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云儿――”白老太爷被白大少爷尖锐的质问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大少爷却不理会,只管瞟向旁边的白二老爷:“二叔,亏你平日伶俐机变,这会子怎么成了木头?扶起我爹来很难么?”
白二老爷闻言,眼底由方才的惊异转为了了悟,深深盯了白大少爷一眼,这才偏身去扶白大老爷,白大少爷重新望回白老太太脸上,似笑非笑地慢慢道:“祖母,我有法子避免我们全家人入大牢、死狱中,您信是不信?”
白老太太从地惊讶中渐渐回过神来,一对老眼反而睁得更大:“云儿……你……你恢复神智了?”
“您信是不信呢?”白大少爷只管笑着追问。
“信――我信!我信!云儿!救救咱们白家!你有法子!你一定有法子!”白老太太扑上来抓住白大少爷的手腕――如果白大少爷当真是恢复了,她是真的相信他有这个本事逆转乾坤,她现在只有这根救命稻草了。
“是的,我有法子,”白大少爷低下头望着白老太太笑,白老太太却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他口中尖利的獠牙,听得他一字一字地慢慢道,“我有法子救你,救白府,让你晚年仍旧不愁吃穿、将来风光下葬――只是,我有个条件。”
☆、217、爱恨一念
“什么条件?”白老太太充满希冀却又带着几分惶恐地问白大少爷。
白大少爷盯住白老太太昏黄的老眼,一字一字如挫骨凿心般慢慢地道:“告诉我,我娘真正的死因!”
白老太太只觉脑里轰然一炸,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几步,又惊又怒又慌又怕,掩饰性地沉喝一声:“胡说什么!你娘是触柱自戗,你不是早便知道了么?!”
白大少爷扬了扬眉毛,唇角勾起一丝残酷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进大牢罢,”说着转头望向上首的任钦差,“敢问钦差大人:我白府既须支付五百万两罚银方能使得全家上下一共九名成员免于牢狱之灾,那么是否我每支付五十六万两银便可保释一名成员呢?”
任钦差想了一想遂点头,白大少爷便是一笑,也不回头,只管扬声吩咐:“绿田,取一百一十二万两银呈给任大人,用来保释家父及我本人。”
绿田应声出列,果然捧了一摞银票上前递给了任钦差身旁的近侍,那近侍清点了三遍,转呈给任钦差,并报道:“大人,一共一百一十二万两银票没有错。”
任钦差接过放至一边,向白大少爷点头道:“如此,允你父子获保,从此后与此案再无牵涉,可收拾些衣物离府了。”
眼下白家人能带走的也只有衣服了,其它的东西全被抄没,已不再属于白家所有,包括这偌大的一座府院。
白大少爷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犹豫,绿院一众人便也紧随其后,白老太太怔了一怔,追上来扯住白大少爷:“云儿!你的银子是哪儿来的?!你――你怎会有如此多的银子?”
白大少爷停下脚来笑答:“孙儿前些年掌理家中生意时曾经悄悄赚了不少私房钱,赚得的私房钱又用来建作坊、买田庄、开商铺,几年下来这私房钱自然也就越滚越多了。”
不待白老太太接话,那厢听得黎清雨一声冷哼,却向那任钦差道:“大人,白沐云是白家人,私产自也算做是白家的产业,理应在抄没范围内,请大人明鉴!”
白大少爷转回身去,却是一派笑容可掬:“禀大人,私产虽是我的,可户头上的名字却是别人,按我朝律例,这样的情况只能将私产算做是户主的产业,因而不在白府抄没范围内,请大人明鉴。”
“口说无凭。”黎清雨冷冷插口。
任钦差便也问道:“你那私产的户主是哪一个?”
“姓云名彻,”白大少爷淡笑,见任钦差脸上一时茫然,便吐字清晰地补充,“天下第一堡云家堡前任堡主的小儿子,当朝一品云丞相的亲侄儿,宫中云贵妃的亲堂弟,二皇子的亲堂舅,小民白沐云的义父,是也。”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任钦差惊的是白家居然有着这么强硬的一个靠山,当朝对商人并不打压,因为商业税也是国家收入的一项重要来源,皇家甚至还会与那些富可敌国的商家通婚,变相的将那些商家的财富归为皇室所有,所以如今宠冠后宫的云贵妃就是皇与商结合的纽带,虽然按照皇家规定,商人出身的妃子所生的皇子永远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力,但也正因为云家的存在不牵涉多少朝政,才会受到皇帝真心的宠爱。
皇帝这次出兵平藩之所以要向商家征借军银,其实不过是为了借机将那些财大气粗、有实力招兵买马从事造反事业的商家重重地打压一下,毕竟新皇才刚上位不久,当初就传出了某些有野心的藩王靠着几户富商的出资援助妄图造反的消息,好在后来是强强**下去了,吃过这一次亏之后,也无怪当今皇帝会想出这么一招一石二鸟的计策来。
云家出了位贵妃,自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所以征借军银借不到他们的头上,就算为了让百姓觉得公平起见大量征借了云家的钱,怕是私下皇帝也会归还给云家以示善意,因为皇帝的江山不但需要民心,也是需要钱才能守稳的,云家堡,天下第一堡,全国首富,就是皇帝最大的财富靠山,皇帝维护还来不及,又怎会反过来打压呢?
其余人惊讶的是白大少爷居然暗中同云彻合作经营了私产,只凭云彻这个身份就可以想见白大少爷的私产是多么庞大的一个产业,甚至说不定已与白府原有的产业不相上下,而他们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丝儿察觉白大少爷私下里做的这些营生――这个人,究竟是有多深的心思、多细的谋算、多么孤绝冷漠的心肠呢?!
还有一个人比谁都惊讶到了十分去,谁呢?罗老扇同志是也。一直站在白大少爷身后充当龙套演员的罗同志睁大着一双青蛙眼彻底瞠在了当场――尼玛怎么谁也没告诉她大叔哥竟然是这么牛逼的一个人物啊?!全国首富!那是什么概念?!白家富成这样才仅仅只是河东地区的首富而已啊!尼玛云家是全国首富啊!还是皇亲国戚啊!纯种的高富帅啊!
难怪她当初诱哄大叔哥同她和白大少爷合作经营香喷喷小吃铺并且还天花乱坠地声称给大叔哥挣点零花钱的时候大叔哥会笑成那副老德性,这就好比你哄骗比尔盖茨和你一起卖冰棍儿挣钱养家一样,人家能不笑吗?!
喵了个汪的啊!大叔哥您老这么有钱干毛在白家一蹲就十好几年不主不客寄人篱下没滋没味儿的简直太不珍惜这家财万贯了好嘛!话说您老继承了云家堡多少财产呀?本朝继承法有木有规定义女可以继承多少财产啊?咳。
罗扇收回这不合时宜的思绪,目光落在几步外那人的脸上,那人容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半垂的眼睫纹丝不动,整个人立在那里宛如一尊玉雕,然而似乎是感应到了罗扇的目光,睫毛微抖,轻轻看过一眼来,眸子就定格在了罗扇的脸上不再移开。
罗扇有些紧张,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往白大少爷的另一边躲了躲,却被突然扑过来的白老太太撞到了一边去,登时左脚绊右脚,拧了个麻花儿后跌坐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往起爬,就被人几步过来伸了手抢先一步握住胳膊,略略用力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罗扇不敢抬头看他,只呐呐地用极低地声音道了句:“多谢二少爷……”
白二少爷松了手,淡淡道了声“不必”,便又回至方才站立的地方,无视掉旁边的白三少爷投向他的惊奇又怀疑的目光。
罗扇低着头,笼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身子忍不住微微地发着颤,手心儿里,是他方才悄悄塞给她的被折叠成很小一块的方方正正的纸,不必去看,她已知道了那是什么――她的身契。眼眶不由得一阵发热:**,她渴盼了七年的东西,这一刻由他亲手交在了她的手上――她,**了,真正的**了!
谢谢你,白二少爷,白沐昙,谢谢你给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我会好好珍惜,却愿你早日忘记,这世上有万千的风景,总会有一处只属于你。
罗扇抬起头,望向正听白老太太说话的白大少爷,接收到他飘过来的眼神,便回以一记光风霁月晴空**的笑,他那眼底便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笑意,收敛了心思,听面前的白老太太说些什么。
白老太太正抓着白大少爷的胳膊万分地急切:“云儿!你既有私产,便将咱们家人都救出来罢!这都是你的血脉至亲啊!你怎能忍心看着他们受那牢狱之苦?!或者――或者你若做不了主,就把云彻叫来,让你祖父同他说一说,就当是咱们先借他些钱,日后还上……”
白大少爷唇上浮起一抹嘲笑:“祖母难道忘记了云彻是为的什么留在白府这么多年的?”
白老太太一下子就噎住了:那云彻对莫氏的心意谁人不知?只怕他想知道莫氏死亡**的急切不比白大少爷少,把他叫来帮忙,他也只会站在白大少爷那一边。
“云儿……你母亲确实是触柱自戗啊……”白老太太苦口婆心地想要劝动白大少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又何苦再把这段痛苦翻出来呢?”
“我并未强求你告诉我**,”白大少爷笑容愈冷,“所以,你也莫要强求我帮你们免去这牢狱之灾,不过祖母你且放心,你们所有人的后事,我会尽心尽力地办好的。”
“你――大逆不道!”白老太太气得胸内翻涌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逆孙!逆孙!――梅衣!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还不给我家法伺候!”
“祖母,我看您真是上了年纪偶尔爱犯个糊涂了,”白大少爷手里把玩着白府的府印,脸上嘲笑愈浓,“这会子您又不怕让外人看笑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的儿子打孙子,且您这孙子还是白府现任的当家人――您老不是最好颜面的么?您老不是从小就教导我们,无论家里怎么乱怎么闹,在外人面前必须要保持我白府的尊严、要矜持、和谐、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派平和安乐么?不过想想也是,明儿只怕全河东都会知道我白家被抄了家、一干主子入了狱,脸面什么的一分都留不下,这会子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左右列祖列宗那里您也得归天之后才能见着面,如何向他们解释交待眼下也无须心急,只不过宗族那边还能不能让您入祖坟可就是说不准的事儿了,您觉得呢?”
白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浑身哆嗦脸色发青了,白老太爷起身过来,艰难地望住白大少爷开口:“云儿……好歹……好歹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有多少的怨恨,可否过后再来细论?先将家人救出这一劫,莫让别人看咱们的笑话,须知你归根结底是白氏子孙,身子里流的是白家的血,你与我们注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必要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呢?有什么事等事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不好么?”
白大少爷就笑:“祖父,我方才便已说明了,我可以助全家人避免牢狱之灾,五百万两的银子我现在就能拿出来,而我要的不过是一个**,这**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两厢比较起来,哪一个拿出来更为容易呢?可事实却似乎是白府全家人的性命在你和祖母眼里也抵不过一句**重要,你们自己都不急,我又何必急人所急呢?我且把话在这里说得更明白一些:我娘过世的原因,我并非必须知道不可,就算不知道,我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认定她就是被你们逼死的,如此我更有理由撂下你们不管,我该过我自己的日子就去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你们莫要以为能用这个**拿捏我威胁我――一点用处没有!相反,我既答应了用五百万两银子换你们口中的一句**,哪怕**就是你们逼死了我娘,我也会如实履约,用银子赎你们免于牢狱之灾――如此划算的交易,我倒真不明白你们为何强撑着不肯合作,莫非那**当真沉重到用一家人的性命都难以承受么?”
白老太爷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头,白大少爷开出的条件的确已经很优渥了,他们只须说出**,白府一家人就可以免去牢狱之灾,再没比这个更合算的交易了……白老太爷有些动了心,目光飘向那厢的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缓了一阵,接收到白老太爷的目光,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一咬牙,沉声喝道:“好!你想知道**,我这便告诉你**!你母亲当年死活不肯同意你父亲纳妾,我便将她叫到房内训斥,她不知悔错与我在言语间起了争执,她当时便道:‘除非我死,否则只要我在一天,别的女人就别想进梅衣的门’,我那时也气得紧了,便回了她一句:‘你若敢死,我就绝了给梅衣纳妾的心思’,原本说的是气话,却不料你母亲竟然当真就一头冲着柱子撞了过去,左右拦之不及,就被她实实在在地撞到了头――这一切完全是她一时冲动造成的恶果,虽说起因是我与她的争执,但婆婆教训媳妇乃天经地义之事,若做媳妇的都像她这般争执不过就以死相胁,那这世间早就乱了套了!――这便是你要的**!可满意了?!”
白大少爷阴沉着脸,半晌发出一阵冷笑,直令白老太太忍不住一个哆嗦,原以为他还要追问什么,却见他扭身就往外走,连忙大喝一声拦他:“你给我站住!我已将**说与了你,你如何又不肯兑现方才的承诺拿出银子来?!”
白大少爷扭过头来目光森冷:“我说过,我要的是**,不是一再的谎言,没有**,银子免谈!我再补充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谎言,再有下次,我会让白氏整个宗族来为这谎言一起陪葬!”
“你――”白老太太气得浑身抖如筛糠。
“云儿!”白老太爷又惊又怒。
“**,我只要**。”白大少爷利眸如剑,冰寒入骨,直直地刺向白老太爷夫妇。
“莫氏――莫氏是磕到了桌角……”白老太太**得边气喘边颤抖。
“**!”白大少爷转身过去,一步步逼至白老太太面前,双目狠狠地盯着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连连后退着,挥着胳膊想要抓住什么依赖和支撑,可惜旁边的人早就被白大少爷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呆住,没有人顾得上扶她,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众叛亲离孤独无助的巨浪狂澜压迫下彻底崩溃,眼泪不知是气的亦或是吓的,再也忍不住地滚落下来:“当时……我要求你母亲同意你爹纳妾,她执意不肯,我便当场代你爹写了封休书,并且拿出从你爹书房悄悄偷出的他的小印来……你爹当时被关禁闭,并不知晓此事,只要我在那休书上盖上他的小印,哪怕休书并非他亲笔所写,也可以算得生效……
“你母亲上前来夺我手中的小印,被我身边的嬷嬷们拉扯开,混乱间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子跌倒,额头正撞在桌角上……云儿!云儿!不管你信不信――你母亲当时磕得并不重,只是擦破了皮流了些血而已,可是――可是她居然就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了――云儿啊!祖母当时立刻便叫了郎中来救你母亲,那郎中检查过你母亲的伤处,骨头一点儿事都没有啊!只是连他也说不清为何这并不算重的磕伤也能要了人命――祖母绝非故意的啊云儿!我知你绝不肯相信,可这就是事情的**!我也知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说给谁听都必不会信,可――可这事――就是这么发生的,你仍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了……呜呜呜……”
白老太太软软地瘫坐于地,当年那旧事重提,似乎反而让她得到了某种解脱一般,哭泣声中没有了心虚害怕,反而尽是如释重负般地痛快。
罗扇不知大少爷此刻的心情如何,她却是有着极大的惊异的,因为如果白老太太这一次说的是实话的话,那莫如是很可能是……是……再一次穿越了!
罗扇害怕起来,既然同一个空间之内可以有两个穿越人士,那为什么同一个人不能穿越两次呢?而且天知道莫如是后来又穿去了哪个空间,没准儿又回去了现代,更没准儿穿到了比这个时空更古老的时代去――这会不会是因为灵魂和肉体本就不是原装配套的,所以特别容易分离?如果――如果她罗扇这具身体也有同样的问题怎么办?!她会不会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突然白眼一翻灵魂离体?会不会随时都有可能抛下她所爱的男人飞去另一个空间再也无法回来?
到那时,他会不会像白大老爷和大叔哥那样蹉跎了一生?到那时,她又要如何忍受永不能相见的割心之痛?
罗扇开始后悔,后悔为他所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她忽视了男人也是需要疼爱和宠护的,男人也是渴望家的温暖和安逸的,男人也会疲倦和无助、孤独和害怕的,她不该再这么贪享他给的一切下去了,她帮不了他谋求宏图大业,但她至少可以努力给他一个最温暖的家,成为他的妻子,给他做饭、洗衣、铺床,为他生几个可爱的宝宝,用她所能给出的小小幸福狠狠地甜死他、溺死他、爱死他!
白大少爷在那厢正用一双充了血的眸子死死瞪着白老太太,罗扇快步过去,一扯他的袖子,待他低下头来时踮起脚尖附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白大少爷微怔之后眼底便闪过了惊讶和……一丝喜悦,血丝渐渐消退,替换上了不易察觉的温柔,亦附了罗扇的耳边回了几句,罗扇点头,退到了他的身后,白大少爷再抬起身来时,眼底的凶狠与恼恨悉数消散了个干净,只剩了一片淡然冷漠,向着绿田道:“把余下的三百八十八万两银票呈给任大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望向立在白大少爷身后垂首不语的罗扇身上:这个丫头究竟对白大少爷说了什么?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让他放过了对白老太太间接逼死他母亲的罪责?以白大少爷有仇必报的性子,这几乎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只是人们都常常忽视“爱”这个字的力量之大,当一个人心中的爱意大过恨意的时候,又有什么仇怨能比一生所爱更加重要?真正的聪明人,永远不会让一段已无法改变结果的仇恨成为自己生命的主题――是的,他总不能为报母仇亲手杀掉自己的祖母,于是――珍惜当前,着眼未来,爱与幸福才应该充斥他的生活和生命,因为他的生活已不仅仅只有自己,还有了一个她,他的生命也不仅仅只属于他自己,也属于她,所以,只有他开心了,她才能开心,他放下恨了,她才能无忧无虑,他全心全意地爱了,她才能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放下坚持了数年的仇恨,这对于白大少爷这样性格的人来说万分的不易,他暗恼自己被某人改变了太多,又暗笑自己对这改变无怨无悔,但他实实在在地知道,那些暂时抛开了仇恨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此生最为快乐的时光。
能够快乐的活,谁又愿痛苦的生?
她说:“我想嫁你了,白沐云,做你的妻子,同你成为一体,和你站在一起,我……我现在向你求亲,你答不答应?”
他说:“我答应,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夫君,你就是我的妻,山川为证,日月为鉴,从今后你我同心同力,共生共死,永不离弃!若违此誓,五狗分尸,死无卖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时间为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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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更强更硬
任钦差才刚把白大少爷让人递上去的银票接过,一直冷眼旁观的黎清雨却又上前行礼:“大人,虽然白沐云声称他的私产乃属云彻户下,但口说无凭,账本可以做假,证词可以串通,不能仅凭他一家之言就将此事定论,小民做为本案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方才所提到的证人云彻亲自到案证实,请大人准许!”
黎清雨这一要求确也合情合理,任钦差只略一思索便点头准了,向白大少爷道:“那云彻现在何处?可能即刻到案作证?”
白大少爷盯了黎清雨一眼,道:“云彻此刻身在京都,纵是快马日夜兼程也要数日的时间才能赶到藿城。”
黎清雨便凉凉地笑:“可惜,你现在证实不了你这私产乃云彻所有,方才的五百万两便不能做为罚金支付,而三天内你白府若交不齐罚金,按判决仍将全家打入打牢。”
黎清雨所言并非随意乱说,于法于理都是正正当当,白家人才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就又提了起来,连白大少爷脸上都染了几分寒意。黎清雨毫不掩饰眼中讥嘲地望着白大少爷哂笑:“白沐云,你的本事也就仅限于此了么?真是让我失望啊!我原以为你――”
“绿田――”就在黎清雨还要继续冷嘲热讽下去的时候,一个清甜的声音忽然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地响起,将他后面的话毫不客气地打断,却见是站在白大少爷身后的罗扇慢慢地走出来,也不看他,只管冲着那叫绿田的小厮招了招嫩白的小手,另一只手则从怀里摸出一块云朵形的玉坠子来递过去,“拿了信物去云家堡旗下任意一家铺子找他们的掌柜的,让他们联络所有云家堡的商铺,立刻筹集五百万两银票送到白府来。”
玉坠是大叔哥临走时交给她应急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那厢半垂着眼睫的白二少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然而笑意过后却只剩了无尽落寞,旁边的白三少爷同众人一起用惊讶的目光望在罗扇脸上,而白大少爷的笑容早已翘上了唇角,低低的、用仅能他和她听到的声音宠溺十足地道了声:“小精豆子,关键时刻倒是一点儿不含糊。”
绿田应声接过罗精豆子手中的玉坠就要往厅外走,被黎清雨沉喝一声拦住:“白府家产已全部抄没,白府下人业已不归白家人所有,皆该属官府管理支配,下人身上所有财物亦算充公!这个丫头既是白府下人,身上的玉坠此刻已归官府,不允许拿出白府半步!”
罗扇看了那厢纹丝不动的白二少爷一眼,愈发感念他的未雨绸缪提前算计,他也知道一旦白府抄没,所有白府的下人都要归官府管理支配,她的身契是他用来保护母亲的唯一筹码,却在这样的时刻毅然决然地放手,及时将身契还给了她,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彻底与此案撇清关系,无论白家人将要遭受怎样的罪与罚,她都可以安然无恙地置身于事外。
罗扇慢慢打开那张被折得工工整整的身契,字朝外地拈起来展示给任钦差、黎清雨和现场所有的人看,而后双手翻飞,将那身契撕成了碎片,巧笑倩兮地望向黎清雨:“黎公子说得没错,可惜,我罗扇是个**人,不在白府家产之列。”
“他呢?!”黎清雨恶狠狠地一指绿田,“他也不可以出白府半步!”
“他是我的小厮,有何不可?”罗扇笑得更甜,“黎公子莫非有证据证明他是白府的小厮?那就搜出他的卖身契来给任大人看看罢。”
黎清雨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不敢断定这绿田的身契是与白府签的,毕竟他是白沐云的人,白沐云既然在外头有私产,就一定也有一批自己私养的忠奴,这些忠奴只可能与他签订身契,白府内恐怕未见得能搜得出他们的身契来,就算到外头去搜,藿城这么大,又能到哪儿去搜个下人的身契呢?
黎清雨这厢在脑子里正想着应急之策,那厢罗扇却不肯再给他机会,只管向着上首的任钦差一行礼,恭声道:“大人若信不过绿田的身份也是无妨,民女亲自拿着玉坠去筹银子亦是可以的,无论我和他谁去,结果都将一样,只不过若是民女去的话,此刻外头天色已暗,民女要筹的又是一大笔巨款,少不得要请大人派几名衙役护着民女去一趟――官府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的安全,相信大人不会拒绝民女的这个要求――但是民女觉得何必这个时候劳师动众呢?左右都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就让绿田快去快回,将这案子早一时结了,大人劳累一天也好早些休息,不知大人的意思呢?”
罗扇说话清晰干脆,条理分明亦合情合理,任钦差一听便点头同意了――这是很明白不过的事了,就算不让绿田去,她也可以去,一样能把银子借回来,何必非得动用衙役跟着来回跑呢?大家都累了好几天,谁不想早点儿结案回去吃饭休息?路人甲乙丙丁虽然都是龙套,可龙套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么?
因而最终还是允了绿田拿着那玉坠子出得白府去筹款,黎清雨的脸色就不十分好看了,不过这会子也没人去管他脸色如何,白府假账一案至此已近尾声,只待将那五百万两银子借齐就可彻底结案,然而五百万两之巨的数目不可能一时半刻就能筹全,此时天色已晚,暂时没了事做,任钦差便令衙役将白家众人分别带回各自院中,直至三日期限到时或是筹够了五百万两银子时再重新升堂。
罗扇便跟着白大少爷在几名衙役的监视下回到了绿院,一进次间便被白大少爷一把抱起连亲带揉地拥**去,狠狠地你侬我侬了一番后,白大少爷这才将罗扇搂在怀里双双倒在枕上,低声地笑道:“今儿晚上终于可以同床共枕了――想让为夫怎么伺候你呢,白大少奶奶?”
罗扇红着脸,将头往白大少爷怀里拱了拱:“你不同大老爷说一声么?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先和父亲打过招呼才做准罢?”
“爹那里一准儿同意,”白大少爷笑着揉了揉罗扇的肩头,“爹向来不在意门第,还不是因为老太爷老太太那里压着逼着才让我选个门当户对的么?如今白家已是一无所有,还有谁好意思再谈什么门当户对?放心,待了结了这桩事,我定要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不要,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让你同大老爷说的,”罗扇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偎着白大少爷,“我也不想要什么风光的婚礼,简单点的就好……这事儿咱先放过一边,沐云,太太的事……你已经放下了?”
白大少爷沉默了一阵,沉声道:“我看祖母的样子不似说谎,只是也想不通为何母亲只磕破了额角就过世了,不过以前倒也听说过有人被拍了下肩膀就死了的事,可见这种巧合也不是无例可依。扇儿,我也不是那样极端的、把仇恨刻意放大之人,正如祖母所言,她身为长辈当然有权力教训晚辈,为了繁盛白家香火让爹纳妾,对于他们这样的老人家来说,也都认为是天经地义之事,一代人和一代人之间总有着难以沟通和逾越的想法上的鸿沟,所以在祖母他们这一辈人看来,他们对于我娘所做的种种行为皆是正当的、理据充足的,这么一想,我也只能无奈且勉强地放下这段怨恨,否则还能怎样?杀了她?让她坐大牢?受苦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我娘的性命,更何况他们毕竟是我爹的亲生父母,爹心中再有怨再有恨,毕竟血脉亲情深入骨髓,我伤了他们,他也会伤心,正如你曾说过的,没必要为了报复仇人而伤害亲人,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再说,他们已经得到了最重的惩罚――老太爷最看重的就是白家这份家业,老太太最怕的是将来不能入白家祖坟――这份儿家业败在她和老太爷手里,宗族那边完全有理由不许她入白家祖坟,她这个年纪了,若是入不了白家祖坟,更不可能葬进娘家坟里去,到时候她只能落个荒坟埋骨,不只她怕这个,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谁不怕这个?如今白府家业彻底毁了,她享受了半生荣华,晚年却要在拮据凄凉中度过,这惩罚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我放下了,不再执迷于这段仇恨,让爹安心,让你安心,也让九天之上的娘安心。怎样,满意了么?”
罗扇嘿嘿憨笑了两声,复又问:“那,卫氏呢?”
“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白大少爷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样子。
罗扇想了想,道:“卫氏蓄意谋害你,我可不打算原谅她,所以这个人要怎么收拾,你自己说了算。然后就是黎清雨――这个混蛋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回来!否则我看以他那样的性子一定会对白家赶尽杀绝的!”
“黎清雨……”白大少爷一阵沉吟,“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那小子似乎太过有恃无恐了些,连在那钦差的面前都少了几分应有的恭敬,让人禁不住有些怀疑……他背后是不是有着什么十分强硬的靠山?”
“能比义父还强硬么?”罗扇哼了一声,“你这家伙真是讨厌,居然都不告诉我义父的真实身份!”
白大少爷笑:“有什么可告诉的,云彻十几年前就同云家断绝关系了,只因他老子不肯同意他求娶我娘,他一气之下脱离了云家堡跑到白府来一赖就是十几年,好在他老子到底还是心疼他这个小儿子的,把云家在整个河东地区的生意全都过户到了他的名下,他原本不愿接受,是我爹劝他:‘你小子想在我白家白吃白喝白住不成?你这么矜贵的人儿,又是皇亲国戚,在我家住着万一缺根胳膊少根腿儿的老子可负不起这责任,老爷子给你的那些铺子全当是风险押金了,每年你孝敬老子那些铺子收益的一成就行!’――就这么着,云彻怕被我爹扫地出门,到底还是接受了,不过十几年来爹一文钱也没收过他的,其实还是为了让他有些钱傍身,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一个从小富贵之家出身的公子哥儿,没钱只怕是混不下去的。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比白家只多不少,所以他不愿对人提起,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对你说了。”
罗扇又笑又叹:“说来亲情还是最不可战胜的,义父十几年没回去,口口声声跟云家堡断绝了关系,他父亲去世了不还是一样急急地赶回家奔丧去了么?也不知义父他现在怎样了,好些天了也没来信。”
白大少爷便道:“少操些心,云彻就算十几年来不怎么经心他家的生意,到底也是给我跑了不少的腿儿,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会子说不定早洗洗睡了。”
俩人对着坏笑了一阵,便起身叫绿萝等人进来打水铺床,终究是耗心耗力了一天,都没有太大的精神,耳鬓厮磨了片刻就相拥着睡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才吃过早饭,就有衙役进来通知升堂,地方还是在白府正厅,一进门却看见坐在上首的并非是那任钦差,而是一位陌生面孔的男子。那男子一身孔雀羽拈线行龙妆花遍地金的袍子,脚上一双紫罗锦旋裥朝靴,头上白玉镶猫眼石发冠,腰间金绦银络玉坠子,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坐在那里,遍身的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以至于要很费劲儿的才能看清他的相貌。
这人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倒也俊朗,只是眉眼风流、神色轻佻,目光总爱在那些长得漂亮的女眷和丫头身上转来转去,一看便知这是个十足十的好色之徒。他是谁呢?
“叩见诚王爷!”有人带头向这男子行礼,众人方知他的身份,连忙齐齐跟着拜了下去,心里都纳闷儿一个王爷突然跑来白府做什么。
“免礼罢,”诚王爷开口,声音里也尽透着轻浮,“本王不过是偶然秋游至此,听说任大人正在这儿办案,一时也是闲得无聊,便来凑凑热闹。你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无须顾及本王。”
办个案子有什么热闹可凑的?罗扇悄悄抬眼,却发现黎清雨正站在这诚王爷的下手,眼底正划过一丝阴狠得意的笑。
莫非――这诚王爷就是白大少爷昨晚怀疑到的黎清雨的靠山?!他是怎么和一个王爷攀上关系的?!出卖色相?咳……不对,不对,这王爷的目光此刻分明正色迷迷地落在……黎清清的脸上!
原来如此!黎清清可是藿城第一美人,而且估计到现在还未破身,再说了,不管破未破身只怕这诚王爷都不会在乎的吧,像他们这类好色下流之徒图的不过是女人的美貌和身体而已,基本上都是用过了扔的一次性消费品,所以是不是处子、是不是别人的妾根本无所谓,《红楼梦》里的贾链不也照样喜欢和人尽可夫的多姑娘暗渡陈仓么?
可笑的是黎清雨居然把自己的亲妹妹当成了笼络靠山的诱饵,真真是渣到家的无耻男人!那么黎清清知不知道自己哥哥的这一目的呢?罗扇偷眼瞟向那厢垂眉敛目安静站着的黎清清――她做为人证之一自然也被带上了堂来,此刻脸上一如既往地清冷绝尘,这样的气质正是诚王爷这类高高在上又好色风流的男人最想征服的一种女人。
罗扇一双大眼敏锐地发现了黎清清今日画了几乎看不太出来的淡妆,这淡妆恰到好处地把她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完美,真真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儿――看样子她是知道黎清雨的计划的,这对儿兄妹还真不愧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一样的冷酷,一样的心狠,对敌人,对自己,都是如此。
任钦差坐在诚王爷的下首,此刻正式升堂,绿田用了一夜功夫果然凑齐了五百万两银子,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了呈给任钦差的近侍,那近侍一连点了三遍,转呈于任钦差道:“大人,五百万两,分毫不差。”
任钦差便道:“既如此,本案今日便可正式告结,着白家一家九口于今日日落之前收拾好随身物品离开白府,随身物品只限衣物与日常用品,不得夹带任何金银玉石之物与银票――如此,结――”
“案”字尚未出口,却被上首的诚王爷开口打断:“且慢,这河东白家也是知名知姓的大户人家,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就被抄了家的?这案子本王倒是有了些兴趣,任大人不妨同本王说说来龙去脉?”
王爷开了口,谁敢不尊?任钦差只好简单扼要地把案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诚王爷听罢不由冷哼一声:“今年正逢灾年,南涝北旱难民无数,皇兄为着赈灾利民之事几乎搬空了国库,愁得吃不下睡不稳,不成想这白府居然在这个当口做假账――是想逃税漏税还是躲避捐银?!身为国家子民不知为国家分忧,反而在如此人命关天之时只顾自己,实乃奸商!狠商!仅只抄没家产实在太过便宜,为防其它商家有类似行径,这头一个务必要狠狠地惩罚、杀一儆百才是!任魏!立刻将白家人押入大牢!”
☆、219、荒唐王爷
诚王爷这番话落,得意了黎清雨,惊惶了白家人,却是为难了任钦差。任钦差比谁都了解这位诚王爷,他母妃早逝,太上皇在位期间便令当今皇上的亲母、那时的德妃娘娘代为抚养。因诚王母妃生前极受太上皇宠爱,德妃恐诚王会对自己儿子将来继位产生阻力,又不能使用非常手段来伤害他,于是便想出了一道娇养之计――打小拼命地惯他宠他,从不督促他上进,他喜欢吃喝玩乐,就想尽法子满足他、变着花样儿逗他开心,并且在他身旁安排了人手,常常哄诱着他看些禁忌的话本小说,又用美貌的宫女时时勾他引他,久而久之便造就了这么一位不学无术、却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废材王爷,在太上皇和外人面前看起来是这位德妃娘娘比亲自己儿子还要亲诚王爷,可实际上却是生生将这位皇子给惯成了废人一个。
也正因为诚王爷对于当今皇上的帝位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所以皇上对他也就格外的宽容,再加上这位王爷虽然百般无用,却是对当今圣上一等一的忠心和维护,甚至曾经舍命救过皇上,皇上对他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他的行事不威胁到龙椅龙威,就是再荒唐皇上也是宠顾有加,任他成日游手好闲满世界乱跑乱逛,好色成性拈花惹草什么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因此愈发纵得这位诚王爷玩物丧志百般荒唐。
这一次这位诚王爷也是闲得发慌了,主动向皇上领了督办征借河东地区军银一事,任钦差主办,他负责监督,其实不过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卖个好罢了,事实上进入河东地区以来他根本什么正事都没办过,一路上只知道吃喝玩乐,今儿却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突然插手进白府做假账这件案子里,不过如果白府做假账确实是为了逃避朝廷的征借军银的话,他倒也的确可以插手过问。
让任钦差感到为难的是,诚王爷方才这番话实在是有些于理不合,此前的判定已然说明了白家人只要支付够五百万两的罚金便可以免于牢狱之灾,如今又怎能说改就改?这是国家法律,不是儿戏,朝令夕改乃是大忌。然而诚王又贵为王爷,他任魏头上这顶乌纱是皇家给的,得罪了皇家人,只怕他今后的日子也就不会怎么好过了……这可真真是让人为难啊!若是换了别的王爷,他还可以有理有据地解释一番,偏偏是这个对国法一窍不通、行事荒唐无理却又极受宠的诚王爷,答应也不是,违逆也不是,任钦差一下子陷入了两难之地。
白老太爷那厢沉不住气了,生怕这位王爷一句话就又把白家打入万劫不复,连忙下跪磕头,哀声恳求:“王爷千岁请明鉴哪!今年闹灾时白家也是出了钱和物来救济灾民的,另还建了数座济灾堂专门收留难民,每年的官税也是如数上缴,绝无欺瞒朝廷之意啊!请千岁爷明鉴!请千岁爷开恩哪!”
老太爷都下了跪,白府一干人自然也不能再立着,便也都跟着跪下,诚王爷虽然是不学无术,可到底也是皇家出身,有些事情还是分得清对错轻重的,闻言便语塞了一下――毕竟白家人说的也都在理,人家也赈了灾了也交了税了,家也被抄了罚金也凑齐了,再坚持着把人送进大牢去似乎有些过分……他怎么说也是皇家人,代表着皇家脸面,有些事情也不能做得太过无理不是?
见诚王爷被白老太爷三言两语就唬弄了住,黎清雨心下暗骂一声“没用的蠢货”,便向着黎清清使了个眼色,黎清清不动声色地将一对水泠泠的眸子向着诚王爷望过去,诚王爷那双眼睛本就一直悄悄儿地盯着黎清清看,此刻一被这对水眸望住,三魂立刻飞了两魂半,剩下的半个魂儿还死死扒着躯壳的边儿大声叫着:“我要美人!销魂蚀骨的美人!”
当下色令智昏,一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喝道:“你白家不过是做了一丁点儿的善事,难道就想把偌大的过错抵过去么?!若不重重责罚,日后尔等反成了那起奸商的榜样,大家都来做假账,这国家岂不是乱套了么?!”
罗扇心道谁会以这种事做榜样啊?!抄家罚钱、身败名裂――大脑长痔疮了嘛图这个?!
任钦差也是个老于官场世故的,既不好驳了诚王爷的面子,又不好胡乱施法,索性在旁默不作声了,就等着逼诚王直接下令将白家人押进大牢去,到时候上头问起来也就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诚王身上去了――他是督办嘛,有权质疑判定结果并要求重审此案,甭管合不合理,人家有这个权力。
眼瞅着任钦差打算置身事外、诚王爷就要板上钉钉地开口下令――一旦这王令正式下达,想要改变又要大费周章,白家众人心里是又骂又急,就听得一个声音淡淡响起,道:“王爷既要重责我白家以儆效尤,我白家自无话可说,然而就算要重责也要有个旧例可依,理法如天,不容草率,还请王爷举出旧例来,我等也能心甘情愿地伏罪。”
这声音却是白大老爷的,黎清雨听罢不由冷哼:“只怕自我朝立国之日起也没有个像你白家这样的先例,既无先例,你们家这案子就算得是先例,今日定下,正可供后世参考!”
白大老爷却是轻轻地笑了,温声慢语地道:“黎公子,王爷与钦差大人在上,几时轮到你这证人来做主断言了?究竟这公堂是朝廷的公堂还是你黎家的公堂呢?”
黎清雨自知有些心急冒进了,一时语塞,只得转向诚王爷,正欲行礼进言,却见那诚王爷一双眼睛早便盯在了白大老爷的脸上看得呆了,若说方才看见黎清清时已是三魂飞了两魂半,如今却是三魂六魄齐齐冲出了躯壳粘在了白大老爷的身上,一对因常年纵欲而混浊不清的眸子此刻早已呆若木鸡,嘴巴可笑地张开着,几乎就要落下口水来,满脸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痴迷与欲望,黎清雨这一回是真的差点就要爆出粗口去了――废物!人渣!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