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翘讶异地抬眼望他,虽然他说的这些与她所想的完全没有关系,不过还是被他那认真的神情击得胸口一阵闷痛。
“你以为他现在对你好,便是对你有心吗?”秦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里,抱臂倚在墙边斜睨着她。
“白薪说得没错,你一定是早更了。”楚翘喝了药身上的疼缓解了一些,竟然有力气与他抬杠。
“哼,”秦明的眼睛几乎要翻到天花板上去,拿鼻孔对着她,“好几万年前我就认识他了,他一直是这副德性,我就没见过他对谁不好,他觉得有趣的,更是一味地疼和宠,东岳帝君和那条锦鲤他都养过数千年,爱惜得跟眼珠子似的,还不是说丢开就丢开。”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楚翘听他说完,心里并没有起一点波澜,只是把扇子举到眼前端详,“这把扇子只有在他手里时是空白的,是不是?我知道他是没有心的。过去不知道,如今已经知道了。”
秦明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良久才道:“你知道就好。”
楚翘连着说了许多话,早就困顿不堪,收起扇子紧紧握在手里,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睡了?”白薪手提着两个马夹袋,披着暮霭回到出租屋。
“你刚出去不久就睡了。”秦明压低了声音,不过态度依然很差,“没想到她那么浅的修为居然能把那种东西带出来,你听我一句劝,早点把他灭了,免得后患无穷。”
白薪把装着菜的塑料袋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用毛巾擦干。抬起左手,闭上眼睛运了运气,手掌上慢慢浮现出个淡淡的影子,细看竟是个三四岁的孩童,身子只有巴掌大小,阖目侧卧,粉腮朱唇,纤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抖动。
“和修为没关系,是她的执念太深。”白薪脸上淡淡地看了一会儿,把影子收回掌心,“她欠司命的太多,注定要还的。”
“你什么时候也信注定了?”秦明讥讽地挑挑眉,“要我说趁现在还来得及,把他结果了。”
白薪警惕地把手握紧,摇摇头道:“她不惜用自己的魂魄养着他,如果灭了他无异于要她的命。”
“但是榆树精不过千年修为,就算魂飞魄散也养不全司命的元神,最后还不是一死。”秦明仍然不死心地劝他,“这三个月你为了修补她的元神渡了多少修为给她?又把她的伤移到自己身上,你怎么应付天劫?”
“总是有办法的。”白薪粲然一笑,不再理会他。
☆、爱心汤
楚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床头亮着盏小夜灯。
刚醒过来感觉麻木,她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只觉得口干舌燥,伸出手去拿旁边的水杯,冷不防牵扯得浑身上下的皮肤撕裂一般疼,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手一抖,玻璃杯“砰”得掉落在地上,顿时碎了一地玻璃渣子。
“怎么了?”白薪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伤到手?”
楚翘眼神不由一黯,她眼前的这个真的是白薪吗?她记忆中的那个师父不是应该一惊一乍大呼小叫,抱怨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竟然摔碎了家里唯一一只完好的玻璃杯吗?
“没有,”她的嗓子有点哑,“我口渴了想喝点水,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
白薪打开屋顶上的节能灯,借着泛紫的光线楚翘见他银色长发束在脑后,腰间围着荧光粉色的塑料布围裙,左手里还拿着把锅铲,不由捂着嘴眯缝起眼睛笑起来。
“好久没见到你笑了,”他的眼神特别润,许是因为烧菜时厨房里蒸腾起的水汽侵染,“你稍等一下,为师先把鱼汤煮上就过来。”
“嗯。”楚翘点点头,这是印象当中第一次看到白薪下厨,她一向以为他好吃懒做,压根不知道他还会做菜,不由觉得有趣和好奇,果然活着是件幸运的事,活着总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要活得够久,或许有一天能见证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白薪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放掉了锅铲,解去了围裙,手里拿着簸箕和扫把,先把摔碎的玻璃杯仔细打扫干净,然后在她床沿上坐下来。
“你煮的是什么鱼?”楚翘一个姿势睡得太久,脖子都有点僵,她忍着痛抬起手揉了揉。
“是鲫鱼,我问卖鱼的大婶,她说给女人补身子鲫鱼汤最好了,”白薪得意洋洋道,“那个大婶人很好喔,她不但告诉我怎么烧,还送了我一把葱。”
“这个灯......”楚翘望了望床边的夜灯,“为什么不用节能灯泡呢,白炽灯那么费电......”
她不由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们有没有挥霍无度坐吃山空。
“你说过喜欢白炽灯的光线。”白薪弯了眉眼盈盈地笑,“费不了多少电的,最近店里生意不错。”
楚翘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说的话他竟还记得,那是刚到地府的时候,晚上睡觉时拉上窗帘隔绝了天空中夜明珠的光,他们便点起绿莹莹的阴魂灯。楚翘初来乍到,见了那种光觉得瘆的慌,可是又怕黑,便怀念起阳间温暖的白炽灯来。
“今天是几号?这期房租交掉了吗?”她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不想让白薪看出她的窘迫,便岔开话题。
“房东前天来收过了,你别操心了,好好养神要紧,那些事情为师和小明能应付。”白薪的眼睛却是尖得很,伸出手用指腹替她抹去眼尾的微湿。
“你突然变得那么懂事真是让我不习惯,”楚翘看着他明润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她突然有点怀念那个凡事总要和她抬杠,哪天不取笑捉弄她就浑身上下不舒爽,好吃懒做不学无术满肚子坏水的贱嘴小鬼差,此时回想起来她才发现那半年为了生存劳碌奔波一筹莫展的日子竟是那样让她留恋。
白薪只是望着她软软地笑:“你不喜欢我对你好?难道你喜欢我像以前一样欺负你?小楚你竟然好这一口吗?”他不等她开口接着打趣道,“那为师还是像以前那样对你好不好?”
楚翘突然有种感觉,其实他和自己一样明白,不,他一直都是明白的,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秋日夜空一般清亮的眼睛,到高直的鼻梁,再到柔和的唇线,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
“饭什么时候好?饿...”秦明撩开帘子向白薪抱怨时刚好看到他们相顾无言的样子,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换成个冷哼。
“啊,差点忘了!”白薪赶紧一跃而起急急忙忙冲进厨房,“鱼汤要煮干了!”
秦明颇有深意地斜了楚翘一眼,一扭头也跟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便开始吵吵嚷嚷。
“小明你不要抢,肚皮上的肉是给小楚的!灵狐君你难道忘了吗?做错了事一辈子只能吃骨头和剩饭......”白薪在与食物有关的事情上一向很有原则,不过居然有一天会为她跟秦明抢吃的,楚翘怎么想怎么觉得怪。
“凭什么要把好部位给那个废柴?”这是秦明傲娇而富有磁性的声线。
“喵!”九尾三花大声附议。
“小楚受了伤要补身子,大婶说了鲫鱼汤是给女人补身子的,你们哪个是女人?!”白薪有了理论傍身,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哼,你少糊弄我,我分明看见你喝了不少,根本就是监守自盗!”秦明揪住了他的小辫子不放。
“我只是试一试咸淡,总之这些是小楚的,你们不许...小明你别逼我动手!”
楚翘只听见外间锅碗瓢盆一阵乱响,也不知道两个魔头一只神兽究竟怎么了,半晌之后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只见白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端着个豁口的大汤碗施施然走进屋子里,衣襟歪到了一遍,中衣的领子也被扯松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大理石般细腻洁白的胸膛,那白梅香连鱼腥和葱姜的气味都掩盖不住,从他敞开的衣领中不断散发出来,楚翘心间不由一紧,只能尴尬地用咳嗽来掩饰。
“都怪为师没用,肚腩只剩下一片了。”白薪垂下头,一脸内疚地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来,我扶你起来喝汤。”
“小心烫。”白薪舀了半勺子汤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楚翘抿了一小口,其实人工养殖的鱼没什么鲜味,她身上疼也影响了胃口,不过在白薪期待的眼神下她还是称赞道:“好鲜,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是吧,”白薪把她的表扬照单全收,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为师经常给你煮好不好?”
喝了小半碗汤之后,楚翘推开凑到嘴边的勺子,“我饱了,你也去吃饭吧。”
白薪拿勺子的手顿了顿,把碗端出去放在灶台上,洗干净手,立刻又回到房间里。
“你怎么不去吃饭?再不去吃饭菜都被秦明和三花抢光了。”楚翘浅浅地笑道。
“为师不饿,也不馋,”见她一脸不以为然,又补充道,“真的,其实为师一点也不馋。”
楚翘忍不住噗嗤一笑。
“为师藏了盒绿豆饼在碗橱里,一会儿等他们睡了悄悄地吃。”白薪讪讪地坦白,“你累不累?为师帮你打盆水来擦身子好不好?”
说完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提了个塑料桶进来放在床边,便掀开她盖在身上的毯子。
“......”楚翘见他脸上光风霁月,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自己却红了耳根,急忙坐起来,“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你的伤还没好,”白薪伸手制止她的动作,“你这副肉身还是为师造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楚翘不由在心里嗤笑自己想太多,便躺平了把眼睛一闭,任由他一颗一颗解开她睡衣的扣子。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微凉的手指时不时轻轻触碰她的肌肤,但只是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来不及细细体会那清风拂过般的摩擦,他的手指就移到了别的地方。那几颗该死的扣子似乎永远都结不完,像某种细致又磨人的刑罚,死活不给个痛快,楚翘情不自禁地咬住嘴唇,轻轻打了个颤。
“觉得冷吗?”白薪对她的每个最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体察入微,赶紧替她把毯子拉高了些。
楚翘含糊而尴尬地嗯了声,试着用交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白薪,我们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你是在这里住腻了想换个地方吗?”
楚翘含糊地摇了摇头:“你们当初说暂时在这里避一避风头,是要避到什么时候?等九重天和地府的人不再找你们吗?”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等你的伤好了为师就带你去别的地方。”白薪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是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今后要往哪里去,”楚翘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还有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离开我。”
“小楚......”白薪终于开始解她最后一颗上衣扣子,“为师...不知道。”
虽然是夏天,但是乍地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还是察觉到凉意,楚翘身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嗯,我知道了。”她把头转向墙壁那一侧。
☆、火种
“不是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今后要往哪里去,”楚翘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还有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离开我。”
“小楚......”白薪终于开始解她最后一颗上衣扣子,“为师...不知道。”
虽然是夏天,但是乍地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还是察觉到凉意,楚翘身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嗯,我知道了。”她把头转向墙壁那一侧。
“白薪,”楚翘轻轻地唤了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有的话只有不面对那双眼睛的时候才说得出口,“其实你以前骗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多这一次,为什么要说真话呢?”
“为师几时骗过你了,”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可信,悻悻地自我辩解,“为师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时候忍不住想逗逗你。”
“能一直骗我也不容易了,”楚翘微微一笑,白薪只看到她嘴角的牵动,“其实也只是不到十年,师父,对你来说十年不过是一瞬间吧?”
她并不期待他回答,继续说道:“但是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了。一个人瞬间的谎言可以换另一个人一辈子的傻乐,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小楚,你的心太重了,你现在在意的这些事,或许下一秒就放开了,又何必去苦恼呢?”白薪弯腰在水桶里绞了把毛巾,滴滴答答的水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场让人措不及防的大雨。
在最后一滴水落下的余韵中,楚翘觉得肩头一热,是湿毛巾略带粗糙的表面覆上了她的身体。
“我在幻境里遇到昔归,决定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以为这十年终于有了寄托,可是……”自楚翘醒来之后,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去提幻境中发生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对白薪提起昔归。
白薪暗暗把左手握成拳:“假的终究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楚翘转过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我来说他是真的就够了,但我还是回来了,把他一个人丢在火海里受煎熬,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薪垂下眼帘,轻轻擦拭她的脖颈,接着辗转到瘦削的肩膀,在锁骨处徘徊片刻,似乎有些许犹疑,然后继续顺着山脉般起伏的线条兜兜转转,酥麻的感觉在楚翘的身体里一圈圈一层层荡漾开,就像在沉寂的潭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为什么?”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还是从善如流地问道。
“因为我听到有个人不停地叫我,他说只要我醒过来他就再也不欺负我,他说只要我睁开眼睛他就对我好……”楚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哽在喉间。
“水冷了,我去换一桶。”白薪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提起水桶。
楚翘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衣襟:“你听我说完!”
白薪微微叹了口气,把水桶放下,背对她坐在床沿上,留给她一个冰山一般的背影。
“那个人说只要我醒过来就给我做好吃的,带我上天入海,去看我从没看过的风景,他说只要我回来,他什么都顺着我,什么都依我……他一直在我耳边说个不停,许了我很多很多诺言,但是我睁开眼睛不是因为他许我的这些东西……”
“别说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极远极远的地方。
“我醒过来是因为我舍不得他。师父,我睁开眼睛只是为了再看你一眼……”
“别说了……”
楚翘仿佛听到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雪碎的声音,她不能再说什么,因为有什么柔软而沁凉的东西封住了她的双唇,把她的千言万语牢牢禁锢在心里。
她抬起手轻抚他眉心的那点朱砂痣。
他终于不复温柔,他的吻几乎带着恨意和负气,带着山崩地裂的决然,仿佛要从她身体里夺走整个世界。
欲望的火焰吞噬了他也点燃了她,她的脸颊红得好似春意阑珊处枝头上最后一朵海棠花,一阵微风吹过便成了整个春天的终止符。而他却用肆虐的风暴来摧折她,迷了心智一般在她唇齿间一味地索取。
堕入魔道的他忘了她的伤,顾不得她的痛,他修长而冷酷的手指一寸寸地在她身上游走,仿佛要把她的形状深深地蚀刻进脑海中。
然后他从她的唇齿间突然抽离,趁着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吮吻啮咬她的锁骨,他的轻吻往她的心头延伸,留下一线灼热的印记,仿佛一朵朵妖异的红莲在她身上绽开,让她心甘情愿地在这迅速蔓延的火势中化作寸寸灰烬。
“白薪。”她仍是呓语般地唤他的名字,却是尘埃落定的坦然。
白薪渐渐平静下来,他的眼底有困惑一闪而过,他一言不发而又突兀地松开双手,帮她把衣服整理好,盖上毯子,他的目光始终躲着她。
“白薪,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楚翘勾起挑衅而满足的微笑。
他美得虚幻的脸庞突然露出释然的神情,用手指替她顺了顺凌乱的发丝:“为师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你现在不懂不要紧,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总有一天我会教会你,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一百年不够就一千年,如果一千年还不够……师父……榆树精变成的鬼能活多久?”
白薪眼中流转着笑意,他捏了捏楚翘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头顶:“小楚,为师在不在你身边不重要。”
楚翘嘴角的微笑突然凝结,终于像草叶上的露珠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一定会过得很好。”他握住楚翘的手,被她挣开。
白薪再次抓住她的手,把她紧握住的手心摊开,抚平,把自己的手掌贴在她掌心,楚翘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她的身体中,与此同时疼痛抽丝剥茧般地离开,睡意突然吞噬了她的感官和知觉,她强撑精神,想要把事情弄清楚,却终于阖上了双眼。
“无论如何为师都会让你好好的。”他收回手,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白薪提起塑料桶,里面的水早就冷了,他掀开布帘走出去,秦明正坐在墙角的阴影中打量着他。
他是天生的魔,黑暗丝毫不影响他视物,他一眼便看到白薪脸上不正常的苍白,仿佛突然被抽去了血色,连嘴唇都泛白,只有眉心的朱砂红得刺目。
“你的修为与其浪费在这根木头身上,还不如送给我,”他讥诮而不屑地挑挑嘴角,“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看到你谈情说爱。”
“你都看到了啊,”白薪脸上却是不以为然,“你使计诱我堕魔的时候就该考虑到副作用,那不过是魔性使然。”
“就算你骗得了我,骗得了她,你能骗得了你自己吗?”秦明虽然说着风凉话,但还是一脸掩盖不住的忧色,“还是趁来得及的时候早点回头吧,如果你真心为她好的话就别去招惹她了,你想想当初那条锦鲤的下场。”
白薪怔了怔,缓缓道:“他们不一样。”
“现在不一样,以后说不定就一样了,”秦明见他不能被自己说服,顿时又烦躁起来,“说实话那条锦鲤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你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总而言之他们是不一样的。”白薪难得在一个问题上如此固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师父和小楚的荷尔蒙水平很高啊~~
☆、小明的秘密
根据白薪一开始的估计,楚翘至少还要在床上躺一个半月左右,不过楚翘只用了一个月不到就下地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只有楚翘自己知道,她奇迹般的康复速度多半要归功于师父的鲫鱼汤。自从得了表扬之后,白薪再接再厉,卯足了劲在这一项上刻苦钻研,精益求精。每天端到楚翘面前的汤都比前一天有所改进。今天加点白胡椒面吊鲜味,明天掺两勺牛奶使得汤色更白。但是再完美的鲫鱼汤它还是鲫鱼汤,永远不可能吃出糖醋小排的味道。
“小楚你来尝尝今天的汤有什么不一样?”白薪兴冲冲地端着碗走到她床边,眼睛里神采奕奕,满是期待的光芒,让她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真实感受。
“今天的汤好像特别鲜......”楚翘憋着气喝了一口,反正这么说总不会出错的。
白薪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下头仔细地把鱼肉里的细刺一根根挑干净,然后把勺子凑到她嘴边:“你再吃口鱼肉,肉质是不是特别紧致有弹性?”
“真的哎!”楚翘强忍住恶心,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今天这条鱼听说是野生的,我和另一个阿姨抢了半天,虽然贵一点,不过为了给你补身子也是值得的。来来来,别浪费,都喝掉,锅里还有好多,小明和三花我都没舍得给他们喝。”说着把个比她脸盘还大的海碗塞进她手里,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脚踩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望着她。
楚翘一度怀疑他爱整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要是换了以前,她的原则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次,但是陷入情网的女人毫无原则可言,师父又顶着张貌美如花的脸,敦厚良善起来颇具杀伤力。她只好压下满腹狐疑硬着头皮屏住呼吸喝下去。
不过秦明就没那么好打发了。第八天看到饭桌上只有一碗鲫鱼汤的时候魔头的眼睛都冒绿光了,当机立断地转身爬上阁楼从被窝里掏出珍藏的小猪扑满砸了,拿出打劫乞丐和老弱病残小贩的分红自费出去吃麻辣烫。倒是便宜了九尾三花,反正不管是狐狸还是猫都恨不得天天把鱼当口粮,没几天就养得膘肥体壮,脸盘大得像脸盆,圆得像十五的月亮,整个身子仰天摊开几乎是个正方形。
“小楚,你每天喝鲫鱼汤难道喝不腻吗?”白薪看着她呼啦啦往嘴里猛灌鱼汤,脸上似乎有点忧色,“虽然为师知道自己的手艺过于精湛,但是营养还是要均衡一点的好。要不明天咱们换换别的鱼?为师觉得鲶鱼就不错,肉多口感肥,或者黑鱼,听说是大补,你觉得如何?”
第二天楚翘趁着白薪不注意扶着床沿下了地,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她对水产的态度。
白薪拗不过她,下午只好推着她去逛菜场。他们当然没有闲钱买轮椅,楚翘的专用座驾是秦明用大卖场偷来的购物车改造的,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五,也亏得她身残志坚,居然还能镇定自若地指挥白薪和卖菜的小贩砍价。
这天晚上他们的餐桌上总算出现了鲫鱼汤以外的东西。最大的受益人当属秦明,不过有气节的魔君大人绝不会为五斗米折腰,更不会因为酸汤肥牛和咖喱鸡块给楚翘好脸色看。
"这货也算酸汤肥牛?!酸在哪里?"话是这么说,秦明的筷子毫不含糊,一夹一个准,不带走一片酸菜。
"白薪吃不得酸你又不是不知道。"楚翘受伤之后农奴翻身做主人,忍耐度有所下降。
不过说来也奇怪,白薪明明吃不得一点酸,却又最爱带酸味的吃食,饮料最爱的酸梅汤,酒中最喜欢的是青梅酒,菜品则是像糖醋小排和酸汤肥牛之类,不过总要改良成几乎吃不出酸味的版本,属于典型的叶公好龙。
"小楚你竟然把为师的喜好记得如此刻骨铭心,真是叫为师...叫为师......无语凝噎......"师父边说边演,拿筷子的手颤抖起来。
秦明额角青筋直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个苍蝇拍,"啪"得一声落在白薪的脑袋上:"好大一只苍蝇。"
"咦?怎么城市里也听得到癞蛤蟆叫?"白薪挠挠脑袋对楚翘道,"小楚你也听到了吧?好聒噪好倒胃口!"边说边夹了一大筷牛肉。
楚翘身体还虚着,之前又出了趟门,目下是真没什么胃口,便搁下了筷子。
"小楚你怎么只吃了这么点?"白薪也很讲义气地放下碗筷,大有同甘共苦的觉悟。
"我吃饱了,你们接着吃接着斗嘴吧,没钱买电视机又没力气出去看杂货店王大婶骂街,你们是我仅剩的娱乐活动了。"楚翘说着用手扇扇脸,"天气越来越热了,要是有个电风扇就好了,还是地府凉快。"
"哼,这点热就受不了了,想当年在魔域的时候,40多度的天还穿三层皮袄子呢。"秦明自从和隔壁郁郁不得志的退休人民教师王老师相见恨晚情投意合之后,也传染上了凡事想当年的毛病。
楚翘不无同情地看着他道:"现在终于知道你的性格为什么那么扭曲了。"
"噗......小楚你真是一针见血。"白薪用袖子掩着嘴煽风点火。
"哼!你们懂什么,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皇族的高贵血统,难道和那些低等妖魔一样光着膀子穿条裤衩就上街么?"秦明傲慢地一甩头发,浑身上下流淌着优越感。
耐热确实是衡量魔头的重要指标,能抵御炼狱般的高温被认为是优秀血统的证明。秦明最初就是以此脱颖而出,压过众多兄弟姐妹们一头,得到前一任魔君的青眼,最后被选定为继承人。
"小楚我话你知哦,小明才丁点大的时候心机就很重,别人都穿裘皮他非要加个大毛坎肩,所以他爹那个老变态才传位给他的......"白薪凑到楚翘耳边嚼舌根,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秦明听个一清二楚。
“......这种人才选拔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楚翘掩着嘴嗤嗤笑,又转而对秦明道,“话说你为什么好好的魔君不当,要和我们一起东躲西藏?”
秦明正朝他们翻白眼,被她这么一问腾地涨红了脸:“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要你管!”
“小楚你别听他乱说,”白薪用筷头指着秦明的鼻子道,“其实他就是想不劳而获蹭吃蹭喝蹭住,被他赖上我们师徒俩真是倒了血霉了。别看那个魔域听起来好像很威风,其实是个穷地方,他这个魔君就跟个部落酋长差不多。”
“白薪你别这么说嘛,”楚翘咧嘴一笑,大方地摆摆手,“多个人多双筷嘛。”
秦明气得头顶冒烟,把碗筷往桌上一砸,一甩袍摆“噔噔噔”地上阁楼去了。
“我们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过了?”楚翘看了眼他的背影,对白薪道。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明天早晨请他吃个肉包。”白薪无所谓地扒了口米饭,“反正他也没少欺负你。”
楚翘想想觉得也是,虽然她对皮相好的男人总是比较宽容,但是经过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像原来一样把他当做亲人般的存在,现在他们更像是在同一屋檐下合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其实小明心不坏,”白薪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不过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在魔域那种地方要明哲保身根本是天方夜谭,要生存下来只有不断地算计别人。更何况他虽然出身皇族,但却只有一半魔族血统,处境很尴尬,难免更争强好胜。”
“原来他......”楚翘听完吃了一惊,随即心虚地抬头看看隔音效果堪忧的天花板,“你告诉我这些是要害我被灭口吗?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为师只是想告诉你,他当初虽然利用你,但从来没想过害你的命,这对一个魔头来说相当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你不能用正常的道德标准来要求他。”白薪站起身走进厨房,从纱橱里拿了两只粗陶杯子出来,给楚翘和自己分别泡了杯茶。
“所以呢?”楚翘从白薪手里接过茶杯,看着廉价的茶叶碎末在热水里浮浮沉沉,“我也没怪过他,还以德报怨养了他那么久。”
“所以如果你哪天遇到走投无路的境况可以找他帮忙,”白薪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最不喜欢亏欠别人,以前亏待过你,必定会出手帮你。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你就去找十殿阎君,他欠你和司命一个人情。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可相信。”
“把我托付给他们你就放心了?要是不放心就自己看好。如果你打定主意要走,那就索性别操这份闲心了。”楚翘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都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为师只是说万一......”白薪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扇子,“别生气,为师替你扇扇,降降火。”
楚翘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扇子,仍旧是皎洁雪白,心底不由一阵失落。
☆、胡曼草
吃完晚饭之后白薪扶着楚翘回了房间。她从幻境回来之后白薪和秦明把房间腾出来让给她,两个魔头和一只神兽挤在巴掌大的阁楼上。
歇息了一会儿白薪照例要替她擦身子,楚翘原本以为有了上次的擦枪走火,第二次第三次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师父却把拿一篇轻轻揭过,又恢复到老僧入定的状态,楚翘几乎要怀疑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只是她的一场春梦。
楚翘侧躺在床上,盖着条薄毯子看白薪忙里忙外。他的脸色比前阵子更苍白了,她好几次不经意间瞥到,差点以为他是病了,转念才想起来那只是他为了隐匿行踪化出的凡胎肉身。
白薪绞了把毛巾递到她手上道:"你的元神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出两三天应该就能沾水,再忍几天吧。"
楚翘诧异地看着手上的毛巾脱口而出:"你不帮我擦吗?"
"怎么,你想让为师帮你擦吗?"白薪狡黠地微微眯起眼,顺手从她手里拿回毛巾,"既然如此为师只能再辛苦一次了。"
"算了!"楚翘恼羞成怒地一把夺过毛巾,"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白薪果然言听计从地打起帘子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叮嘱:"小楚你洗快点小心着凉,为师再去烧壶水,一会儿水冷了好给你换,还有啊,你可要留个心眼,省得灵狐君又来偷窥......"
"你有完没完!"楚翘听他喋喋不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床下的拖鞋朝他扔过去。
白薪放下帘子,轻手轻脚地走进黑黝黝的店堂里,从柜台下层拿出个青花小瓷坛,顺着木梯爬上阁楼。
秦明正面朝墙壁席地而卧,昏暗的钨丝灯泡把他颀长的身影投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仿佛山脉一般纹丝不动。
"睡着了?"白薪弯着腰低着头挪腾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没。"秦明发出个闷闷的声音,身体还是岿然不动。
"你不是说要回魔域打探消息吗?我带了个东西给你。"白薪收回放在他肩上的手,盘腿坐下来。
秦明闻言翻身坐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面前的青花坛子:"这不是你从五元店里买来腌酸菜用的吗?"
"里面装的是不是酸菜,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白薪用扇子指指瓷坛道。
秦明狐疑地瞟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如常,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坛子里,掏出一把灰,凑到鼻端嗅了嗅:"胡曼草灰?"
白薪用扇子掩着嘴笑而不语。
“你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秦明把手中的灰倒回坛子里,小心地对着坛子口拍干净手。
“昨天下午去文物批发市场进货碰巧发现的,”白薪伸直了腿斜靠在地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老板不知是从哪里收来的。那时候走得太急,地府的房子又被阎君的人围了,你那坛怕是早被抄走了,这坛虽不及你的老,也有些年头了。现在魔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孤身一人前去太危险,还是先用它探探消息吧。”
秦明点点头,从腰带里抽出一把短匕首,在手指上割了个小口子,滴了一点血在灰里:“我试试看还能不能用。”
话音刚落,只见那血入灰,化作细细的一脉红线,蛇一般在灰中蜿蜒潜行,慢慢钻入灰里消失不见,这时坛子里突然发出女人的呜咽,有什么东西慢慢从灰烬里探出头来。
“看,出来了。”白薪似乎早有预料,气定神闲地朝秦明使个眼色。
秦明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坛子里冒出那物,却是个婴儿前臂大小,不着寸缕,相貌姣好的少女,通体如水银般透亮,蓝莹莹的血管和内脏在半透明的肌肤下若隐若现。胡曼的脖子被秦明用拇指和食指紧紧夹住,惊恐地睁着湿漉漉的水蓝色眼睛,大滴大滴的泪珠夺眶而出。
“你这为害人间的大毒草,少给我装出这副可怜相。”秦明鄙夷地斜了她一眼,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胡曼闻言立即收了眼泪目露凶光,柔软的腰肢一使劲,用修长的双腿勾缠住秦明的手臂,手指勾成猛禽指爪形状,顶端生出尖利的倒刺,往秦明的手指上扎去。
秦明冷冷地一勾嘴角,却不阻止她,胡曼一触上他的手指,只见金光一闪,她从喉咙里憋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身体痛苦地缩成一团,白薪抬起眼皮一看,胡曼的五指像是被利器齐刷刷地削去了指尖。
“这只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秦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下次再敢图谋不轨被削断的就是你的脖子了。”
“小明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在一旁冷眼看着的白薪忍不住道,不过脸上却看不出丁点不忍之色。
“怎么了?因为喜欢榆树精连带着对花花草草都爱屋及乌了?”秦明难得找到机会反过来揶揄他,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真该让天帝老头给你颁个三界六合爱护绿化奖。”
“啧啧,小明你的笑话不管什么时候听都一样冷,”白薪用扇子赶了赶盘旋在他头顶的蚊子,“晶晶亮透心凉,三伏天听了刚好消暑。”
“你......我劝你善心不要发错了地方,这胡曼草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多少人被她害得变成了落水鬼永世不得超生,现在我不过是小惩大诫一下,而且这东西最欺软怕硬,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哪里会好好替我办事,你以为我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吗?”秦明在白薪那儿吃了挂落,手上的劲不由又狠上几分,倒霉的自然是被他卡着脖子的胡曼,眼珠子死气沉沉地向上翻起,嘴角泛起了白沫。
“你把她捏死了我可没那么好运气再给你搞一坛子胡曼草灰来,”白薪收起扇子坐起身,揉了揉压麻的手臂,认真地看着秦明道,“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这样一点就着胸无城府怎么跟你那帮奸猾的兄弟姐妹斗?”
秦明第一次见他这么正儿八经地和自己说话,明知他说得有道理,却不想那么快承认,天人交战了半柱香的时候才把化成女体的胡曼草重重地甩在地板上,闭上眼睛默念起咒语,胡曼草随着他嘴唇的翕动时而抽搐时而翻滚,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身上一圈圈缠绕着宛若红线的血丝。
秦明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对她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好好替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你,若要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他狠戾地往角落里粉身碎骨的小猪扑满一指:“它就是你的下场!”
白薪看得嘴角抽搐,那胡曼草却很买账,匍匐在地板上哆嗦个不停,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秦明对着她低声吩咐了几句,胡曼草便一边磕头一边膝行倒退,行至窗边,像液体一般从窗缝里渗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事了?”秦明等胡曼草之后,才转向白薪,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下去,他虽略有动容,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我答应过帮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白薪眉目柔和,“你也别忘了应承过我的事。”
“别人都说谁都赚不到你半分便宜,没想到我随随便便就捡了一个,”秦明方才稍稍放松的脸部线条再一次绷紧,“你放心吧,我难道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只要我在这世上一天就会护她一天周全。”
“那就好,”白薪自嘲地轻笑道,“哎,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把宝押在个魔头的信誉上。”
“你别忘了你自己现在也是个魔头,有什么资格瞧不起魔头?”秦明的身份认同感极强,自尊心就像导火线一样,一点准爆,“倒是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你别拿什么听天由命来唬我,天上地下没人比你更惜命了。”
“等小楚的元神完全恢复之后,我打算去一趟极北之地。”白薪垂下眼睫,似乎有点心虚。
“极北之地?”秦明重复了一遍,似乎还在消化他话中的信息,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你是要去找碧幽珠?听说极北之地极凶险,守珠的碧幽兽又极凶残,你现在这样怎么......”
“碧幽兽只是以讹传讹”白薪挥挥扇子打断他,“只是那珠子有灵性,会幻化出各种模样罢了,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可以一试。”
“......”秦明紧紧皱着眉头,眼睛里露出酷戾的神色,“不如听我一句,乘早把司命的魂魄毁了。我真是不明白,你想要那榆树精不是更该除掉他?为什么还要冒险去找碧幽珠重造他的元神?”
白薪抿着嘴唇,嘴角微微翘起,眼里却是晦暗不明:“谁叫我欠她的呢,偷鸡不成蚀把米,小便宜真是贪不得,唉......”
师父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楚翘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擦完身子的毛巾被她扔在桶里,水早已经凉了,白薪蹑手蹑脚地把桶往远处移了移,在床沿上坐下来端详她的睡颜。
楚翘的睡相不好,又怕热,一床薄毯被踢到了床脚,睡裙撩在腰际,白皙的长腿大喇喇地露在外面,几缕被汗濡湿的额发贴在脑门上,嘴里喃喃地说着梦话,似乎做了什么得意的梦,嘴角时不时往上一牵,渗出一点口水。
白薪无奈地摇摇头,不由自主地俯□用手背轻轻擦她的口水,又抽了张纸巾替她细细吸去脑门上的汗,接着替她盖被子,却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热......”楚翘粗暴地挥舞着手脚,五官在夜灯下皱成一团。
“把毯子盖上,不然一会儿要着凉了,”白薪不屈不挠地把被她踢远的毯子再次拉到她肚皮上,“热的话为师替你打扇子。”
说着一手摁住毯子一角,一手打开扇子朝她扇了几下。
“嗯......”楚翘在睡梦中感到凉风习习,终于心满意足地哼了声,停止挣扎,把枕头一扔,翻了个身抱住白薪摁住被角的胳膊,“师父...买了电风扇啊......”
“你也只有睡迷糊了才叫为师一声师父,”白薪试了试抽不出手,只好任由她抓着,一下一下打着扇子,“这年头便宜真是不好赚......”
扇着扇着他的眼皮也重了起来,不知不觉倒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胡曼就是断肠草啦~~传说长在水边,会变成妹纸的样子骗人吃下去,中毒而死的人不能转世投胎,只能找替死鬼~
☆、小明走好
楚翘受伤后睡的是白薪的单人床,宽度只有1.2米,两个成年人睡一起可想而知有多挤。
第二天早晨师父刚从睡梦中醒来,直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舒服得难以名状,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老家璇玑山半山腰的春水泉里,泉水的暖意渗进他的发肤身体,宁和之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经他的五脏六腑。
白薪慵懒地深吸了一口气,泉水清冽的暖香中似乎带了股特别的甜味。他迷迷糊糊间想了想,对了,大约是泉边的那片桃林结了蜜桃,单闻味道今年的果子想必特别好。
他缩了缩身子,想把头也没入温泉中,可是刚钻进水里就来了条顽皮的小鱼,一下下地啄他的脸颊和脖子,他被啄得痒了忍不住张开嘴想笑,却被那条狡诈的鱼钻了个空子,竟得寸进尺把湿滑的身体伸进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