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他脑子一片空白,一动也不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岸,老猎狗急匆匆地从山坡上冲下来,差一点就滑进溪里,忙不迭刹车后,他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哗啦啦流淌着的溪水,然后只好慢吞吞地打道回府,那滴着口水的长舌头几乎拖到了地上。
这下小乔奇可没忘记兔子老爸的另一个叮嘱——激烈奔跑之后至少要休息十分钟。他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不过他想起了背包里的午餐。于是他打开背包,拿出兔子老妈准备的爱心便当,这样在填饱肚子的同时也能休息下,恢复体力。小乔奇确实是吓坏了,真是大难不死啊,他在心里庆幸。美味的午餐下肚后,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要是兔子老爸知道了,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因为小乔奇犯了两个非常愚蠢的错误:他没有仔细留意周围的环境,结果遭到了恶狗的突袭;还有就是他冒冒失失,主动栽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但是那次飞跃,绝对算得上是空前绝后!这个乡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兔子能够成功飞跃“死亡溪”的呢,就连兔子老爸也没做到过。他选择了最恰当的起跳点,并且估算了溪流的宽度——至少有十八英尺!经过一番休整后,小乔奇又变得精神百倍,徘徊在他脑海里的歌词和曲调自然而然地结合在一起—— 一首专属于他的歌诞生了:
小乔奇躺在温暖的草地上,开始哼唱起自己的歌——
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嘿呦!嘿呦!
小乔奇的歌没有太多歌词,曲子也略显单一,不外乎一些升调和降调,最后一句的调子和开头第一句一样。可能大多数人会觉得过于乏味,但是小乔奇无所谓,他觉得自己创作的第一首歌棒极了。他一会儿亮开嗓门大声歌唱,一会儿又轻声地哼哼,调子忽而如同胜利赞歌般慷慨激昂,忽而又跌宕起伏,仿佛在描述英雄传奇。一遍又一遍,小乔奇不厌其烦地唱着。
(图注: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嘿呦!嘿呦!)
红肚子知更鸟正往北飞去,听到歌声后,便停在树梢,探头招呼道:“嗨,小乔奇,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去接我的阿纳尔达斯叔公。你去过兔子坡了吗?”
“我刚去过那里,”知更鸟答道,“那儿的每个人都很兴奋。看来是有新人家要搬来了。”
“是的,我知道,”小乔奇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刚刚还为这个好消息专门创作了一首歌呢。你想要听一下吗?是这样唱的——”
“不用啦,谢谢,”知更鸟打断了小乔奇的话,“我还得赶路呢。”话刚说完,他就飞走了。
虽然知更鸟不领情,但小乔奇并没有气馁。他收拾好背包,继续自己的行程,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哼唱自己的歌。这可真是一首好歌啊,在它的陪伴下,小乔奇信心满满地穿过高山岭、风山,还安全绕过了乔治镇。黄昏时分,当他来到丹伯里的大路上时,还在得意地哼着那首歌呢。
“嘿呦!”小乔奇又一次唱到了歌的结尾部分,他早就记不清这是第几遍了,应该不下四千次吧。突然,灌木丛里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嘿呦什么啊?”
小乔奇转过头。“嘿呦——我的老天爷啊!”他情不自禁地喊道,“阿纳尔达斯叔公,是你吗?”
“没错,”那声音变得非常开心,“就是你的阿纳尔达斯叔公。快进来吧,小乔奇,快点进屋来——从你家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可真不容易啊。如果我是狗,肯定把你逮个正着。你父母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远门呢?还不教你多长几个心眼?不管怎么样,快点进来吧。”
虽然兔子老妈早就料到,没有女性操持家务,阿纳尔达斯叔公的家里肯定会乱作一团,但她肯定想不到这位老人家的住所竟然会如此杂乱无章、凌乱不堪,而当小乔奇进屋后,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乱七八糟的情景。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老单身汉的家。尽管小乔奇很羡慕单身汉无拘无束的生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兔子洞实在是太脏了,居然还有多得数不清的跳蚤。在户外活动了一天,室内糟糕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或许是因为阿纳尔达斯叔公抽烟的缘故吧——小乔奇在心里自我宽慰。叔公的厨艺也不好——他们的晚饭是一根存放了很久、早就风干了的芜菁 ① 。用完这顿过于简单的晚餐后,在小乔奇的提议下,他和叔公来到洞外小坐,呼吸下新鲜空气。小乔奇拿出兔子老妈的邀请信,递给了阿纳尔达斯叔公。
① 即大头菜,根如圆萝卜,根以及叶子都可食用。
“乔奇,你念给我听吧,”阿纳尔达斯叔公说,“我不记得把我的眼镜扔在哪儿了。”小乔奇心里明白,其实叔公哪来的眼镜啊,他只是不识字罢了,而且他每一次都会找同一个借口。作为晚辈,小乔奇可不会不给叔公面子,他听话地接过信,一字不漏地念起来:
亲爱的阿纳尔达斯叔公:
愿你一切都好。我知道自从麦尔德瑞德结婚搬走后,你就孤孤单单一个人住了。我们想邀请你来我们家度过整个夏天。新人家就要搬到兔子坡了,我们希望他们会种些蔬菜、粮食,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们就不愁没有好吃的了。不过新人家也可能养狗,有弹簧枪,或者下毒药、给我们设陷阱圈套,天知道还会有怎样可怕的东西?或许你来这里得冒很大的生命危险。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期盼着能见到你。
爱你的侄女,
莫莉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附言:“别让小乔奇把脚弄湿了。”不过乔奇并没有把这句话念给叔公听。什么嘛!他,小乔奇,可是成功飞跃过“死亡溪”的勇士啊,怎么会怕脚被弄湿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太好了,”阿纳尔达斯叔公嚷嚷,“太好了,这封信写得可真贴心。我正愁该怎么打发这个夏天呢。米莉(麦尔德瑞德的昵称)离家后,就剩我一个人了,确实觉得很寂寞。说到食物,我见过那么多种胡萝卜的吝啬鬼,可就属这里的人最小气。是的,我想我会去的。新人家搬来可能会有好事发生,也可能有坏事发生。不管怎么样,我从不信任人类。熟人家也不能轻信,当然了,如果是熟人家,你知道他们在哪些方面是可以相信的,哪些是需要提防的。不过对于新人家,你就一无所知了。但我还是会去的。你妈妈还是像以前那样能做一手美味可口的莴笋豆苗汤吗?”
小乔奇向叔公保证妈妈做的汤一如既往的鲜美,并感叹要是现在能喝上一碗那该有多好。“我为新搬来的人家写了一首歌。”他热切地告诉叔公,“让我唱给你听听吧?”
“我没工夫听啊,”阿纳尔达斯叔公回应道,“乔奇,随便找个地方睡一晚吧。我还得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得出门了,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小乔奇最终决定睡在叔公家门口的灌木丛下。春天的夜晚十分暖和,藏身之处也非常安全。他又一次轻声哼起了自己的歌,就如同摇篮曲一般柔和,还没哼完第三句,他就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4. 阿纳尔达斯叔公
第 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出门了。毕竟阿纳尔达斯叔公年事已高,只能慢悠悠地赶路。好在叔公对乡村了如指掌,加上逃脱技艺娴熟,很好地弥补了他速度上的不足。叔公知道这里的每条路、每条捷径、每条狗和每个可以利用的藏身之处。一路上,他都忙着向小乔奇传授兔子的生存小伎俩,在这方面,他知道的比兔子老爸还要多。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墙和树篱笆的阴影走。一旦碰上养有恶犬的人家,他们宁可绕个大圈子,也绝不冒不必要的危险。走得累了,他们总是选择距离灌木丛或者洞穴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歇脚。走到“死亡溪”后,他们停下来吃了午饭。小乔奇无比自豪地向叔公指出自己昨天成功飞跃的地方。他们甚至发现了乔奇落地时留下的深深的脚印。
阿纳尔达斯叔公用他那干练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宽阔的溪流,赞许道:“惊人的一跳,乔奇。确实很惊人。就连你父亲也没法做到,我也没法办到,哪怕是在我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小伙子,好样的,这一跳可真惊人。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让猎狗逮到突袭的机会,还被逼入到这样危险的绝境呢?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可以肯定你父亲也不会喜欢的。”小乔奇很清楚兔子老爸知道后绝对不会高兴的。
他们的午餐十分简单,可怜巴巴的一丁点儿,还是从阿纳尔达斯叔公那空荡荡的食物储藏室里翻出来的,只能暂时充下饥。不过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又那么蓝,老绅士感到身心舒畅,他想多休息一会儿,也好趁这个机会和小侄孙聊聊天。
“你可知道,乔奇,”他舒服地躺在又厚又软的草丛上,“你整天哼的那首歌,其实算不上一首真正的歌曲,旋律太平淡了。不过这首歌确实很有意义。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让我来解释给你听吧——新人家总是会不断地搬来,这就是原因。每当有新人家搬过来,就意味着新时代要开始了。”
“看看我们一路走过来的这条路吧。我记得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他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曾祖父说过,你曾曾祖父的祖父经常谈起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那个时候,穿着红色制服的英国军队闯入我们的领地,在丹伯里肆意破坏,胡作非为,随处都可以听到骇人的枪声,房子、仓库和庄稼统统都被烧毁了。虽然村民们也拿起枪杆子奋力反击,可终究由于势单力薄,死了很多人,他们都被埋在附近的果园里。美丽的家园就这样被摧毁了,幸存下来的人也都逃离了丹伯里,到处都找不到食物。那才是不幸的时代——真是糟糕透顶。但是军队撤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新人家陆陆续续搬到这里,新的时代又开始了。
“我们兔子就顾着管好自己的下一代,过好自己的日子。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新人家搬来,很快,整个山谷又随处可见磨坊和工厂了。高山岭的田地长满了小麦、西红柿和洋葱,一片丰收的景象。到处都是人,装满了稻谷和干草的四轮马车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对每个人而言,那都是最美好的时代。
“但是很快,这里所有的年轻男子都披上蓝色军装,迈开大步走过这条路。他们面带笑容,放开嘹亮的嗓子,高声歌唱,亲人为他们送上一袋袋的干粮,枪口还插着鲜花。可惜他们中的大多数再也没能回来。老人们去世后,这里的人气也逐渐萧条,磨坊倒了,田地里长满杂草,艰难的时刻又来了。但是祖父祖母依旧悉心照顾我们,把我们拉扯长大。我们齐心协力,度过了苦日子。接下去,新人家又搬来了,他们修葺了马路,盖起了新房子和新学校,汽车在路上飞驰——你知道,美好的日子又来到了。
“乔奇,日子有好有坏,迟早都会过去的。人类也有好有坏,他们迟早也会离开。但总会有新人家搬来的。所以你不停哼哼的那首歌还是很有意义的,虽然旋律真的太单一了,很乏味。我准备小睡一会儿,就十分钟。你可得把眼睛睁大一点啊!”
小乔奇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这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再受到惊吓了。他开始回味阿纳尔达斯叔公刚才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但每次一想事情的时候,他的上下眼皮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打起架来,于是他走到溪边,拿溪水洗了洗脸和爪子,让自己保持十二万分的清醒。乔奇收拾好背包,然后坐下来欣赏对岸的树梢影子。十分钟过后,他唤醒叔公,两人又上路了。
阿纳尔达斯叔公要暂别丹伯里的消息很快就在小动物之间传开了,他们纷纷跑到路边,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告别,祝他和小乔奇一路好运。高山岭的土拨鼠们也沿路等着,托他们帮忙捎话给波奇。就这样磨磨蹭蹭的,当叔公和乔奇离开长山前往双子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他们又累又热,浑身脏兮兮的。等他们来到北边的岔路口时,阿纳尔达斯叔公看上去心事重重。两人坐在河岸边休息了一会儿,叔公终于按捺不住了。
“乔奇,”他突然开口道,“我决定了,没错,我一定要这么做。你知道的,女人总是有些洁癖,真够滑稽的,尤其是你妈妈。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那么做了,可是现在我下定决心了。”
“你要干什么啊?”小乔奇很困惑。
“乔奇,”阿纳尔达斯叔公郑重宣布,“现在听好了,你这辈子恐怕不会听到我说第二遍了。乔奇——我要洗个澡!”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整整齐齐,洗完澡后的两人加快脚步赶往兔子坡。小乔奇几乎是一路小跑,他早已是归心似箭。虽然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可他能察觉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兔子坡发生了一些大事。一眼望去,大房子的屋顶已经铺上了新瓦片,闪闪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屑和新鲜油漆的味道。
兔子老爸和兔子老妈欢天喜地地在家门口迎接阿纳尔达斯叔公和小乔奇。就在叔公把他那简陋的行李带进客房时,小乔奇已经迫不及待地炫耀起自己的冒险经历。听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粗心大意,竟然遭到老猎狗的突袭和追踪,兔子老爸自然是火冒三丈。不过小乔奇能够飞跃“死亡溪”,兔子老爸也是打心眼儿里为儿子感到骄傲,气也消了不少。
“还有哪,妈妈,”兴奋的小乔奇继续嚷嚷,“我还自创了一首歌。是这么唱的——”
兔子老爸挥手示意小乔奇安静。“听好了。”他说道。一家人都仔细听着。一开始,小乔奇什么也没听到,但是突然,他听到了。
整个兔子坡的小动物们齐声欢歌,他们正在唱他的歌——小乔奇之歌!
就在大房子附近,他能听见土拨鼠波奇那五音不全的破嗓门。“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他还能分辨出臭鼬费威、红鹿和灰狐狸的歌喉。田鼠威利,还有他那些兄弟姐妹的高音从远处传来,汇成动听的和声。“嘿呦,嘿呦!”他还能依稀听到盲眼鼹鼠的声音从地里传出来。兔子老妈忙得团团转,一边准备晚餐一边哼着这首歌。阿纳尔达斯叔公正呵呵地围着汤锅打转呢,连他也情不自禁地哼哼起来,时不时地吆喝一声:“嘿呦!”
木匠比利·赫奇和他的伙计们刚刚离开大房子,当他们驾驶的大卡车隆隆驶过时,小乔奇听见他们全都在吹口哨——吹的竟然也是他的曲子!
住在岔路口小屋的蒂姆·麦克格拉斯正兴高采烈地修理他的拖拉机,一整个冬天没用过了,也是时候检查和保养一下了。他早就把耕田用的犁清理干净,擦得锃亮,靶子也准备好了。他一边干活,一边唱歌。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首歌?”他的妻子玛丽从厨房的窗口探出头来问道。
“记不清了,”蒂姆回答。“嘿呦!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新人家——”
“这是好事,”玛丽打断他的话,“新人家要搬来了,这真是个好消息。冬天过后,我们就一直没有接到太多的活儿。这下好了。”
“——要搬来了,嘿呦!现在我们有的忙啦,”他大声喊道,“我们要去整理菜园子,那可是很大的一个菜园啊。我们得修整草坪。北边那块地得翻耕,播下新的种子。除草,清理灌木,重新铺设车道,挪开那些矮树,然后还得养鸡,有太多的活儿要干了——嘿呦,嘿呦!新人家要搬来了,嘿——”
“我觉得那算不上一首歌,”玛丽说道,“不过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于是没过几分钟,蒂姆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晚餐碗碟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玛丽悦耳的歌声,她沉浸在喜悦中——“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泥水匠路易·科恩斯托克正忙着往卡车上装货。他把泥刀、水桶、锤子、铲子、水管、水泥袋以及其他东西统统搬上卡车,这些都是他明天干活儿时要用到的。路易一边搬一边快乐地哼唱着,虽然有些走音,而且你很难听清楚他到底在唱些什么,但是听上去就是在唱——“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新人家要搬来了——”
山坡拐角处的小店里,达利先生正在重新整理货架,排放新商品。其实他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因为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里,几乎没有人光顾他的小店,货架上的东西基本没有减少,和去年秋天一样满满当当的。但现在冬天过去了,春天温暖的气息悄然从敞开的门外涌入。沼泽地里的青蛙们呱呱地叫得很欢,听上去如同雪橇铃铛一般。
达利先生坐在他的高脚凳上,开始写货品清单。他一边写,一边唱着小曲——“新人家——咖啡两打、腌牛肉十二——要搬来了,嘿呦!新人家——淀粉三箱、火柴、胡椒粉、玉米淀粉、盐、姜汁水——要搬来了,嘿呦!新人家要搬来了——纸巾、醋、泡菜、干杏仁——嘿呦!”
“嘿呦!嘿呦!”
5. 固执己见的波奇
接 下去的几天,兔子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都会有新鲜事发生,就连兔子老爸都有些厌倦了。菜园子被重新翻耕过了,变得更加宽敞,面积足足是以前的两倍。让大家伙儿松了一口气的是,菜园周围没有设篱笆,小动物进去觅食自然更加方便。花坛已经松过土了,还施了肥。草坪也被翻耕和耙平了,现在就剩下播种了。
蒂姆·麦克格拉斯正驾驶着拖拉机翻耕北面的田地,犁头经过后,褐色的泥土就被翻成一道道笔直齐整的犁沟。蒂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美滋滋地吹起了口哨。在土拨鼠波奇的家门口,兔子老爸和他正坐在一起开心地看着蒂姆耕地。就在拖拉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正在重新修葺石墙的路易·科恩斯托克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向蒂姆打招呼:“他们打算在这儿种些什么啊,蒂姆?”
“荞麦,”蒂姆回答,“现在是种荞麦。等到收割完荞麦后,就重新翻耕,改种苜蓿和梯牧草。”
“你听到没?”波奇兴奋地用手肘碰了碰兔子老爸,“荞麦!天哪,我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过上好的荞麦地了。哦,感谢老天爷!”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起蓝草?”兔子老爸满怀希望地问道。
“我没有听到啊,”波奇说,“有荞麦已经让我心满意足了,我可不像你那样对肯塔基风味情有独钟。我猜你老伴儿也会很高兴听到他们要种荞麦的消息的。她以往做的那些荞麦小蛋糕实在是太美味了。想想看啊!”他充满神往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整块荞麦地,就在我的前院,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
“说到你的前院,我想起一件事,波奇,”兔子老爸说,“我必须严肃地跟你谈下,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很危险。如果新人家——”
波奇粗鲁地打断了兔子老爸的话:“如果你是准备再次劝我搬家的话,还是省省心吧。我不会搬家的。”波奇固执地耸了耸肩,“总而言之,我是不会搬家的,绝对不会。这座山上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洞穴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里变成现在这样子,所以我绝对不会搬家的!”
兔子老爸仍然是苦口婆心:“听我说下去,万一新搬来的这户人家养狗,你的家距离大房子那么近,处境就会变得相当危险。”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波奇咕哝道。
“没有人怀疑你的勇气,波奇,也没有人怀疑你独立自主的能力,”看到波奇那么顽固,连兔子老爸也有些不耐烦了,“但你这种固执不讲礼的态度会让关心你的朋友们担心的。”
“我已经跟红鹿和灰狐狸商量过了,我们一致决定,如果新人家养狗,而到时候你还是那么顽固不化,那么很遗憾,我们会使用暴力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和臭鼬费威也谈过了,他很赞同我们的决定。你知道的,只需片刻工夫,他就能把你的家弄得臭烘烘的,绝对让你住不下去。他已经随时待命,只要有这个需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向波奇下完最后的通牒令后,兔子老爸大踏步地离开了。但波奇还是那么固执,他耸耸肩,继续嘟嘟囔囔:“我不会搬的,就是不搬。”
兔子老爸发现臭鼬费威和灰狐狸正在察看新搭建好的鸡圈。鸡圈外面围着粗铁丝,十分牢固。不过锲而不舍的灰狐狸还是找到了一个缺口,他做好了标记,方便今后偷偷溜进去。费威更喜欢吃小鸡,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在鸡窝下面打洞。“偶尔吃上一只鲜嫩的小鸡当然是很棒啦。不过我得先弄清楚他们的剩菜情况,如果味道不错的话,我就不会来鸡圈找吃的了。现在我只有祈祷他们不要使用新近流行的那种埋在地下的垃圾桶,上面还有厚重的铁盖子。这种垃圾桶实在是太危险了,很容易被关在里面,我认为应该禁用。”
“我有个堂兄弟,就住在煤山那里,他就吃过这种垃圾桶的苦头。打开大铁盖很容易,然后他就钻到里面去大吃大喝,结果砰的一声,盖子翻下来,把他给关在里面了。他被困了一整晚。当然,他趁机把剩饭剩菜吃了个饱。第二天,女仆来倒垃圾,当她把铁盖打开时,差点被臭味给熏晕过去。”费威吃吃地笑起来,“结果当天,那个女仆就打包走人了。伺候主人已经够她忙的了,还得忍受这种折磨,谁受得了啊。”
“说不定他们会挖个坑,把剩饭剩菜给埋起来。”兔子老爸给臭鼬泼冷水。
“不可能啦,”费威很肯定地说道,“把新鲜的剩饭剩菜和那些变了味的垃圾、罐头、泥土混合在一起,真的是太浪费了。先生,我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我希望新人家还是用那种盖子松松的老式垃圾桶。如果他们善良体贴,为小动物着想,就应该使用这样的垃圾桶。”
兔子老爸对剩饭菜的话题兴趣寥寥,于是他继续往前走。很快,他碰到了田鼠威利和他的鼹鼠朋友。
“晚上好啊,威利,”兔子老爸向他们打招呼,“我相信在北边那块田翻耕之前,你的亲朋好友都已经成功地搬离那里了吧?”
“是的,他们都搬走了。真的很谢谢你的关心,”威利礼貌地回答道,“他们都很感谢你的及时提醒。”
“不用这么客气,这没什么,”兔子老爸说,“我只是碰巧听到麦克格拉斯先生说他打算在第二天开始翻耕田地,所以我才能提前通知大家。希望其他人也能听取我的意见,尽快采取行动,这可都是为了他们好啊。”
“你是在说波奇吗?”威利好奇地问道,“就是那个脾气顽固的老家伙?”
老爸严厉地瞪了威利一眼,说:“威利,你得尊称他为波奇先生。他可是我们兔子坡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之一,你们这些后生小辈应该尊重他。”
“是的,先生。”威利顺从地答道。
“鼹鼠,”兔子老爸一边审察面前这块被犁过的整齐的草地,一边继续说道,“这块坡地可真够漂亮的啊。这下你可以尽情享受打洞的乐趣了。”
鼹鼠抓起一把泥土,用爪子捏碎了。他说:“要打洞的话,这里的土质还是偏软了点。所有的小虫子都被吓跑了。不过等过了两到三周的时间小草冒出来后,虫子们就会回来了——你们也知道,他们最中意的就是嫩草根了。到时候,我就能好好地享受美味大餐了。”
此时,小乔奇飞奔过来,他带来了新消息。“老爸,他们明天就搬来啦!”他大声嚷道,“明天就来啦!我刚听到路易·科恩斯托克跟蒂姆·麦克格拉斯说,他们要抓紧时间把车道上的坑填平,因为明天搬家车就要来了。新人家——明天就要搬过来了!”
“好极了,”兔子老爸说道,“终于能见到新人家的庐山真面目了,我们的新邻居品性究竟如何,明天就能见分晓了。而且我们也能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养狗或者养猫。但是,乔奇,千万别在你妈妈面前提及搬家车。你还记得小斯洛克莫顿吗?”
小乔奇当然记得了,并且记忆犹新。小斯洛克莫顿是兔子老妈最喜爱的孙子之一,可是不幸被卷入搬家车的车轮,早早地去了天堂。从那之后,老妈就对搬家车充满了恐惧。
当然了,新人家明天就要搬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兔子坡。到了晚上,兔子洞里热闹非凡,访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大家议论纷纷。兔子老爸已经很小心地避免提及搬家车了,怕刺激兔子老妈脆弱的神经,然而当后者一听到新人家要搬来的消息后,立即号啕大哭起来。“搬家车。”老妈拿围裙抱着头,哭了很久,她甚至命令小乔奇明天一整天都不准出门,直到所有危险都过去为止。
“莫莉,别这样瞎操心啦,”阿纳尔达斯叔公安慰兔子老妈,“你想得太多了。车道这么坑坑洼洼的,搬家车根本不可能开得很快,那种慢吞吞的速度连乌龟都能躲得开。再说了,我在这儿啊,谁能比我更了解搬家车、人类、狗和猫啊?放心吧。”
兔子老妈对天发誓明天就待在兔子洞里,哪儿都不会去。阿纳尔达斯叔公戳了戳兔子老爸。“别担心,”兔子老爸笑着说,“她会出门的,和我们大家一起出门去看热闹。我最了解女人了。”
6. 搬家车
激 动人心的一天终于来到了。天刚亮,搬家车就来了——满满当当、晃晃悠悠地驶过车道,发出隆隆的响声。司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有许多双明亮的小眼睛正盯着他们呢。从月桂树到灌木丛,再到长草丛,所有的小动物都聚在一起观察新人家。灰狐狸和红鹿站在松树林边上,一动也不动,如同雕塑一般。只是红鹿的耳朵时不时会转动一下,聆听各种不同寻常的声响。当搬家车停下来后,兔子老妈终于按捺不住,冒险走出家门,她坐在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的中间,与此同时,她的手还紧紧地揪着小乔奇的左耳,生怕儿子发生意外。
搬家公司的员工开始从车上搬卸家具,动物们都十分感兴趣,因为通过这家人所拥有的东西就能够判断他们的品性,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看到那么多旧红木家具依然保养得很好,光泽亮丽,兔子老爸十分满意。他悄悄跟兔子老妈说:“那些家具足以表明这是户好人家。自从离开蓝草乡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好东西了——”
他的话被一旁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臭鼬给打断了。车库后面摆放着一个没有盖子的老式垃圾桶。“这才是我说的真正的好人家嘛,”费威开心极了,“正好摆在葡萄树下,这下我能在同一个地方吃晚餐和甜点了。”
阿纳尔达斯叔公用他那敏锐的眼睛打量着各式被搬进工具房的工具和农耕用品。“还没看到任何捕兽夹和弹簧枪,”他点头表示认可,“不过有很多的瓶瓶罐罐,里面可能是毒药,也可能不是,现在还说不准。”
路易·科恩斯托克和蒂姆·麦克格拉斯也忙里偷闲,来到大房子附近对新人家品头论足一番。“这些看上去都是好人家会有的东西。”路易说。
“没错,”蒂姆回应道,“太好了。但是他们有一大堆的书,这点就说不好了。读书人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我祖父经常说:‘书读多了容易变成书呆子。’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哦,这就很难说了,”路易继续观察,“以前我认识一个家伙,他书读得很多,人也很好。只可惜他在几年前就去世了。”
卸完所有的家具用品后,搬家车隆隆地离开了。但是动物们依旧一动不动,他们还等着看新人家露面呢,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的耐心终于收到了回报,车道尽头慢慢驶来一辆汽车。车已经很旧了,上面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动物们一阵骚动,所有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即将下车的这家人。
先出来的是个男人,他抽着烟斗。阿纳尔达斯叔公用力闻了下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一脸的陶醉。“这正是我喜欢的,”他轻声对兔子老爸说,“我喜欢抽烟斗的男人。他们身上的味道就是最好的警告。如果你正好在田里打盹儿,这时有人类走过来,可能还没等你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踩到你的背了,让你疼个够呛。不过假如这个人抽烟,尤其是像他这样烟味那么浓的人,那么当他还在半英里之外时,你就能察觉到了。很好,我喜欢烟斗。”
兔子老爸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位女士。她从车上拎下一个大篮子,现在正把它打开。
兔子老妈屏住了呼吸。只见一只体形肥硕的灰色虎斑猫从篮子里走了出来,所有的小田鼠都吓得浑身打颤。虎斑猫先是伸展了下前腿,接着又活动了下后腿,然后迈着高贵的步子缓慢地走到前门的台阶上,开始洗起澡来。他洗得很耐心,甚至张开自己的爪子,仔仔细细地把爪缝也舔了个遍。最后他躺在温暖的阳光下,舒舒服服地睡起觉来。
提心吊胆的田鼠们开始交头接耳。兔子老妈看上去快被吓晕了。阿纳尔达斯叔公倒是很冷静,他那双老练的眼睛已经留意到了很多事情,很快他就发话宽慰起大家来。“已经上了年纪啦,”叔公得出了结论,“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家伙。你们难道都没有留意到他走路有多么迟缓僵硬吗?还有牙齿——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当他打哈欠的时候,嘴巴里可是一颗牙齿都没有了啊,只剩下一圈牙根了,中看不中用,他没法威胁到任何人。我甚至可以现在就走过去,狠狠地踹他的脸,以后我肯定会这么做的,迟早有那么一天。”
动物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车上,车子正晃动得厉害,还发出奇怪的嘎吱嘎吱声响。只见先是两三个行李包从车里掉了出来,接着又有一个超大的包裹从后门挤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胖女人,脸涨得通红。
“好了,索尔菲妮亚,我们的新家到啦。难道你不觉得很棒吗?”胖女人兴高采烈地喊道。佣人索尔菲妮亚则是一脸的茫然,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径直走向厨房。
费威开心地拍了拍兔子老爸的背,“你说会有剩饭剩菜吗?到底会不会有呢?天哪,哎呦喂!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胖的女人呢,按理说,她应该会有一大堆剩饭剩菜,鸡翅膀啦,鸭架子啦,火腿骨头啦——说不定味道还很不错哩!”
“人类可以做得一手好菜。”老爸表示赞同,“通常来说,他们也很慷慨大方,了解我们动物的习性和需要。只是在这里,这样的人家可不多见,但是在蓝草乡那会儿——”
“哦,又来了,你的蓝草乡——”费威直截了当地打断老爸的话。
“快点给我闭嘴。睁大你们的眼睛!”阿纳尔达斯叔公突然发话,“看看他们有没有捕兽器、弹簧枪、步枪、猎枪、毒药、网袋之类的东西。”
他们就这么等着,观察着,直到这家人卸下所有的行李,把最后一个包拿进房里为止。日落西山,阴影渐渐投射到趴在门前的肥猫身上,只见他僵硬地起身,伸了伸懒腰,朝厨房走去。终于,动物们也都散开了,回各自的家。一路上,他们都在谈论今天的所见所闻。
总体来说,大家伙儿都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感到满意。他们没有见到任何捕兽器、弹簧枪或者致命武器的影子,那只肥猫显然也没什么危险,并且这家人不养狗。
随着夜幕降临,大房子里又一次亮起了灯,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声,还有人类的欢声笑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连烟囱里飘出来的烟味都令动物们心情愉悦。小乔奇经过大房子,他能听到客厅里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响声。他开心地哼起了自己的歌:
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新人家要搬来了,嘿呦!
7. 令人费解的书呆子
新 搬来的这户人家可能没有察觉到,在接下去的几天里,他们仍然受到小动物们的严密关注,毕竟大家伙儿对他们还不熟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草丛里闪烁着的无数双小眼睛看在眼里;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无数双小耳朵听到了。
第一天,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决定去试探下那只肥猫。他们已经打听到肥猫名叫莫顿先生。这会儿,他正懒洋洋地躺在前门的台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观察四周的新环境。兔子老爸率先行动,他蹦蹦跳跳地穿过屋外的草坪,来到距离肥猫只有几尺远的地方。莫顿先生只是无精打采地瞄了老爸一眼,然后继续欣赏风景。接着轮到阿纳尔达斯叔公了,虽然没有像前一天吹嘘的那样狠踹肥猫的脸,但他确实无比接近莫顿先生,甚至还往他脸上扔了一把土。面对这样的挑衅,老猫只是抖了抖土,打了个哈欠后,很快又睡着了。
眼瞅着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安然无恙,田鼠威利和他的几个堂兄弟也壮起胆子,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嘲笑起莫顿先生来,还一个劲儿地朝那只老猫扮鬼脸。田鼠们上蹿下跳,放肆地唱着:
莫顿先生,
是个缩头龟!
哦!哦!哦!
可即便是这样,莫顿先生竟然也没有发脾气,他只是拿起一只爪子捂住耳朵,继续呼呼大睡。
“呸!”阿纳尔达斯叔公警告道,“这家伙真是威胁不了任何人。”
当然了,兔子老爸更关心的是新来的这家人究竟是不是绅士人家,他很看重新人家的家教和礼数。直到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机会出现了。这家人驾车外出了,于是兔子老爸和几个朋友耐心地等在车道旁,一直等到主人回来。当车子出现在车道另一头时,兔子老爸猛地蹦到路中间,正好落在滚动的车轮前面。
男人急忙踩住刹车,车及时停了下来。他和那位女士都挥了挥帽子,齐声问好:“晚上好,兔子先生,祝你好运。”然后他们又戴上帽子,继续开车行进。不过男人十分小心,车子开得很慢很慢。
这下兔子老爸开心极了。他大声向其他动物宣告:“这才是真正的绅士风度,他们有着非常好的教养。我没有任何中伤其他居民的意思,但是我不得不说,自从迁居到这里后,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如此令人愉快、举止如此优雅且贴心的人家。而在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种人家可是非常常见的。话说在蓝草乡的时候——”
“又提你和你的蓝草乡,”费威不耐烦了,“我对他们的教养可没什么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他们的剩饭剩菜。”
“你会如愿以偿的,费威,”兔子老爸热切地说道,“你会发现好教养和美味的剩饭菜是密不可分的。”
就在此时,两人的争论被突然飘过来的烟草味打断了。那个男人顺着车道走过来,他带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小木牌,一把铁锹,一把锤子以及其他各式工具。兔子老爸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着男人把小木牌竖在车道入口处。
“乔奇,那上面写了什么?念给我听听,”阿纳尔达斯叔公悄声说,“我又忘记把眼镜搁哪儿了。”
小乔奇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声:“上面写着:小——心——驾——驶——,留——意——小——动——物。”
“哇哦!这真是太贴心了,”阿纳尔达斯叔公承认,“你妈妈听说这一切后肯定会很开心的。小心驾驶,留意小动物。他们考虑得可真周到。”
很快,新来的这户人家就通过各种方式赢得了小动物们的心,成为后者心目中不折不扣的大好人。一群好朋友在山上聚会,灰狐狸向大家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这确实是一户明白事理、而且学识渊博的人家。”灰狐狸说道,“他们很安静,非常友好。昨天下午,我正在四处溜达,闻到了一阵烤鸡味。我不知不觉地被香味吸引,钻进了围墙围着的菜园子,那里还摆着长凳。我一时疏忽,加上那个男人没有抽烟斗,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有留意到他就在附近。等到察觉时,我竟然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他在读书,正好抬起头来,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他居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而我站在那里,也看着他。接着他说:‘哦,你好啊。’说完他就继续看书了,而我接着溜达。这样的人家才算是真正的好人家。”
“还有他的太太,”土拨鼠波奇赞成地点点头,然后附和道,“你们还记得有天下午突然传来的吵闹声吗?当时,我正在田里找吃的,和你一样,我也犯了粗心大意的毛病。我其实不该在天色还没有暗的时候大老远跑到空地上去的。突然,十字路口那条最大的狗冲我扑过来。当然了,我可没有被吓得惊慌失措,只是情况太过紧急,而田里也没有地方可以躲,所以我只能和他来一次正面对抗了。那家伙的鼻子上还有两三年前我给他留下的疤痕呢。显然,他对我还是有些顾虑的,所以只是围着我打转,想要伺机从背后偷袭我。那条狗不停地低吼。这时那位太太正在菜园里干活,她听到声响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块甜瓜大小的石头。”
“她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就那么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然后把石头狠狠地砸向那个坏家伙,正中肚子,哦天哪!就连煤山也能清晰地听到那杂种狗痛苦的哀号声!”
“没错,”兔子老爸证实,“我就听到了。那天下午,我正好在煤山看望我们的女儿海瑟尔,就听到远处传来那恶狗撕心裂肺的哀号,真是大快人心啊。”
“猜猜她接下去做了什么?”波奇继续道,“她只是拍掉了手上的泥巴,温柔地看着我,微笑着说:‘小傻瓜,下次你可得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接着她又回菜园松土去了。我从没有去过蓝草乡,所以我对什么贵族、绅士之类的花里胡哨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我可以打包票——我敢说你们没有人会反对——”他用力地跺了跺脚,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看着周围——“我敢说没有人可以像那位女士一样为我们小动物挺身而出,拿石头砸恶狗。”
波奇的家门口发生了点小事。说小事,只是对于人类而言。但对于动物们来说,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情。
路易·科恩斯托克正在重砌石墙,偏巧波奇的家就在那儿。当路易靠近波奇家门口时,那个男主人喊住他:“那段墙就不用重新砌了,科恩斯托克先生。那下面住着一只土拨鼠,说真的,我们不应该打扰他。”
“不用砌了?”路易惊讶极了,“你怎么能容忍土拨鼠在这里捣乱呢?他会毁了你的菜园的。我正打算明天带把枪过来,把他给结果了。”
“不行。不可以带枪过来。”男人态度坚决。
“那我可以安装个捕兽夹。”路易提议。
“不行,不能放捕兽夹。”女主人斩钉截铁地否定。
路易迷惑不解地挠了挠头。“好吧,这是你们的家,你们说了算。”他说道,“不过这样就会显得很滑稽,一堵新墙中夹着这样一段破败不堪的旧墙,很碍眼的。”
“哦,我们不会介意的。”男人笑着回答,接着就和太太一起走开了。
路易还是挠挠头,这时蒂姆·麦克格雷斯凑了过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书读多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吗?容易变成书呆子。真被我说中了。虽然这些人非常善良,很好相处,说话也很有礼貌,但他们就是那么古怪。昨天,我告诉他们应该除掉这些鼹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些捕兽夹过来,帮他们的忙。结果那位女士忙不迭地说:‘不行,不能放捕兽夹。’就跟她刚才对你说的那样。于是我建议可以下药,就把老鼠药放在田地里,可那位先生就说:‘不可以,我们不需要老鼠药。’”
“你能想象我当时有多么的诧异。我告诉他们,如果地里一直有鼹鼠,那么我就没法帮他们整理出一块上好的草地,只能算是半成品。你猜他怎么说?‘那就不停地翻地吧。’那男的这么回答,‘只要我们继续翻地,这些鼹鼠自然就会离开的。’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蒂姆很不以为然,“他说他是在书上看来的。”
“还有今天早上,”蒂姆继续说道,“我提醒他们应该在菜园子外面围一圈篱笆。我对他们说,如果没有篱笆的保护,菜园子就会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山上随处可以见到动物,兔子、土拨鼠、浣熊、鹿、野鸡、臭鼬,太多太多了。结果你猜那位太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