场只怕比死还惨。
绿院众人抡起手中家伙一拥而上,对方也是不甘示弱――他们若是输了会被白三少爷杖毙的,谁敢不拼命?!罗扇同绿萝快步退回正院,见丫头婆子们闻讯而动,都跑出来看动静,罗扇便点了几个粗壮的婆子丫头,让她们寻了棍子来到外院给小厮们帮忙,对方人数与己方差不多,真玩儿起命来只怕也不易落下风,罗扇自个儿则抄了把竹枝编的大扫帚,领着众娘子军哇呀呀地从正院杀了出来。
被罗扇选中的几个婆子丫头都是干粗活的,手上的老茧比小厮们的还厚,一对一的同小小子们对打丝毫不落下风,再加上此时绿院一方人数上占了优势,两个人打一个更是容易得很。罗同志虽然要力气没力气要身板没身板,这个时候却也不能束手看着,免得寒了绿院下人的心,都是为了保护她,她自然要同大家共进退。手里的大扫把倒是舞得虎虎生风,专照人家脸上糊拉,那竹枝子毛毛刺刺的扎得人脸生疼,一不小心还可能扎着眼睛,加上这扫把面积又大,被它糊到脸上的人基本上都不敢睁眼,如此一来便给了绿院一方可以趁势攻击的机会,罗扇这厢用扫把干扰对方视线,那厢就立刻有绿院的人上来敲那人闷棍,一时间两拨人呜哩哇啦地打作一团,端地好不热闹。
打着打着罗扇瞅见了角落里的一角衣衫,定睛一看:白三少爷?!他怎么也进来了?想是刚才跟在众人身后一起闯进绿院来的,此刻被眼前乱了套的情形气得直劲儿粗喘,僵着身子立在战场边上一脸的既惊且怒。
绿院的下人们颇有默契,谁也不去理会白三少爷,一是假装没看见他,二是避免误伤到他,虽然有白大少爷的规矩在前,到底伤了主子也不太好交待,所以干脆视而不见敬而远之。
罗扇瞅见白三少爷的同时,白三少爷也正向着她这边看过来,登时脸色狠厉地冲着她这厢大步迈过来,伸手就来捉她。罗扇没敢用笤帚糊他,毕竟他是白大少爷的弟弟,万一不小心扎瞎了眼睛她可就落下心理阴影了。
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手腕子已经被白三少爷抓住,扯着便要往门外走,此时此刻众人皆在缠斗之中,没人抽得出手来帮罗扇,罗扇只好自救,紧跑两步跟上白三少爷,小脚一伸先绊他腿,同时照着他扯着她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下去,白三少爷手上吃痛、脚下拌蒜,一个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罗扇趁机照着他臀部蹬了一脚,白三少爷腾腾腾地向前俯冲过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脸朝地。
然而罗同志这是头一次打架,反应虽然不慢但是计算有误――她老人家忘记自己的手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于是就被白三少爷拽着,以同样的姿势来了个华丽的双人狗啃屎,同步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地双双扑街。
顾不得脸疼,罗扇反应极快地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就势转为懒驴打滚儿――也没滚出去,腕子还在白三少爷手里抓着,正准备再以一记旱地拔葱接鹞子翻身加红杏出墙带燕子三抄水分花拂柳铁掌水上飘葵花宝典终极奥义三百六十一度直体大回环接曲体后空翻三周半稳稳落地纹丝不动,却早被白三少爷抢先一步翻身压下挥拳要打――
完了汪的蛋了!老娘要毁容了!罗扇心里一阵哀嚎,双眼一闭直接等死,却未等到预料中的重拳砸面,眼一睁,见白三少爷正咬牙切齿地收了拳头,改为扯住她的衣襟想要把她从地上拉扯起来继续往院门外走。
啧,是你自己放过这个机会可就怪不得老娘了!罗扇哪里肯被他就这么拽出去,拽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没挨他的拳头不代表他会放她活路,这个时候的妇人之仁就是把自己往死里害,罗扇狠下心来一记反扑,成功把白三少爷反压在身下,小拳头毫不留情地砰砰砰落在白三少爷一张俊脸上――打晕丫再说!晕!快晕!你怎么还不晕!给我晕!晕起!晕!
白三少爷虽然没有晕,但却被罗扇揍得呆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是要把罗扇整个生吞入腹:“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你居然敢打我?!”
“但求自保,请爷理解!”罗扇口中客气着,手上动作却不敢停,然而两只手很快就被白三少爷死死抓住,百般挣脱未果,索性往下狠狠一低头,一脑门撞在白三少爷脸上,直疼得他一声痛呼,再抬起头来时却见那俊脸上已是鼻血四溅。
“你该死――你――你死定了――”白三少爷只怕从小到大都未见过敢打主子的奴才,一时间气结得不知该怎么发泄才好,挣扎着想要把压在身上的罗扇掀翻在旁好坐起身来,罗扇岂肯如他所愿,屁股稍微向上一抬,接着便狠狠坐下来,正坐在白三少爷的肚子上,直疼得他又是作呕又是咳嗽。
罗扇怎么挣扎也脱不开白三少爷捉着她的两只手,心下也愈发焦急起来,虽然此刻因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不会打架而暂时占到些上风,可女人的体力到底比不上男人,一旦他缓过气势来,她只怕就真的难逃一劫了。
白三少爷才刚奋力挣扎着坐起上身,就被罗扇一头撞在下巴上倒回地面,再挣扎着坐起来,又被罗扇用身子死命压回去,再再坐起来,耳朵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又一次摔躺在地上。
两个人这厢较着劲儿,那厢几个腾出些空闲的小厮已看得傻了:这……一个躺着一个压着,起起落落格外努力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在做仰卧起坐训练嚎?
只是小厮们谁也不敢过去帮忙――白三少爷再怎么说也是主子,他们可以奉大少爷的令把他拦在门外,却不敢当真动手打他――反正大少爷说了,他不在的时候以小扇儿姑娘的命令为准,小扇儿姑娘都……都这样了,也没说开口让他们过去帮忙,那就只好旁观呗。
罗扇这个时候哪能猜到小厮们的心思呢,又不敢分心四处乱看,心里正直劲儿叫苦,暗道自己人怎么还不过来几个帮忙?!眼看着体力渐渐不支,终于被白三少爷**成功,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彼此粗喘交织,十指牢牢相扣,眼神对着眼神,气息接着气息,衣衫摩擦,肢体纠缠,动作愈发激烈,啪啪啪地回荡着――喂!明明是打戏啊!罗扇卯足力气再一次把白三少爷掀翻,重新换过体位――打戏啊!优势不过保持了三秒,又一次被白三少爷**。
于是仰卧起坐变成了双人侧滚翻,你上我下,你高我低,拉拉扯扯,揪发扯衣。
白三少爷从不曾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堂堂河东首富白府的天之骄子白三少竟会和一个据说是厨娘出身的四等丫头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摸爬滚打忘乎所以――旁边还有一群该死的小厮在围观!此事若传出去还让他怎么做人!――不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全体――全体灭口!
白三少爷实在是打累了,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他何尝做过如此激烈和不卫生的运动?!他记得刚开始他只是想把这丫头拉出院门外啊!怎么――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落到和她满地厮打的地步了?!
白三少爷当真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破罐子破摔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罗扇也不是得势不饶人的,何况她也已经到了极限,歪在旁边跟白三少爷对着粗喘,白三少爷抬眼瞅她一眼,想咬牙说话也没了力气,以至于听起来倒像是呻.吟:“你……你个小贱奴……敢打主子……你……死定了……你……”
“爷……”罗扇也呻.吟,“小婢在这绿院待着……与人无害……从不惹是生非……爷何苦非要置小婢于死地呢?小婢做了什么对不起白府、对不起主子们的事了么?爷……二少爷是您的同胞哥哥……小婢在二少爷手下做事时……一心为主,虽不敢说殚精竭虑,却也从不曾三心二意过……小婢是真的把二少爷当做主子、当做天来敬着、忠着、伺候着的……您现在却想要除去小婢,岂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么?寒了小婢的心不要紧,寒了所有下人们的心才是可怕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还用小婢跟您讲么?小婢知道您是想要做大事、成就大业的人,小婢区区一名贱奴,如何能影响到您的前程呢?是您太看得起我了,还是您对自己的能力根本就没有信心呢?爷,小婢知道您顾虑的是什么,只是请您细想……小婢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奴,也只能窝在这小小一方绿院里足不出户,没有翅膀,我是飞不起来的。而您却有着强劲的双翅,更有广阔的天空,您只要自己飞得高飞得远,还用得着在乎我这只关在鸟笼子里的小小麻雀么?真正的强者是靠自强来赢取一切的,而不是靠打压别人谋求上位,何况……您堂堂白府的三少爷,所谓的做大事难道就是来收拾我这个四等下人么?”
白三少爷只是喘着,良久方费力地坐起身,问了罗扇一句:“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爷,我方才真的没骗您,我对二少爷是真心的敬着、在意着的,”罗扇勾唇浅笑,“就算您穿了他的衣衫、用了他的发饰、学着他的动作和神情,尽量模仿他的声音说话……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他。我对二少爷太熟悉了……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您装得再像也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不同,而这一丝一毫就足以让我识穿您了。而且……您还有个最大的失误――这件衫子二少爷早就不肯再穿了,原因是我补坏了他袖子上的小裂口,被人说像沾上了葱花,自那以后他老人家就把这件衣服打入了冷宫,却被不知内情的您给翻出来穿上了……”
白三少爷半垂着头沉默了半晌,哼了一声道:“二哥那张面瘫脸上会有一丝一毫的神情么?”
“呃……无神胜有神。”罗扇道。
白三少爷站起身,喝了声“住手!”众人闻言齐齐停下来――其实也早打得累了,地上倒了一片,有两三个连忙跑过来把他扶了,又掸衣服又整头发地一通忙活,白三少爷冷冷瞥了眼满地狼藉以及狼藉的一部分罗某人,沉声道了个“走”字,便率先离了绿院。
罗扇长长地吁了口气软在地上:白三少爷人其实不坏――话说回来,这世上能有多少为了坏而坏的人呢?大多都是利益所驱罢了,谁又会无缘无故的杀人玩儿?她尽量把自己从白三少爷的利益关系网里摘出来,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他就不会再那么迫切地想要除掉她了,毕竟处心积虑地杀掉一个四等丫头对于他这种个性中带着骄傲的男人来说也是一种耻辱呢。
不过――这一场闹出来之后,卫氏只怕不会放过她了,今天这事多半是卫氏怂恿出来的,否则白三少爷一个大老爷们儿又怎么会心心念念地想着除掉她这个内宅女人呢?今天之后,怕是一些暗中的矛盾要摆上了明面,战争终于打响,罗扇已不可能再坐壁上观,她笑着冲天空挥挥拳头,没有丝毫的畏惧:卫氏,来吧,我等着你呢,谋我者,我可忍;谋我家白大云者,定诛不饶!
☆、195请君入瓮
195、请君入瓮
白大少爷听罢罗扇添油加醋地吹嘘过自己今日的英勇事迹之后,仰着脖哈哈哈地笑了半天,伸臂将罗英雄搂在怀里用力抱了抱,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宠:“不错!这才是我白沐云的女人!该狠的时候狠,该豁出去的时候就得豁出去!扇子,就这么干,什么都不必顾虑,惹下天大的祸来有我给你顶着!只管怎么痛快怎么来!”
罗扇笑嘻嘻地狠狠在白大少爷怀里扭蹭了一阵:被人无条件无下限地纵容着的感觉真好。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望向白大少爷:“这事可压不下,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三少爷又那么灰头土脸地从绿院里出去,怕是卫氏和老太太那里这会子也已经知道了,没准儿很快就会派人来捉拿我,依卫氏的心思肯定得把这事硬掼到你头上,你可想好要怎么应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