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灵狐
对楚翘来说,新的一天意味又一个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至少在天窗里漏下的阳光把她晃醒的那一刻她是这么想的。
被子的一角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空气中隐约有白梅香,她先睁着眼睛仰躺着回忆了一下,只记得昨晚做了个和动物有关的梦,之后就睡得特别安稳。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出来,跪坐在地板上把床铺往外拖了一点,正对着天窗,这样到了晚上被窝里就会有阳光的香味了,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就比较松快,几乎忘了他们连被子都没地方晒的残酷现实。
楚翘正无意识地哼着《荷塘月色》欢欣鼓舞的调子从摇摇欲坠的小木梯上爬下来,自鸣钟敲响了九下,也就是说已经中午十一点了,这时候她才回想起天窗里的光线明亮得不对劲。那两只好吃懒做的人形非生物居然既不敲锣又不打鼓放任她睡到这个点,绝对有诈,绝壁有蹊跷。楚翘对他们实在太了解了,平常只是一般的没节操,只要饿一顿立马变禽兽,有一次她不过比平常晚起了半小时,秦明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喉咙里咕嘟咕嘟咽口水。
所以他们没来扰她清梦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们已经想办法把自己喂饱了。脚下还剩五六级楼梯楚翘也顾不得了,身手矫健地往下一跃,顾不得搓一搓震痛的膝盖就朝餐桌扑过去,大叫一声:“放开那只生煎包!”
这刨花板简易折叠餐桌是他们在旧货市场淘的旧货,本来就不怎么皮实,被她这么一扑立即垮了下去。秦明眼明手快地抄起筷子一个猴子捞月,在半空中拯救了自由落体的生煎包,不过这魔头还没来得及得意,只见白薪不慌不忙地一低头,朱唇微启,贝齿一亮,那包子就到了他口中,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楚翘几乎能看到莹洁剔透的面皮中晃悠震颤的汤汁。
“不要脸的老东西!”秦明站稳身形,咬牙切齿道。
“小明你自己的份早吃完了哦,”白薪满意地往藤椅上一躺,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刚才那个是小楚的份,我是他师父,理当替她吃。”
“你们竟然背着我吃生煎包......”楚翘把翻倒在地的桌椅扶好,蓬头垢面地坐在吱嘎作响的方凳上,睡裤短了好大一截,露出白皙纤细干燥起皮的脚踝。那伤心欲绝的样子活像个抓到老婆偷汉子的懦弱男人,“你们真行啊你们!”
“过奖过奖,”白薪咧着嘴对楚翘笑道,又转过去对秦明耀武扬威,“承让承让。”
“话说你们哪里来的钱买包子吃?”现在的生活费都是楚翘的,自然是她来管账,大额现金都被她缝进了裤腰里,小面额的钞票醒着时揣在兜里,睡觉的时候压在垫被底下,没道理会被他们找到。
“早上我们出门遛弯儿,”白薪抢先说道,“看到路边有个断腿的老头在要饭,盆里有一张五块一张十块。那老头看上去眼生,一看就不是这一片的,我们琢磨了半天看他像是单干的,......”
“连盆端回来了。”秦明不像师父话痨,简明扼要道,昂着脸,掩饰不住得意。
“做得好...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楚翘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拍拍他的肩膀。她一向是鼓励他们发挥特长做点鸡鸣狗盗的事情贴补家用的,这不能不说是个良好的开端,“不过注意安全,卖切糕的千万别去惹。”
既然生煎包是他们劳动所得,她也就没什么好不忿的,当今社会不就是要靠本事吃饭么,于是她满身正能量去刷牙洗脸,牙膏管被刮了又卷,不买不行了,抹脸的雪花膏也已经见底了,哎,一睁眼都是开销。
楚翘换了件30块钱从七浦路买的日系韩版衬衣,外面罩着自己钩编的镂空短开衫,没钱打理头发,就任其长至腰际,乍一看倒不负“佛牌西施”的盛名,就是表情僵硬别扭了点,缺乏亲和力。
楚翘照例先坐在桌前拿出账本,这个月已经过了快三分之一,总共只卖出两个最便宜的护身符,营业额总共10块,水电煤的单子也来了,虽然他们已经尽量节衣缩食,但节流不开源,只有出的帐没有入的帐,每个月三五千的房租是逃不掉的,存款仍然一天天在消耗。两个伙计不用发工资,但也不顶什么用,饭量还很大,楚翘一边合计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你们倒是出出主意啊,”她烦躁起来就用指节扣桌子,“咚咚咚”敲个不停。
“老板娘你别担心,我倒是有个赚钱的好办法。”白薪歪在躺椅上小憩,如果把发黑发黄几乎看不清楚蓝白条纹的帆布躺椅换成贵妃榻或者罗汉床,倒是一幅极缱倦的美人春睡图。
“有办法你不早点说?!”楚翘压抑住怒气,“说来听听,说得好请你吃大饼。”
“让他去卖屁股。”白薪抬起手往秦明的方向闲闲一指。
秦明跳将起来就要和他拼命,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哄笑。
“有人在吗?”那嗓音脆生生的,听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我去外面瞅瞅,你们这两个懒骨头也去外面照看一下,别一天到晚挺尸。”楚翘说着往外面店堂里去,顺路给了他们一人一脚。
店里果然来了五六个穿高中校服的少女,正围着罩在玻璃防尘罩里的九尾灵狐雕像交头接耳推推搡搡,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傻气的哄笑。铺子门口虽然人来人往,但大多是附近打工的青年男女和本地的四零五零大叔大妈。
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读中学的熊孩子,因为隔两条马路就是某高校的附属中学,初中生高中生都有,最常被店堂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过来的就是十几岁的中学女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懵懂无知好奇心又最重的时候,楚翘每天都要接待几拨。
不过孩子们零花钱有限,店里的佛牌虽然卖得比别处便宜,但动辄三五百,就算爱不释手,一问价钱大多吐吐舌头就放下了,而那些做旧仿古的小玩意儿价钱是便宜,但看上去黄黄旧旧的,他们自然不会加以青眼。
所以楚翘干脆懒懒地靠在柜台上任由他们瞪着好奇的眼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偶尔提醒他们这个是易碎品,那个下了咒碰不得。整个店堂里最吸引眼球的当属那尊九尾灵狐像了,说是泰国请来的其实都是扯淡,泰国哪来的什么九尾灵狐,其实是他们花几十块钱从一家小厂批发过来的劣质树脂倒模产品。像上一个古装的光屁股女人跪坐在底座上,身前蹲着只白狐,刚好遮住敏感部位,不过仍然显得十分妖冶淫|荡少儿不宜。
“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哦。”言下之意是把你们的爪子收收好。
“这个我在网上看见过!”一个齐刘海头波波头的圆脸姑娘咋咋呼呼地告诉她的同伴们,“听说供奉起来可以增加魅力迷惑男人...”说完自己已经笑得面红气喘,“多少钱呀?”
“原价6800,如果诚心要给你3800。”楚翘生硬地伸出三根手指。
女孩子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夸张地嚷道:“这么贵!”
然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楚翘隐约听到“老板娘”、“男人婆”、“没效果”等等字眼。
“其实一点也不贵哦,”白薪边说边从隔板门里走出来,点着红色电蜡烛因而显得气氛诡异的幽暗店堂顿时像照进了一道阳光,女孩子们听到他的话一回头都愣住了。 白薪难得没把自己搞成非主流,只是把头发变成了黑色,更衬得肤白胜雪,翩翩白衣无风自飘摇,仿佛水墨画中走出的神仙,楚翘见惯了他银发的模样,一见之下也觉得惊艳。
“这尊狐仙是经过泰国高僧开过光的,全国只有我们家这一尊是正宗......” 他一登场就拿出房产中介的架势说个不停,被楚翘一把拖到柜台后面。
“你怎么真身就跑出来了?”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朵旁问道,这动作落在女孩子们的眼里就格外暧昧,当即有人恍然大悟,老板娘这样没有魅力的女人居然勾引到这种极品帅哥,这灵狐果然法力无边。
“哼,”秦明在里间听不下去了,把手里的书“啪”地往旁边一拍,抱着臂走出来,“什么九尾灵狐,真的九尾灵狐才不是......”
楚翘赶紧冲上去把他嘴捂住,因为势头过猛一脑袋撞进了他怀里,这动作落在女孩子们眼里就格外香艳。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的话这下子在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对九尾狐仙的媚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狐仙的效果你们也看到了,”白薪岂会看不出他们的思想转变,当然抓紧时机添油加醋,“不过灵狐性子古灵精怪,请回去如果供奉得不好反而会反噬,之前有个女富豪从我们店里请了去,结果没有好好供奉,惹得狐仙生气,生了一脸麻子,只好又还回我们这里。”
“好吓人!”女孩子们又是一阵大呼小叫,不过当着两位大帅哥的面都把嗓子捏得娇滴滴。
“其实除了供奉,还有一个办法也可以通过狐仙的法力增加魅惑力,吸引心爱的男孩子,”白薪拉着袖子掩嘴一笑,眼珠子一转,“只要每天怀着虔诚之心摸一摸狐仙的九根尾巴,在心中默想心爱之人的样貌,不久就能得偿心愿。”
背靠墙壁站着的秦明听到此处不屑地撇撇嘴,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横眉冷对的冰山脸把少女们迷得满眼桃花,几乎抢了师父的风头。
“我可以摸一摸吗?”有个细高个的女孩胆子最大,咧着嘴一笑露出颗歪歪的梢牙。
“当然可以,”白薪见有人上钩心情格外好,笑得倾国倾城颠倒众生,“不过狐仙赐予你的法力之后要供奉香火与圣水,看你们还在读书,就收个五块工本费好了。配合本店独有的开光护身符效果更好,只要50块一个哦”
说着白薪从柜台里拿出一盒子旅游景点常见的拴着红绳的黄色绸布小袋子,不动声色地偷偷把盒子上的五块价签撕去。
女孩子们挨个认真摸过狐仙的尾巴,一人买了一个护身符,许诺明天再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学校上课去了。
楚翘抓着一把钞票仍然有点难以置信,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
“好样的!白薪你太厉害了!”老板娘笑得一脸灿烂,把白薪的后背拍得啪啪直响,“照这样的趋势我们马上就能吃上村夫烤鱼了。”
秦明听到烤鱼眼睛都发直了,不过从他嘴里是听不到一句好话的:“你打着九尾灵狐的旗号招摇撞骗倒不怕他来找你?”
“真的有九尾灵狐这种东西?”楚翘趴在柜台上欢快地抖着脚,“长得好看吗?”
“九尾狐乃是灵兽,”秦明眼神闪烁,避重就轻,“岂会帮这些凡夫俗子做那勾男媾女的龌蹉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白薪恢复了原来的发色,眼睛弯弯的倒是肖似白狐,若是真有九尾灵狐应该就是长他这样吧,至少楚翘当时是这么想的。
不过顺着他的目光向店门外望去,老板娘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那就是九尾灵狐。”秦明指着那只在阶前探头探脑的癞头秃尾芦花猫道。
作者有话要说:重要道具出现了。。今晚还有一更~
☆、神兽界的头牌
“那就是九尾灵狐。”秦明指着那只在阶前探头探脑的癞头秃尾芦花猫道。
说话间九尾灵狐闲庭信步一般踱到门口,停下来抖了抖毛,重新迈开小短腿走进门里,丑得可圈可点的胖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神情。
楚翘彻底懵了,她可以接受九尾灵狐癞头,甚至能接受它没有尾巴,但是作为一只狐狸你最起码得是只狐狸吧,长这样难道不会被退货吗?不过听秦明刚才的意思这货来头很大,面相也不似很好相与,她便不敢造次,只是一个劲对白薪使眼色,用同一套眼神动作分别表达“你们妖怪的世界我真是看不懂”、“这货是要干嘛”、“它是冲你来的吧,一定是的”等等意思。
白薪看得云里雾里,对她耸耸肩一摊手。
那只据说是狐狸的肥猫很快就踱到了楚翘跟前,这时候她能清楚地看到它那一身干枯分叉结成团的皮毛,并且闻到了一股类似馊饭菜的味道,那张脸近看果然越发丑得让人掬一把同情的泪。
灵狐停下来打量了她片刻,肥大的屁股往左扭一下,往右扭一下,再往左扭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嗖”一声往玻璃柜台上蹿,楚翘吓得赶紧抬起胳膊护住脸,不过是虚惊一场,紧接着只听“啪”一声,灵狐那张本来就很扁的脸整个撞在了玻璃上,仰面掉在了地上。但是它毫不气馁,灵活地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抖抖毛再接再厉,屁股往左扭一下,往右扭一下,再往左扭一下,楚翘立即抬胳膊遮脸,不过这次是因为不忍心看。
在它第四次打滚站起来时楚翘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先站在道德制高点给那两只魔渣分别扔了个白眼,然后大步跨出去捏着肥猫脖子上那块皮拎起来放到柜台上。不过那肥猫看上去似乎并不领情,抬起前爪放到嘴边用舌头舔舐,然后细细地捋了捋头顶的毛,对着玻璃柜台上的倒影左照照右照照,好一会儿才满意地把生着三个秃斑的脑袋一甩。
“秦明这猫好像你!”楚翘惊喜地叫道,“该不是你儿子吧,还是女儿?”
说罢照旧拎住它脖子把它整个翻了过来,拨开它肚子上打结的脏毛:“哟,是公的~”
秦明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来不及发表具体意见,那肥猫却发作起来,抄起小短腿,亮出雪亮的爪子朝楚翘的纤纤玉手挠了下去,楚翘吃痛龇牙咧嘴地抽回手一看,手背被挠出长长一道伤口,一排细密的血珠子慢慢渗了出来,一想起自己没有医疗保险又花不起钱打狂犬疫苗,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样。
“哼,刚想提醒你别去招惹他。”秦明放了个高贵冷艳的马后炮。
“啧啧,灵狐君的性子还是那么火爆。”白薪趴在柜台上伸出一只手指摸摸肥猫的耳朵根,它似乎很受用,眯缝着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肥猫享受了一会儿,伸出前脚,用脏兮兮的肉垫把白薪的手指推开,抖抖毛面向楚翘端着架子坐好,伸出一只前腿:“敝姓九尾。”
“你们听见了吗......”楚翘慢慢地转过脸惊恐地看白薪和秦明,“妈的这只猫会说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白薪不以为然,“连小明都会说话。”
楚翘一想师父说的还算在理,妖怪的世界果然不能以常理来揣测。不过一只长得像猫的会说话的狐狸,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纠结。
九尾灵狐的一条前腿仍旧半曲着悬在半空中:“敝姓九尾。”
“它这是在干嘛?”楚翘摸不清妖怪的路数,只好请教白薪。
“灵狐君在等你舔他的脚。”白薪习惯性地用扇子遮嘴,不怀好意地歪着头看热闹。
“敝姓九尾。”肥猫还在坚持着,腿都已经开始有点抖了。
楚翘对秦明抱怨:“它是你跟复读机生的吧?”
“它只会这句,”魔君看不过眼,居然难得地发了回善心,“它想跟你握手。”
握手而已啊,比起舔|脚太小儿科了,接受起来完全没有难度嘛,楚翘如释重负,爽快地伸出手抓住肥猫的爪子敷衍地摇了摇。不过她忽略了两个重要的常识:其一,师父哪次想坑她从来没失手过;其二,魔君是不会发善心的。
“礼成~”楚翘刚放开肥猫的爪子白薪已经袖起扇子“啪叽啪叽”鼓起掌来,“恭喜你啊小楚,灵狐君已经认你做主人了。”
楚翘方才已经察觉到气氛隐约有些不对劲,看白薪那兴高采烈的小模样更觉得这绝壁是个陷阱。
“说吧,有什么后果。”经历过宇宙间翻脸第一人常公子的摧残,楚翘对白薪的一天一小坑三天一大坑早就笑看风云了。
“这九尾灵狐乃是神兽界头牌,若是修道之人得了可以事半功倍,如果狠得下心与其双修,三花聚顶白日飞升也是分分钟的事,”白薪看了眼楚翘继续道,“不过想来难得有这么重口味的人......”
“我又不是修道之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三花聚顶白日飞升不错,但她从里到外俗得不能再俗,得道成仙和她实在太遥远。
“确实和你没关系。”白薪不负责任地一摊手。
“我擦!那我要它干嘛?!”楚翘忍不住掀桌,“它有没有实在点的技能?比如偷个鱼逮个耗子什么的,昨天夜里好像还听见墙板里有吱吱声,如果会逮耗子倒也不错......”
“不会。”秦明见缝插针地浇灭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好歹能听得懂人话是吧?”
“听不懂。”秦明刚得了趣,乐此不疲。
“他不是会说话么?对了,我们可以在街上摆个摊让他表演说人话。”楚翘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虽然只会说一句,但会说话的猫还是很有经济价值的吧。
“灵狐君很害羞的,当着陌生人的面连喵喵叫都不会。”白薪望着肥猫的眼神充满怜爱。
“那他到底会什么?!”作为一只神兽,霸占着头牌的席位,居然没有任何技术任何特长,楚翘都替他臊得慌。
“真要说起来的话......”白薪冥思苦想了半天,合拢扇子往手心一敲,“有了,他会卖萌!”
九尾灵狐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抬起爪子放在脸侧,经那宽阔扁平的大脸一对比,那爪子显得十分小巧。
比起戳瞎自己的眼睛,楚翘决定选择无视他:“明明我们三个都在,为什么他偏偏要认我当主人?”
“灵狐君大约觉得小楚你是最适合伺候他的人选吧~”白薪把扇子举在肥猫的癞头上方,那猫便腆着张大脸伸出爪子一下下去挠,每次都被白薪险险地躲开,几次下来累得哼哧哼哧,着恼地往后仰倒在柜台上团起后腿缩起身子咬自己肚子上的毛团。
“我能趁现在把他扔出去吗?”楚翘一边假意征询两个魔头的意见一边朝肥猫的脖子伸出手。
“可以呀~”出乎她的意料,白薪居然没有阻挠,还饶有兴味地倚在门边看她把肥猫拎到门口,“只是会死得很惨。”
楚翘走到门口又拎着猫折回来,怒不可遏:“下次能不能别说半句话,昂?”
“那么我只能养他了?”楚翘把灵狐放回柜台上,觉得看多了也还算顺眼。
她从小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在她手里都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讲她是很想有个宠物的,眼前这个虽然长得对不起观众,也没有值得夸耀的功能,但是人家来头那么大,一定有点过人之处吧。反正已经养了两个废物,也不多这一只。她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便忍不住学着白薪的样子伸出手指挠他耳朵根。
说时迟那时快,她觉得似乎有阵风从她脸上刮过,耳朵旁边火辣辣地疼,下意识地捂住脸,摸到一手血。
“灵狐君好像不喜欢你。”为了证明他的观点,白薪伸手摸了摸肥猫,他果然露出了舒服享受的表情。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认我做主人啊!摔!”
“噗,说了他只是觉得我们三个里你最像下人。” 白薪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
“白薪,你不会又骗我吧?”楚翘叹了口气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和棉球,对着面小圆镜处理脸上的抓伤。
“黄天在上,为师说的话若是有半句假,就让为师这个月都吃不到一口肉。”白薪指天誓日。
楚翘想了想,他连吃肉这么在意的事情都赌上了,想来是真的。不过她又忽略了个重要的问题,不说假话不等于把事实的全部都告诉她,而按照白薪的人品和前科,他隐瞒的那部分真相一定是最坑爹的。
不过那些都是楚翘事后才总结出的经验教训,当时是没有这个先见之明的,导致后来吃了一系列大亏。
收了只神兽当宠物之后,楚翘首先决定先给它取个名字,免得老是纠结到底该叫他狐狸还是猫。她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都没办法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点点讨喜的特征,最后还是头顶那三块癞斑给了她灵感:“从今天起就叫你三花好了,好不好啊九尾三花?”
此时九尾灵狐表现出了过人的学习能力,他居然从鼻腔里发出个高难度的“哼”,气息神韵颇得秦明真传。
楚翘只当他是默认了,留白薪和秦明在外间看店,自己回到里面打了桶温水,先卑鄙地扔了个毛线球给三花,趁他玩得高兴的时候二话不说从背后拎起他扔进桶里。
这次她学乖了,戴上了刷马桶时用的又长又厚的橡胶手套,在硬毛刷上洒了点洗衣粉,一手掐住三花的脖子,另一手握着刷子伸进桶里一阵猛刷,见毛色逐渐灰白分明起来,便往桶里涮了涮,又拎到水龙头下面用冷水把泡沫冲洗干净,反正神兽横竖死不了,能省点煤气就省点吧。
洗净晾干的三花自然没有脱胎换骨,不过身上那股子馊味被洗掉了,肚子上的毛重新显露出白色。楚翘满意地看了一眼劳动成果,外面天色已经不早,她扫了眼自鸣钟,该去买菜了。放学时间店里又来了一拨女学生,都是听了同学的宣传专门来摸狐仙的。楚翘粗粗对了下账本,一下午收获不小,当即决定晚饭加个荤菜。
出门的时候她觉得脚边有点痒,一低头原来是三花在蹭她的脚:“你也想去?想去就跟上呗。”说完抬脚往外走,没想到那死肥猫却敏捷地往前一跳,挡在她面前,继续蹭她的脚,这下子楚翘算是领会精神了,无奈地弯下腰把他抱在怀里,朝菜场方向走去。
从铺子到菜场要穿过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走到路口时刚好碰上红灯,楚翘便抱着三花和一大群行人一起等红灯。等着等着就觉得那红灯似乎特别长,好久都不见变绿,她不由有点急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神色却都很淡定,这时她觉得脑袋有点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睡过去。
突然一声尖利的刹车声猛地把她惊醒,一辆小货车已经近在咫尺。
“寻死啊!赶着去投胎啊!”三十来岁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劈头盖脸一顿骂。
楚翘惊魂未定,茫然地看看四周,才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回头一看,路口空空荡荡,哪有什么等红灯的行人。
作者有话要说:神兽的本事其实很大的~嗤嗤嗤~~~
☆、死神来了
楚翘的一个反应当然是怀疑三花。
“是不是你干的?”楚翘拎起肥猫举到自己眼前,审视他的三角眼。
肥猫立即炸毛,梗着粗短的脖子两只前爪在空中划动,拼命去挠楚翘的脸。楚翘刚吃过两次亏,又怎么会让他得逞。
“说,到底是不是你?”好歹黑老大养大的孩子,真把她惹急了大不了拼上白捡的十年阳寿和这神兽硬碰硬。
肥猫很会察言观色,态度软了下来,小眼睛里坦坦荡荡,纯洁无辜得让楚翘自惭形秽,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中午吃的压缩饼干过期太久了,才会导致产生幻觉。反正在大马路上不适合对一只猫严刑拷打,她便决定押后再审,把神兽粗暴地往地上一扔:“自己走。”
三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招显然是跟白薪学的——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见她打定了主意一个人往前走,只好迈开高贵的短腿跟了上来。
接下去楚翘的经历简直像是穿越进了《死神来了》或者《1000种死法》。
先是沿街有家商铺装修外墙,搭了个脚手架,楚翘从下面走过的时候头顶突然掉下一把冲击钻,只差一步就砸中她脑袋,好在她练过家子反应灵敏,只是脚趾被压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跤,若不是她在半空中调整了着地姿势,左眼估计已经被地上一根翘起的废钢筋戳个对穿了。当一辆速度极不正常的电瓶车从一个小巷子里朝她横冲直撞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于是她决定低调做人,以最快的速度买完菜赶紧回去找那两个魔头问个清楚,她不敢随便冤枉新同志,但这些古怪事的的确确是这九尾灵狐来了之后才接二连三发生的。
好不容易过三关斩五将撑到了菜场,楚翘缩着脖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讨价还价的时候都不敢说粗话脏话,尤其在卖鸡鸭鱼肉的摊位前特别伏低做小,见了那些砍骨头的、刮鱼鳞的、剪肠子的立即躲得远远的。
平平安安地买了鸡毛菜、土豆和一条清仓大甩卖的鱼,楚翘松了一口气,打算打道回府,没想到经过菜场出口的水果摊时踩到地上一只死虾,脚底一滑就朝后面仰倒下去砸扁了一堆草莓,爬起来一看吓出一身冷汗——距离被她砸扁的草莓大概0.5公分的地方就是一堆榴莲。
这还没完,水果摊的老板见新批来的奶油草莓被砸得血肉模糊,拖着楚翘的袖子非要她赔钱。楚翘刚从死亡的阴影里挣脱出来,没有精神损失费赚还要反过来赔钱她当然不干,拔腿就要走,那小老板也急了,二话不说抽了把削甘蔗皮用的弯刀抵住了她的脖子嚷嚷着要跟她同归于尽,被赶来的民警解救下来,才知道原来小老板的老婆刚跟人跑了,他正无处发泄呢,楚翘就撞在了枪口上。
回去的路上照样危机四伏,被身经百战的楚翘一一化解,在此过程中三花始终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有时候她回头冷不丁看见,就觉得那对绿莹莹的猫招子瘆人得紧。
这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六点过了。往常这时候都该吃饭了,果然她一踏进屋子里,那两只做吃等死的懒汉就扑了过来。
“小楚,你终于回来了!”首当其冲的是白薪,“再差一点为师就饿死了,你摸摸看,饿得肋骨都突出来了......”说完泪汪汪地牵起她的手按到自己身上。
“怎么去了那么久?你难道不知道我会饿吗?”秦明饿肚子的时候脾气臭是一个,最重要话也比平常多了。
“小明你不要那么凶巴巴的,”师父总是以情动人,“软饭硬吃不是好汉哦,小明~”
楚翘心想软饭软吃也差不多好吧。
“小楚小楚,今天吃什么呀?”白薪边说边凑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马夹袋,打开往里看了一眼,“喔,是鱼啊!这个鱼特别好吃哇!嗯嗯,还有土豆,这个扛饿,不错不错~咦~铁母鸡今天怎么了?居然买了高帅富的奶油草莓!”
“就你鼻子比狗还灵。”那是对她脖子上那道割伤的补偿,楚翘答应不提起民事诉讼,除了一筐草莓以外还赔到一千块钱,面对白薪犀利的眼神她心虚地捂紧了口袋。
不过从进屋到现在,每个人都盯着吃的,居然没人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伤,世情冷暖可见一斑。
楚翘凄凉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穿上围裙去厨房料理那条样子丑陋,又莫名面善的鱼。三花依旧围着她的脚打转,交替叫着“喵喵”和“敝姓九尾”。
这是一个多月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还差点变成了楚翘最后的晚餐。
“好吃!”白薪拿勺子舀了口鱼汤,赞叹道。
“哼,你连猪食都吃得下去。”秦明是反派人物,当然不能流露出正面情绪,不过一口汤下去他的双颊立即荡漾起两朵幸福的红晕。
楚翘把锅子里剩下的一点汤倒进三花的搪瓷食盆里(就是那个从讨饭大爷那儿抢来的盆),神兽将信将疑地凑上前去嗅了嗅,谨慎地伸出舌头在汤面上碰了碰,然后两眼冒光地bia唧bia唧大口舔起来。
“真有那么好吃?”楚翘知道自己的厨艺只是了了,看他们的反应有点受宠若惊。
“来,小楚你也尝尝,” 白薪笑眯眯地拈了好大一筷鱼肉放到楚翘碗里。
楚翘被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整张脸都已经麻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街坊邻里都出来看热闹,这一片好几年都没出过吃河豚吃死人的事情了,经典保留节目怎么能错过,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是哪个傻缺十三点做出来的事。
好在她吃得不多,经过灌肠和洗胃已经没有大碍,对楚翘来说肉体痛苦比起精神折磨简直不值一提,她滚刀尖换来的一千大洋全贴了进去还不够。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菜场怎么会有人卖河豚,而且还卖那么便宜,好像一开始就是针对她似的,待要回忆那个摊主的模样,却只是一团模糊的雾。
半夜三更楚翘躺在病床上睡不着,抬眼看到懒洋洋蜷着身子蹲在床尾的三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霹雳。她推了推歪在椅子上睡过去的白薪:“当九尾灵狐的主人是不是会出事?”
白薪打了哈欠,揉揉眼睛,睁开惺忪睡眼,轻声道:“你怎么了小楚?半夜三更别把隔壁床的病人吵醒啦。”
“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出门一趟我差点死了几回。”要不是她福大命大,这时候都可以和阎君叙叙旧了。
“其实为师也不是想要瞒你,”没睡饱的白薪反应比较迟钝,人也忠厚一点,“实在是...怕吓到你......”
“你说吧,我心理素质好得很。”都死过一次了,也确实没什么新鲜的。
“九尾灵狐其实并没有认你为主人,他现在不过是把你当做主人候选罢了。”白薪边说边绞着手指,“要经过七天考验期你才算是他真正的主人,在段考验期内你会陷入各种险境...你今天碰到的那些事其实还算好的......总之只要七天之后你还活着,他就会承认你。”
楚翘平静地听完,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白薪,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感情上有点受伤,这十年阳寿虽是白薪给的,但毕竟事关她的生死,这些家伙还有心情看好戏,甚至当三花的帮凶——她清楚地记得那块害她被灌肠的鱼肉就是白薪亲手给她夹的。
也许是在一起待得久了,每天吃着一样的饭菜,每天在一起抱怨嘴里淡出鸟,每天在一起发愁吃了这顿没下顿,她因此常常忘记白薪和秦明和她的不同:比如他们吃了河豚嘛事都没有,她却差点毒发身亡。
站在他们的立场楚翘完全可以理解,就算知道她会因此丧命,他们也可以选择坐视不理,并且不会因此有任何感情上的负担。正因为明白这些,她在被秦明无情地扔进戾池后还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但是白薪呢?她再一次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便宜师父。你要说他没心没肺吧,关键时候还是他出手救她,但是你要就此认定他是你亲友吧,他又会冷不丁出来坑你一次。
楚翘思来想去半天,最后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反正被坑再多次她也没法对他设防,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样吧。
在医院太太平平住了两天她就急着办出院手续了,这太平当然是相对而言的,毕竟成天躺在床上危险系数要低很多。关于三花的事白薪后来没再提起过,楚翘怎么也没法再撬开他的嘴。
回去之后楚翘先把家里的菜刀锤子剪子收好,尽量减少出门的频率,缩短每次出门的时间,情愿多花点钱每顿叫外卖也好过三天两头去医院烧钱,不过短短几天她还是从木梯上摔下来两次,还被楼上人家阳台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一次肩膀,总体来说风平浪静,眼看着六天过去,除了第一天遇到的事情猛一些,接下去的几天三花的手段都不够瞧,楚翘难免有点掉以轻心。
第七天的中午,他们三个刚吃过外卖的羊肉面,秦明去店堂里看铺子兼出卖色相,白薪漱了口回房间睡午觉。楚翘收拾外卖盒和碗筷的时候发现白薪的扇子忘在了餐桌上。
楚翘认识白薪这么些年,他这把扇子是从不离身的,她不由觉得讶异,想起那个关于扇子的恐怖故事,忍不住拿到手上细看。七根扇骨乌黑润泽,触手生腻,很有些分量,楚翘当然不相信那是用人骨做的,但摸了半天也拿不准究竟是什么材质。她把扇子打开,又摸了摸扇面,洁白的茧纸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时候原本蹲坐在她脚边的三花突然往楚翘手上一扑,她受了惊吓手一松,扇子便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金石般的声响。楚翘在肥猫脑袋上狠狠拍了一记,再去看扇子时,扇面上已经浮现出半幅山水,细看云气蒸腾,浮离于扇面之上。
看来那扇子的故事也不完全是白薪瞎掰的,也不知道是施了什么法术,楚翘心下觉得有趣,正要再拿起来细看,三花再次蹿起来朝扇子扑将过去。先不说那扇子贵不贵重,若是让这死猫挠坏了,白薪个小气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翘脑袋一热下意识地揪住三花那一小截断尾,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到半空中,继之以天旋地转,等她站稳脚的时候,出租屋已经不知去向,她面前是一潭潋滟水光,周围云山雾罩重峦叠翠。
肥猫却不见了。
“三花——你在哪里啊三花——?”楚翘一边唤着三花的名字一边到处转,她决定先找到那只死肥猫再想办法。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是掉进了扇子上画着的山水里,就和南齐明帝萧鸾那个倒霉催的妃子一样。
就在这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她的裙摆,转过身一看,居然是个两三岁大的清秀男孩,穿着身亚麻色的细布斜襟衣裳,细软的头发垂在耳侧,懒懒团在他脚边的那坨正是三花。
“阿姐。”孩子弯起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朝她笑。
作者有话要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咯~
☆、吃人的神仙
“阿姐。”孩子弯起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朝她笑。。
楚翘无法形容她在看到这孩子时心里的异样,只觉得一瞬间整座山都空寂下来,再听不到泉流溪涧鸣玉般的水声和风过松杪的簌簌声,仿佛天地间就只有这个童稚清亮的声音。
这张脸她去年中秋的时候见过一面,是在常乐的相册里。只是面前这孩子虽然长相与幼时的常乐好像一个模子刻就,尤其是那对灵慧中带着清冷的眼睛,但看衣着明显不是现代人。
“阿姐。”孩子见她呆怔发愣,用小手牵牵她的衣角,“阿姐,我们家去。”
“你是谁?”楚翘定了定神问道。
“我是昔归呀,阿姐怎么不认得我了?”孩子说着声音便呜咽起来,一个劲地摇她的衣角,黑曜石般的眼珠子上泛起层水光,“阿姐把我一人丢在山里恁久,昔归以为阿姐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楚翘心里隐隐的猜测慢慢浮了上来。秦明说过两千多年前她与司命入轮回历劫,第一世便丢了司命一半魂魄,那一世他们正是托生为一双姐弟。但是她怎么看都是个阿姨,为什么这孩子一眼就认准了自己是他姐姐呢?
孩子见她仍旧一脸茫然,似未认出自己,便从呜咽转为抽抽嗒嗒,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把小嘴一扯,放声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楚翘从小最烦应付熊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暂且压下心头的疑问,一边撩起袖子替他擦眼泪,一边竭尽所能地哄骗他,她真后悔没在口袋里揣两颗糖,不过若是她有这个先见之明打死也不会去摸白薪的扇子了。
三花努力地瞪着三角眼望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末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绕着男孩的腿转了个圈,抚慰般地“喵喵”叫起来。
“乖,别哭了,”孩子哭得太过伤心,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楚翘真怕他一个抽噎就背过气去,“好了好了,阿姐带你回家去就是了。”
“当真?”孩子本来用手背捂着眼睛,闻言停下怮哭,偷眼从指缝里看她,亮晶晶的眼神好像被雨水刷洗过的碧空。
“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师父的名句脱口而出,不过楚翘的语气可没那么自信,她真心希望自己能把白薪的厚颜无耻学到一两分。
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好糊弄,将信将疑地攒住楚翘的手不放:“阿姐抱我。”
楚翘一低头才发现孩子脚上的草鞋磨得都快掉底了,白嫩的小脚丫被草茎箍出一条条红痕,有的地方还被磨破了。她心底一阵母性泛滥,想起自己很可能还是始作俑者,心情沉重地蹲□把他小小瘦瘦的身体抱进怀里。
四叔给她讲了好几年三打白骨精,没讲一遍她都对唐僧的智商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回头一想,换了自己也未必能高明到哪里。眼前这孩子孤身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实在蹊跷可疑,可她却不忍心丢下他不管。
方才急着找三花,又被这突然出现的孩子闹了一出,这时候她才第一次静下心来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个草木苍翠繁茂的山谷,四周青山环抱,中间一眼深潭碧如澄靛,一缕如线的山泉沿着苔痕满布的山岩蜿蜒而下,汇入潭中,带出青罗纹纸一般的水痕。潭边的山崖上松柏森森,银杏皤皤,阳光透过交错纵横的枝叶间洒下,碎金似地遗落遍地。
“你叫昔归?你家在哪里?”这孩子一抱上手就像树袋熊一样用四肢紧紧勾住她,把圆圆的脑袋埋在她胸前蹭个不停,看样子是休想再甩脱了。
“阿姐......”昔归抬起涨得红红的小脸蛋,狐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犹豫地抬起手指指附近的一个山头。
楚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体被雾气云翳遮掩,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不知道哪里有村落。
“你家在山里?”她不由头大,好不容易找到了三花,本想着尽快想办法回去,却惹上了个大麻烦,早知道就不答应得那么爽快了。
“阿姐你不记得家在哪里了?”孩子把眉毛拧在一块儿,这神情像极了常乐,楚翘看得心一坠。
“当然记得,”楚翘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阿姐只是考考你,看你记不记得。阿姐接着来考你,到家要走多久?”
“翻过那个山头就到了。”孩子眨巴着眼睛,不那么肯定地回答道。
“我们来时走了几个时辰?”楚翘又问。
孩子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记不得了。”
楚翘只好叹了口气,确定了一下大概方向,抱着孩子在山林里缓缓穿行,好在山势还算平缓,一路上也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蹿出什么毒蛇猛兽。昔归比看起来更瘦,抱在手上没多少分量,三花也一改往常好逸恶劳的大爷做派,乖顺地跟在他们后面。
越往林子深处走,树木越高大,茂密的枝叶在头顶上织成密密匝匝的网,漏进的天光越来越少。一人不能合抱的树干上缠绕着藤蔓,裸|露虬曲的根系上爬满了苔藓。楚翘走得越发小心,免得脚下被绊倒,时不时伸出一只手拂开挡道的藤萝或是枝桠。
那座山看上去不远,但是山路起起伏伏,遇到走不通的断崖峭壁还得原路折返绕道,楚翘抱着个累赘走走歇歇,很快双臂就发麻了。
“阿姐,放我下来走吧。”昔归似乎察觉到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拖沓,乖巧地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