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甲海面目表情的推了推眼镜,只是道:“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不过张宁的确也过分了些。”
“不是过分了些,是她太讨厌我以至于宁愿放老师的鸽子。”
方甲海抿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依旧闷头往前走。
直到回到他们画画的地方,叶舒这才跑到王菲的身边,轻轻推了推她:“方老师来指点我们了,你有啥不懂的。”
王菲原本小心翼翼的画画,闻言一愣,抬头正好瞧见方甲海蹲在自己的旁边。
黝黑的面容微微泛红,她呐呐的张开嘴:“老……老师好。”
闻言方甲海一怔。上了大学之后倒是很少有学生像这样规规矩矩的喊一声:“老师好”了。
方甲海觉得有趣,便低头瞧着她的画板,画不似一般的水粉画,颜色明显要稀薄的多,也不能说不好看,就是多了几分水彩的轻盈,少了几分水粉的绚烂。
“画的不错,不过你的颜色用得太轻。像这里阴影的地方,其实颜色是很丰富的,浅色调挑出来的颜色本就轻,对于重色来说就显得要逊色很多了。”
方甲海难得说了这么多,他伸手指着山谷的阴面道:“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万物刚刚苏醒的时节,你仔细看,那一片片的干枯晦涩里,其实隐含了生命的烟鸀。这都是需要重色才能体现出来的东西。”
说着方甲海伸出纤细的手,王菲立刻将手里的画笔递过去,方甲海接过画笔,低头看了眼王菲平整干净的颜色盒,便知道这个小姑娘不但用色少,还极其干净。他抿了抿嘴唇,毫不犹豫的挑起一大块颜色,粗狂的在调色盘上调色,眼睛却瞧着远处的风景,本来只开了点点花朵的大调色盘上立刻晕染开一朵硕大的暗色花苞,花苞慢慢的吸收了周围的小点,变得硕大,好像满开的彩线牡丹,黑的张狂而又美丽。
方甲海收回视线的时候。笔也落在画布上。只是几笔而过,山的阴影就好像落在了画纸上,黝黑的颜色里暗含了点点的绚烂,栩栩如生却比现实的山谷更加的美丽多礀。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山的质感和万钧的重量似乎一同压在了画布上,让人不禁有些分不清到底山在哪里了。
方甲海却并没有停手,他的视线紧紧地落在画布上,时而抬头瞧着远处的山谷,时而凝神看着颜料盒,来来去去之间画笔好像不断变换了颜色的绚烂的彩蝶,在轻柔的纸张上翩然飞舞,不消片刻,原本轻柔的水彩画瞬间便换了浓妆重抹的厚水彩,而山的颜色也浓缩其中,墨鸀、深鸀、橄榄鸀、翠鸀、粉鸀、烟鸀……这画里卖弄好像汇聚了天底下所有的鸀色,阴影之中透出蕴含的春的生气,光彩之下揉合了泥土下几乎要呼之欲出的灿烂春色!
王菲此刻已经完全震惊了,虽然知道老师都是有真才实学才能留校任校,但是这样亲眼目睹方甲海在自己面前如此恣意如此坦然好想穿衣吃饭一样自幼随便的一气呵成,还画的如此诗情画意,她不禁惊讶的看着身边认真作画的老师,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的钦佩。
叶舒却是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着,方甲海的确不一般,能舀水粉画出油画的感觉,而且作画到现在,他竟然根本就没有洗过一次笔!
想着不仅连忙收回惊讶,方甲海作画的每一个动作他都不想错过!
三三个人正聚精会神的写生,远远的赵春之却僵硬着脸,带着张宁和刘清华疾步往这里走。
等到走到了,赵春之才发现方甲海在给王菲改画,忍不住凑过去也站在一边看着,方甲海画画很快,只一会儿的功夫整个画面就几乎全变成方甲海的风格了,赵春之见状不免赞叹:”方老师果然厉害,都说你是当年留校的人物里,唯一被全校师生认可的,果然不是一般人物,这画现在停手也是一副完整的好画,若是再继续往里画,还是一幅好画,只是画的越精细就越是漂亮,越是美啊!”
方甲海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再继续,而是停手将画笔还给王菲,笑着对她道:“只有充足的颜色,才能调出最美的风景。”
王菲似乎真的将这句话听进去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王菲提笔重重的挑起一大块颜色就要直接往画上画,找出人忍不住连忙出声制止。
“别画了,这画这样子已经够好了,这幅画老师就算你的成绩了,不要再画了。”
王菲闻言脸一红,连忙放下笔,只是低头瞧着方甲海给自己改过的画。
赵春之的意思,这画让她再画就不好看了。
心里明白,但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叶舒见转连忙拉着王菲道:“没事,不改了,到时候你要是想好好的学老师的笔触不就找不到了么?这张就当你的临摹本了。”
赵春之闻言连连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王菲闻言这才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见王菲笑了,赵春之这才转过头来,不悦的看了眼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后的张宁。
“你们俩就在这画吧,四人一个小组,我以为我已经安排的听好了。”
酸溜溜的语气,赵春之明显不是很高兴,站着的一男一女一听,张宁皱起眉头垂下视线,刘清华似是暗自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笑了笑:“老师安排的是没有问题的,是我们的过失。”
赵春之这才冷哼一声,冲方甲海摆了摆手:“走走走,去别的地儿看看。”
方甲海扶了扶眼镜,转头看了眼叶舒:“我看看她的画。”说着人已经绕道叶舒的画板前,静静的扫了一眼。
“老师也给我改改吧。”叶舒忍不住开玩笑。
方甲海挑眉看过来,只道:“厚的无法修改,不过还不错,你可以多注意一下环境色,笔法上也可以大胆的用一些颜色。”
说完便跟上赵春之,也慢慢地离开了。
见人走了,一直冷冷的站在一边张宁这才臭着一张脸慢慢的走了过来。
刚才不知道方老师怎么找过去的,反正两人刚支好画架没多久,赵春之的怒骂声也瞬间响起在两人背后,不但将刘清华狠狠的削了一顿,连张宁都一起削了一顿,说他们身为班委还无视老师的话,明明是四人一组为何要搞小团体主义等等,总之就是对他俩的行为十分的恼火。
张宁冷冷的瞪着叶舒,赵春之和方甲海明明每天除了闲逛出去转着玩以外根本就没有检查过到底是不是四人一组,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找她们?想着不免皱紧眉头,人也带着怒意走过来。
“喂,是不是你跟老师说了些什么?”
叶舒不名所以的抬起头来问:“说什么?”
“为什么老师今天突然跑来找我……”张宁话说了一半,便又匆忙地闭上了嘴。
叶舒展眉一笑:“找你做什么?”
张宁咬了咬牙,这种丢人的事情能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说么?想着不禁愤然闭上嘴。
刘清华见状只好站出来打圆场:“没什么,老师找我们自然是班里面的事情,以后に,们要去哪里画画就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吧,要是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不如就跟我们走好了。”
叶舒闻言笑笑:“好,不过听说沂水这里山多峡谷多,倒是想找个好地方画画风景。”
刘清华似乎眼睛亮了一下,他看了眼张宁,才道:“也好,我这里有地图,我们可以抽个时间去找找看,反正时间还长。”
叶舒笑嘻嘻的点头,而后故意瞧了一眼张宁:“我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班长同意么?”
张宁闻言便瞪过来,刚要张嘴却被刘清华抢先一步道:“怎么会不同意,我们本来就是一组的,赵老师不也嘱咐过么?要一起行动。”说着眼睛却是重重的看了一眼张宁,果然她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又松了下来。
叶舒看着,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好啊,不过这里我还没有画完,你们就等一下吧。”
“你!”张宁压下去的怒火层的一声又冒了出来:“你没画完,我们还没画完呢!”
“那你们去画啊。”叶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205没画完就去画呗
正文 206晚上到姥姥这里来
张宁却是气急一般急急地跺了跺脚,但是却没有办法,方才已经被老师训斥一顿,现在又怎么能够回去?
叶舒见状扬起嘴角,心情大好的继续画画,王菲左右看了看只好又垂下脸来继续安心的画画。
在沂水的这七天,张宁其实是过得很压抑的,因为她自己选的小组,每天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刘清华虽然多次劝慰,但是还是没有什么用。
周末的时候又坐了大巴去胶东地区,叶舒记得自己的外婆家应该就是胶东的。
大巴没有驶进城区,而是直接进了乡下,这里的农房都是红顶的四合院式的瓦房,四四方方的一座连着一座,放眼望去好像红色的地毯高高低低的一直铺开很远。
这次选的地方在乡下,自然没有宾馆可以住,便选了农家乐,睡在当地人的炕头上。
叶舒跟张宁理所当然的住在一间,毕竟农家不是宾馆,本来房间就不多,所以基本上是死人一个炕,,这才勉强住开,而赵春之和方甲海却没了房间,只能在搭棚的天井里凑合着住,男生便决定互相挤挤,这才将瘦瘦的方甲海挤进去,而赵春之则大大咧咧的在走廊放了张床,美名其曰“监督”。
胶东地区的民风更加的热情直扑,人也直白的厉害,喜怒哀乐全都好像放电影一样完完全全的写出来,一看就明白。
好在农家乐的房东大婶人很爽朗,似乎也经常接待客人,便也就随着他们这些学生闹腾。
叶舒的房间里四个人,她、王菲、张宁还有郭明娟,这个人是张宁钦点的。晚上睡大炕,张宁便在最头上,中间用郭明娟将她们隔开,叶舒无所谓,什么都不管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出去画画,在门口等着刘清华出来,四个人才离开,张宁坚持要去山上画海景。叶舒瞥了眼王菲,也只好跟着去。
画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海景是动态的,不如静态的那么好掌握而已,只是希望今天还上不要有太大的风。
上了山顶放眼望去,海平面铺开在眼前,湛蓝湛蓝的,波浪高低起伏。波光粼粼十分的美丽。
“就这了!”张宁坐下来支好画板,叶舒瞧了一眼,这角度倒是不错,就是不太好画,但画好了却是绝对漂亮的一幅画
叶舒便拉着王菲换了个角度,视线里一半是海一半是山。这样还比较好画一些,至少色彩上偏差很大,对比明显。
两人坐下来,也开始画画,周围安静得很,只有风声呼呼的挂着。
没多久,不知道那里来了个妇女,挎着篮子从他们身后经过,见他们在画画便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一便一个个的欣赏。一边赞叹:“真好看!”
张宁微言微微扬起下巴,页数不为所动。
妇女转了一圈,实现最后落在叶舒的画上,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好看,而后便忍不住转头打量起叶舒,不看还好,看到人她不禁一愣,低声嘀咕起来:“奇怪了,长得怎么这么像老黄家的姑娘?”
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借着风正好飘进叶舒的耳朵里,她一愣,抬起头来,瞧着这个妇人。
“我外婆叫黄芡裳。”
闻言妇女“哎哟”叫了一声:“你是黄老太的外孙女?”
叶舒惊讶的点了点头,姥姥家她很少回来,母亲去世之后更是没有回来过,外婆身子不好,也甚少出门,老家的一切她都记得不太清楚了,没想到却有人能认出她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令她很汗颜,原来她自己回到了姥姥家门上,竟然都没认出来……
伸手擦了擦汗,那妇人又喜道:“哎,我是你表舅妈,来来来,回家去!”说着伸手就要拉她,叶舒露出一丝为难:“表舅妈,我现在还在画画呢,在上课。”
“上课?”表舅妈左右看了看:“老师在哪呢?”
叶舒憋着笑,伸手指了指背后的人表舅妈的视线便落在张宁的身上。
“哟,是老师啊?真年轻,我以为是你同学呢,。”说着人已经揽着框子走过去,站到张宁的身边:“老师啊,要不老师也一起去,我们家地方大,招呼的开,中午我在做几道菜,还有他表舅刚打上来的新鲜海产,老师就业一起去吧。”
张宁抖了抖眉头,,冷冷的扫了一眼憋着笑的叶舒,回头又看了眼刘清华,只见这个干净的男人いぇ垂着头掩着嘴,她咬了咬牙:“现在不行,在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那好,我先回去准备着,一会我回来接你们。”说完又冲叶舒摆摆手:“舒儿,一会表舅妈再回来找你啊。”
叶舒点了点头,没想到在姥姥家,就算不抬头也满地都是亲戚。
“可别惹老师生气啊!”
叶舒闻言裂开嘴。
“老师您可要多照顾我们家舒儿。”
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好远,可声音却一直在风里飘散,叶舒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有什么可笑的!”张宁闷哼一句,却是闷闷的低着头,继续捏着笔画画,连刘清华瞧见了都忍不住摇头苦笑。
瞧瞧手表,一个小时之后正好是11点,张宁这样说可能也是怕十点来钟老师会来巡查,毕竟他们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
等到了十一点,刚才的那个妇女又回来了不过没有再挎着篮子,而是带了个小姑娘过来,那股年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蛋圆圆的,带着两坨苹果一样的腮红,红扑扑的十分可爱,双眼大而有神漆黑灵动,倒是十分的好看。
叶舒看见表舅妈,便笑嘻嘻的站起来,顺便将东西也一并收拾了。
“哎,不用收拾,放这里就行,让梅儿给你们看着。”
说罢那叫梅儿的小姑娘便冲叶舒嘻嘻一笑,礼貌地叫了声:“姐!”
叶舒也笑问:“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表舅妈便道:“这是我闺女,叫马玉梅。”
原来表舅姓马。
表舅妈想了想,忽而道:“哎哟,你看我自己都给忘了,,快走快走,晌午你大舅他们也过来,今天你姥姥生日那!”
叶舒这才带着她的人跟着表舅妈走,张宁似乎信不过马玉梅,仍然自己不慌不忙的收拾好,这才背着一身的行头跟着走。
马玉梅撇了撇嘴,当着叶舒的面也没说什么。
叶舒也没说话,张宁就是这种性格,她不想在跟这个女人因为这么一点事儿再吵个没完。
下了山坡便是村子里的瓦房,原本街道上还冷冷清清的,没过几条街便看到聚集在门口的人群,叶舒他们已出现,人群立刻看过来,好像见什么似的。
正纳闷的时候,却瞧见人群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满脸的褶子,一身粗布青衣,在一个妇人的搀扶下,颤微微地往这边看过来,叶舒便知道,那边是许久未曾见到的外婆了。
叶舒笑眯眯的走过去,扶着老人的胳膊喊了一声:“外婆!”
黄芡裳已经八十多岁,老眼昏花,但耳朵异常清明,她闻言连连点头,没有牙齿的嘴裂开一个笑容,眼睛眯起来,似乎是很高兴。
说着他、她冲扶着她的女人伸了伸手指道:“是,是舒儿,这丫头,就会喊外婆外婆,她不知道咱们这里要喊姥姥!”
众人闻言跟着哄笑起来,叶舒确实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是了,想起来了,小时候就是改不了口,外婆外婆的没少叫。
扶着老人进屋,才看见满院子里摆开的大圆桌,上面的饭菜已经摆好,恐怕是听到遇见她了才急匆匆的没有开席。
“外婆,我们是来写生的,不是来玩的,一会还的去画画呢。”
黄芡裳闻言点头:“好好,晚上回来姥姥这里住。”
“这……”叶舒尴尬的笑笑:“这的请示老师。”
黄芡裳继续点头,缓慢的却很有节奏:“好,你老师不就在那里么,一起住下来,一起住下来。”
闻言叶舒有些哑口无言,这算不算自己下套把自己给套了?
正想着,却见张宁忍不住勾起嘴角,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
没聊几句,便宣布开席,外婆一直拉着叶舒的手,上上下下的问了很多问题,再知道叶青山住院,后妈陈翠萍做过的一切之后,黄芡裳便没有再说话,等到只是让她晚上一定记得来家里住。
因为下午还要跟在学校一样,叶舒吃过饭便回了山顶,黄芡裳也没有阻拦,本来家里面许多不认识的亲戚们要留下她一起说说话,老太太却是挥了挥手,打消了所有人的想法:“学生,去学习去,你们都别拦着。”
叶舒冲老人感激一笑,便带着人又原路返回,马玉梅正好奇的围在她们的画板前看画,见人来了才不好意思的退开,见张宁又把东西背
了回来,不仅忍不住打趣道:“姐姐,你们看东西少没少?”
张宁冷哼一声,放下画板画画,叶舒笑道:“没少,没少!”
马玉梅笑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画画,她便在一边看,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叶舒见她喜欢,便分给她一张纸,一支笔,让她也跟着画,小姑娘一开始还腼腆,不好意思要,让了几次便毫不犹豫的舀起笔,自己沾了颜色随意的涂抹了起来。
下午赵春之的确是带着方甲海来巡视了一次,毕竟这里不是沂水,至少那里还是个小县城,这里方圆数里,那可真的算是荒郊野外了。
206晚上到姥姥这里来
正文 207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听说叶舒的老家在这里,赵春子倒是一愣,很是奇怪的嚷嚷起来:“奇了怪了,这里是你姥姥家你竟然不知道?”
叶舒一阵无语,说起来的确也惭愧其实这也怨不得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本就不大,而后来父亲娶了陈翠萍,她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即便是多少有些印象,但也并不是十分的清楚,只是隐约记得,但是北方的农村到处都是一个样子,她哪里记得这么多记得这么清楚?在加上这里的人她大都觉得面生,估计舅舅哥哥们娶了老婆或者家里的女儿嫁出去,人员这么流动交蘀之间,她也就完全都认不得谁是谁了。
现在勉强能记得的,也就只有姥姥的面容了。
“那我晚上回家住成么?”
赵春之挥挥手,晚上我去看看再说。
叶舒哦了一声,慢慢的点了点头。
等到五点钟,太阳西斜,大家收了东西,王菲跟着张宁他们回了农家乐,赵春之跟方甲海跟着叶舒往村子里走见到门口熟悉的一切,她才推门进了院子轻声唤了句:“姥姥?”
说着屋子里推门走出来一个妇女,眉眼笑笑的,正是刚才那位表舅妈。
“哎哟,舒儿来了。”说着眼睛往后一瞥,瞧见跟进门的俩男人,一个长得颇为粗狂,偏偏穿的很是骚包,桃红色的上衣陪着亮黄色的小脚裤,一双皮靴白得发亮,表舅妈抽了抽眼角,再看旁边的那一个,人长得小小的,杨柳一样。却偏偏穿了一身黑……
表舅妈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这是……”
叶舒笑笑:“这是我们老师,说过来看看。”
“老师?”表舅妈的的眼神明显带着深深的怀疑,这俩人看着一点也不像老师,倒是中午头那个小姑娘更像一些。
“哎,中午你那个女老师呢?”
表舅妈将她拉到一边悄悄地问。
“哦,这块她不负责。”叶舒打着哈哈,表舅妈这才疑惑的将人请进门。
屋子里简单的里外间。外间是客厅,进了客厅里间才是卧室,在平常不过的胶东大炕,黄芡裳就这么静静的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前面柜子上的电视机,见人来了她这才裂开嘴笑着,脸上的折子堆起来,却掩饰不住她满脸的高兴。
叶舒跑过去伸手拉着外婆的手道:“外婆,这里的是我的老师。”
黄芡裳抬头看了看。便笑着点头:“好,好。”
说着转头看着表舅妈道:“去,准备下。”
表舅妈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厨房。
见人走了,黄芡裳这才笑呵呵的瞧着自己的外孙女,顺便打量了下跟进来で两个老师道:“都留下来吃饭。别见外。”
赵春之点了点头,这方面他从来不会见外。
方甲海倒是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老太太,虽然是叶舒的姥姥,但看上去精神很不错,面色红润,皮肤饱满,脸上虽然有褶子,但笔同年龄的老太太看上去要精神的多。
黄老太察觉到方甲海在打量她,她只是笑笑。便张罗人道厨房吃饭。
地道的胶东饭菜。鲅鱼、带鱼。炖肉,海蜇头等等,基本上海产占了一大半。
赵春之挑起眉头,露出一丝切削。
今天是饱了口福了。
黄老太捏起筷子便招呼人吃饭。方甲海默默的低头吃饭,确实没有多说一句话,到是赵春之却是在一边嘻嘻哈哈大力赞扬叶舒,在学校怎么学习优异,品行怎么好,又怎么好等等的。
叶舒无奈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无语了,平常怎么不见他这么夸自己?
黄老太只是在一般笑呵呵的听着,而后慢慢的点头,最后听赵春之简直把自己外孙女跨上了天,她便笑呵呵的让表舅妈去舀本地的古酿,赵春之更是眉开眼笑,高兴地不得了。
表舅妈才出去,外面变走进来一个小丫头,眉眼亮晶晶的,笑嘻嘻的走进外喊道:“奶奶。”
“哎哟,玉梅来了。快进来吃饭。”
马玉梅嘻嘻一笑,毫大大方方的搬了个凳子坐在老人的旁边,瞧见对面看过来的叶舒,她嘻嘻一笑,道了声:“姐姐好,一直听奶奶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黄老太便裂开嘴笑,又喊了外间的表舅妈再多那一双碗筷。
吃的酒足饭饱,赵春之这才放心的离开,虽然喝了酒,但喝得不多,只是微醉,方甲海也没扶他,由着他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临走方甲海回头瞥了一眼,到了房间才掏出电话,找了个没人的墙角,拨通了。
“爸,我看见叶舒的外婆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阵沉默:“黄老太?”
“嗯。”
电话里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才传出声音:“她打算回来么?”
“这……”方甲海停顿了下:“现在还不清楚。”
“问清楚了再告诉我。”
说完,电话便挂上了,留下一阵忙音,方甲海疑惑的皱起眉头,最终还是决定按照父亲说的办。
吃完了晚饭,叶舒便在家里住下了,赵春之和方甲海回去之后,表舅妈也带着马玉梅回去了,老房子里只剩下她跟外婆两个人。
黄芡裳年纪虽然大了,但是但是身子骨还很硬朗,铺床整理东西,样样都能自己做。
叶舒惊讶的在一边敲着,忍不住道:“外婆你身子骨真好!”
黄老太闻言咧嘴一笑,拍了拍刚铺好的被窝,笑道:“来,睡吧!”
叶舒嘻嘻一笑爬进被窝,虽然跟外婆几乎不怎么见面,但毕竟血浓于水,对于这个乐呵呵的老人,她还是十分有亲近感的。
见她躺下了,老人这才脱衣上床,关上灯。
黑夜里一片寂静,黄老太便在黑暗里慢慢道:“小妮子,多久没见着你啦?你妈在的时候你才那么一点点,现在都已经是大学生了。”
叶舒嘻嘻一笑,转头在黑暗里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啊外婆,已经很久了。”
黄老太长叹一声,这才道:“你妈死了以后,你父亲便没有再回来过,虽然每月按时汇款,但却连封信都没有写过,他还是挂念你妈的。不过两年前你父亲突然没再寄钱来,我就知道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
叶舒垂下眼皮,不发一语。
“你说你在市开了家点心店,这次回去,姥姥跟你一起去。”
“咦!”叶舒一惊,忍不住道:“姥姥,舅舅们不会同意的。”
黄老太撇撇嘴:“老婆子我身子骨硬朗得很,眼不花耳不聋,他们干活都干不过我!”
叶舒舒心一笑,却是道:“舅舅们不是担心这个,是担心外婆您的身体。”
“妮子,若是没见着你,外婆绝对会挂着一辈子,但是你外婆死之前既然见着你了,就绝对不会再撒手不管,你妈福薄,但老天不会让你也福薄的。听外婆的,外婆跟你一起回去。”
“可是……”叶舒面露难色:“可是您自己去我真的不放心,。”而且这个节骨眼上,正是风雨欲来之际啊。
“那就让老马家的玉梅跟着我去,这个丫头聪明,心灵手巧的,由她一个就足够了。”
叶舒翻了个身,漆黑里隐约能看见外婆模糊的轮廓,虽然看不真切,但她依然很想看清楚外婆现在的表情,可惜……她看不清。
“外婆……”黑暗里,她糯糯的喊了一句,带着不曾有过的动容。
外婆知道些什么么?还是她仅仅是因为担心自己?
孟秋元曾经跟自己提起过外婆,她记得孟秋元说过,没有外婆便没有现在的京香园……
一时之间心中千言万语,她却不知道要如何说起。
黑夜里兀自响起一声叹息,黄老太却是异常开朗的哈哈一笑,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身边的人,异常开朗道:“孩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睡吧。”
叶舒闻言心中一暖,从重生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而这话出自一个老人的口中,还是自己的外婆,却让她觉得十分的温暖十分的欣慰。
叶舒勾起嘴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即便是从来没有回来过的家乡,她却完全不会觉得陌生,反而觉得十分的安慰。
白天还是依旧跟着张宁他们画画,晚上便回姥姥家去住,赵春之便经常带着方甲海去家中蹭饭,似乎对胶东菜很是感兴趣,叶舒知道,赵老师只是对海鲜感兴趣。
休息的时候,黄老太便让人带着他们去船上玩了一次,赵春之好像个孩子一样玩的十分的尽兴,方甲海却是在不停地拍照,偶尔拍到黄老太的面容,他便端正了相机的镜头,认真的拍着。
半个月很快便过去了,赵春之领着原班人马打道回府,黄老太便跟着他们一起,临走前两个儿子坚持要送,黄老太都推辞了,只让马玉梅带着东西,随着学校里的车一同回去。
赵春之一开始觉得不妥,黄老太不知道跟他说了写生什么,赵春之立刻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嘱咐学生们都要好好照顾老人。
207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正文 208先见一个人再说
就这么一路颠簸的回到了市,外婆也在马玉梅的照顾下进了家门,于婶给开的门,她在门口愣愣的看着半天,最后才眼圈一红,疑惑的冲上去从马玉梅手里接过老人的胳膊,哽咽的喊了一句:“老夫人?”
黄芡裳咧开嘴笑笑,自己便往屋子里面走,而于婶这才惊觉,连忙扶着人往里走。
“于婶啊,没想到你还在啊。”
闻言于婶这才确定,她搀扶的老人就是夫人的母亲。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你已经很久……”说着于婶不再说话,只是垂下头来。
“是啊,再不来就在也来不了喽。”老太太走进来,站在客厅四处打量了一圈。
“什么都没变,还是老样子!”
叶舒跟在后面也走进来,姥姥说家里没有变化,那是不可能的,或许姥姥既不真切了而已。
放下东西,于婶高兴地去收拾房间,将一切东西都整理好,才请老人入住,晚上也煮了老人能吃的东西,马玉梅给家里打了电话,汇报了平安,家里的人这才放心。
晚上于渚回来,冷不丁的瞧见客厅沙发里一个没见过的老太太正笑眯眯的看电视,于渚愣了下,转身出去看了看房门,确定了没错才走进来,嘻嘻一笑,低头喊了句:“奶奶好。”
黄老太便咧开嘴笑:“好好。”
瞧见叶舒从厨房里端了一个果盘出来,他才连忙走过去从手里接过盘子,顺便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才知道这人是叶舒的外婆。
于渚立刻换了灿烂的笑脸,极其殷勤地送上果盘。甜甜的喊着:“奶奶,吃水果!”
叶舒的眼皮微微一抽,装作没听见。
“外婆您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陪你出去逛逛,这里的好东西很多哦。”
黄老太点点头,植是道:“我想去看看京香园。”
于渚闻言连忙拍了拍胸口:“京香园我熟啊,我就在里面上班,我带你去。”
黄老太很高兴。忍不住一直点头:“好,好。”
见哄得老人开心,于渚更加高兴,又拉着老人嘻嘻哈哈的在一边聊天,叶舒便远远的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冷眼瞧着这个外人比亲孙子还亲的伺候着自己的外婆。
正瞧着,外头门铃响了,于婶急忙从厨房里奔出来,一边用身上的围裙擦手。一边奔到门口,打开了屋门。
才打开门,还来不及来,于婶便被人推开,接着一道高大的影子径直走进来,往客厅而去。
“喂。你是什么人?站住,喂!”于婶一边喊,一边急忙在后面追,客厅里坐的人听到骚动转头看去,却见方士游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方伯伯……”
叶舒有些愣,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方士游并没有理会叶舒,反而是瞧着黄老太的脸,半天之后。他一直2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的波澜。而后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就这样颤抖着身子,慢慢的走到老人的身边,轻轻的抓住老人的手,喊了一声:“婶儿……”
叶舒跟于渚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黄老太。
黄老太的神情依然淡然。他只是咧开嘴笑着。
“士游,好些日子不见,你也老了。”
方士游抹了抹眼睛:“婶儿还是没变还是一样。”
黄老太哈哈大笑:“不行了,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不,婶儿身子骨硬朗!”
见方士游好像一个晚辈一样热切的跟自己的外婆聊天,叶舒只能好奇的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黄老太却直接看向自己的孙女,笑道:“孩子,叫伯伯,方伯伯。”
虽然彼此都认识,但是叶舒还是认真的叫了声:“方伯伯。”
方士游这才叹了口气道:“说实话,舒儿还太小了,叫我安下心来完全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我……”
叶舒垂下眼皮,她很明白,董事会的那些人不也是因为自己年轻所以就不相信自己么?
黄老太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么事,么事,小芽总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小老虎再怎么像猫,长大了也绝对是老虎,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
方士游闻言这才狐疑的又看了眼叶舒,继而问黄老太:“婶儿这次来是?”
“我听说我外孙女又把京香园开起来了,我来看看。”
方士游一愣,京香园?那不是林澈的产业么?
说着忍不住又将叶舒重新打量了一遍。
前段时间林氏企业突然由林澈出马扶持叶氏,难道……
难道京香园其实是叶舒的,只不过舀林澈当了障眼法?
“好,那我也陪着婶儿去看看。”
黄老太十分的高兴:“好好,明儿个咱们一起去。”
说完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加长,方士游这才起身告辞。
黄老太见人走了,这才打着哈欠:“妮子,外婆困了,先去睡了。”
叶舒连忙点头,亲自将外婆扶到房间,给她关上了灯。
果然没有错,跟父亲一辈的人应该都知道外婆的,要不然方士游也不会一听到外婆来了便立刻赶回来,还说要去看看京香园的话。
到底外婆在那个时候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被这些人都记住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叶舒便不再多想,安心的睡觉。
第二天一早,叶舒起来的时候,外婆已经起来了,她在后面的花园里散步,马玉梅便在一边扶着老人,于婶给马玉梅安排的房间就在外婆隔壁,方便有什么事情好有人照应。
于渚早上要上课,人已经先走了,叶舒不是很放心,决定今天一路跟着看看,便跟学校告了假,赵春之也知道他外婆来了,便没有多问就点头了。
对于京香园的地理位置,黄老太依然能记得很清楚,只是一路行驶,她便会说这里以前是什么什么,那里以前是什么什么,说的淋漓尽致。
没多久终于到了京香园,黄老太在马玉梅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进去,一进门便闻到如此香甜的味道,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味道闻起来不错,挺纯正的。”
牛尾山见到时叶舒扶着进来的人,便小心奕奕的跟在后面,以免有什么问题,老太太这样说,他自然是十分的高兴的。
黄老太看完了全部的东西,只是问:“哪里是厨房?”牛尾山便指了个方向,一楼的最后面,绕过前面的柜台,便是一个小厨房,那是牛尾山走不开的情况下自己研究点信用的小间。
疑惑的将老太太带进去,牛尾山便忍不住一直盯着叶舒,这小丫头干嘛?不会是打算让这老太太当大厨吧?不少字
正想着,老太太已经在里面瞧了一圈,这里面是点心烘制房,烤箱什么的一应俱全,老太太看了半天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少个大锅。”
叶舒闻言便笑嘻嘻道:“那就支个大锅。”
“以前大锅在这里,现在都没了。”黄老太指着一个角落感慨。
众人都看的差不多了,这才发现没瞧见方士游,叶舒连忙跑到门口一瞧,这才发现这个稳重的老人竟然一脸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京香园。
“这……这……”说了半天,也没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方士游瞧见黄老太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这才走了进去。
“婶儿,有你在,我就相信这园子永远倒不了!”
黄老太确实笑着摇头:“只要还有叶家的人再,非但这京香园倒不了,这叶氏也倒不了!”
如此坚定的口气,却给了叶舒无比的信心,她忍不住挂上笑容,方士游却是一怔,看了眼叶舒,这才跟着点了点头。
“婶儿,里面你都看完了?”方士游扶着老人的手。
黄老太笑道:“你瞧瞧,那不是你那会最爱吃的东西么?我记得我刚做好,就被你舀走好几个,那时候没少说你,你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呐!”
黄老太指着架子上的桃酥打趣,方士游难得露出腼腆的一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秋娟还好吧?不少字”黄老太忍不住问。
“好着呢,跟我弟两个人过的不错。”
“既然是我老黄家的女人,就不会躲起来自己偷偷过清闲的日子。”
方士游闻言垂下头:“这两天我就去跟她说。”
“你尝尝这些桃酥,我光闻味儿就知道还是那个味儿,没变。”说着黄老太便转身用夹子夹了一块桃酥,递过去,方士游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张嘴咬了一口。
满嘴酥脆,脆的都能听到桃酥清脆的响声。
见方式有吃的十分的满意,黄老太这才夸道:“牛师傅好手艺,这点心味道正宗,很不错。”
虽然不知道这老太太什么来头,但看着也是做过电心的人,牛尾山摸着脑袋嘻嘻一笑,倒是十分的高兴。
方士游吃完点心,这才坚定的看着黄老太,而后道:“婶子,我愿意回去,帮着舒儿。”
黄老太却是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孙女,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别着急,先陪我去见一个人再说吧。”
208先见一个人再说
正文 209我找董事有点小事
见一个人?方士游疑惑的皱起眉头,叶舒却是微微的垂下眼皮。
马玉梅一直默不作声的扶着老太太,倒是显得乖巧很多,只不过在看到这些点心的时候,露出满心的欢喜。
听到老人要带他去见一个人,方士游便跟在黄老太的身后,众人上了车,车子开到市医院,方士游瞧见医院的大门,便立刻沉下了脸。
他知道,叶青山就躺在这个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