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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罗伯特·罗素/译者:陈薇薇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13

“我可猜不到。”路易回答。

“你当然想不到啦。”蒂姆说,“‘我们喜欢动物。’她这么回答我,‘他们太讨人欢喜了。’讨人欢喜,她竟然会这么说!她还说:‘他们一定饿坏了。’”

“‘你说得没错,太太,’我不得不这么说,‘但是你很快就会发现,等到你种的蔬菜长出来后,他们的肚子怎么都填不饱,他们会不停地到你的菜园里找东西吃,到时候头疼的就是你们了。’”

“接着那位男主人就插嘴说:‘哦,我想我们能和这些动物和谐共处的,我想我们的东西足够大家一起吃了。’我们大家,你听听啊!他还补充说明:‘就因为这样,我们才把菜园子弄得这么大的。’”

蒂姆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啊,这么斯文、这么好相处的一家人居然这么稀奇古怪。其他人可能会说他们傻乎乎的。我猜是因为书读得太多了吧。我祖父说得没错,‘书读多了容易变成书呆子’,他以前经常这么说。”

路易拿起他的锤子,熟练地敲开一块石头:“好人,不过就是呆了点。”

田鼠威利接受了一个特殊的任务,每天晚上去“监视”新人家,当然这并非无礼的窥探,只是小动物们迫切地想知道新人家对这座山有什么计划,毕竟兔子坡是他们的家。

起居室窗户下面摆了个雨水桶,威利爬到桶上后就能轻松地跳到窗台上。虽然初春的夜晚气温依然很低,壁炉里也升起了炉火,可窗户往往会开一条小缝。威利坐在窗台的阴影中,十分安全,他能观察新人家的一举一动,偷听他们关于菜园的计划。今晚,这家人对着一大摞货单,试图列出需要的种子和植物的清单。

威利很努力地把这家人说的一切都记在了脑子里,现在他正在向大家伙儿汇报最新情况呢。兔子老妈、兔子老爸、阿纳尔达斯叔公、臭鼬费威、土拨鼠波奇和其他动物们齐刷刷地坐在兔子洞外,专注地听波奇的报告。

“清单上有小萝卜,”威利掰着手指头逐一背起来,“胡萝卜、豌豆、菜豆、白扁豆、莴笋——”

“这下能做莴笋豆苗汤了。”老妈很开心。

“玉米、菠菜、甘蓝、芜菁、大头菜、花椰菜——”

“我可不喜欢这些个外国口味的东西。”阿纳尔达斯叔公咕哝道。一旁的兔子老妈赶紧示意他安静。威利继续背道:“芹菜、大黄、马铃薯、西红柿、胡椒、卷心菜——红的白的都有——花椰菜、覆盆子——黑的和红的——草莓、甜瓜、芦笋——我能记得的就这些了——哦,还有黄瓜和南瓜。”

波奇终于汇报完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而其他动物们则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很快,大家就为了哪家该吃哪一种蔬菜而彼此较起真来。就在这时,兔子老爸起身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很清楚,”老爸严肃地说道,“兔子坡一直有个传统,那就是在分享之夜解决诸如此类的食物分配问题。据我所知,今年的分享之夜是在五月二十六日。等到那天晚上,我们会像往常一样聚集到菜园里,根据每个动物的习惯和口味来分配那些蔬菜。”

“那我怎么办呢?”阿纳尔达斯叔公问道,“我只是来这里做客的呀。”

“你是我们家的客人,”兔子老爸回答,“按照我们的惯例,你自然会得到属于你的食物。”

“这下我可放心啦。”阿纳尔达斯叔公心满意足。

8. 威利的倒霉夜

蓝 草差点就要了田鼠威利的命!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威利像往常那样安静地坐在窗台上观察主人家的举动。这天晚上,他们在商量种什么草好。威利最喜欢吃郁金香球茎,因此对于草种的话题不太感兴趣,听得并不专心。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于是触电般挺直了身子。

“这本书,”男主人开口说道,“建议我们可以把小糠草 ① 、白苜蓿和肯塔基蓝草种在一起。”

蓝草!肯塔基蓝草!兔子老爸听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会乐开了花!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① 多年生草本,具根状茎,适应性强,耐寒,亦能抗热。

威利实在是太兴奋了,情急之下竟然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粗心大意!他忘记了雨水桶的盖子早就破烂不堪,上面还有几个极其危险的大洞。结果当他从窗台上往下纵身一跃时,偏巧就掉进了其中一个洞里。他拼命地挣扎,可腐烂的木头在他的抓挠下变成了粉碎的木屑。落入冰水中的那一刹那,可怜的威利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喘着粗气浮出水面。刺骨的寒冷似乎抽光了威利肺中的空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挣扎着想要呼救,但是冰冷的水又一次将他淹没。等他再次浮上水面时,几乎快要虚脱了。威利慢慢地游向桶的一侧,然而桶的内壁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何况他的爪子早就被冻僵了,根本抓不住。他再次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助他?兔子老爸、小乔奇、臭鼬费威都跑到哪儿去了?当冰水最后一次缓缓将他淹没时,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讲话,还看到一丝刺眼的亮光。接着,那道光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威利失去了知觉。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威利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地睁开眼睛。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依旧是湿漉漉的,还不时地打着寒颤。不过,他好像躺在一堆软软的白色东西上,感觉非常舒服。他还能看到不远处跳动着的火苗,于是暖意慢慢袭来,威利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威利再次睁开双眼,这次他看到那家人正俯下身子关切地看着自己。威利吓了一跳,因为他还从没有和人类接近过。他们简直就是庞然大物,如同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兽一样。他心里慌慌的,试图钻进柔软的棉花中,但是突然,他的鼻子闻到了热牛奶的香味。有人正将一根滴管举到他的面前,滴管下面还挂着一滴白色的牛奶。虚弱的威利忍不住舔了舔滴管——可真好喝啊。牛奶里应该还加了点其他东西,田鼠的身体开始渐渐暖和起来,他感觉更有力气了。威利用力地吮吸着滴管,喝光了所有的牛奶,一滴不剩。啊,他感觉好了很多!胃里装满了暖暖的食物,他的眼皮又变得沉重起来,再次睡了过去。

动物们都在兔子洞门口等着威利汇报最新情况呢。可左等右等,连田鼠的影子都没见到,大家伙儿开始担心了。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立刻行动,组织了一支搜寻小分队,寻找威利的行踪,然而一无所获。

臭鼬费威刚刚在那家人的垃圾桶里饱餐了一顿,他带回一个重要的消息:他在垃圾桶里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老鼠的叫声,然后他看见那家人拿着手电筒从屋子里走出来,在雨水桶里捣鼓了一阵。至于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费威并不清楚。

威利的大堂哥爬上窗台,却发现窗子关得严严的,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灰松鼠也被唤醒了,他被派到屋顶去进行调查。松鼠趴在每一个天窗外仔细倾听,希望能有所发现,但也是徒劳无功。

“肯定是那只该死的老猫,”阿纳尔达斯叔公高声嚷道,“就是那只平日里总是鬼鬼祟祟的狡猾透顶的坏家伙,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故意装成老迈无辜的样子,其实是一肚子的坏水。我真后悔上次没有像计划的那样狠狠踹他的脸。”

波奇则认为蒂姆·麦克格拉斯才是罪魁祸首。“肯定是他,他放了捕兽夹,”波奇说,“平日里他就老是把捕兽夹、毒药之类的挂在嘴边。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说服了那家人,专门设下了陷阱,结果就逮到了威利。”

兔子老爸没有说话,但整个晚上,他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小乔奇一道,如同敏锐的塞特犬一般,仔仔细细地搜遍了兔子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头,查看了每一个灌木丛,每一个草堆。直到天色放亮,他们才不得不放弃,精疲力尽地回到兔子洞。兔子老妈早就哭红了眼睛,她哽咽着为他们端上刚刚做好的热腾腾的早餐。

在所有动物中,就属盲眼鼹鼠最为愤怒,也最为伤心。威利可是他最好的伙伴,是他的眼睛啊,现在好兄弟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可他竟然一点忙都帮不上,也没法跟大家一起去寻山。

“我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鼹鼠恨得咬牙切齿,“我要惩罚他们!这块土地上再也没法长出一棵草——永远都不会!就连球茎类植物和灌木也没法在这里生长。我会把它们统统咬碎,连根拔起。我会到处挖洞,不停地捣乱,我还会把每一个在丹伯里的朋友和亲戚都叫来,我要让这块地永无宁日,让他们后悔——”

他一边咒骂,一边发了疯似的钻进地底下,骂声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这块土地刚经过重新翻耕,一道道的犁沟十分整齐。然而那天晚上,其他动物们都能听见鼹鼠愤怒的声音,原本整齐的田地也被他弄得坑坑洼洼,起伏不平,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

当威利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刚发白。房间里冷飕飕的,不过壁炉仍然有些许的余火,砖壁散发出舒适的暖意。他爬出了睡觉的纸盒,想靠近炉火取暖。他浑身的肌肉还很僵硬,动一下就会有酸痛感,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总体来说,他感觉还不错。舔舔身上的毛,伸个懒腰,嗯,威利觉得自己逐渐找回了活力。热牛奶以及放在热牛奶里面的神秘东西的效果还真是不错。他真想再喝上几口。嗯,威利觉得自己应该回家了,可是环顾四周,竟然没有路出去——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阳光开始照进来,这时,威利听到有脚步声正在向起居室走来。他闻到了男主人的烟斗味,还听到了莫顿先生那柔软的猫爪落地的声音。天哪!威利有些惊慌,他急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一时之间找不到藏身之处。壁炉两边的书架摆得满满当当的,一直堆到天花板。情急之下,威利爬到第一排书的上面,尽可能缩到最暗的角落里。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主人家进屋后马上就去检查纸盒子。“哎呀,它不见了,”男主人说,“它一定感觉好些了。但它现在到底去哪儿了呢?”

女主人没有作声。她正盯着莫顿先生看呢,只见那只肥猫慢慢地朝书架逼近。

躲在角落里的威利拼命蜷作一团,眼瞅着莫顿先生越走越近,他的心怦怦乱跳。猫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可怕,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锋利无比,黄眼睛就如同燃烧的煤块一般闪闪发光。威利早就被吓呆了,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莫顿先生的血盆大口越张越大,闻到一股浓烈的罐装鲑鱼的气息。

突然,莫顿先生打了个喷嚏。

“它就在那儿,”女主人悄声说道,“就在书架上,角落那里。来吧,莫顿,别去吓那个可怜的小东西了。它已经吃够苦头了。”说完,女主人坐了下来,肥猫不太情愿地走了过去,跳到她的腿上,开始打起瞌睡来。而男主人打开通向户外的大门,随后也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威利紧悬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正常。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咦,好像没有人管他。于是威利开始紧贴墙根前行,利用家具作掩护。现在,他已经很接近门口了。在最后冲出去之前,威利飞快地观察了下周围的形势。

女人依旧很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轻轻地抚摸着莫顿先生的下巴。肥猫觉得很舒服,轻轻地打起了呼噜,和男主人大口大口抽烟的声音倒是相得益彰。

威利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鼓作气冲进了阳光的怀抱中。他飞快地跑下台阶,重获自由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可是很快他就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吓了一跳。原本整齐的草地被弄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之处。威利的好兄弟鼹鼠正忙着搞破坏呢,只见他跳上刚刚挖出来的土堆,挖了两下,接着又迅速钻进地下去了。

“鼹鼠!鼹鼠!”威利边跑边喊,喊声在地道中回响,“我在这儿呢,鼹鼠,是我啊——小威利!”

蒂姆·麦克格拉斯双手叉腰,站在草坪面前。看到自己努力付出后换来的劳动成果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他气得肺都快炸了,双颊通红,脖子上青筋毕露。

“看看哪!”他气急败坏地嚷道,“您快看看哪!我跟您说什么来着?鼹鼠是个大祸害!结果呢?您不让我安捕兽夹,不能下鼠药。天哪!干什么都不行!现在您看看这一切!”

男人吸了一口烟斗,带着歉意说道:“确实是一团糟,不是吗?”他承认道,“看来我们得重新翻耕一遍土地了。”

蒂姆·麦克格拉斯彻底无语了,他仰天长叹:“我们得再翻耕一遍!再来一遍啊!老天爷啊,赐予我力量吧。”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拖拉机走去。

9. 分享之夜

白 天变得越来越长,太阳升得越来越高。随着白昼的增加,小动物们的兴致也是愈发高涨。菜园子里,一排排绿油油的蔬菜正在茁壮生长。草坪重新被鲜嫩厚实的绿草所覆盖。至于鼹鼠,因为对之前的鲁莽行为始终心怀愧疚,一直对草坪“敬而远之”。每天晚上,兔子老爸都会跑到这里来视察蓝草的生长情况。那些蓝草长得很慢,看来今年是不可能丰收了,不过等到明年夏天——啧啧,到时候蓝草遍布的场景,光想想就已经让老爸乐不可支了。同样开心的还有土拨鼠波奇,他正站在自己家门口,心满意足地看着茂盛的荞麦地。

鸡圈里,无数的小鸡仔跑来跑去,嬉笑玩闹,鸡妈妈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时不时数落下这些顽皮的孩子。臭鼬费威和灰狐狸经常会在傍晚时分来到鸡圈旁,观察情形。但其实费威对小鸡的兴趣已经大大减弱了,因为索尔菲妮亚总是很慷慨地扔出大包大包的剩饭剩菜,这使得费威经常能大快朵颐。他甚至还劝说灰狐狸来尝尝索尔菲妮亚的手艺。起初,灰狐狸对吃剩饭菜的提议嗤之以鼻,坚持新鲜鸡肉更可口的立场,拒绝动摇。但是自从尝过一块索尔菲妮亚烹饪的南方风味的炸鸡翅之后,他就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这家人的剩饭剩菜。现在,灰狐狸经常和费威一起在午夜享受大餐。

每天晚上,动物们都会去菜园子里查看蔬菜的生长情况。每排蔬菜的后面都挂着种子袋,上面还放着色彩鲜艳的彩图,小动物们逐一看了个仔细,频频发出“哦”和“啊”的赞叹声。当然了,小乔奇还得一五一十地念给阿纳尔达斯叔公听,谁让他老人家总是忘记把眼镜搁哪儿了呢!

每一家动物都根据自家的口味和需要记下了蔬菜的数量和种类,为即将到来的分享之夜做准备。

终于,小动物们翘首以盼的分享之夜到来了。但不同于往年的吵吵闹闹,今年的分享之夜显得很平静,因为这个菜园实在是太大了,食物种类丰富,量又充足,所有家庭都能得偿所愿,就连那些最挑剔的动物也得到了满足。

这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高挂空中,所有住在兔子坡的动物都聚在一起,纷纷提出他们的请求。费威和灰狐狸充当裁判,因为他们不是素食者,所以其他动物信任他们能够做出公正客观的决定。至于兔子老爸,自然就成为发言最多的那个人。

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出现在这次的分享之夜。为了感谢新人家的救命之恩,田鼠威利和他的亲戚们提议应该为这家人单独留出一小块地,供他们日常生活所需。兔子老妈举双手赞成,男主人在车道口竖的那块“小心驾驶,留意小动物”的木牌深深感动了她。动物们为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土拨鼠波奇说出了大多数动物的心声:“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听天由命。人类从不尊重我们的感受,我们又凭什么要考虑他们呢?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就这样,威利的提议被否决了。

从某种程度上看,阿纳尔达斯叔公提的要求似乎有些过分了,毕竟他不是兔子坡的常住居民。但既然叔公是兔子老爸和老妈的客人,而老爸和老妈在兔子坡颇有威望,所以没有人当面提出异议,不过背地里还是有人议论纷纷。

总而言之,这次分享之夜还是非常圆满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与过往几次会议截然不同。由于之前那家人好吃懒做,任由菜园荒废,因此在分享之夜,饥肠辘辘的小动物们往往会为少得可怜的食物而争得不可开交,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兔子老爸进行最后的总结发言:“老天保佑,我们碰到了这样一户慷慨大方、懂礼数、心地善良的好人家。他们费心打理了这样一个丰富多产的大菜园,未来很多年里,我们都将从中获益。因此我想我不需要再向你们重申,兔子坡的每个居民都必须严格遵守这里一贯的规定。

“现在,按照口味和需要,各家各户都已经得到了分配的食物,这是他们独享的。如果有人胆敢侵占他人的食物,就会被逐出我们的社区。

“如果主人家在某块地上收割太多的蔬菜,导致被分配到这块地的动物没法吃饱,也不用担心,我们委员会会另外再分配一块地给他的。

“最后必须强调,在仲夏夜之前,谁都不能碰菜园里的蔬菜。这一点至关重要。多年来的经验和教训告诉我们,过早地享用这些蔬菜只会让我们陷入食物危机。我们应该让这些蔬菜、庄稼完全成熟,获得最大产量的丰收,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要有耐心,同时保持自律。大家推选我们当委员会代表,目的就是监督所有人。我们也不希望使用任何的惩罚措施。此外,我得特别提醒你,波奇,还有你,灰狐狸,这项禁令适用的范围不仅只有蔬菜,还包括荞麦、鸡和鸭子。”

“我没问题,”费威大声说道,“没有哪个时节是禁止吃剩饭菜的。我说灰狐狸,今晚肯定又有炸鸡翅吃了。我提议现在散会。”

动物们个个都心满意足地回家了。一群年轻人开心地唱了起来:“好日子又回来了。”当然了,现在距离仲夏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田地里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还有很多纯天然的干饲料,菜园子里生机盎然,预示着今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动物家庭的主妇们都开始着手存粮和腌菜计划,兔子老妈也不例外。她提出要开辟一个新的储藏室,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之一。阿纳尔达斯叔公可以帮忙挖洞,小乔奇已经很能干了,能熟练使用各种工具,所以搭架子的任务就交给他了。但这会儿,小乔奇不在家里,他去十字路口胖子家里拿早上觅食所落下的一些东西。而老妈就坐在兔子洞外,一边为新储藏室列计划,一边等着儿子归来。

突然,宁静的夜晚划过一个可怕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都紧张地揪了起来——那是汽车急刹车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响,然后就是车胎打滑的声音。接下去是一阵死寂,随后,布莱克路那里传来男人的咒骂声。接着又是发动机的声响,一辆汽车开了过去。

真是母子连心!老妈惊呼一声——“乔奇!”——接着立刻晕了过去。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则是直奔马路而去。红鹿从山上猛冲下来,一路上压断了不少灌木枝;土拨鼠波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田鼠们也吱吱叫着赶了过来。

然而,动物们再快也赶不上新人家的速度。老爸能听见他们在车道上急促的脚步声,还能看到手电筒发出的亮光。

动物们躲在灌木丛里,紧紧盯着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布莱克路。只见那家人俯身看着地上一个似乎走路一瘸一拐的小东西。他们听到男人说:“在这里,手电筒就照着这里。”他们看见他脱下外套,把它铺在路上,接着又听见他说:“好了,就是这样。”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抱起一个小东西。动物们眼睁睁看着他走过车道,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刚才那包东西。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位女士,月光下,她脸色惨白。他们还听到她竟然骂了一句脏话,这显然不符合兔子老爸说的“懂礼数有教养”。

10. 愁云密布的兔子坡

整 个兔子坡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在年轻一代中,小乔奇是最讨人喜欢的。他成天都喜笑颜开,积极乐观,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热情,总是能把老年人哄得很开心。小乔奇总是那么乐于助人,他可是兔子老妈的心头肉啊。而在兔子老爸眼里,小儿子总是那么好学聪明,身手敏捷,没有比乔奇更好的觅食伙伴了。有多少次,他们一起长途奔袭;有多少次,他们以智取胜,将那些愚蠢的饿狗耍得团团转——此刻这些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兔子老爸的脑海。可儿子不见了,可怜的老爸陷入到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伤心欲绝的老妈病倒在床上。无奈的兔子老爸只能让女儿海瑟尔从煤山赶来帮忙操持家务。海瑟尔可没有老妈那样的厨艺,严格来说,她算不上一名好厨娘,而且她还把自己三个最年幼的孩子带过来了。小家伙们吵吵闹闹的,一刻也不消停,这让本就忧心忡忡的阿纳尔达斯叔公更加头疼了。他只好尽量待在兔子洞外,与费威、波奇和红鹿一起消磨这难熬的时光。

“他是个多么出色的跑手啊,”红鹿伤心地说,“跑得多好啊。有好几次,他和我一路奔跑到韦斯顿,不是为了觅食,只是单纯出于好玩。一大早就出发,然后在早餐前赶回来,他可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有时我会问他:‘乔奇,你累吗?’他只是笑笑说:‘累?这只是热身而已。’然后就继续快乐地往前跑了。很多时候,为了追上他,我不得不铆足劲,拼了命地赶。”

“别忘了,他还是个很棒的跳跃高手,”阿纳尔达斯叔公接着说道,“他跳过了危险的‘死亡溪’。我可是亲眼看到过那里——足足有十八英尺那么宽。在小乔奇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兔子能够跃过‘死亡溪’。以后肯定也不会有。”

土拨鼠波奇晃着脑袋,伤感地说:“他就是个乐天派,总是笑个不停,唱个不停。现在看来真的很不妙。”

“那些可恶的汽车,”阿纳尔达斯叔公怒不可遏地说道,“我要好好修理他们!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等到下雨天,那条该死的布莱克路变得又湿又滑、泥泞不堪的时候,我会躲在山脚的拐角处,当那些野蛮人开着车横冲直撞过来时,我就会突然跳到他们面前,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他们就会慌不迭地踩刹车,车胎打滑,方向失控,一头撞向石墙。”

“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在丹伯里这么干,就是为了报复那些可恶的人类。在那座山上,我整翻过四辆车,有三辆撞得够呛,惨不忍睹。但是我现在年纪太大了,”叔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腿脚早就不灵活了,肯定会被他们撞死的。”

他们三个就这样哀伤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松树林的影子渐渐爬上山头,太阳慢慢落下。余晖照耀之下,荞麦地如同金色的地毯一般。“他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波奇忍不住开口道,“总是很有礼貌地向我问好:‘晚上好,波奇先生。’家教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总是称呼我为‘先生’。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仲夏夜的脚步越来越近,可却丝毫无法冲淡兔子坡居民的悲伤。菜园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然而动物们依旧是无精打采的。胡萝卜缨子好像羽毛一样在风中飘动,嫩绿的豆苗蔓看起来多汁而美味,莴笋茁壮生长,还有那碧绿的卷心菜,饱满的豆角——若是在以往,小动物们肯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没有人再去关注这些蔬菜了。

对兔子老爸而言,即将到来的这个仲夏夜带来的痛苦要远远大于喜悦。他和兔子老妈原本打算等到大丰收时,储藏室堆得满满当当之后,举办一个庆祝派对。到时候,他们会邀请所有的邻居来到兔子洞,老妈会做自己最拿手的莴笋豆苗汤,他们还会拿出珍藏已久的花酒。大家伙儿一起开开心心地过上一天,孩子们玩游戏,大人们谈笑风生,一起唱歌,就像以前那些好日子一样——可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建新储藏室的计划被无限期搁置起来,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实在是没有心思开工——因为原本是要由小乔奇来搭架子的。老妈也没心情做存粮和腌菜的打算。可怜的兔子老妈,直到最近她才能慢慢下床,在摇椅上坐一会儿。

黄昏时分,兔子老爸坐在兔子洞外,几个小外孙在屋内叽叽喳喳的,搞得老爸头疼欲裂,他只好到屋外来透透气。海瑟尔心不在焉地洗着碗,把碗盆弄得叮当作响。不远处,阿纳尔达斯叔公正在打盹儿。

突然,老爸察觉到有一小群动物正从山上冲下来。他能听见田鼠威利激动的喊声,还有威利那帮堂兄弟的吵闹声。他能辨出臭鼬费威黑白相间的身形,还看到波奇蹒跚走来。当他们快走到兔子洞时,威利加快脚步,抢先一步冲到老爸面前,他实在是太兴奋了,以至于嗓门都有些颤抖。

“我看见他了!”威利大声嚷道,“我看到他了!阿纳尔达斯叔公,快醒醒。我看见他了——我看见小乔奇啦!”

现场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海瑟尔冲出门外,手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洗碗水。她的三个孩子也都跑了出来,欢喜地尖叫,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田鼠们也如同发了疯似的,喋喋不休地议论着。兔子老妈挣扎着从摇椅上站起来,阿纳尔达斯叔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往后翻了个跟斗。“快点让这些吵吵嚷嚷的小屁孩安静下来!”他吼道,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谁能告诉我——”他的声音随即被众人七嘴八舌的提问给淹没了。

费威用力地跺了跺脚。“安静!”他大声喊道。他那毛茸茸的尾巴竖了起来。“如果有人胆敢再说一个字,我就——”大家伙儿立刻安静下来,因为臭鼬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现在,威利,”费威平静地说,“你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大家吧。”

“好的,”威利气喘吁吁地说,“我坐在窗台上——雨水桶换了个新盖子,更加结实了,所以我就又一次爬上了窗台——往屋里张望。猜猜我看到了谁?我竟然看见了小乔奇!他躺在她的膝头,就是那家的女主人,就在她的腿上——”

“那只该死的猫呢?”阿纳尔达斯叔公插嘴道,“他在哪儿呢?”

“他也在屋里呢,千真万确。而且他正在帮小乔奇洗脸呢!”

现场又一次炸开了锅。对于威利所说的,大家都感到难以置信。费威不得不又一次竖起尾巴,向其他人发出警告。

“肥猫就在那里,是真的啊,”威利继续说道,“从耳朵到全身,小乔奇被洗得干干净净,他看起来也非常舒服享受呢。有一次,他把头低下来,莫顿先生,你们知道的,就是那只猫,他还用爪子给小乔奇的脖子挠痒呢。”

“可能是有跳蚤。”阿纳尔达斯叔公推测。

“我看到的就是这么多了。我觉得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所以我就马上赶回来了——就是这样。”

“他——我说他看上去——还好吗?”老妈虚弱地问道。

威利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呃,他看上去还算不错吧。他的后腿,就是用来起跳的两条腿,看上去被包扎起来了,好像用了木板固定住,还缠上了绷带。”

“他能走路吗?”老爸赶紧问。

“说真的,这一点我不清楚,先生。他躺在那位女士的膝盖上,所以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走路。不过他看上去很舒服,很开心。”

“谢谢你,威利,”老爸说,“你真是个好孩子,很有观察力,热心肠,很贴心。很感谢你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让我们一家喜出望外。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们衷心希望你还能带来更多的好消息。”

大家伙儿都松了一口气,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威利带来的这个好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兔子坡,愁云散去,欢声笑语又回来了。

每家每户都来到兔子洞向老爸老妈祝贺,庆祝发现了小乔奇的下落。当然了,兔子老妈对儿子依旧是牵肠挂肚,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她就再也没能打起精神来,但眼下她的眼睛重新焕发出了神采。只是,老妈的双眼仍然噙着泪水。土拨鼠波奇——老波奇,那个向来腼腆、独身一人、在公众场合总是很不自在的波奇——摇摇晃晃、略显笨拙地走过来,伸出他那长满茧子的粗糙大手。“太太,”他瓮声瓮气地说,“太太,我——我们——呃——都很抱歉。”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11. 恐慌和争吵

第 二天,天气格外晴朗,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开始动手搭建新的储藏室。一度被愁云笼罩的兔子坡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兔子老妈兴高采烈地干起了家务活,时不时还哼上几句小乔奇自创的歌。海瑟尔和她的三个孩子被老爸和老妈千恩万谢地送回了家。阿纳尔达斯叔公当然乐得耳根清净啦。只见他一边忙着挥铲子,一边嘟嘟囔囔:“这下能消停一会儿咯,我那可怜的耳朵终于能安静一会儿咯。”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储藏室也初具规模。全家人都开心地忙碌着,可美中不足的是,田鼠威利再也没能带回小乔奇的最新情况,这也成为兔子老爸一家心头最大的隐忧。

每天晚上,威利都会努力爬上雨水桶,窥看起居室里的动静。但是这家人在楼上还有个起居室,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待在那里。威利没法爬得更高,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所有的动物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但是还是没能发现任何关于小乔奇的蛛丝马迹。

不过他们可以肯定小乔奇还在大房子里,因为每天清早,女主人都会到菜园子里采摘一小篮带有露水的苜蓿、胡萝卜缨子、新鲜嫩绿的莴笋叶和豆苗。从她采摘的分量看,他们推断出小乔奇目前的胃口相当不错。

又是好几个礼拜过去了,可还是没有关于小乔奇的消息。仲夏夜日益临近,大家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变得越来越焦虑,脾气也越来越急躁。兔子老爸和阿纳尔达斯叔公也不例外。储藏室的架子本该由小乔奇动手做的,而老爸和叔公的木工手艺实在是差强人意,他们折腾了好多天,很多次连手都被敲肿了,可做出来的成品还是让人不忍目睹——架子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摇摇欲坠,很容易散架。辛辛苦苦那么长时间,竟然只能做出这样的劣等品,也难怪老爸和叔公会暴跳如雷。

在连续第四次被锤子敲到大拇指后,阿纳尔达斯叔公终于爆发了。他气急败坏地扔下锤子,径直去找波奇了。怒火和担心齐齐涌上来,使得叔公头脑发昏,其实他早就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怀疑,现在终于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知道吗,”他说,“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户新人家,从来就没有过。我真的很为小乔奇担心。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认为他们绑架了小乔奇,把他当作人质给关了起来,肯定是这样。现在给我听好了,等到仲夏夜,如果我们胆敢碰一下那些该死的蔬菜的话,他们肯定会拼命折磨小乔奇的。肯定没错,说不定他们会一不做二不休,把小乔奇给弄死。”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就在折磨乔奇呢,”叔公哀声叹气,“他们会不停地拷打他,审问他,逼他说出我们的情况,我们藏身的洞穴在哪里,诸如此类。这样他们就能下毒药,安捕兽夹,甚至拿枪来对付我们。还记得威利说过他们把木板绑在乔奇的腿上吗?那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折磨乔奇的刑具。不,我一点都不信任这家人,也不信任那只该死的老猫,我真想狠狠踹他的脸。”

阿纳尔达斯叔公的怀疑迅速传到了其他动物的耳中,大家又一次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兔子老妈、兔子老爸和红鹿坚决不信新人家会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灰狐狸和臭鼬费威也支持他们的观点,他们都觉得如此慷慨大方、能够扔出那么多剩饭剩菜的人家肯定是善良可亲的。

但是很多其他的动物都倾向于站在阿纳尔达斯叔公这边。争论越来越激烈,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和往常一样,许多别有用心的恶毒谣言开始传播开来,甚至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看到新人家的起居室直到很晚还亮着灯,有人说听到那里传来奇怪的声响。袋鼠可是兔子坡最声名狼藉的大骗子,他坚称自己听到了小乔奇的惨叫声。

雪上加霜的是,春雨季节来了。日复一日,黑漆漆的乌云从东边飘过来,低低地压在山谷顶上,瓢泼大雨接踵而至。刺骨的东北风吹个不停。潮气渗进了动物们温暖的洞穴,墙壁发霉了,变得斑斑驳驳,屋顶开始漏水,柴火没法点着,以至于烟囱里都是呛人的烟。动物们没法外出,只能躲在家里,冻得瑟瑟发抖。这样的天气对于菜园里的蔬菜而言,自然是件好事。但是对于动物们来说,只会让他们本就焦虑不安的心情更加糟糕。

每天,兔子老爸都会冒着大雨,踩着泥泞,穿过山去打探小乔奇的消息,然而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当他回到家里时,早已湿透了,如同一个泥人,身心俱疲。阿纳尔达斯叔公则是整天坐在壁炉前,闷闷不乐地抽着烟斗,继续发表那些骇人听闻的怀疑。两个意见相左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吵架也是迟早的事。老爸和叔公开始互相攻击,唇枪舌剑,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可怜的老妈只能在一旁以泪洗面。阿纳尔达斯叔公气得摔门而出,借住到土拨鼠波奇家。在那里,他彻底沦为激进派的头目,成天散布谣言,煽风点火,进一步激起动物对新人家的仇恨。

到后来,就连波奇也不得不承认阿纳尔达斯叔公太过偏激了,但仍有很多无知的小动物轻易听信叔公每一个近乎荒谬的怀疑,他们也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有些极端分子无视兔子坡的公约,甚至提议不等到仲夏夜就直接杀到菜园、草坪、荞麦地和花房,把那些地方全都毁得一干二净。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还打算残忍地杀死每一只鸡,每一只鸭,连小鸡小鸭也不放过。

动物们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场面异常混乱。兔子老爸口干舌燥,好话说尽,加上颇具权威的红鹿力挺,其他动物们才勉强同意遵守兔子坡古老的公约和习俗。风向的改变以及天气的好转也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近乎失控的局面,居民间紧张的关系也得到了相当的改善。

路易·科恩斯托克在菜园后面已经忙乎了好一阵子。这是块很可爱的地方,有一棵大大的松树,树下则是一片小小的圆形草地。草地上有两张石椅,到了傍晚时分,如果天气宜人,主人家经常会在这里小坐。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个习惯,使得小动物们不敢凑得太近,也就一直没有机会去查看下路易到底在干些什么。

关于此事,动物们有很多的猜测。阿纳尔达斯叔公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们是在造地牢呢,”他开始大呼小叫,“他们要造一个地牢,然后把小乔奇关进去,没错,他们就是在干这个。他们会把小乔奇关进大铁笼里,可怜的他会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一旦我们胆敢碰下那些该死的蔬菜,这家人就会打他,不给他饭吃——甚至可能会拿滚烫的热油泼他。”

仲夏夜真的是越来越近了,兔子坡的氛围却变得愈发诡异,怀疑、恐惧和不安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随着一个又长又重的大木箱的到来,兔子坡的动物居民们变得更加惶恐。

是蒂姆·麦克格拉斯开着卡车把这个大木箱搬到这里的,而把木箱从车上搬下来可真是个费力的活儿,除了蒂姆、路易、男主人外,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帮忙,这么多人一起使劲才将木箱抬下来,放在大松树下面的小草坪上,是的,就是路易干活的地方。阿纳尔达斯叔公很快又得出了新的结论:“那里面装的是捕兽夹和弹簧枪。肯定没错。除了捕兽夹和弹簧枪之外,还可能有毒药和毒气。”

无论箱子里装了什么,路易和他的伙计们可是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了一两天,才好不容易把它打开。而主人家一如既往地在那个地方进进出出。直到仲夏夜这天的下午,大功才算告成。圆形草地那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中间立着一个东西,用路易的防水帆布罩着,就好像搭起了一个帐篷,在落日的照耀下,闪着光芒。

波奇和阿纳尔达斯叔公站在山坡上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远远眺望着这个神秘的“帐篷”,觉得十分可疑。

“这是绞刑架,”叔公阴森森地对波奇说,“绞刑架啊,肯定是了,他们打算用这个来吊死可怜的小乔奇。”

12. 大家一起来分享

太 阳已经落山了,西边那一抹金色的余晖渐渐褪成冷冷的青色。金星低悬在松树林上空,显得格外耀眼。随着夜幕的降临,有越来越多的小星星冒了出来,一闪一闪的,金星不再孤单。月亮也露面了,弯弯的,如同一把银色的镰刀。仲夏夜到了。

夜色越来越浓,小动物们终于开始行动了。他们悄悄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脚步声。他们要去菜园集合,因为这是兔子坡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仲夏夜。小动物们都聚到了一块儿。

那家人安静地坐在那块小小的圆形草地的边上。大松树的树荫遮住了光线,只能隐隐约约见到白色的石椅、男主人烟斗一闪一闪的火光以及那个被防水帆布罩着的神秘物体。在银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展开如同帐蓬一般的帆布就好像一个灯塔,小动物们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过去。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菜园集合,而是慢慢、慢慢地靠近那块草地。缓缓地,静静地,一小步一小步,动物们从藏身的草丛和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最后,草坪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惶恐不安的小动物,他们茫然地等待着——却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月光越来越亮了,小草地仿佛一个小规模的舞台。动物们可以看到那位女士静静地坐在石椅上,旁边躺着莫顿先生,肥猫正呼呼大睡呢。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大气也不敢出的动物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莫顿先生厚重的呼吸声。

突然,这片寂静被阿纳尔达斯叔公粗鲁地打破了,只见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不顾一切地大叫大嚷。他深陷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家人,耳朵竖得笔直,样子十分吓人。

“他在哪儿?”叔公用他那嘶哑的嗓门喊道,“他在哪儿?那只该死的猫在哪儿?让我来对付他!我绝不允许他们吊死我们的小乔奇!”

兔子老妈也急忙从阴影中跳了出来:“阿纳尔达斯叔公,快点回来。哦老天哪,快点阻止他!快来人啊,把他拉回来!”

忽然,那位女士的膝头动了一下,紧接着就传来小乔奇无比喜悦的喊声。“妈妈!”一个小小的身影跳到地上,穿过空地,“妈妈,爸爸,是我啊!小乔奇!我很好——你们快看——看看我!”

明亮的月光之下,小乔奇在草地上又蹦又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还不厌其烦地绕起了圈子。兴奋的他还跃过阿纳尔达斯叔公的头顶,来了个前空翻。他甚至又冲到石椅那里,顽皮地踢了下莫顿先生的肚子。慵懒的老猫把小乔奇拦腰截住,他们两个开心地打闹起来,一不小心还从石椅上跌了下来。似乎是记起自己已经是一大把年纪了,作为长辈得有威严,莫顿先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重新爬到石椅上。不过他显然很开心,发出了猫高兴时特有的咕噜声,就好像远处磨坊传来的声音。

小动物们终于按捺不住,个个欢呼雀跃。但是当男主人起身走向被帆布罩着的神秘物体时,大家再度鸦雀无声。只见男人小心翼翼地松开绑着的绳子,揭开帆布。小动物们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终于见到神秘物体的庐山真面目了,动物们都惊讶地倒吸一口气,随后一个又一个,大家伙儿都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鼹鼠抓住田鼠威利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威利,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威利,快点做我的眼睛。”

威利又惊又喜:“天哪,鼹鼠。哦,鼹鼠,那实在是太美了。是他!鼹鼠,是他——圣人!”

“他——是圣·弗朗西斯吗?”鼹鼠觉得难以置信。

“是的,鼹鼠,就是我们的圣·弗朗西斯。那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关爱和保护我们小动物的圣·弗朗西斯。哦,鼹鼠,实在是太漂亮了!这是一尊石像,鼹鼠,他的脸看上去是那么的慈祥,但同时又带有淡淡的哀伤。他穿着一件长袍,可袍子又旧又破,上面还有补丁呢。”

“他脚边全都是小动物,鼹鼠,那些也都是石头雕刻而成的。啊,都是我们的石像,有你,有我,还有许多小鸟。我看到了小乔奇、波奇、灰狐狸,甚至还有那只总是蹦来蹦去的老蛤蟆。圣人摊开双手,好像是在祈求上天赐福。他的手上还有水滴下来。鼹鼠,都是纯净清澈的水。圣人面前有一个水池,水就滴进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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