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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肿舵主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6

孩子察觉到她的异样,放开她的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站在床上,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噘起柔嫩的小嘴亲她湿润眼角:“阿姐哪里疼?”

“不疼。”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把孩子一捞摁进怀里,把她细软的头发揉成个乱蓬蓬的草窝。一大一小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楚翘终于得了机会站起身脱下外套,把昔归裹住搂在怀里。

“阿姐...”孩子似睡非睡地说着含糊的梦话,“唱曲子......”

楚翘轻轻拍着他的背无意识地哼起首曲子,哼了一小段才想起来这调子还是从白薪那里听来的。也不知道她不在那两只好逸恶劳的魔头有没有饿死,养了他们半年,她已经习惯把喂饱他们当做自己的责任。她一时后悔没把银行卡密码告诉白薪,万一自己回不去剩下那笔钱倒便宜了银行,一时担心房东收不到租金把他们赶出去,一时又想,他们若是真的露宿街头,也许会念起她的好来,说不定会来找一找她......

想着想着她的视野渐渐暗下来,眼前似乎有个白色的背影,她想追上去看一看,腿脚却像灌了铅挪不开步子,想叫又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影子越飘越远。

楚翘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床边油灯里的火焰被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忽高忽低,昔归睡得很沉,身子随着呼吸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楚翘悄悄坐起来从席子下面抽出一把稻草,想把窗户上的缝隙塞住,这时她注意到窗纸的一角有个小洞,睡前关窗的时候似乎还没有。

她用手指摸了摸小洞边缘,似乎有点潮湿,从进村之后逐渐累积的不安突然喷发出来,这时候,她听到一阵清脆的铜铃声,那声音听起来很远,但异常清晰,像一柄利刃破开浓浓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榜单前一天伤不起。。。

☆、夜半肉汤

这时候,她听到一阵清脆的铜铃声,那声音听起来很远,但异常清晰,像一柄利刃破开浓浓夜色。

楚翘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与此同时外面风势却收了,寂静并没有维持很久,不一会儿她就听到远远近近传来门扉、窗户开合的声音和轻重疾缓各不相同的脚步声,像涨潮一般朝牛阿婆的屋子涌过来。

她赶紧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踢醒了伏在床边的三花给自己壮胆。她先走到墙边,在一排各式各样的农具中挑了把战斗力看似最强又比较称手的石斧,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迅速地灭了油灯。昔归在睡梦中感觉到她的动作,努了努嘴,颠了个身,却没睁开眼睛。楚翘试着推了推闩住的房门,还算牢固,又把刚才捡的一根木棍子横卡在窗框上,做好这些她变握紧斧子,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倾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好像有几十上百个人同时从四面八方往他们所在的地方围过来,但奇怪的是那么多人除了脚步声就没有发出别的声音,不但没有言语交流,连咳嗽声都没有,而那些原本凌乱的脚步声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整齐划一,最后竟像擂在大地上的鼓点,一声高过一声。

“阿姐...什么那么吵......”昔归终于被脚步声吵醒,怔忪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楚翘的外套从他肩上滑下来。

“嘘,别出声。”楚翘压低声音道,把斧子搁在床上伸手捂住他的嘴,因为刚睡醒他的脸颊上还冒着热气。楚翘怕他着凉,赶紧从床上拾起滑落的外套帮他套上,扣好扣子。昔归整个身体被她的衣服包住,只露出张俊秀的小脸蛋。

从脚步声听起来那些人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了,楚翘一手搂住孩子,一手握住石斧,感觉自己就像末世片里的孤胆英雄护花使者,可惜她护着的还是朵尚未催开的蓓蕾。

楚翘他们住的房间靠西头,牛阿婆的屋子在东面,堂屋兼厨房里彻夜亮着灯,楚翘把视力比较好的左眼贴在窗纸的破洞里,借着堂屋门缝和窗户里漏出的微弱光线打量外面的情况。她的瞳孔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外面的疏影和篱笆逐渐清晰起来,果然见到长长的一队人影从敞开的院门中踏着整齐的步子走进院子里,领头的那个后背佝偻着,看那身形动作和宽大的衣袍有点像牛阿婆,那人手里还拿着个铜铃,虽然一边走一边摇,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若不是春鼓般的脚步声,楚翘恐怕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在看一场默片。

随着人影的走近,牛阿婆身上那种奇异的土腥气越来越浓,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厚得简直让她无法呼吸。她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那些人个个都垂着头,手里托着个碗钵之类的东西。

无论如何楚翘能够肯定一点,这些肯定不是正常的村民,哪有白天悄无声息闭户不出,晚上像夜猫子一样排着队端着碗上一个老太太家来化缘的,这光景简直就像古装电视剧里排队等待施粥的灾民。

她的脑子里顿时灵光一现,联想到灶上的那锅肉汤,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但事情的来龙去脉仍旧扑朔迷离。如果像她想的那样,那些人都是冲着这锅肉汤来的,那么他们至少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驼背人影把头转向她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会儿,楚翘觉得他/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不由握了握斧柄,但是人影马上又转过头去。不一会儿,只听嘎吱一声,堂屋的门被推开,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楚翘连忙悄无声息地转移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接着是一阵陶器碰撞声和水声,持续了很久,楚翘脖子等得都快僵硬了还没结束,昔归在她的示意下抱着三花坐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单调的声音终于结束了,只听“砰”得一声,好像是个大沙包被扔在堂屋地上发出的声音,当然也可能是个人,楚翘及时掐断了自己恐怖的思路。

接着那整齐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回与刚才的过程恰恰相反,那声音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楚翘心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点。她身手虽不错,但一次要对付那么多人根本不可能,何况看人影中不乏身形高大的壮年男子。

脚步声逐渐由整齐变得零散,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门扉窗扇的开合声,等到最后一点动静消失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青白,清冽的晨风从窗前吹过,带走了残留的最后一丝腥臭。经历了惊魂一夜的楚翘如释重负,宛若获得了新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些人在太阳落山之前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牛阿婆,楚翘相信只要她不是妖魔鬼怪就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她打算等天一亮就带着昔归离开村子,不管他的家人还在不在,肯定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如果因为好奇贸然调查事实真相只会把他们自己置于未知的险境,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说服昔归。

楚翘望了眼昔归叹了口气,熊孩子早已经支撑不住,裹着她的衣服当被子躺倒在床上了,她的神经紧绷了一个晚上,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为免意外还是死撑着不敢睡过去。

她为了阻止自己犯困,隔了一会儿便要掐一记大腿,睡意海浪似地一阵阵袭来,她下手越来越重,但收效却越来越不明显,最后终于手上一软脖子一歪,背靠墙壁坐着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楚翘一个激灵睁开眼,先去把坐在床边逗三花玩的昔归捞过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一时大意深恶痛绝,还好没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否则她一定剁了自己的手。

昔归被她一通乱摸触到痒处,咯咯地直笑。楚翘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劝他,没想到他却先开口了。

“阿姐...阿母和阿弟他们是不是不在了?”他怯生生地睁着迷蒙的桃花眼问道。

孩子的观察力往往比大人想象的更敏锐,直觉更是准得吓人,楚翘略一沉吟,还是决定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向他陈述一下事实。

“你家里人大约已经不在了,” 她点点头。

孩子的眼睛立即像两眼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眼泪,楚翘心里叹息着,忙不迭地翻起袖子内侧帮他擦眼泪,不一会儿就濡湿了半片袖子,连同心上也被他的泪珠打得湿乎乎的。她能够理解孩子此时的心情,虽然对他不亲善,甚至经常辱骂殴打,但毕竟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就像她自己,哪怕是那个在襁褓中就把她抛弃的母亲,她想起来也是五味杂陈而不是单纯的恨。

“乖,不哭了不哭了,”楚翘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拍着他的背,“眼睛该哭肿了,不是还有阿姐和三花吗?”

“嗯...”昔归抽噎着打了几个哭嗝,楚翘替他顺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止住了。

“昔归你听着,”楚翘等他平复下来,捧着他的脸蛋严肃地说道,“这村子不对劲,牛阿婆也不对劲,一会儿出了这个门你别和她说话,也别吃她给的东西,肚子饿先忍一忍,我们先躲到山里去,到时候阿姐抓鱼、打兔子给你吃。”

这段话对孩子的接受能力来说实在是太长了,信息量也过大,他想了好一会儿只记住最后的鱼和兔子,一脸向往地吸了吸口水,懵懂地点点头。楚翘明知道他一知半解,却也来不及与他细细分说。

她匆匆忙忙从已经扯得只剩一半长度的裙摆上又撕下一圈布条,把石斧捆在腰间,这东西到了山里进能当武器,退能作工具,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做好准备她放下门闩,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虽说她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建设,自信看到什么都不会大惊小怪,但是当看到牛阿婆的臂弯里抱着个头上扎小鬏鬏,晃着肉呼呼的手臂,嘴里吹着口水泡的胖小子时,违和感瞬间爆棚。

“是牛家阿弟!”昔归立即把她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拦都拦不住。

楚翘本想拉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此时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牛阿婆怀中的孩子停下动作,也不吹口水泡了,转过头安安静静地打量她。那眼神冷静犀利,带着玩味和考量,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该有的,而且那粉雕玉琢的脸蛋和红扑扑的两腮都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对比之下昔归只能用面有菜色来形容。

牛阿婆家的伙食他们昨晚上刚领教过,她不相信发霉的麦饼能养出这么健康红润的脸色。

“昔归,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楚翘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很不自在,一心想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哦...”熊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伴,失落之情自不必说,不过他还是识大体地由楚翘牵着他朝门口走去。

“谢谢你牛阿婆,再见!”楚翘一边匆匆地道谢一边加快脚步。

老太太对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亲切的笑容,然后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婴孩“呜呜呀呀”说了一通,婴孩也“咿咿哦哦”地回答他,两人倒像是有说有笑,楚翘听在耳中心里越发毛起来。

昔归一步一回头,不舍地看着那白胖的小娃娃,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楚翘一催促就把话咽了下去。

三花跑得最快,一出那篱笆门就仿佛如临大赦,飞也似地沿着村中的土路绝尘而去。楚翘一把抱起昔归,在心里大骂那只肥猫没义气。

经过一户房舍的时候,昔归突然扭着身子挣扎着要下地:“家!那是家!”

楚翘把板斧系在腰间的时候太过匆忙,本来就绑得不牢靠,被熊孩子这么一折腾,只听“砰”得一声,石斧掉下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楚翘的脚趾,她痛得直跳脚,鼻梁中间一阵酸胀,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了,捂脚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手上的昔归。

那小白眼狼见她松懈,瞅准机会“刺溜”一下就从那户人家的篱笆墙中间钻了过去。楚翘又痛又急,又怕惊动那屋子的“人”,只好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三花本来已经撇下他们一大截,见他们迟迟不跟过来也停下了脚步,老大不情愿地折返回来。

昔归个子瘦小,钻篱笆自然难不倒他,但楚翘就没那么好的先天条件了,她推了推篱笆门,估摸着应该不太牢固,于是侧过身子用肩膀猛撞了几下,总算把那扇柴门撞散架了。这户人家的院落房舍格局都和牛阿婆的差不多,他们沿途看到的人家大多是这样的配置,只是有的人家也许人丁更兴旺,屋子便多几间,院子也大一圈。

“昔归你给我回来!”楚翘不敢叫得太大声,熊孩子恍若未闻,磕磕绊绊地跑到门口,把门一推,只听“呀—”得一声门就开了。

楚翘此时也顾不得脚趾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朝着昔归的小身板就扑了上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孩子已经看到了门背后的景象。

“阿母!”昔归发出一声惊呼。

那个被他称作阿母的中年妇人形容枯槁灰白,眼神浑浊。

此时她正惊慌失措地瑟缩在墙角,试图用手挡住从门洞里射进屋里的阳光,枯柴般的手指还紧紧抓着一截啃到一半,露出森森白骨的人手。

作者有话要说:是名副其实的肉汤哦~~下一章终于能放师父出来了,放了他一个长假,越来越消极怠工了~~~~~~~这一卷中的故事有一部分是小楚和司命托生为姐弟那一世的事情,包括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事~特此说明一下,跪求别弃文。。。。。。。

☆、噩梦

此时她正惊慌失措地瑟缩在墙角,试图用手挡住从门洞里射进屋里的阳光,枯柴般的手指还紧紧抓着一截啃到一半,露出森森白骨的人手。

“别看!”楚翘从后面一把抓住孩子瘦弱的肩头,身形还没站稳就把他朝自己翻转过来,用力摁进怀中。

妇人身上的细布衣裳满是尘泥和油污,已经辨不清原来的颜色,她的头发乱得仿佛污泥潭边的杂草,黑白相杂,定睛一看那白的却是密密匝匝的跳蚤在发丝间钻进钻出。女人一手挡住脸,一边用啃了一半的人手挠着头发,似乎极害怕门洞里透进的阳光,对他们却视若未睹。

楚翘看得胃里翻江倒海,眼看着又要吐酸水,怀里的孩子发顶心沁出的淡淡馨香让她缓和了稍许。她不欲去探究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她咬咬牙抱起孩子,一手托着孩子屁股,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深深埋进怀里,不让他再去看那梦魇般的景象。昔归虽小,但毕竟已经到了有点晓事的年纪,此刻在她怀里瑟缩颤抖,显然是把刚才那一幕看了进去。

“忘记它,忘记它。”楚翘嘴里喃喃着,恨不得把他心里的难受倒出来自己吞咽进去。

她不知疲倦地一路狂奔,发疯似地跃过半人多高的篱笆,三花撒开短腿奋力跟在后面,跑了长长一段路她才想起刚才只顾着逃命,掉落在院门前的斧头也忘了捡,此时是断断不能再回头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村口溪流潺潺的水声在耳畔变得越来越清晰,楚翘脚下一软,刚才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不觉得,那个劲头一旦过去,脚趾上的痛再一次变得尖锐起来。她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可是听上去近在咫尺的梨花溪涧却迟迟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反而随着他们往前,水声却再一次由近及远。

村子里的院落外观都差不多,但是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些许差别,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楚翘便觉得有些蹊跷,明明刚才经过的一处院落又出现在了前方。她生了疑窦,便多了个心眼,在那院子的篱笆门前的地面上涌石头划了个大大的圈。果然,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又走回到了原地。

楚翘疲惫地放下昔归,苦笑着捋顺他略微凌乱的头发,不知该如何向孩子解释他们大约是走不出这村子了。

“阿姐,怎么不走了?”昔归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光,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是不是累了?昔归牵着你走。”

说罢他真的拉起楚翘的手,想带她继续往前走。楚翘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在地府的时候怪力乱神的事情见了不少,也听了不少。她安抚地朝昔归笑笑,把右手举到嘴边,用仅剩的一丝力气咬破了中指,挤出血涂在印堂和眼睑上,再睁开眼睛,畦田屋舍土路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如果他们遇到的是鬼打墙,按理来说这种办法应该能解。

楚翘打起精神把昔归背在背上,侧耳捕捉水流的声响,继续沿着看如蛇般蜿蜒的小路前行,再次看到她亲手画的记号时,她彻底放弃了希望,如果不是鬼打墙,那么就是有人施了术法,她的元神虽是个树精,但这辈子对这些一窍不通,莫说破阵法,连解个九宫格都够呛。

身体的极度疲惫加上精神濒临绝望,楚翘终于在昔归的一声惊呼中向前倒了下去,幸好熊孩子背在背上,她眼前被拉闸的时候不无安慰地想。

她的身体不能动弹,但是意识还在挣扎着想为了孩子撑一撑,自己倒下了不知他一个人要面对什么可怕的事情,这样一使劲,竟让她把眼皮给撬开了,这一睁眼不打紧,她竟发现自己在牛阿婆家的屋子里,好端端地靠着墙睡着,窗子里漏尽的光线从明度强度看都是正午,昔归正在床下逗猫玩。

难道她一昏睡就是大半天?又是谁把她弄回来的?或者只是一场梦魇?楚翘抵着额头回想昨天逃亡中发生的事情,那阴森可怖的感觉沿着她的脚背往上蔓延到脊背,仿佛一条阴冷黏湿的蛇,不可能是梦,那种感觉太真切,骗不了人。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去检查脚趾,被石斧砸出的红肿果然不见了,只留下前一天赶路造成的擦伤和水泡。

楚翘一下子错乱了,脑子里像万花筒一样全是凌乱的碎片,她苦恼不堪地揪扯自己的头发,或许是痛觉给了她一丝清明,如果那不是梦,昔归一定还记得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

“昔归,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去你家......看见你阿母?”虽然不想对孩子提及那一幕,她还是艰难地问出了口。

“阿母......”昔归果然一下子惊恐地睁圆了眼睛,“阿母...吃...吃......”说到一半便往楚翘怀里一扎,闷着半晌不肯钻出来了。

楚翘心头涨涨的都是负罪感,她环顾四周,无论是闩紧的房门、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身旁的石斧都和第一次醒来时一模一样。如果她猜测的没错,刚才只是他们的魂神游了一场,醒来的这一刻便是原点,再逃离多少次结果都会回到这一刻。

当然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坐以待毙。

楚翘盘着腿坐在床上思索了半天,其他村民看起来都已经变成了昔归阿母那样迷了心窍的鬼物,白天畏光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晚上排着队到牛阿婆这里领人肉煮的汤。至少青天白日的那些东西没什么威胁,也不像是他们作的祟搞的鬼。

倒是此刻在堂屋里的那一老一少嫌疑最大。

“昔归,你跟阿姐说说牛家阿弟的事情。”楚翘把昔归扯到她身边,凝重严肃地说,“仔细想想,想起什么都告诉阿姐。”

昔归一开动脑筋照例要把指头伸进嘴里嘬住,扇子般的长睫毛闪动间抖落无数细碎光尘。

“慢慢想,不要急。”楚翘伸出拇指抚平他纠紧的眉头。

“牛家阿弟...有天睡着了不醒...”他望向斜上方,用力回忆,“牛阿婆哭...阿叔阿婶哭......后来装进盒子里......”

楚翘点点头,就冲婴孩诡异的眼神,她也不信那是个正常娃娃。

“牛阿弟什么时候装进盒子里的?”楚翘问道。

昔归还没什么岁时的概念,茫然地摇摇头。

“你好好想想,” 楚翘努力帮他联想,“那时候村口的梨树是开花还是结梨子还是光秃秃?”

“梨子...”昔归吸溜了下口水,眼睛里湿漉漉的充满向往,“结梨子的时候。”

这么算牛家阿弟最少已经死了大半年了,堂屋里那个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后来呢?还记得什么事吗?”楚翘轻轻捏捏他的手以示鼓励。

可惜这已经是孩子的极限了,他愧疚地摇了摇头。

楚翘赶紧掩住自己脸上的失落,笑着道:“没关系,你已经告诉阿姐很多事情了。”

孩子得了鼓励才重新绽开笑颜。

问清楚牛家阿弟的事情对他们的处境并没有多大帮助,但是至少一会儿她下斧头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

楚翘打定了主意冒险一搏,她不放心把昔归放在屋子里,便扯下一片布条蒙住孩子的双眼,把他绑在自己背上,叮嘱他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扯开蒙眼的布条。

这次毕竟对门外的景象有了心理准备,楚翘没有过多犹豫,调整了呼吸便推开了门。

那一老一少果然在堂屋里,姿态和表情都与第一次分毫无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楚翘给自己壮了壮胆,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跟前。

那婴孩原本在朝天吐着口水泡,闻声转过脸朝她莞尔一笑,那神情动作完全是个成人,两相结合起来诡谲至极。

“不愧是个千年树精,倒开了几分灵智,”婴孩嘴巴未动,也不知从哪里发出的成年男子的声音,“也好,我原本还担心一会儿吸了你元神把自己吸蠢了。”

楚翘被他语气里的轻蔑激怒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诬蔑她的智商。

“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你头大身小,脸长得像个馒头,只会吐口水,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她强自镇定下来,一边通过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抄起斧子朝着那婴孩劈下去。

牛阿婆情急之下呜呜乱叫着往旁边躲,把婴孩护在怀中,楚翘这来势汹汹的一斧头没劈中妖物,却把老太太的脑袋削去了半边。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半个头颅滚落到脚边,牛阿婆困惑的瞪大剩下的一只眼睛,朝她眨了眨,然后往后一仰,轰地一声砸倒在地上。

斧子砍上去的那一刹那楚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没杀过人,没想到一个人会从身体里流出那么多血,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似的。她膝盖一软向前跪倒在地上,麻木地抬手擦了擦糊在眼睛上的血,祈祷着赶快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一下,还是让小楚多经历些恐怖的事情吧,每次一有事师父就出现太便宜她啦~这几章有恐怖内容,不过不会持续恐怖下去,毕竟这还是个基调轻松小清新的故事哦呵呵呵~~~~~~~~~~

☆、婴灻妖

她麻木地擦了擦糊在眼睛上的血,祈祷着赶快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这时候一双暖融融的小手从后面伸过来,摸索着盖住她的眼睛,只听昔归稚嫩清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雨点打在三月的湖面上:“阿姐别怕。”

楚翘如坠冰窟的身体逐渐有了一丝暖气,孩子瘦弱的胸膛贴在她背上,她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突突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无论如何她也要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阿姐不怕,你千万别看。”她把沾满血污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抓住蒙在自己眼前的小手,使劲捏了捏,然后一手支着地面站起身,斧头牢牢握在手中。

“你不会真以为能对付得了我吧?”那诡异的婴孩从血泊中爬出来,仰头朝楚翘露出狰狞的笑容,“九尾灵狐在的时候也只是勉强压制着我,如今他也撒手不管了,我倒要看看凭你区区一个转世的榆树精能把我怎么着。”

话毕楚翘手中的斧子便化作一把黑色的粉末碎落在地上。

“你想要我的元神我可以给你,”楚翘自知不是他对手,只好与他讨价还价,“你放过这个孩子。”

“孩子?”婴孩双手双膝着地,顺着她脚边迅速地爬到她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哈哈,有趣有趣,你还真以为你背上的是个宝贝疙瘩?再说了你现在已是瓮中之鳖,你的元神我要定了,难道还须与你商量?”

“你若是不答应,我大不了自毁元神,也不让你赚了便宜去。”她听白薪说过,神仙精怪若是用手指或者利器直刺额头中间就能把元神毁了,她当然狠不下这个心,不过是拿话诓骗它罢了。

婴孩将信将疑地在她脸上瞟来瞟去,似乎想从她的眼角眉梢找出一点破绽,楚翘屏住呼吸,努力绷住脸不让它瞧出自己心虚。

“罢了罢了,反正我要你背上这劳什子也无用,”怪物又扭动着软若无骨的身体爬回到牛阿婆的尸体旁,“只是你这树精把我好端端的老奴弄坏了,倒是有点棘手。”

它是从身体里发声,嘴上也不闲着,对准牛阿婆连着躯干那半个头嘬嘴吹出一股黑气,端详着牛阿婆的尸体摇晃着大脑袋道:“你这老婆子也算是忠心耿耿,替我诱了不少生魂,末了还捉住了个千年的妖精,我就再佘你一魂一魄吧。”

怪物嘴里的黑气笼罩在老太太的半张鲜血淋漓的脸上,只见那尸身一抽搐,胸腔里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呼哧声,继之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只瞪向房梁的眼珠子一转,竟腾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抱起婴孩在臂弯里摇着,“咿咿喔喔”地说个不停,独眼中满是慈爱,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只剩半个脑袋。

虽然楚翘自从进了这倒霉催的扇子里,恶心事着实见了不少,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恶心和恐怖的范畴,甚至有点荒谬的辛酸。

“这老婆子也是个糊涂人,”婴孩轻蔑地摇摇头,“到现在还把我当孙子宝贝呢,不过也多亏了她把我从坟地里挖出来,比我那没心肝的爹娘强多了。”

楚翘觉得这妖怪可能压抑得久了,难得碰上个能正常交流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她没兴趣听他自叙身世,不过乐得拖延点时间,说不定还能挨到白薪良心发现来搭救她一把。

她心知逃不掉,又做好了听那话痨妖怪长谈的准备,索性把背上的昔归解下来,拖了个蒲团来大喇喇地靠着屋子中央的石几坐下,把眼前蒙着布条的孩子搂在怀里,用手指一下一下顺他的头发。

妖怪见她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也觉得好笑:“你这榆树精果然是个榆木脑壳,元神都快没了竟一点也不怕么?”

“怕又怎样?怕了你就不吃我么?”楚翘从小的成长环境不太正常,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法则,四叔一向教导她输人不输阵,丢命不丢脸,她时刻牢记在心里。

“这么说来倒是我小瞧了你。”妖怪虽凶恶,不过心窍不像人那么多,立即就将计划和盘托出,“我已有些时日没有食过新鲜魂魄,那些腌腊货嚼得嘴里没味,今日定要好好品尝你千年的元神。”

“说起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楚翘怕它念头一起立即就要拿她开荤,赶紧诱它说下去。

怪物扭了扭身子,从牛阿婆的怀里挣了出来,“噗通”一声双手双脚着地落到地面上,几乎没看清动作就爬到了她跟前,软趴趴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大有开茶话会的架势。

只见它望了眼外面天色道:“离日落还有些时候,闲着也闲着,就让你死个明白也无妨。”

楚翘勉力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一边轻轻拍着昔归的背哄他睡觉,也不知道那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他听见多少又听懂多少。

“榆树精,你可曾听过我婴灻(chi,四声)的名号?”怪物眼里泛起期待而虚荣的光彩。

“没听过。”楚翘想也没想回答道。

“哼,真真朽木不可雕,”名唤婴灻的妖怪掩盖不住脸上的失望之情,“罢了,想你这山野中的土鳖妖精也没什么见识。我婴灻乃是妖魔谱上排名三十六,至凶至煞之神妖,别看我样貌像个刚足岁的婴儿,实际上已有九千年的妖龄。每隔千年我就会托生人间吸食七千条生魂,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嗯,是个老资格的妖怪,”楚翘知道他天黑之前不会动手,便不怎么耐烦当陪聊,只是随口敷衍,“不过神妖到底是什么东西?和人妖什么关系?”

婴灻粉团似的的脸蛋气得红一阵白一阵:“哼!区区一个愚蠢的树精竟敢大放厥词,你且等着,看天黑了婴灻大人如何收拾你!”

“那你和九尾灵狐谁厉害?它又在妖魔谱上排第几?”楚翘偏偏不助长它的威风,反正横竖是一死。

“哼!那家伙不过是个未开化的走兽,如何能入得高贵的妖魔谱!”不过它脸上的羡慕嫉妒恨出卖了它。

“那魔君秦明在高贵的妖魔谱上又排第几?”小明虽然好吃懒做,关键时刻还是能拿出来撑撑门面。

果然那妖物换了一脸虔敬和为难:“魔君大人金尊玉贵,汇天地之灵粹,聚四海之煞戾,自然是不须论资排辈的。”

楚翘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恍然道:“说了半天你那妖魔谱原来是个不入流的东西。”

“大胆榆树精!看我先卸了你手脚!”婴灻满面赤红,肥白的小手往石案上一拍,看上去那一掌绵软无力,却赫然留下个深深的掌印。

“你先别急着发火,”楚翘没想到它的体质这样易怒,“你知不知道我和秦明是什么关系?”

“就凭你小小一只树精,给尊贵的魔君大人提鞋都不配!”没想到这里竟能遇到秦明的铁杆粉。

“提鞋倒是没有,”楚翘故意引人遐思地顿了顿,“不过魔君每晚都需我替他暖床,少了我一日都不得安睡。”

她这话倒也不算假得离谱,只需把暖床换成铺床就是百分百的实话。

“你......”婴灻再凶也是个妖怪,智商明显有点跟不上,“你是魔君的...?胡说!魔君大人怎会看上你这么个...这么个...... ”

“信不信由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动我元神试试,看我的阿明会不会放过你。”末了她自己也觉得肉麻。不过按照秦明的脾气,只要他真的找到这里,绝对会撕了这怪物,虽然他只把她当保姆,但毕竟还要靠她交租子。

婴灻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中,它望了一眼楚翘的额头中间,舔舔红润的嘴唇,继而眼底又闪过一丝惊恐,在食欲和对秦明的恐惧中摇摆不定,终究还是食欲占了上风。楚翘暗暗叹息,难怪活了九千年还是个不成器的妖怪。

“你休想诓我放了你!更何况就算我放了你你也逃不出这个局,还不如乖乖叫我吃了!”他盯着楚翘的眼神和白薪盯着烤鸭如出一辙。

“你说我逃不出这个局,难道我们走不出这个村子不是你作的怪?”楚翘好奇地问道。

“哈哈,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事!”婴灻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又在石几上拍出几个掌印。

“难不成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妖怪?”楚翘继续说,“那也无妨,秦明定会来解救我的,什么妖怪也不能奈何他。”

“我婴灻名妖不做暗事,不像专门躲在暗处使诈那一位,”妖怪咬牙切齿地道,仿佛提到的是他杀父仇人,“我只告诉你一句,村子里的阵是我布的,不过就算你出得村子进了山里也是无路可逃,困兽之斗罢了。”

专门躲在暗处使诈......楚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对不怀好意的莹绿三角眼,眼神不知不觉落到图在一边补觉的三花身上:“你说的是九尾灵狐?”

一听这个名字婴灻便一脸嫌恶,不耐烦地一挥手:“好了,别多问了,总之你的元神今晚我是吃定了,就算魔君要算账,论起冤头债主也该找他不该找我。”

楚翘心想秦明哪有你说的那么通情达理,还想再套点话,只见婴灻手一挥,一股黑尘把他们两人一猫包围起来,楚翘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

醒转过来的时候楚翘发现他们靠在堂屋墙根,外面最后一缕余晖正在慢慢消退,她试着站起来,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不能动弹,只有脖子和眼睛能勉强动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昔归,孩子的眼睛上仍旧蒙着布条,鼻息均匀,似乎还在沉睡。

她鼻端闻到夹杂着土腥气的鲜甜肉香,努力转过脖子朝灶台望去,果然看见顶着半个脑袋的牛阿婆手持大木勺在大陶罐里搅着,婴灻则趴在石几上面带厌弃地看着。

“时候到了,该去了。”妖怪面无表情地朝着牛阿婆说了一声。

老太太闻言把手中的木勺搁在灶台上,拖着又宽又大的暗色衣袍,从墙边的钩子上摘下一个铜铃,鬼魅一般朝门外慢悠悠走去,那铜铃在她手中晃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反正你也快死了,不妨让你开开眼界。”婴灻把头转向楚翘,倒笑得像个真正的婴儿一般纯真。

作者有话要说:小明的名气大归大,在妖怪眼里还是比不上一顿大餐,哎。。。下章绝对放师父,不放师父罚我血溅键盘对了谢谢qingye妇女的地雷~过了几天才发现。。罪过罪过。。。

☆、师父来了

  “反正你也快死了,不妨让你开开眼界。”婴灻把头转向楚翘,倒笑得像个真正的婴儿一般纯真。

楚翘本想继续闭上眼睛装睡,不想被他看了个正着,索性光明正大地睁大了眼睛。

“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她想了想又勉为其难地加上一句,“我看你像个有节操的妖怪,想必和九尾灵狐那种刁滑卑鄙的禽兽不同。”

婴灻很受用,笑容灿若桃李:“榆树精你大可放心,本神妖向来一言九鼎,这小童于我不过譬如根烂木头,啃他还怕硌了牙。”说完他想起楚翘也是根木头,脸上有点悻悻然,解释一般补充道:“你是根好木头。”

被夸好木头的楚翘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对了,不如你再帮我个忙吧,一个忙是帮,两个忙也是帮。”

“好一个贪心不足的小树精!”这妖怪的性子喜怒无常,片刻之前还是万里无云,一下子目眦欲裂,恨不得立时吞了她。

“切,”楚翘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你这妖怪心肠不算坏,本来想临死前顺水推舟做件好事,没想到有人不识抬举,算了算了。等会儿我那相好的找过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婴灻妖听罢深悔自己太冲动,用肉呼呼的手指隔着肚兜挠了挠肚皮,讪讪道:“你要求本神妖帮什么忙,不如说来听听,说得好我便帮帮你也无妨。只不过你可千万别出去嚼舌根,若是被别的妖怪知道我做好事,定会耻笑于我。”

“好,我替你保密就是了,反正过了今晚我的元神就在你肚子里了,就是想说出去也不能够。”楚翘一口应承下来,她很能理解妖怪的顾虑,四叔手下有个流氓因为扶老奶奶过马路被撞破,几乎一辈子在组织里抬不起头。

妖怪得了她的保证,爽快地把肚子拍得咚咚响:“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等你吃了我之后,如果有人找来,你帮我带个口信给他,”楚翘紧接着报了串数字,“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慢着慢着,你说得太快了,再说一遍,慢慢地说......”妖怪脑容量不够用。

楚翘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串数字又念了一遍,念了十几遍妖怪才磕磕碰碰地背诵出来。

“这个是保命的口诀,你可千万别记错了。”说不定秦明真的会因为得到了银行卡密码而放它一码,楚翘思考一下,深深感到自己想太多了。

“对了,我相好的不一定有空亲自跑一趟,来的可能是个白衣银发的人,你把口信告诉他也是一样的,”楚翘生怕白薪的面子不如秦明大,妖怪又要反悔,末了又加上一句,“那人是专门替魔君跑腿的。”

“白衣银发?”妖怪捋了捋肉鼓鼓的双下巴,一边思忖一边嘟囔,“不会...不可能...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长得绝世无双,还拿着把白扇子?”

“咦?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他?”楚翘没想到师父也那么有名,不过妖怪也有审美观,白薪的知名度八成是凭皮相挣来的。

“难道真是他?!”婴灻妖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现如今妖怪真是越来越难做了,不过吃个小树精,怎么碰上的都是不能惹的......唉...唉...是吃也不吃....吃也不吃......”

“他的事你知道多少?”楚翘猜他多半是认错人了,有心下套子给他钻。

“我也只是听过关于他的传闻,不曾亲眼见过,据说那人天地初分之时就已经在了,三界之中没人知道他的名号,天帝见了他也得尊称一声‘先生’,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曾把魔君打得差点魂飞魄散......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认错人了,绝壁是认错人了。不过楚翘打算把这美好的误会再描深一点,指望他多一分忌惮,下口的时候也可以轻一点:“不瞒你说,他是我姘头。”

婴灻妖用肉手托住快脱臼的下巴,“嗖”得一下像犬科动物一样敏捷地蹿到楚翘跟前,把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打量了好几遍,实在看不出这树精的卖点在哪里。

“你方才说魔君夜夜须你暖床才能睡得着觉,你哪里抽得出空来陪姘头?”妖怪突然抓到破绽,咧嘴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龈。

擦,这厮的智商用得完全不是地方,楚翘腹诽。

“你这么想就太狭隘了,”她风骚地撩撩眼皮,尽量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一点,“他们两个一黑一白,刚好一个夜里一个白日,何况他们早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好得不分彼此,一起来也是常有的。”

楚翘说得大言不惭,反正自己连银行卡密码都想办法告诉他们了,嘴皮子上轻薄他们一下也是活该。

妖怪倒替她面红耳赤,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到她贫瘠的胸部上,不信服地嘟起海棠花瓣娇妍的小嘴咕哝道,“你这树精不实诚,定是在诓我。”

“要紧的不是皮相,是技术。”楚翘一横眉,在气势上压倒他。

婴灻妖嘴巴微张,满脸向往发自肺腑道:“可惜我还有两万年才能化作成人模样,否则定要试一试你的技术。”

楚翘被噎得不轻,正要回答,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铜铃的声响。

“这铃是用来干嘛的?为什么有时候响,有时候不响?”楚翘想起昨天晚上也曾听到过铃响,便问那妖怪。

“此乃本神妖的法器,名唤“叫你三更死”,遇到将死之人才会响。这村子里的人你见过吧?”婴灻妖说起自己的专业来头头是道,得意之情不必言说,“他们被我吸去了生魂,不过阳寿未尽,一天不死,一天还能从天地草木间吸取些精气为我所用,虽是杯水车薪,也聊胜于无。”

他看了眼楚翘的眉心,“咕嘟”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所以我养着他们,一日宰杀一只煮成肉汤供其他人分食。为了公平起见,每天入夜我便命老奴持着‘叫你三更死’在村中绕一圈,在哪户人家门前响起,便拖一个出来当做明天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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