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榆树精对本神妖的手段可敬可服?”楚翘听得太阳穴突突跳,面无表情地撇开脸,妖怪看人就跟人看牲畜没什么区别,她懒得去和他理论。
“阿姐...好黑......”靠在她肩上的昔归醒转过来,“我们在哪里?”
“昔归乖,阿姐一会儿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她温言哄骗,心头又酸又涩,朝着妖怪道,“你把我们身上的定身术解了,让我再抱抱他。反正我们又跑不掉。”
大约是看在她后台的份儿上,妖怪稍微嘀咕了几句就把他们身上的法术解了。楚翘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大半天,浑身上下又酸又麻,她也顾不得了,赶紧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你的法术厉害不厉害?”她转过脸问婴灻妖。
“那还用问!”妖怪抬起肉下巴,眼睛不屑地一瞟。
“我看你的法术一定不如九尾灵狐,人家会凭空变出馒头来,你一定变不出来才让村民吃人肉。”楚翘故意强调九尾灵狐几个字。
妖怪果然上钩,气急败坏道:“变馒头有何难,我不过是不想浪费法力罢了!”
“我才不信,除非你变一堆出来给我看看。”
只听嘭得一声,她面前果然出现七八个馒头,比九尾灵狐变出的更白更大。
“阿姐好香。”昔归不由自主在她怀里扭了扭身子,小鼻子一抽一抽。三花问到包子的香气也从睡梦中惊醒,伸了伸懒腰就要扑上前来。
“这下你信了吧!”婴灻洋洋自得,挥挥短短的胳膊,那些馒头又凭空消失了,肥猫扑了个空,后退了几步,在远处朝妖怪龇牙咧嘴。
楚翘恨得牙根直痒:“哼,我看这只不过是不入流的障眼法罢了,不吃到嘴里谁知是不是真的,九尾大人变出的馒头可是能填饱肚皮的硬货!”
妖怪手掌一拂,馒头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楚翘赶紧拿起一个,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试了试,然后放到昔归手中,爱怜地摸摸他的头顶:“饿了吧?”
小气吧啦的妖怪正想把剩下的变回去,被楚翘拦住:“这么急着变回去,剩下的八成都是假的吧?”
妖怪气得鼻孔哼哧哼哧出着粗气:“罢了罢了!这点法力便宜你们了!” 又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楚翘,“子时一到,我一定把你的元神吃得一点不剩!”
楚翘债多不愁,反正吃来吃去就这么个元神,她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又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嘱咐道:“昔归乖,等天亮了自己把蒙眼的布条拿下来,一口气往山里跑。饿了就吃口袋里的馒头,渴了喝泉水,知道吗?”
昔归不知道元神是什么东西,刚才他们的那番对话听得懵懵懂懂,但是凭着直觉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听到她这么郑重其事地交代后事,包子也不啃了,张开细弱的手臂箍住她的腰:“阿姐你是不是要走了?阿姐你别走!别走......”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妖怪在一旁歪着头冷眼看着,似乎觉得颇有趣。
楚翘白了它一眼,把下巴抵在他头顶心,接着叮咛:“如果一会儿见到一个黑色头发穿一身黑衣服的叔叔,你就对他说你知道阿姐的钱藏在哪里,让他带你回去。如果见到一个白色头发穿一身白衣服的叔叔,你也对他说你知道阿姐的钱藏在哪里,让他带你回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鼓起莫大的勇气道:“如果是那个白头发白衣服的叔叔,你记得告诉他...阿姐...阿姐...阿姐...算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半个脑袋的牛阿婆面色阴沉地走进屋里,后面跟着一溜垂着头垮着肩托着碗或钵的活死人,步伐整齐划一。
朔风卷着熏天的泥土腥味扑进屋里,楚翘下意识地捂紧昔归的口鼻,正要屏住呼吸,突然分辨出一缕若隐若现的白梅香。
她的目光匆匆从人群中掠过,不多时便认出了排在队伍中间的白薪,他把头发变成了黑色,穿着不起眼的灰袍子,像别的人一样双手托着只豁口的空碗,见她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微微抬起眼睫,眼底波光流转,嘴角往上一挑。
楚翘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两拍。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总算出现了,妇女松了一口气。。。
☆、妖怪的原形
楚翘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两拍,除了如释重负之外似乎还有些别样的情绪。
他到底还是来了,楚翘心上的阴云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心里涌起股暖流,缓缓地流经每一寸血肉皮肤,最后包裹住她全身。此时真的见了他楚翘才知道,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会来救她,哪怕不救她至少也会来见她一面,送她一程
“师父......”楚翘动了动嘴唇,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白薪稍稍侧过头,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比,立即转回去垂下眼帘,像队伍里的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牛阿婆颤巍巍地把铜铃挂到铁钩上,走到灶台前,掀开陶锅的木盖,拿起木勺搅动了几下,肉香顿时溢满了整个屋子,那些没有魂魄的躯壳虽然还是默不作声,但是楚翘能感觉到他们躁动不安,原本黯淡的眼睛像觅食的野兽一般精光闪闪,虎视眈眈地盯住香味的来源,定力差些的嘴角已经渗出口水,只是忌惮屋子中间的婴灻妖才不敢造次。
“阿姐,肉好香......”昔归鼻翼翕动,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你再忍忍,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一回家阿姐就带你吃顶顶好吃的村夫烤鱼和热气羊肉火锅。”她低声安慰道。
“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都能吃饱。”婴灻妖“嗖”一声直接从屋子中央的石几蹿上灶台,像莲花童子似地盘坐在硕大的陶锅旁,伸出藕段似的手敲敲锅子,神色全然是麻木和无动于衷,像在看一群等待喂食的禽畜。
牛阿婆爱怜地用勺子在陶锅里掏弄挑拣了半天,找出段小儿的前臂,讨好地凑到孙子嘴前,慈爱地发出鼓励的“呜呜”声。
婴灻妖恼怒地一挥手把勺子拍落在地上,老太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老远,仰翻跌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独眼里渗出一行老泪,沿着脸上的沟沟壑壑蜿蜒下来。
“你这死老婆子,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吃这种脏东西!”婴灻妖见她哭泣越发嫌恶,音调更提高了一个八度,变得尖利刺耳,“还不快把肉给他们分了!早点办完事本神妖还要享用那小树精呢!”
楚翘打从心眼里冷哼了一声,虽然白薪原本只是个小鬼差,成了魔也厉害不到哪里,但他最胆小怕死,既然敢以身犯险,想必是有十成把握的,秦明八成也在附近。她想到这里便睁大眼睛在人群里继续搜寻魔君的身影,找了一会儿便放弃了。屋子里光线太暗,秦明又天生一张死人脸,掉进活死人堆里找不着也正常。
牛阿婆大约是摔伤了筋骨,艰难地蠕动着身子挪到墙边,抖抖索索地扶着墙站起来,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摸回灶台边,不敢再去惹那白胖的大孙子,老老实实地捡起勺子给村民们派发口粮。
楚翘在一旁镇定地看着,发现这老太分配肉汤的时候并不公平,给某些人的明显要多一些,肉的部位也好一些。昔归的阿母排在第三个,手里的汤盆比别人的整整大了一倍,牛阿婆冷冷地扎了她一眼,舀了半勺汤和一只没什么的肉的手扔进盆里,完了还在她手腕上狠狠敲了一下。
领完汤的村民从后门里走出去,前门还在源源不断涌入新的人,屋子里很快挤得水泄不通,很快队伍的秩序就维持不下去了,婴灻妖坐在灶台上斜睨着众人,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凑到跟前就使个法术把他弹开。
楚翘快被浓重的土腥味憋死了,恰好这时候白薪趁乱拨开人群凑到她身边,她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他的衣襟把鼻子埋到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香气顿时充满整个呼吸系统,一下子让她活转了过来。说来也奇怪,他在活尸堆里待了那么久,身上竟然连一丝杂味都没染上,那冷香仿佛在山泉中浸过一般沁人心脾。
“房东来收租子了。”白薪等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松开一些,在她身旁蹲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他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边,楚翘耳根没来由地烫起来。
“我就知道。”她小声嘟囔道,对于房东准时收房租这件事情第一次由衷觉得欣慰和感激,不过心头似乎又有些失望,像是吞了颗酸酸涩涩的梅子。
楚翘自己也觉得莫名和好笑,便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自在,问他道:“秦明呢?怎么没看到他?”
“小明?”他一脸意外,“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他没来啊......”楚翘担忧地朝婴灻妖的方向努努嘴,“那个妖怪好像挺厉害,你一个人打得过它吗?”
白薪循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摇摇头:“喔!竟然是那么厉害的妖怪,为师自然是打不过的。”
“......” 虽然楚翘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来,作为徒弟真是觉得很没面子。
“你别着急,为师虽然打不过那妖怪,不过破他在村子里下的迷阵不在话下。”白薪见她情绪低落,笑意盈盈地用手肘蹭蹭她,“你先慢慢把事情经过告诉为师,为师再来想办法。”
楚翘便拣着重要的把扇子上如何显出山水,她怎么追着九尾三花落入扇中世界,怎么遇到昔归和另一只三花,又是怎么被婴灻妖困在村子里说了一遍。白薪若有所思地一边点头一边摸着下巴,却不置一词。
“你想出办法没有?”楚翘见他一言不发,心想他们处境多半很悬,便继续耳语道,“要是实在没办法你就别管我了,万一被那只妖怪逮住说不定连你的元神也一起吃了。不过求你把这个孩子一起带回去。”
她摸摸昔归的后脑勺道:“他家里人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
见白薪面露难色,她急得抓住他的手:“师父,我没求过你什么事情,你就看在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帮我这一次吧,下辈子...”旋即想起自己的元神被妖怪吃了就没有下辈子了,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许诺他,顿时没了底气。
“带你们一起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却见白薪乌黑的眼珠子一转,“不过须得用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都行!”楚翘见柳暗花明差点喜极而泣,赶紧保证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有样东西在你那儿,你把它还给我就行了。”白薪从袖子里掏出扇子遮住嘴,眼睛弯成新月,“怎么样?答应吗?”
楚翘想了又想,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这个小气鬼给过她什么东西,不过还是点点头:“没问题。”
“那么一言为定~”白薪得意地晃了晃扇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扇骨映衬下像是冰雪凝成,“一会儿我弄出点动静吸引妖怪的注意,你趁乱摘下墙上的铃铛,立即往村外跑,出了村子就安全了,你在村口的溪水旁等着,为师稍后就与你回合。”
“你又打不过那个妖怪,如果被他抓住怎么办?”楚翘觉得那计划一点也不靠谱,“其实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没必要冒险来救我,你能来我已经......”
“已经怎么了?”白薪眼见她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偏偏还把脸凑到近处,不怀好意地凝视着她的双眼,月光一样清亮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心底洞悉得一清二楚。
“已经很意外了。”楚翘在对视中败下阵来,迅速把头偏到一侧不去看他。
“哦。”白薪轻巧地回了一声,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合拢扇子放进袖子里便要起身,“那为师去了,你活动活动手脚,一会儿跑快点。”
“......”楚翘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又松开,“你千万要小心。”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大半活尸已经领完肉汤从后门出去了,前门也不再有新的人进来,屋子里的人渐渐减少,白薪敛起笑容站回到尸群中,一本正经地托着碗,机械地随着队伍往前走,不多时就排到他了。
楚翘已经趁婴灻妖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偷偷用背带把昔归系到了背上,时刻注意着白薪的一举一动,只等着他的信号。白薪学着活尸的样子把碗伸到牛阿婆面前,牛阿婆不经意看了一眼他的脸,突然警觉地瞪起独眼,发出短促的“呀呀”声。白薪猛地一抬头,端起灶洞上的沸汤朝婴灻妖泼去,回头对楚翘使了个眼色。
妖怪猝不及防被滚烫的油汤泼了一声,裸|露在外面的粉白皮肤立即被灼得通红,痛得发出嘶嘶声。煮熟的尸块从他头脸上掉下来,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活尸见状都凭着本能的食欲扑上去,里三层外三层把妖怪死死堵在中间。
原来这凶狠的妖怪原身竟那么娇弱,楚翘心里纳闷,不过眼下不是目瞪口呆的时候,她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边解下铜铃,咬咬牙忍住没回头,脚底生风地冲出门去,一路穿过院子,跨过篱笆,朝村口狂奔。
“榆树精你别想跑!”婴灻妖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劲来,眼里凶光大盛,周围的活尸纷纷被法术震裂,一时间血肉横飞。
楚翘已经跑出了好几十米远,仍然闻到那冲天的血气。
“你是谁?”妖怪满身血水肉渣,似乎想用煞气十足的目光在白薪脸上烧出两个窟窿,“为什么能破我的护体神功?!”
“这是哪门子神功,”白薪身上纤尘不染,对脚下狼藉一片的尸块血肉视若无睹,“如此寒酸也好意思显摆出来。不过今天算你走运,我有重要的事要办,没时间陪你玩,就直接把你打回原形好了。”
说罢懒懒地一挥袖子,婴灻妖瞬时被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雾气散去之后,灶台上只剩下一只冒着咝咝热气的白面馒头。
“咦?”白薪望着馒头诧异地摸摸下巴。
☆、假作真时真亦假
“咦?”白薪望着馒头诧异地摸摸下巴。
不学无术的师父没读过大名鼎鼎的《妖魔谱》,不知道馒头修炼成妖是什么原理,好奇地打开扇子把馒头挑了起来,发现那白花花的面团乍一看是个馒头,仔细一端详其实是个有鼻子有眼的面人,只是做工实在不怎么样,眼斜鼻子歪,说不出的难看。
白薪正欲把它掰开了看看内里,方才分汤的老太却不要命似地冲上来把面团抢了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生怕弄坏一分一毫,又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白薪,嘴里发出“哧哧”的威胁。
“真伤脑筋...”白薪无计可施地笑了笑,把扇子合拢了敲敲脑袋,终于作罢,转身往屋外走去。
楚翘背着昔归提着铜铃,后面跟着三花,两人一猫没命地往村头跑,这次有婴灻妖的法器在手,他们虽是摸黑赶路却没有碰上什么障碍。楚翘中途回头张望了几次,身后却是黑黢黢的一片如碳似墨,三五步以外连树影都看不见。
许久不见白薪跟来,她心里越来越没底,茫然无措像周围无边的黑暗一样慢慢把她吞没,她只知道往前跑,背上的孩子提醒她必须压抑住退回去的冲动,两条腿仿佛都不是她自己的,既不觉得痛也不觉得累,那可能发生的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跑出村子的,只感觉到一股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溪水清越欢腾的声音跃入耳中,一抬头,月凉如水,星斗满天,原来村子里的阴云也是因为妖怪布阵的缘故。
但是她的目光寻遍了整个山坳,不见那张熟悉的笑脸。
不过过了两天,村口的梨花又谢了许多,零落在溪岸上像上一个冬天的残雪。楚翘失落地吸了吸鼻子,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摘下他眼前的布条,蹲□在溪水里漂了漂,挤得半干半湿,轻轻替他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污。
“阿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孩子不安地问道。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阿姐要等个人。”布条一会儿就脏了,她又放进溪水里漂洗,冰凉的溪水刺得她指节生疼,但她仿佛浑然不觉。
昔归看了眼楚翘,指指三花,又指指自己,不解道:“阿姐等谁?”
“一个...人。”楚翘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词可以描述白薪。
“他若是不来呢?”熊孩子从岸上拔了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捅三花的鼻孔玩,扁脸猫被捅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委屈地喵喵叫着往后退。
楚翘最担心的事情被昔归无意间点出来,心里一阵烦乱,望向那巨兽血口一般的村子入口道:“他不会不来的。”
“嗯......”孩子没有长性,玩了一会儿便把草茎丢开了,又捡了块棱角没被磨平的石头,在泥地上画来画去,“昔归也知道阿姐不会不来的。”
楚翘心头一颤,扭过头看他,那双灵秀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阴霾。
“他若是不来呢?”可惜这熊孩子天生的死循环复读机属性又犯了。
“那我就等到他来为止。”楚翘胸中堵得慌,声音都打起了颤。
“嗯...那昔归陪阿姐一起等。”他把石块一扔,郑重其事地走过去拉起楚翘的手,把湿泥都擦在了她手上。
楚翘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的不安纾解了少许,笑着在他脸颊上使劲捏了一把,把泥又擦回了他脸上:“看你,变成了花猫。”
“阿姐也是花猫,还说我。”孩子指着她的脸咯咯笑道。
楚翘一愣,想起自己脸上必定也沾了不少血污,突然忐忑起来,赶紧弯下腰绞湿了布条把脸抹了抹,抹着抹着自己觉得不可理喻,怎么见白薪都会紧张,难不成与世隔绝了几天变成社交障碍了,不过手里还是不停顿,抹几下脸濯一下布条,忙得不亦乐乎。
“阿姐阿姐,”她正蹲在溪边弯着腰,昔归在她身后扯她领子,“是不是那个白衣服的叔叔?”
楚翘手里的动作一滞,转过头去,果然是白薪,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白衣赛雪,银发欺霜,漫天的星宿仿佛都黯淡了些许。
“方才为师迷路了,”他若无其事地笑道,脸上没有半点羞惭之色,“这村子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设计的。”
楚翘闻言差点一头栽进溪里,鼻子一酸,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对着他一顿乱捶。
“哎哟,小楚,几天不见怎么火气越来越大了?”白薪一边勉力招架一边道,“为师又怎么招惹你了?”
“你...”楚翘结结实实打了他一顿出够了气,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要是你被妖怪吃了,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只有良心不安吗?”不知何时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握在手中,他凑近了望着她双眼,眼神在平日的促狭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明澈地直达她眼底,让她无处遁形。
“还能有什么?”楚翘觉得他此刻的双瞳充满蛊惑,好像一失足就会跌进去,慌乱之中她把脸躲到一边不去看他,手腕使劲一扭,想挣脱他的束缚。
“哦,原来没什么啊。”白薪松开手,眼神一黯,嘴角却不怀好意地微微弯起。
楚翘刚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后腰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跌进了一个暖热的怀抱里。
“你再好好想想......”他的声音如丝如缕,合着温润的气息一寸寸在她耳畔缠绕。与此同时她头脑中的清明正被一丝丝抽离,她突然很想就此沉溺在这满心满眼的白色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楚翘慢慢阖上眼,她觉得脸上有暖风拂过,从额角,到眼睑,到颧骨,到脸颊,再到唇畔,亦步亦趋,势在必得,一层层,一瓣瓣,剥除她心上的纷繁芜杂。他仿佛有整个世界的耐心,用指腹和目光细细勾勒她的眼角眉梢,最后流连在她眼下的那点泪痣上。
然后突如其来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像一场来势汹汹的风暴,把她赖以生存的空气席卷一空,把她的意识推入更深的混沌和黑暗中。她只能仰着头张开双唇,凭着本能攫取那馥郁醉人的气息。
好像有一些无法安置的情绪找到了位置,又好像有一些无法解释的问题有了答案,但是风暴逐渐平息下来,她心底留下的只有更多的不解和怅惘。她不甘心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双唇无法离开自己。他的笑像个破碎的梦境一般轻盈,她来不及喘息,他的唇舌再一次袭来。
“想起来没有?”过了许久,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潋滟的目光落在她的泪痣上。
“什么?”楚翘慢慢回过神,觉得自己仿佛刚从一场最怪诞不经的梦境中醒来。
“我放在你那里的东西,你答应还给我的。”他的指尖温柔虚浮地点在她的泪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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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要回来。”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想起。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眉眼一点点变淡,淡成个模糊的影子,却不能够把目光移开半寸。
那浅淡的唇角模糊难辨地向上勾起,却是对着她身后的人:“你丢的东西,我替你要回来,难道不好么?”
“白薪!”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眼看着要在她怀中化作虚无,楚翘忍不住失声叫起来。
“小楚,为师在这里,他是假的。”背后的声音平静镇定,没有一丝情绪,却叫她虚弱得没有力气转过身去,她从前为什么没发现,他的声音里从来就没有一点点感情,没有一点点温度?
“我到底是真是假,你知道,她也知道。”留下最后一句话,那抹淡淡的笑影终于消散在微凉稀薄的空气中。
“啪”得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楚翘茫然地拾起来一看,是个白衣白发的面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羞羞的内容要偷偷地放~这个嘴亲得虽然半真半假,不过为不久以后师父吃肉奠定了坚实基础,所以不算白瞎的哦~
☆、无为有时有还无
“啪”得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楚翘茫然地拾起来一看,是个白衣白发的面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我们回去吧。”白薪轻轻拍拍她的肩,声音温柔刻骨。
楚翘抓紧了手里的面人,嘴唇抖了抖,终于把一声哽咽压下,转过身对着来人笑:“我真笨,又认错了。”
“要不怎么说你是榆木脑袋呢。”白薪弯着眼睛笑得没心没肺,下意识地去袖子里掏扇子,却发现是空的。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楚翘不去看他,蹲下来对昔归招招手,孩子从溪边磕磕撞撞地跑过来撞进她怀里。
“你被九尾灵狐诱进扇子里了,”白薪在她身旁坐下,拈了一片带着露水的草叶在指间,“其实鬼画扇还有个名字叫绘心扇,你碰了它,所以上面显出了你心里的地方。”
“我不记得来过这里。”楚翘望了一眼四周黑魁魁的山岭。
“不记得也正常,”白薪用指尖轻触草叶上的露珠,晶莹的水滴刹那间化成了一股轻烟,“这个村子是你和司命神君下凡历劫时托生的地方,那一世你们是一对姐弟。”
他淡淡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昔归脸上掠过:“你们原本要历尽情劫,不过这一世你丢了他一半魂魄。”
“我知道,无常,不,秦明告诉过我。”楚翘把孩子细软的头发拢成一把又放下,反反复复,“所以我是穿越到两千多年前了吗?”
“没有人能回到过去,有些事情哪怕是神仙也做不到,扇子里的不过是你心上留下的残影,比镜花水月更虚幻。九尾灵狐施术把你诱到这里,是为了用你心中的执念困住你。你在这里经历的事情,有一部分是当年确确实实发生的,有一部分却是你的意念和幻想,所以亦真亦幻错综交杂。”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楚翘望着他透亮得仿佛洗濯过的眼睛问道。
白薪抬手指指楚翘他们来时的方向道:“那座山叫做双玉山,是九尾灵狐的老巢,山下的村子叫做梨花坳,村民们在山上修了座狐仙庙,世世代代用香火和牲畜供奉狐仙,作为交换,灵狐便保佑他们风调雨顺年丰岁稔,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不过在你九岁,司命五岁那年,村子里出了个妖怪。”
“是婴灻妖吗?”楚翘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诡异的婴孩,后背上冒起虚汗。
白薪点点头继续道:“这妖怪由煞气化成,不能像一般的山精水怪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增进修为,只能靠吞噬人的生魂,每隔一千年托生到人间,吸满七千条生魂后进入休眠,直到下一个千年。
婴灻妖托生为人,周岁妖珠既结,妖性始成,那户人家逐渐发现孩子不对劲,便把他活埋了,孩子的老祖母不忍,偷偷又把他挖了出来。从此以后村子里苗稼枯萎,疫病横行,孩子的父母当晚就暴病而死。
村民们惊慌失措,只好求助于狐仙,九尾灵狐乘机向村民索要一对童男童女。你和司命的生身父母早亡,继母将你们姐弟视为累赘,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求之不得,于是你们便被送进了山里,灵狐用法术从村子里搬运食物养着你们,每天从你们身上吸食一点血。”
说到这里白薪突然停了下来,只剩下夜风从山林间穿过发出的簌簌声。
“后来呢?我是怎么害了我弟弟?”楚翘揉揉酸胀的眼睛,把昔归抱紧。
“你没有害他...你想救他......”白薪欲言又止,“只是后来出了些难料的事情。”
“你不想告诉我是不是?”楚翘无所谓地扯扯嘴角,“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做都做了,知道了只会更难过。”
“阿姐别难过,是不是那个白衣服的叔叔欺负你?”昔归凑到她耳边用小手拢着悄悄说道,他对他们的对话一知半解,对楚翘的情绪却很敏感。
“乖,只要有你陪着,阿姐就不难过。”她刮了刮孩子的鼻子,心里暖融融的。
白薪嘴角的微笑一凝,侧过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置一词。
“这些事情和九尾灵狐有什么关系?它把我引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楚翘想到那只除了找茬什么都不会的神兽就觉得胸口憋得慌。
“确切地说不是它把你引到这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天地是灵狐君以身化成,狐仙庙里的那尊塑像就是它的真身。”白薪站起身捶捶膝盖,缓缓道,“如果没有它的法术,扇子上浮现出的只是个虚影,只能看看。”
“所以现在我们在那畜生身体里?”楚翘有些犯糊涂。
“你要这么说也行...... ”白薪抬手揉了揉额头,无奈地望天。
“它大费周章地造个世界出来是想干嘛?”她觉得妖怪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
“杀你。”白薪波澜不惊地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或者说把你困在这里,让你的神识成为它的一部分。”
楚翘早知是那畜生包藏祸心,听了并不十分惊讶,只是觉得气愤:“但是你不是说只要它七天之内没能杀死我,就算我赢了吗?我进扇子的时候是第七天,已经又过了两夜了,为什么它还不罢休?”
“这幻境中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这里的三天不过是弹指之间。”
“那房东没来收租?”她莫名地觉得有些欣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人,“他为什么说是因为房东来收租......”
“小楚,你的榆木脑袋实在是货真价实,”白薪浅淡的双唇抿成一线,眼睛里闪着讥诮的光,“这不过是九尾灵狐用你的意识造出来的假象,你以为房东来收租为师才会来找你,所以这幻象便把收租当成由头。”
“那你呢?”或许是更深了,楚翘觉得风吹得脸上生疼,像有许多薄薄的刀刃割过,“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师......”白薪伸出手想拿去她发间的一片梨花瓣,被她抬手挡开,“为师带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楚翘直视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情绪,却只看到自己的倒影,“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待在我身边?是不是像他说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这里?”
“小楚,我们回去。”他的声音像山泉一样清,像丝缎一样滑,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是那么缱绻,仿佛山盟海誓一般,总是让人不知不觉便陷了进去。
从地府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她相信他是个爱打麻将的小鬼差,她相信她收她为徒是贪图她那点救济银子,她相信他‘碰巧’捡了十年阳寿给她,又“碰巧”得了盒琼华膏替她造了这具身体。她愿意一直相信下去,因为被他骗着总好过承认他骗她。
可是即使笨成她这样,终于也到了骗不过自己的时候。
“师父,你告诉我,”她把昔归藏到身后,“我究竟拿了你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还给你。”
“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回了家再说,”白薪微微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这个世界是假的,你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在这里遇到的人也都是......”
“不是!你骗我!”楚翘把双手伸到背后摸索昔归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他是真的!他是我弟弟!我刚把他找回来,师父,求求你,别把他变成面人,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把他变走......”
“楚翘,”白薪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忍,“你好好看看他的样子,如果他真是你那一世的弟弟,为什么会和小时候的常乐长得一模一样?他只是九尾灵狐用你的幻想造出的影子,只是为了把你困在这里。”
“我不信。”楚翘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把孩子抱在怀里,警觉地后退了几步,“昔归是真的,他是我弟弟。”
“你那一世的弟弟也不叫昔归,”白薪步步逼近,用甜如蜜的声音陈述着残酷的事实,“昔归是司命的名字。你对司命心存愧疚,对常乐又心有不甘,所以才会臆想出这么个孩子。”
“那又怎么样?”楚翘慢慢平静下来,浑身上下是彻骨的冷,只有怀里的孩子是暖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
“为师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去。如果你执意如此,为师只能杀了九尾灵狐,把这里毁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依旧和煦如四月的阳光,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妖异。
他的话音刚落,晴朗的夜空中突然响起隆隆的雷声,顷刻之间墨蓝的天穹像个破裂的琉璃碗,无数道裂缝从中间向四面八方迅速延伸,一片片往下坍塌,星辰像火星一样四处飞溅,落到地上把远近的山林点燃,火借风势,很快四周就成了连绵不绝的火海。
火焰离他们越来越近,身边的几株梨树已被火舌吞噬,溪水沸腾翻滚,不断有死鱼浮上水面。楚翘只觉得灼热难耐,但是仍然咬牙抱着孩子不放。白薪站在她面前,在火光里恬淡地微笑。
“我带你回去,”他走上前去抓住楚翘的手腕,“你希望我带你回去,否则我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楚翘用力一挣,把神似白薪的面人掉在了地上。
白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地上的面人,欺身过去用手指
轻抚她的脸颊,冰冷的唇在她嘴角轻轻厮磨,空气里暗香浮动:“这是你想要的?无妨,为师可以......”
话还未说完,楚翘把他猛地一推,抱着昔归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被怨恨啦啦啦啦啦啦~~~~~继续求不霸王~~~
☆、师父啊师父
楚翘依稀记得自己抱着昔归投入火海中,忍不住回眸,隔着火焰望向那个伶仃地伫立在原地的白色人影,高温扭曲了眼前的景象,让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浓烟燎得她眼睛干涩生疼,水汽还未来得及凝聚就化作了一阵雾,那人终于隐没在烟雾中,连同她那些还未来得及细究的情愫和牵念,一起留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再一次醒来,棱角分明的面容在她的视野中逐渐清晰,又是秦明那张扑克脸。
“昔归,昔归在哪里?”她意识到自己怀中空空如也,焦急地伸出双手四处摸索。
“不过是个影子罢了,怎么可能还在。”秦明冷酷地一勾嘴角。
楚翘手一顿,重重地落下,阖上眼睛不去看他。
“怎么,死不掉那么失望?”秦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抱着手臂,不满地看着她。
楚翘面无表情地颠了个身,牵动了浑身上下一浪接一浪火辣辣的疼,每一寸皮肤都像浸泡在强酸中烧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秦明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
楚翘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手上的皮肤光滑完好,看不出一点烧伤的痕迹,甚至连幻境中刮蹭出的伤痕都无。
“不用找了,”秦明看出她的疑惑,“你烧伤的是元神,肉身上是看不出来的。”
“白薪呢?”随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疼痛也越来越强烈,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提到那个名字让她某个烈火还没来得及烧到的地方隐隐刺痛。
“你现在想起他来了?”秦明似乎动了真怒,脸色都有点泛青了,“你往火里跳的时候怎么不管他?仗着他会救你就有恃无恐?”
“小明你是不是早更了?牢骚越来越多了,跟你说了少跟隔壁吴老师混在一起。”白薪端着个大瓷碗走进屋里,碗里升腾起袅袅的药香。
“师父......”楚翘忍着疼转过身,哑着嗓子低低叫了一声,他的面色似乎比原来更苍白,唇上的血色也褪了三分,还没把他笑意盈盈的眼眸映进眼里,她的视线便模糊在一片水泽中。
“小明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看着。”白薪把碗放在床边漆面斑驳的小矮桌上。
“你早晚被她害死。”秦明剜了他们一眼,忿忿地骂道。
“我答应过帮你办的事一定会办到的,就是要死也办完再死。”白薪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
秦明冷冷地哼了一声,猛地转身走出去,把帘子撩得猎猎作响。
“以后我的床不用你铺了!”他的声音隔着布帘子传进楚翘耳中。
白薪无奈地牵牵嘴角:“小明就是这样小鸡肚肠,都过了三个月了还把你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三个月?”楚翘困惑地望着他,仔细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也不晓事,”白薪端起药碗,执着瓷汤匙舀了一勺药汤放到唇边。
楚翘下意识地摸摸脸。
“你别担心,为师天天都帮你洗脸刷牙擦身子,隔天洗一次头,你现在又干净又漂亮,”他抿了口药汤,眉头立即打了结,“啧啧...这药好酸......九重天的补神汤真是越来越砸招牌了。”
楚翘听到这话脸颊刷得一下烧得通红,不由往被子里缩了缩。
“身上的疼好点没有?能坐起来吗?”白薪见她脸上烧得慌,把凉凉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躺着喝药容易沾到被子上,小明一会儿又要唠叨。”
楚翘点点头,用手肘撑着床坐起来,白薪搀了她一把,把个枕头垫在她腰后。虽然极力掩饰,她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汗。白薪扯着袖子替她细细擦拭,用指尖一缕一缕挑起她濡湿贴在脸侧的发丝,轻轻地拢到耳后,眼眸温柔得好像随时会化成水一样。
“你把九尾灵狐杀了?”楚翘想起那只养过几天的神兽不免有点惋惜和遗憾,虽然作恶多端,但毕竟是她第一只宠物。
话音刚落,一张扁平丑陋的脸便从布帘子底下探了进来,绿莹莹的三角眼里满是奸猾狡诈,对上她的目光后却迅速地垂下脑袋,颓然地支吾道:“敝姓九尾。”
“当日你在幻境中把他的真身砸去一只耳朵一条尾巴,现在他怕了你了。”白薪幸灾乐祸地笑道,“那一耳一尾恐怕要上千年才能再长回来。”
“它自己活该。”楚翘朝三花瞪了一眼,癞头猫吓得“嗷呜”一声缩了回去。
“白薪,你为什么要救我?”她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袖,滑腻的织物又立即从她指缝中溜走。
“为师还靠你养呢,不救你怎么行,”白薪用勺子调了调药汤,舀起一勺放到她唇边,“已经不烫了,乖乖把药喝了,早点把伤养好,为师还等着吃你做的糖醋小排,最好少放醋多加糖。”说完“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
“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说句实话?”楚翘吃力地咽下一口酸涩的药汤,喘了好一会儿,方才端详着他的面容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我身上?”
“你宁愿相信一个幻影也不愿相信为师吗?”他依旧嬉皮笑脸,玻璃窗里斜照进来的淡淡夕阳流连在他的嘴角。
楚翘看得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回答:“那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没有。为师没给过你什么。” 他垂下眼帘,浓长的睫毛遮了眸光,他舒缓地旋了旋手腕,又舀了一勺药汤,“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为师拿什么给你?”
“但是......”她的话到一半便被药堵在嘴里。
“别但是了,喝完药好好睡一觉。”白薪不再给她机会发问,一勺接一勺地拿药喂她,剩下碗底一点药渣倒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楚翘知道他不想说的,怎么撬他的嘴都没用,只好顺从地把药喝完,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任由他一下一下地用手指顺她的头发,眼前的黑暗中斑斑驳驳的光影隐隐约约是他的模样。
“你的扇子呢?没烧坏吧?”她想起自己醒过来之后就没见他拿出扇子,觉得有点奇怪。
白薪从袖子里抽出扇子递到她手里:“这把扇子连九天真火都烧不坏。”
楚翘把扇子拿在手中把玩,摩挲着乌黑腻滑的扇骨,缓缓地打开,用手指碰了碰扇面,果然又起了涟漪,逐渐浮现出那片云雾缭绕的山水。
“好玩吧?天色不早了,为师出去买菜,扇子给你解闷。”白薪似怕她担心,又小心地补充道,“灵狐君吃了一次亏不敢再犯了,你放心玩。”
“嗯。”楚翘望着扇面上被微风吹起鱼鳞皱的潭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小楚,”白薪走到一半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道,“你别再做傻事,为师以前总是欺负你,让你做这做那,以后为师不差使你,也不让小明差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