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坡》作者:[美]罗伯特·罗素/译者:陈薇薇
内容简介: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车道尽头慢慢驶来一辆汽车。车已经很旧了,上面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动物们一阵骚动,所有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即将下车的这家人。
先出来的是个男人,他抽着烟斗。阿纳尔达斯叔公用力闻了下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一脸的陶醉。
此刻,兔子老爸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位女士。她从车上拎下一个大篮子,现在正把它打开。
兔子老妈屏住了呼吸。只见一只体形肥硕的灰色虎斑猫从篮子里走了出来,所有的小田鼠都吓得浑身打颤。虎斑猫先是伸展了下前腿,接着又活动了下后腿,然后迈着高贵的步子缓慢地走到前门的台阶上。
提心吊胆的田鼠们开始交头接耳。兔子老妈看上去快被吓晕了……
***
责任编辑:孙婷婷
特约编辑:向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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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教育出版社 http://www.ahep.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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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本:710mm×1000mm 1/16
印 张:7
字 数:70千字
版 次:2013年7月第1版
2013年7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336-7590-5
定 价:16.00元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前言
本书于1945年获得美国纽伯瑞儿童文学奖金奖
目录
1. 新人家要来啦
2. 兔子老妈的担忧
3. 小乔奇和他的歌
4. 阿纳尔达斯叔公
5. 固执己见的波奇
6. 搬家车
7. 令人费解的书呆子
8. 威利的倒霉夜
9. 分享之夜
10. 愁云密布的兔子坡
11. 恐慌和争吵
12. 大家一起来分享
前言
前 言
一 直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车道尽头慢慢驶来一辆汽车。车已经很旧了,上面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动物们一阵骚动,所有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即将下车的这家人。
先 出来的是个男人,他抽着烟斗。阿纳尔达斯叔公用力闻了下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一脸的陶醉。
此 刻,兔子老爸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位女士。她从车上拎下一个大篮子,现在正把它打开。
兔 子老妈屏住了呼吸。只见一只体形肥硕的灰色虎斑猫从篮子里走了出来,所有的小田鼠都吓得浑身打颤。虎斑猫先是伸展了下前腿,接着又活动了下后腿,然后迈着高贵的步子缓慢地走到前门的台阶上。
提 心吊胆的田鼠们开始交头接耳。兔子老妈看上去快被吓晕了……
1. 新人家要来啦
整 个山头都沸腾了,大家伙儿兴奋极了。吱吱吱,喳喳喳,窸窸窣窣——到处都能听到动物们在兴奋地谈论着这一天的好消息——“新人家要来啦!”
小兔子乔奇一路飞奔,跌跌撞撞地冲进兔子洞。虽然已经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家里人。“新人家要来啦!”他嚷道,“新人家要搬来啦!妈妈,爸爸,新人家要搬到大房子里啦!”
兔子老妈这会儿正在炖汤呢,她拿着大勺子在那锅稀得见底的汤里搅拌了一下。听到儿子的嚷嚷声后,兔子老妈抬起头:“哦,终于有新人家要搬进大房子了,早就该有人搬进去了。真希望这户人家能种点蔬菜粮食什么的,可别像之前那家人一样好吃懒做。都三年啦,这地方就是找不出个像样的菜园子。一到冬天,我们就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来过冬。去年冬天实在是糟糕透顶。现在我正愁怎样才能熬过这个冬天呢,如果他们不种些蔬菜粮食的话,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下去了。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除了十字路口那个胖子家的菜园之外,其他地方一丁点儿食物都找不到了。可偏偏那胖子还养了几条恶狗,去到那里还得横穿吓死人的布莱克路,一天至少得来回两趟吧。不到万不得已,我可真不想去那儿啊。该怎么办啊,这可如何是好啊。”兔子老妈忧心忡忡。
兔子老爸忍不住了:“我说亲爱的,别老唉声叹气了,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嘛。这次乔奇带来的说不定就是个好消息呢,从今往后,这里将变得比以前更加富饶,我们也能够衣食无忧。或许我该出门去转悠一圈,再跟邻里街坊打听一下,看看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兔子老爸可是从南方来的绅士,他说话总是那么文绉绉的。
不知不觉,兔子老爸就来到了那个荒废许久的菜园子。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不远处的那幢大砖房——就是小乔奇说的大房子——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孤单。从窗口往里张望,一片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显然没有人住。屋顶的木板都已经腐烂,有的甚至翘了起来,挂着的百叶窗摇摇欲坠。屋外的走道和车道上杂草丛生,哪怕是微风拂过,这些高高的枯草也会发出令人哆嗦的声响。眼下正值初春时节,万物生长,然而春天似乎不太情愿光顾这里,一片萧条。
想当年,兔子坡可是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哪——兔子老爸在心里默默念叨。整个山头都被青草所覆盖,郁郁葱葱,如同盖上了一块厚实的地毯,那些苜蓿草 ① 尤其新鲜美味。菜园子更是繁茂,各种蔬菜果实五彩斑斓。兔子老爸、兔子老妈,还有他们那一大群孩子生活得可开心了,一家人和和美美,无比幸福。所有的小动物都过着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那时住在这里的人家也都非常和善可亲。到了晚上,人类的孩子们会和小动物们一起玩躲猫猫,一起嬉戏玩耍。每当看到臭鼬妈妈带着自己的孩子们排成一路纵队,然后郑重其事地穿过草坪时,这些人类的孩子们就会开心地尖叫,兴奋不已。还有一只上了年纪的大胖狗,她可是一位有着西班牙血统的女士,虽然总是和土拨鼠们拌嘴,但她从没有真正吓唬或者伤害过任何小动物。事实上,有一次,这位胖狗女士还发现了一只迷路的小狐狸。心地善良的她收养了小狐狸,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那样悉心照顾他,把他抚养大。嗯,这只小狐狸应该是现在灰狐狸的叔叔,还是爸爸来着?兔子老爸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已经隔了那么长的时间。
接下来,噩运降临到兔子坡。那户善良的人家搬走了,紧接着搬进来的这户人家小气自私,整天无所事事,好吃懒做,从来不为他人着想。他们任由土地荒芜,菜园荒废。山坡上长满了漆树、野莓和有毒的葛草。讨人厌的杂草在原本绿油油的草坪上肆意乱窜。可是,就连这户懒惰的人家也在去年秋天搬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子和黑洞洞的窗子。等到隆冬时节暴风雨袭来时,这些百叶窗就会被吹得噼里啪啦作响,让人毛骨悚然。
① 苜蓿草又名幸运草、四叶草,是一种多年生开花植物。其中最著名的是作为牧草的紫花苜蓿,可以作为牲畜的饲料。
兔子老爸走过工具房,以前这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种子和鸡饲料,那些饥肠辘辘的田鼠总能找到些吃的。但是现在,这里已经废弃了好多年。在那些格外寒冷的冬天,小动物们早就把能找到的每一粒食物都搜刮殆尽。再也没有动物会到这里来了,因为现在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草坪的另一头,饿得心发慌的土拨鼠波奇正在杂草丛中拼命扒拉,希望能找到些吃的来填饱肚子。他的皮毛不再像以前那般油光水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毛,斑斑秃秃的。曾经的波奇可是兔子坡出了名的胖子啊,肥头大耳的,就连走起路来都是摇摇摆摆的。有一年秋天,波奇差点没法钻进冬眠的洞穴里,最后是硬挤进去的,因为他实在是太胖了。现在波奇正想方设法给自己补充营养呢。每次往嘴里塞满东西后,他就会抬起头来东张西望,发一顿牢骚,接着继续往嘴里塞吃的。所以你听到的尽是些断断续续的抱怨声——“看看这儿的草坪,”波奇低声嘟囔,“看看哪——吧唧吧唧(狼吞虎咽的吃食声)——竟然一片苜蓿叶子都没有。除了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吧唧吧唧——新人家是时候搬来了——吧唧吧唧——早就该来了——”当兔子老爸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时,波奇这才停止抱怨,直起身来。
“晚上好,波奇,晚上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在如此宜人的春夜,见到你如此容光焕发,真是太令人开心了。我猜你一定度过了一个非常舒服的冬天吧。”兔子老爸说道。
“我不知道,”波奇仍然是低声嘟囔,“我没病没痛的,可是你瞧瞧,我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啦!怎么能够指望靠这种东西来给人增肥呢?”他厌恶地看着眼前这片坑坑洼洼、如同打了补丁一般的草坪,还有那杂草遍布的田地。“上一户人家实在是太懒了,没错,他们就是一群懒虫。什么都不干,从来不种任何粮食,不关心任何人,任由这块地荒废,直至绿草枯烂。谢天谢地,他们总算是搬走了。我说,也是时候有新人家搬来了,他们早就该来啦。”
“我正想找你打听这事呢,”兔子老爸说道,“我听到了一些流言,说是可能就快有新人家搬来了,不知道你是否有确切的消息呢?我们大家伙儿可都眼巴巴地盼着新人家搬来呢。到底有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这事是真的呢?还是说只是空穴来风,让人空欢喜一场啊?”
“空穴来风,空欢喜?”波奇有些糊涂了。他挠挠自己的耳朵,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好吧,让我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吧。我听说两三天前房地产商已经带人来看过这房子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昨天,比利·赫奇,就是那个木匠,他来这里查看了房顶、工具房和鸡舍,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路易·科恩斯托克,就是那个泥水匠,他今天也来了,围着房外的旧石墙和那些快要倒塌的台阶转悠,敲敲打打的,他也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通。我还听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波奇靠近兔子老爸,脚顿了顿地,神神秘秘地继续说:“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听说蒂姆·麦克格拉斯——你知道的,就是岔路口小屋里那个靠耕田种地过活的家伙——我听说他今天下午来看过这里的菜园子、草坪和北边的田地了,他也是写写画画的,琢磨了一番。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空穴来风吗?”
“嗯,这一切可都是好兆头啊,”兔子老爸努力按捺住内心的兴奋之情,“看来铁定会有新人家搬来啦,而且所有迹象都表明他们会种蔬菜粮食。我们这儿真的太需要农夫了。等这些勤劳朴实的人们搬来,这里又将长满大片大片的蓝草了。”兔子老爸是土生土长的肯塔基人,多年前才搬到兔子坡。可他对家乡,尤其是那儿的蓝草,念念不忘,逢人必提,兔子坡的其他居民早就听厌了。
“蓝草在这儿可长不好!”波奇立马打断了兔儿老爸的话,“在康涅狄格,蓝草压根儿就没法长好。我只要有一块种满苜蓿、梯牧草 ① 的地就心满意足啦。苜蓿,梯牧草,再有些茂盛的青草,加上一个菜园子。”说着说着,波奇的眼眶湿润了。“现在要是能有一些甜菜根,再来点绿豌豆和一嘴的马鞭草 ② ——”突然,波奇趴在稀疏的草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兔子老爸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继续溜达。毕竟,过去的这几年里,日子过得确实太艰难了——很多老朋友都被迫背井离乡,离开了兔子坡;所有成家的儿女们也都搬到别处去了;兔子老妈成天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或许新来的这户人家能够带他们回到往日那种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晚上好,先生,祝你好运。”灰狐狸礼貌地向兔子老爸打招呼,“我知道新人家要搬来了。”
“也祝你晚上愉快,先生,”兔子老爸回应道,“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个消息是真的,真令人开心啊。”
“我可得谢谢你,”灰狐狸继续说道,“谢谢你昨天早上帮我把那些猎狗引开,我当时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们周旋了。这些日子,要在这里找到食物实在是太难了。我得跑到韦斯顿去才能抓到一只老母鸡,来来回回,足足折腾了八英里。那只老母鸡真不好对付,还那么沉,当那些猎狗跳出来挡住我的路时,我早就筋疲力尽了。你应付他们可真有一套。真是太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① 禾本科梯牧草属多年生疏丛型草本植物。株高80~110厘米,高者达120厘米。须根发达。
② 又名龙芽草,多年生草本植物。
“不用谢,我的孩子,别那么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兔子老爸说,“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耍弄那些猎狗的,放马过来吧。话说在蓝草乡的时候——”
“是的,我知道,”灰狐狸忙不迭地打断了兔子老爸,“那些猎狗后来怎么样了?”
“哦,就是带他们在山谷里兜了一圈儿,穿过几个灌木丛,最后引他们撞上了吉姆·科里家的电篱笆。这群猎狗可真够蠢的。这么跑一趟,我就当是活动下筋骨罢了。话说在蓝草乡,那儿的猎狗们才是真正受过严格训练的。我还记得——”
“是的,我知道,”灰狐狸再一次打断了兔子老爸的话,钻进灌木丛中,“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远处,灰松鼠正在漫无目的地四处挖洞,可怜的他总是记不清自己把坚果埋哪儿了,更何况去年冬天,就连坚果都少得可怜。眼下,灰松鼠多么希望能挖出几颗坚果来充充饥啊。
“晚上好,先生,祝你好运,”兔子老爸向灰松鼠打招呼,“看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运气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空洞。“我的老朋友,请原谅我这么说,不过你的记性确实已经大不如前了啊。”
“我的记性一直都那么糟糕,”灰松鼠叹了口气,“我从来都记不清自己把东西埋哪儿了。”他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望着整个山谷。“不过我仍能清楚地记得一些其他的事。你还记得以往的好日子吗?整个兔子坡都洋溢着幸福,住在这里的人善良勤劳。还记得每年到了圣诞节,孩子们为我们装扮的漂亮的圣诞树吗?就是那边那棵云杉,那时候还很小呢。树上挂满了小彩灯,还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胡萝卜、卷心菜叶和芹菜,给小鸟的种子和黄油(我也会蘸点儿来吃),还有给我们的坚果,各式各样的坚果——所有的东西都挂在枝头,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当然记得了,”兔子老爸说,“我敢肯定,那些美好的回忆一定都珍藏在我们大家心中。让我们一起祈祷,希望即将搬来的这户新人家能让我们重新过上以往那种好日子吧。”
“新人家要搬来了?”灰松鼠赶紧向兔子老爸打听。
“到处都有这样的传言,而且最近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太好了,”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灰松鼠立马来了精神,重新挖起洞来,“我还没听说这事呢,一直都忙着找我的坚果。瞧我这记性,恐怕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了——”
田鼠威利飞快地跑到田垄的尽头,尖声吹着口哨。“鼹鼠!”他大声喊道,“鼹鼠,快点出来!新闻!特大新闻!”
盲眼鼹鼠从泥土里探出脑袋和肩膀来,他把脸转向威利,鼻子微微颤抖着。“好吧,威利,原来是你,”鼹鼠说,“什么事让你兴奋成这样?有什么特大新闻?”
“天大的好消息!”威利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哦,鼹鼠,多棒的消息啊!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我们这里要来新人家啦!鼹鼠,新人家要来啦!就是那间大房子,要住进新人家了。大家都说他们会种点瓜果蔬菜。鼹鼠,这样一来,工具房里可能就会有种子,还有饲料。到时候种子和饲料就会从袋子的缝隙里漏出来,我们就能储存够整个冬天的食物,像夏天那样不用愁了。地窖里还会有暖气,我们可以直接在墙边打洞筑窝,温暖又舒适。或许他们还会种郁金香,鼹鼠,还有甜枣子和四萼齿草。天哪,现在如果能有一颗鲜脆美味的郁金香球茎,我愿意拿任何东西去交换!”
“哦,又是那一套,”鼹鼠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负责在前面打洞,你就跟在后头,把那些球茎全给吃光了。对你来说,倒是很轻松啊。可我呢?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得到的只有主人的责怪。”
“你怎么能这么说啊,鼹鼠,”威利听上去很受伤,“为什么?你这样说是不公平的。说真的,你知道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一直那么相亲相爱。鼹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真是没想到。”田鼠威利轻轻地抽泣起来。
鼹鼠笑出了声,用他那宽大而厚实的爪子拍了拍威利的背。“好啦,好啦,”鼹鼠忍俊不禁,“别总是那么敏感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了。我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呢?我怎么去看东西呢?每当我想看东西的时候,我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威利抹了抹泪水,“你会说:‘威利,来当我的眼睛吧。’”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鼹鼠开心地答道,“每次我说‘威利,来当我的眼睛吧。’你就会成为我的眼睛。你会告诉我那些东西长什么样,有多大,是什么颜色。每次你都描述得很详细,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威利不再伤心了:“如果有人设下捕鼠陷阱,或者在路边撒了毒药,我都会通知你的,不是吗?虽然很长时间没有人犁地了,可是假如有人开始耕地,我也会告诉你的,不是吗?”
“你当然会告诉我啦,”鼹鼠笑着说,“你当然会这么做。现在别再哭鼻子啦,谢谢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你可以安心离开了。现在虫子越来越少了,我得去寻找我的晚餐了。”说完,鼹鼠就钻回地里,继续挖起地道来。随着他不断前进,隆起的土堆也是蜿蜿蜒蜒,一直延伸到田地的另一头。威利一路小跑,敲着土垄嚷道:“鼹鼠!等新人家搬来后,我会继续当你的眼睛。我会一五一十地把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你听。”
“你肯定会这么做的,”地里传来鼹鼠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当然会的啦。我知道你有多么想吃郁金香球茎。”
臭鼬费威站在松树林边上,低头俯瞰大房子。林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不一会儿,红鹿就出现在费威的身边。“晚上好,先生,祝你好运,”费威向红鹿招呼,“新人家要搬来了。”
“是的,我听说了,”红鹿回应道,“他们早就该搬来了。其实我受到的影响不是太大,我总是四处游荡。不过对于那些小动物而言,兔子坡的情况真是越来越糟了,食物也越来越匮乏了。”
“没错,你是到处游荡,”费威答道,“但你不也时不时去人家那里偷吃点蔬菜之类的吗,不是吗?”
“好吧,如果我恰好在附近的话,确实也会去尝尝鲜。”红鹿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皱了下鼻子,然后说,“我说,费威,你介不介意往边上挪一点儿?就是往背风处挪一点儿?好,就是那里,十分感谢。我说过,偶尔我也喜欢吃点绿叶菜,例如莴笋,又或者很嫩的卷心菜,非常嫩的那种,太老的容易让我消化不良。当然了,我最爱的还是西红柿。现在要是能吃到一个多汁的新鲜西红柿——”
“只有你喜欢吃,”费威没好气地插嘴道,“我个人可不在乎新来的这家人会不会种地。我是在为你们担心。有没有菜园子,我是无所谓的。我需要的不过是他们的剩饭剩菜而已。”
“你的品位可真差,费威。”红鹿有些不屑,“呃,顺便说下,风向好像变了——你介意再挪一下吗?就是那里,好,谢谢。就如我刚才说的——”
“品位差?”费威生气了,“你压根儿不知道剩饭剩菜有多么美味。有剩饭剩菜的地方就代表有人住。只不过有些人家的剩饭菜真是不好吃,连做剩饭菜的资格都没有。但是还有些其他的剩饭剩菜,没有比那些更可口的了。”
“我肯定有比剩饭剩菜更好吃的东西,”红鹿立场坚定,“不过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狐狸更指望人类多养些鸡,可能还有鸭子。这应该很对你的胃口吧。”
“鸡不错,尤其是那些嫩小鸡,”费威承认,“鸭子也很好。但是说到剩饭剩菜——”
“哦,我的天哪,”红鹿抱怨道,“风向又变了。”说完,红鹿一头扎回了松树林。
虽然春天已经悄然来了,但冰冻的地面上依旧覆盖着一层白霜。毛毛虫老爷爷慢慢伸展开他那脏兮兮、灰白的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接着他开始用嘶哑低沉的嗓门唤醒数千个冬眠的子子孙孙。
“新人家要来了,”毛毛虫爷爷嘶嘶地说,“新人家要搬来了。”声音很快就传到了那些还在沉睡、行动迟缓的毛毛虫耳中。慢慢地,他们蠕动起来,伸展开那略显丑陋的身体,从湿冷的泥土中往上爬。等到万物抽芽吐绿时,这些毛毛虫就能爬到地面了。
好消息传遍了整个兔子坡。从低矮的灌木丛到高大的杂草堆,小动物们都兴奋不已,议论纷纷。松鼠和金花鼠沿着石墙上蹿下跳,欢呼雀跃。幽暗的松树林中,猫头鹰、乌鸦和蓝松鸦大呼小叫,激动极了。兔子们也是来来往往,互相串门。大家伙儿都在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好消息——新人家要搬来了。
2. 兔子老妈的担忧
此 时此刻,在兔子洞里,兔子老妈却显得比往常更加不安,更加不知所措。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扰乱她原本平静的日子,更何况现在这样的非常时刻。老妈的神经绷得愈发紧了,她早就把新人家搬来后可能发生的危险或是可能出现的不快想了个遍。眼下她竟然开始胡思乱想,对家里人喋喋不休——新人家可能会养狗、养猫,甚至还可能养雪貂,要知道那可是兔子的天敌啊;猎枪、步枪、炸药,这些家伙可够危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陷阱肯定不会少;还有那些个毒气啦。天哪,要是再来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兔子老妈实在是太担心了,尤其是最近她听说了一个恐怖的传言,以至于她一遍又一遍地跟家里人说。听说有个坏心肠的男人拿一根软管一头接到汽车排气管,另一头直接塞进兔子洞里,汽车的尾气可是有毒的呀,有好多兔子家庭就是因为这种冷酷残忍的行为而家破人亡。
“我说老伴儿,镇定点!”兔子老爸宽慰兔子老妈,“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们之所以遭遇如此不幸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疏忽大意——紧急出口都被储存的粮食堵住了。虽说小心翼翼地储存粮食来过冬是非常值得称道的行为,可是如果把紧急出口当成地窖或者储藏室,那就真是太愚蠢了,相当于自杀啊!”
“很不幸,或者换个角度,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老爸瞅了瞅自家空荡荡的储物架和橱柜,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们兔子坡的生活环境太窘迫了,没法储存足够的食物来过冬,所以我们的紧急出口总是畅通无阻,而且我还会定期去维修。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偶尔也会在紧急通道那里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例如扫帚啊、拖把啊、水桶之类的,还有些不太用的清洁工具。这可不好。前一阵子,我还被那些工具给绊倒了,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真够疼的。”
听到老伴儿的抱怨,兔子老妈赶紧把水桶、扫帚等挪到边上,她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下来。可是每当窗外有车经过,风中带来一点儿汽油味时,老妈还是会紧张得脸色发白。
兔子老妈继续胡思乱想,她甚至觉得新搬来的这户人家会砍光兔子洞周围的灌木丛,到时候一家老小就没有藏身之所了。兔子老爸承认此事有可能发生,但几率微乎其微。“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们大不了就搬个家嘛,”老爸说,“虽然我们在这个洞里已经住了很长时间,对它有了很深的感情,但是在一年中的某些季节,洞里的确会变得很潮湿,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最近我就察觉到自己出现了一些轻微的痛风症状,这可是我们家族的遗传病。如果能够搬到地势较高、更加干燥点的地方,我的情况可能会好许多。话说我早就看中了松树林边上的一块高地,如果真的不幸被你言中,新搬来的这户人家要破坏我们这里,迫使我们搬家,那么相信我,对我们反而有好处。老伴儿,有失必有得嘛。”
然而一想到可能要离开这个居住了多年的家,兔子老妈就忍不住伤心落泪。看到老伴儿如此难受,兔子老爸赶紧把话题转到新人家可能会养的猫和狗身上。
“说到猫,关键还在于父母是否对孩子进行良好的教育。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了。除非孩子们足够大,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否则父母就不应该让他们出门乱跑。父母还应该从小教导孩子们时刻保持警觉,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样一来,猫就没法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了。说来可笑,猫这种动物没有一丁点儿耐力,他们唯一擅长的就是突袭。不是我夸海口,但在教导孩子这方面,我觉得自己还是颇有心得的,我们的孩子个个都很聪明,连猫的突袭也不怕。”
“但是,看看我们那几个孙子,早被父母给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想当年我们哪敢像他们这样肆意妄为。父母纵容的结果往往是致命的,孩子们很容易就一命呜呼。”兔子老爸严厉地盯着小乔奇,继续说道,“我的儿子,希望你牢记我那几个孙儿——米妮、亚瑟、威尔弗雷德、萨拉、康斯坦斯、萨瑞塔、霍加斯和克拉伦斯——丧生猫爪的悲惨下场,从中吸取血的教训!”
小乔奇郑重地向兔子老爸保证不会重蹈覆辙,会避免悲剧再次发生。一旁的兔子老妈听到惨死的小孙儿的名字,又号啕大哭起来。兔子老爸依旧是滔滔不绝(其实他也很爱唠叨,除非有事让他住嘴,否则就会一直念叨下去)。
“据我所知,狗在我们这个社区可能会深受欢迎呢。十字路口那儿胖子家的那几条乡下狗笨头笨脑的,根本不值得我这样的绅士耗费精力去对付他们。我倒是很希望偶尔能和上等的猎狗玩玩追逐游戏,切磋一下。在我长大的蓝草乡——”
“是的,我知道,”老妈打断了老爸的话,“我很清楚蓝草乡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别忘了还有波奇,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
“波奇确实是个大麻烦,”老爸不得不承认,“他愚蠢地把家安在了大房子的背面,实在是太不明智了。我已经多次提醒他了,可他就是不听。当然了,之前那家房客心地善良,所以问题不大。哪怕波奇住在客厅里,那些人类也不会介意的。不过要是新房客养狗,那他现在住的地方就会变得相当危险。如果是真的,那我可得再和波奇谈谈,态度也得更加强硬些才行。”
兔子老妈这会儿正在担心其他的事,无暇顾及波奇的事。“还得来个春季大扫除呢,”她显得很是焦虑不安,“我早就打算在这周进行一次大扫除了,可是新人家要搬来的消息一传开,家里人来人往的,忙得我都没有时间搞卫生。还有阿纳尔达斯叔公,他住在丹伯里那么远,麦尔德瑞德又结婚了,只剩下叔公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现在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我简直没法想象他的家现在脏乱成什么样子了。虽然我们家食物短缺,可我之前一直打算邀请他来我们家过夏天。但现在新人家要搬来了,他们可能会养狗啊,还会设下各种陷阱圈套,还有弹簧枪什么的,或许还有毒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还要不要请他过来。”
“事实上,”兔子老爸接着说,“我认为现在邀请阿纳尔达斯叔公来我们家暂住是最合适不过了,有这么几点原因。原因一,正如你所说的,自从麦尔德瑞德离开后,阿纳尔达斯叔公一个人很孤单,换个生活环境无疑对他大有好处;原因二,据我所知,丹伯里的食物甚至比我们这儿更加匮乏,如果新搬来的人家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是农夫,会种蔬菜粮食,那么叔公在我们这里,情况就将大大改善,简而言之,叔公能吃得更好;原因三,阿纳尔达斯叔公是我们这个大家族目前最年长、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在与人类打交道方面积累了多年的丰富经验和办法。如果新人家很难缠,不好对付,当然我打心眼里不希望这样,可凡事总得考虑周到,到时面对可能出现的麻烦和问题时,叔公的建议和忠告就会变得十分宝贵。
“因此我提议立刻去邀请阿纳尔达斯叔公。若不是接下去的几天还有不少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的话,我会很乐意亲自跑一趟去邀请他的。现在看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小乔奇了。”
当兔子老妈还在瞎操心想出各种潜在的新危险、兔子老爸则想方设法安慰她的时候,小乔奇的心已经激动得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但他还是拼命克制,让自己保持冷静。毕竟,小乔奇是个大男孩了,跑起来几乎和老爸一样快,而且他已经熟悉了大多数的圈套伎俩。过去几个月,他一直都去十字路口的胖子家觅食,能够很轻松地躲过那几条恶狗的追踪,每天两次安全地横穿宽敞的布莱克路。小乔奇知道去阿纳尔达斯叔公家的路——去年秋天,他们全家都出席了麦尔德瑞德的婚礼。为什么不派他去呢?当然了,兔子坡很快就要迎来新人家了,小乔奇也不想错过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可是能够单独去一趟丹伯里,对他而言,也很有吸引力。再说他只去两天而已,兔子坡应该不会发生太多的事。
小乔奇躺在床上,渐渐进入梦乡。朦胧之中,他听到兔子老妈还在那里不停地唠叨,而老爸则继续宽慰着她,不停地说啊——说啊——说啊——
3. 小乔奇和他的歌
天 刚蒙蒙亮,小乔奇就上路了。虽然兔子老妈很担心,但她还是早早起来,用家里所剩无几的粮食为儿子准备了一份量虽不大却营养丰富的午餐。此刻,这份爱心便当,外加一封给阿纳尔达斯叔公的邀请信正一起躺在一个小背包里,挂在小乔奇的肩膀上。这是小乔奇第一次出远门,兔子老爸一直把儿子送到双子桥。父子俩步履轻盈地往山下走去,俯瞰整个山谷,依旧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如同湖泊,而周围树冠起伏,仿佛漂浮在湖中的小岛。老果园里传来小鸟清脆的鸣叫声,他们放声歌唱,迎接新一天的到来。鸟妈妈们忙着清理鸟巢,一时之间,欢笑声、责备声不绝于耳。而树梢顶上,鸟爸爸们则是尽情地亮开嗓门,相互炫耀着自己的歌喉。
村里的人统统都在熟睡中,就连十字路口胖子家的恶狗也很安静。不过小动物们都已经下床了,纷纷出来活动。小乔奇和兔子老爸在路上碰到了灰狐狸,他刚从韦斯顿回来,一晚上的辛苦觅食令他疲惫不堪,步履踉跄,上下眼皮直打架,脖子上还沾着一些鸡毛,看来应该是饱餐了一顿。横穿布莱克路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红鹿先生。红鹿正在优雅地漫步,他向父子俩问好,并祝小乔奇一路顺风。不过兔子老爸此时可没心思和这些老朋友寒暄,儿子出门才是大事,整个兔子坡没有人比兔子老爸更清楚旅途是有多么危险了。
“儿子,现在你可得听好了,”老爸的态度异常坚决,“你老妈的神经已经相当脆弱了,所以你绝不能粗心大意,或者去冒些不必要的危险,她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你绝对不能到处瞎逛,也不可以犯蠢,头脑发昏;一定要沿着大路走,但也要注意隐蔽好自己,与大路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被别人发现了;过桥以及横穿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现在让我来考考你,过桥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我得先躲好,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乔奇答道,“我要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恶狗出没。我还需要留意路面情况,看看是否有车上桥和下桥。等确保没有危险之后,我该快速地跑到桥的另一头。然后我得再躲起来,观察四周的情况,以确保没人看见我。接下去我就能上路了。横穿马路的时候也一样。”
“不错,”兔子老爸说,“现在把你可能遇到的恶狗名单背一下吧。”
小乔奇闭上眼睛,流利地背起来:“十字路口的胖子家:两条杂种狗;好山路:达尔马提亚狗;长山路那户人家:牧羊狗,叫得很凶,但其实没什么杀伤力;诺菲尔德教堂的拐角处:警犬,很蠢,已经丧失了嗅觉;高山岭那个红色农舍:斗牛犬和塞特犬,那两个家伙都很胖,构不成威胁;带很大谷仓的那家农舍:老猎狗,非常危险……”还有很多。他把从兔子坡到丹伯里一路上可能碰到的狗都背了个遍,一个不落,而且描述得非常准确。兔子老爸赞许地点点头,小乔奇愈发为自己感到自豪了。
“很好!”老爸肯定道,“那么你还记得躲避敌人的要诀吗?”小乔奇再次闭上眼睛,快速背起来:“快速往右冲刺,突然变向往左转,再接着左转,然后是右转,突然紧急刹车,后空翻,往右跳,然后是左跳,假动作晃晕敌人,接着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棒极了!”老爸很满意,“千万要小心。要对追你的那些恶狗做出正确的评估,不要浪费时间和那些笨重的狗玩追逐游戏,要学会养精蓄锐,留着速度对付后面可能遇到的更大的危险。如果那狗来势汹汹,径直朝你冲过来,你就一定要严格执行刚才背过的那套躲避要诀,躲到灌木丛里后一动也不能动。顺便说一下,你在这方面做得还是很差,左耳总是很不安分,会时不时动一下,所以一定要注意克服这个毛病。高山岭地势开阔,因此一定要利用石墙的阴影来掩护自己,并且你要留意地上的土垄。波奇有不少亲戚住在那里,如果你碰到麻烦了,他们会很乐意伸出援助之手的。你要告诉他们你是谁,还不要忘了谢谢他们。躲过恶狗的追踪、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后,至少要休息十分钟,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如果真的要拼了命地跑,就要系紧背包带,耳朵朝后,肚子紧贴地面,撒开腿,拼命地跑!”
“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了,注意,千万不要犯傻。最晚明天晚上,你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就应该到家了,我和你妈妈会等着你们的。”兔子老爸叮嘱道。
小乔奇蹦蹦跳跳地穿过双子桥,转身向兔子老爸挥手告别,独自一人踏上了行程。
他跑过好山路,天色依旧没有放亮,薄雾笼罩,灰蒙蒙的,达尔马提亚狗正在熟睡中。长山路也是一片沉寂,牧羊狗显然也还在梦乡之中。直到小乔奇来到诺菲尔德教堂的拐角处时,人们才开始起床。厨房烟囱里开始飘出袅袅轻烟,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煎培根的香味。
正如小乔奇所预料的那样,诺菲尔德教堂拐角处的那条警犬向他扑了过来,但是小乔奇不费吹灰之力,很轻松地逃脱了。他刻意放慢速度,吸引那家伙追上来。前方有一棵苹果树倒在灌木丛里,眼瞅着距离苹果树越来越近,小乔奇突然急刹车,往右边一跳,躲了起来。咆哮冲刺的警犬则是躲闪不及,一头扎进了多刺的灌木丛中。小乔奇静静地躲在一边,老警犬痛苦的哀号在他听来是那么的悦耳,小乔奇得意极了。他重新上路,向高山岭进发。其实乔奇心想着,要是老爸刚才在这里就好了,他就能见到自己躲避敌人的技能是多么娴熟,而且在躲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左耳成功地做到了纹丝不动。
当乔奇来到高山岭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阳光照进红色农舍的门廊,暖洋洋的,慵懒的斗牛犬和塞特犬正在呼呼大睡。若是在平常,小乔奇肯定会弄醒他们,耍耍这两个笨拙的家伙。但是此刻,想起兔子老爸的教诲,乔奇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赶路。
高山岭是个长而开阔的地方,可小乔奇觉得这里索然无味。一路上,茂密的树林和丰厚的草地延绵起伏,景色相当宜人,但他却没有心思欣赏。小乔奇更喜欢头顶那湛蓝的天空和朵朵明亮的白云,当然还有那暖暖的阳光,这一切都让他神清气爽。不过渐渐地,小乔奇觉得有些无聊了。干些什么来打发时光呢?不如自创一首歌吧,小乔奇心想。
其实,歌词和曲调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只是他还没能将两者很好地融合起来。于是小乔奇左哼哼,右哼哼,手舞足蹈,进行各种尝试,这句歌词究竟是这么搭合适,还是那样配动听呢?终于,他确定了第一句歌词,开始翻来覆去地哼唱起来,在继续创作之前,可不能把这好不容易才想好的第一句给忘了。
小乔奇实在是太投入了,满脑子都在考虑自己的歌曲,一路哼唱,浑然不知危险正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一蹦一跳地经过那家带有很大谷仓的农舍,第四十七遍哼起自己那第一句歌词。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条极其危险的老猎狗已经咆哮着向他急冲过来,距离近得小乔奇甚至感受到了老猎狗灼热的呼吸。
小乔奇本能地往后跳了几跳,暂时离开了危险地带。刹那间,他系紧了背包带,接着就冷静地跑起来。“不要浪费时间和那些笨重的狗玩追逐游戏”——这是兔子老爸教的脱敌要诀之一。小乔奇尝试了变向、绕圈等各种方法,可他绝望地发现这几招都没用。高山岭实在是太空旷了,没地方可以躲藏,况且那条老猎狗知道兔子的所有把戏。无论乔奇怎么闪躲,老猎狗都不会上当,总能追上他。小乔奇想找土拨鼠洞求救,可是目光所及之处,竟然一个洞也没有。“好吧,看来我得撒开腿拼命跑了。”小乔奇给自己鼓劲。
他把背包带系得更紧了,耳朵往后,肚子贴紧地面,拼命跑起来。他跑得可真快啊!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小乔奇的身上,进一步舒展了他的筋骨,清新的空气让他更加精神抖擞。小乔奇的步子越迈越大,他从没感觉这样年轻、这样强壮过。他的腿就如同弹簧一般,伸缩自如。他几乎不用费力气,除了两只后脚重重落地后的那一瞬间。每次当他落地后,那无与伦比的弹簧就会用力弹起,将小乔奇抛向空中。他很轻松地越过了篱笆和石墙。哇哦,这简直就是在飞啊!这下小乔奇知道燕子兹普在空中飞翔的感觉了。老猎狗去哪儿了?小乔奇扭头瞥了一眼,发现他早就被自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老猎狗依旧不肯死心,气喘吁吁地追着。他年纪大了,肯定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小乔奇则是精力充沛,每跑一步都更加兴奋。真是奇怪,那个愚蠢的老家伙怎么就是不肯服输,然后回家歇息去呢?
跑过一个小山头后,小乔奇突然记起一件事——他竟然忘记了“死亡溪”的存在!这可不妙!“死亡溪”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又宽又深,水流湍急,蜿蜿蜒蜒的,闪着银色的寒光。天哪,他,蓝草乡绅士兔子老爸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自投罗网,钻进了这样一个死亡陷阱,这可是连波奇也不会犯下的错误!无论他是向右,还是向左,“死亡溪”都横亘在他面前,而紧追不舍的老猎狗能够轻而易举地堵住他的退路。除了纵身跃过溪流外,小乔奇别无选择!
因此,他并没有因为这一残酷的发现而减速,反而开始加速冲刺。倾斜而下的山坡帮了小乔奇一把,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蹦得也越来越高,风飕飕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小乔奇的头脑很清醒,这正是兔子老爸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他在河岸边挑了一块又高又坚固的空地,估计好自己起跳需要的步数,为最后的一跃做准备。
小乔奇的起跳堪称完美,他绷紧了腿部的每一块肌肉,然后高高腾起。在半空中,他低头往下看,只见如同棉花糖一般蓬松的白云倒映在清澈的溪水中,就连溪底的鹅卵石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银色的小鱼儿被乔奇飞翔的影子吓得四处乱窜,惊起阵阵涟漪。接着,只听砰的一声,他落在了对岸,连翻了七个筋斗,坐在一丛繁茂柔软的青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