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翘被这番装腔作势逗得直想笑,不过有钱人就爱这一套,大约有钱的妖怪也不能免俗,不知不觉嘴角就勾起了嘲讽的笑。
冷不防这笑落在了容阕的眼里,他愤然地抬起手就想打下去,楚翘吓得往旁边一躲,他却突然改了主意,高高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握成拳放下。
楚翘正纳闷他怎么突然放下屠刀,门帘处传来两声轻轻的咳嗽,把药碗端去厨房的荣妈迈着小碎步奔过来,在房门口站定,麻利地打起斑竹门帘,一个袅娜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视野里。
来人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楚翘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能动弹。因为容阕的缘故,她在到达这里之前一直把芙芊想象成三四十岁的中年美妇人,却不想她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不过更让楚翘吃惊的是芙芊的美貌,什么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有好词都往她身上堆也不能描摹一二。
楚翘自认这辈子和上辈子都见过不少美人,但美到不可理喻的,除了白薪之外就只有眼前这个,白薪的美绝尘遗世,让人生不出邪念,而芙芊则尽态极妍,尤其是那对如丝媚眼,简直就像诱人堕落的陷阱。
偏偏她周身上下又有股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寒气,同时身具罂粟般的魅惑和莲花般的孤傲,可想而知多么让人辗转反侧欲罢不能。楚翘庆幸自己不喜欢女人,否则这时八成已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楚翘想起杏花仙说她俩长得像,不禁哑然失笑,那时她心里还不是滋味,现在看来根本是那个脸盲大婶抬举她。
芙芊冷着张脸从她身边经过,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她刚从床上起来,在水红色的亵衣外披了件白色大袖纱罗衫,长发披散下来长及脚踝,那墨黑的头发在光线下竟然泛出金色的光。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媚态十足,那傲慢无礼都带着娇嗔的味道,挠得人心痒痒。
楚翘每看一眼心底的失落和彷徨便深一分,单独拎出来看她也算平头正脸,但是和芙芊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师父眼睛得多瞎,品味得多奇葩,才会喜欢自己不喜欢她。
“母亲。”容阕自从芙芊出现就垂首恭立在一边。
“嗯。”芙芊也不去看他,只不带丝毫感情地应了一声,走到圈椅前回身坐下。
芙芊支颐静静地看了会儿,突然坐正,拢了拢衣襟冷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翘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说话,刚想回答,冷不丁膝窝被容阕踹了一脚,腿一软双膝着地跪了下来,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容阕牢牢压制住。
“你是那只鲤鱼精。”楚翘被迫屈辱地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应该也知道我是先生的什么人。”芙芊脸上看不出恼意。
“先生?你是说白薪吗?”楚翘莞尔一笑,“我还真不知道他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他连提都没提过你,还是别人告诉我他以前养过条鱼当宠物。”
芙芊突然站起身捧了心,抽出条雪白的丝帕捂住嘴一阵咳嗽,咳出一口血在帕子上,动作行云流水富有美感,效果触目惊心。
容阕抬脚把楚翘踹翻在地,她的胸腔一震,伤到的肋骨扎进肉里,疼得蜷起了身子。
他阴毒地剜了地上的楚翘一眼,急急地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芙芊:“母亲,你没事吧?”
容阕对着芙芊时全然不像看她时那么狠戾,眼里充满了柔情蜜意。楚翘侧躺在冷眼看着他们,觉得这对母子与其说像母子,不如说像兄妹,甚至恋人。
“宠物,宠物,”芙芊用力挥开容阕的手,扶着几案急促地喘息,雪堆似的胸脯起起伏伏,突然抓起容阕的手腕,“看到没有?他给了我一个儿子,你呢?你以为对他来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恐怕连宠物都不如,最多算个玩物,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把你玩腻了一脚踹开。”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们就不会着急地把我抓来,”楚翘在她眼里看到深深的嫉妒和恐惧,心里越发安定下来,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脸上的笑却更浓,“你们抓了我来却不杀我,是要用我做诱饵引白薪出来吧?如果他只把我当玩物,又怎么会中你们的圈套?”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女配终于登场~~师父不久就会回来啦,现在正在赶路呢~~~~~不过回来真的是好事吗??
☆、母子
容阕处理完了出言不逊的榆树精回到堂屋,正撞见浣纱端着药碗朝芙芊的卧室里去。
“给我吧。”容阕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托盘,名唤浣纱的婢女恭敬地欠欠身,帮他打起门帘。
芙芊的卧室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黄花梨拔步床就只有一个香案,和堂屋里一样一年四季不间断地燃着她特制的薰香,容阕望了望逆光中袅袅升起的香雾,眉头颤了颤,不知为什么他从小不喜欢这种味道,偏偏芙芊一分一秒都不能断。
芙芊的沙罗衫搭在床边的竹榻上,衣襟上残留着胭脂色的血痕,乍一看像是凋零的红梅花瓣。当视线转到床上时,他的喉头不由紧了紧,隔着软纱帐芙芊玲珑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一截玉雪皓腕伸出纱帐外。
容阕快步走上前去,撩起纱帐挂在帐钩上,帐中的芙芊衣衫半褪,腰间搭了条薄薄的绫被,一对浑圆菽乳在水红亵衣下呼之欲出,缠着金钏的手臂压在被上。她的双目似阖未阖,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墨扇,乌云般的长发披拂散乱,更映衬得幼白肌肤宛若融酥。
睡梦中的芙芊消减了冷意,看不到愁容,令容阕觉得亲近,他忍不住俯身用嘴唇轻触她的眼睑。
芙芊因他的触碰惊醒,突然睁开眼睛,脸上柔和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媚眼里透了彻骨的寒意与厌憎:“怎么是你?浣纱呢?”
“母亲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容阕嘴唇抖了抖,努力掩饰脸上的怅惘。
“不碍事,”她对他眼眸中的关切和心疼无动于衷,“榆树精呢?”
“被我教训了一顿扔进地牢了,”提到楚翘容阕又浮现出怨毒的神色。
芙芊模糊地点了点头。
“扶我起来吃药吧。”她扭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冷淡,好像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下人。
容阕温顺地扶她起身靠坐在床头,心里越发憎恨楚翘,如果不是因为那只榆树精,这些年来母亲又怎么会如此待他。
他端起药碗用汤匙调弄了几下,舀了一勺递到芙芊樱色的唇边,看她蹙着眉一口口将腥苦的药汁咽下。她的唇角还残留着一抹血,容阕本想拿巾帕替她擦拭,无奈双手都不得空,鬼使神差地欺身上前,伸出舌尖舔舐那抹残血。
芙芊先是有些愕然,随后揪住他的衣领,闭上眼睛用唇舌回应他。
一番抵死缠绵之后,芙芊猛地睁开双眼,将容阕用力一推,捧着胸口直喘粗气。
容阕轻轻叹了口气道:“母亲,把剩下的半碗药喝了吧。”说着把药碗凑上前去,不想缺被她一扬手打翻在地瓷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药汁溅了一地。
“去换衣服。”芙芊把脸转向他,面无表情地指指踏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
“母亲!”容阕声音都有点打颤,“你刚受了重伤,你的身体如何能承受......”
芙芊手指屈了屈,手上瞬间出现一条金光闪闪的软鞭,毫不迟疑地朝容阕身上挥去:“多事!”
只听“嘶啦”一声,鞭子上的倒刺划开了他的衬衣和皮肉,霎时有血珠渗出,鞭头抽打在他脸颊上立即绽起道红痕。
“去换衣服。”这皮开肉绽的惨状却未让她有半分动容,反而增添了毋庸置疑的狠厉。
容阕无法,只得站起身走到竹榻前,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下,从里到外换上洁白的亵衣亵裤、里衣、中衣,最后罩上外裳,这些衣物都用薰笼反复地熏蒸上那种讨厌的香气,让他几欲窒息。
但是他并未将厌憎表现出来,而是施了个障眼法让头发变长变白,做完这一切,他从榻上拿起素白的七骨扇,回到芙芊床前。
“先生。”她娇羞地抬眼看他,月光一样皎洁的脸蛋上浮起少女般的红晕。
这是他们母子数千年来不断重复的游戏,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用温柔似水的眼神看他,只有这时候他冷若冰霜的母亲才会对他露出倾国倾城的笑颜。
只要能见到那罂粟般诱人的笑,纵使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他也觉得值得,既然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为了那只卑劣的下等树精狠心抛弃他们母子,那么就由自己代替他疼爱呵护她。
芙芊掀开绫被跳下床,踮着双白皙赤|裸的莲足朝他奔去,精致的脚踝处那串金铃随着奔跑发出悦耳的脆响。
她一头扑进容阕的怀里,那满心的欢喜似要溢出来。
“先生,先生,先生,”她埋头在他怀中,含糊地一声声叫着,“先生你终于回来看芙芊了。”
却说楚翘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被容阕一番拳脚相加,扔进了荷塘底下的水牢里。
她猜得没错,他们要留她一口气引白薪出来,但是显然没打算让她好受。眼下她手腕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腰部以下都浸在阴寒的水中,她浑身上下有不少破口,就算白薪在她死于伤口感染之前赶到,她的一双腿脚估计也废了。
想起白薪临走时的嘱咐,她只觉得歉疚,但却无法后悔,四叔养恩如山,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楚翘拿不准那对母子把白薪诱来之后打算怎么对付他,看芙芊刚才的态度显然对白薪已经痴迷到了偏执的地步,神经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正常人永远无法揣测,她别无他法,只能静静地等着事态发展,努力活下去见机行事。
那个叫荣妈的中年女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来食物和水,地下看不到天光,楚翘只能从她送饭的次数来估算大概时间。
自从她那天忍不住拿话刺了芙芊之后,容阕就再也不让她出现在芙芊面前,自己偶尔会下到地牢里看一眼她是不是还活着,楚翘不再逞强,做出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的样子来,他大约怕不小心真把她弄死了,没有再对她拳脚相加,还在送饭时加了几粒消炎药。
楚翘把药吃了,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是聊胜于无。她其实并不怕死,因为已经知道了死亡并非终结,魂飞魄散才是,但是这具身体是师父给的,她有尽力保全它的理由。
吃完荣妈送来的第六顿饭之后,来收碗盏的却是容阕。
“吃饱了吗?”他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大半饭菜,心情似乎很不错。
楚翘把头扭到一边,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是好心提醒你吃吃饱,”容阕出人意料地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因为这是你最后一顿饭,马上你就要上路了,哦,不对,都灰飞烟灭了,还怎么上路呢。”
楚翘的心往下重重一坠,他们果然没打算放过她,不过她并没有流露出恐慌:“你们杀了我就不怕白薪找你们母子算账?”
“他已经到了,你不妨留点力气自己问他吧。”容阕歇斯底里地尖声笑道,走到墙边拉动机关,水牢的石头穹顶隆隆地移动,错出一扇一米见方的天窗来,莲池里的水从窗里灌进来,与此同时楚翘背后的石柱逐渐升高,就在她快憋死的时候,她的脑袋破水而出,不一会儿她的大半个身体连同石柱一起从莲池中央探了出来,接着石柱停止了上升的趋势。
楚翘甩了甩一头一脸的水,眯着眼睛适应周围明亮的光线。
这是个晴好的夏日,风和日丽,正适合重逢,只是她的样子有点狼狈,身上伤痕累累,半张脸还肿着,和煦的暖风送来阵阵白梅香,楚翘循着香气望去,只见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从远处向她走来。
他终究还是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恶趣味都留给反派了,给主角留点节操╮(╯▽╰)╭
☆、师父回来了
他终究还是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了。
楚翘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神经线猛然一松,如果不是双腕被牢牢缚在石柱上,她真怕自己会瘫倒下去,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其实伤得比想象的更重,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连水温是冷是热都感觉不出来。这些天支撑着她的只是再见他一面的念头。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去看清他,但是滴滴答答顺着她的额际往下淌的池水像一挂半透明的帘幕挡住了她的视线。
白薪手执鬼画扇,沿着荷花池畔一路行来,银发与袍裾拖曳至地,随风轻轻拂动,眼看着将要靠近她时却转身背向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换了一身红衣的芙芊已经施施然从门里迎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芊芊。”白薪走上前去自然地执起她的手,他的声音顺着风飘到楚翘耳边,音量虽轻却极清晰,语气中带着种熟稔的亲昵。
“先生,”芙芊抬起眼睛凝望他半晌,眼里泪光晶莹,突然浮出厉色,甩开他的手,“你还是来了,是为了那个榆树精吗?”
“怎么会,”白薪耐心而温柔地再次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根本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楚翘在莲池中央虽然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却看到两个身影抱在一起,她相信白薪是在演戏,但觉得这出戏对她来说代价太大,他的声音明明比春水更柔更动人,她听起来却特别刺耳。
芙芊对白薪突然千依百顺的态度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又有几分受宠若惊:“先生,我命人在荷花池边预备了茶水,我们边赏景边喝茶可好?”说罢牵着他的手耀武扬威一般朝楚翘的方向走去。
白薪对暴晒在骄阳下的楚翘视若无睹,时不时温柔地睇一眼身边的芙芊。
“怎么没见阕儿?说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他。”走到一半白薪突然停下脚步,柔声问她。
芙芊脸色突然一变:“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提别人做什么?”
“他是我们的儿子,怎么能说是别人呢。”白薪嘴角往上一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落在楚翘耳中却像个惊雷,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滑,手腕被铁链勒得发白。
芙芊眼里闪过一丝愕然,很快恢复了镇定:“阕儿说第一次见父亲,特地备了一出好戏请你看,现在正在忙着准备呢。”说着暗示地朝池中央看了一眼。
白薪闲闲地靠在池边的石阑上,闻言也顺着她的目光朝楚翘望过去,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又回过头伸手揉了揉芙芊的头顶:“那么久没见芊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淘气,不知阕儿安排了什么戏码,想必是精彩绝伦,我真是等不及了。”
“先生不心疼吗?”芙芊扁扁嘴似娇似嗔,话里尽是酸意,“好歹……也算是与先生有过露水情缘。”
“你也说了是露水情缘,怎么能和你相比,”白薪合拢扇子挑起芙芊一缕长发,“以前有你在身边相伴的时候我不识得你的好,现在有了比较才明白什么最可贵。”
“先生说的是真的?”芙芊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将信将疑,那么多年的委屈一时间都涌上了心头,“难道你是唬我开心想乘机救出那榆树精?”
“芊芊你还是那么小心眼,”白薪轻声一笑转过身面对伤痕累累的楚翘,搂紧芙芊的肩头,“如果她招你讨厌你尽管拿她出气,直到气消为止。”
他们相隔不过几步之遥,当头的毒日头慢慢炙烤着她,脸上的水蒸发殆尽,她已能把他的一颦一笑看得一清二楚。
趁着芙芊不注意,楚翘朝白薪眨了三下右眼,这是他们的暗号,在地府时他们三天两头联手捉弄无常,不是在他的包子里掺芥末就是在他的汤团里包辣椒面,每当这些时候都会交换暗号。
白薪却没有如她所料眨三下左眼,而是趴在栏杆上侧着头眯缝着眼慵懒地望着她,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
楚翘几乎要怀疑这个师父是假的,但是那眼神,那笑容,还有那段白梅香,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死命地盯着他,想从他淡然的眉眼中找出玩笑和诡计的痕迹,但是什么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求他别再演下去,但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茶桌和蒲团就放在池边,芙芊和白薪相对而坐,闲适地品茗赏花,絮絮地说着别离的相思,时不时传出一阵轻笑。
楚翘舔了舔被烈日晒得干涸的嘴唇,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她已经不需要故意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也会一字不漏地钻进她耳朵里,她想用手捂住耳朵,动了动手腕才想起来自己还被绑在石柱上。
每一次白薪貌似不经意地看向她时,她都努力想从凹陷的眼眶中挤两滴眼泪出来,他从来都舍不得她掉眼泪,哪怕只有一个蹙眉,一个不忍的眼神,也是能让她安心的信号。可惜她的眼睛又干又涩,别说是眼泪,连一点水汽都攒不出来,原本清晰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焦点变得飘忽而涣散,似乎又有一个人加入他们中间。
“阕儿,快来见过你父亲。”芙芊对他比往常温和,但仍旧是冷。
“哦,长这么大了啊,可惜长得不太像芊芊你。”白薪说着拈了颗绿葡萄放进嘴里。
容阕恭顺地上前向他行礼,然后默默肃立在旁边暗暗打量这个让他母亲爱了念了一辈子的男人,虽然他的脸和自己几乎一样,但行止间的风流和洒脱却是他没有的,恐怕这些才是他母亲心心念念的东西,但是他却对此深恶痛绝。
“阕儿不是准备了好戏给你父亲看么?”芙芊向容阕使了个眼色,“那就快点去吧。”
楚翘昏昏沉沉,辨不清也不想辨清谁说了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踏着水中的石桩走到她跟前,楚翘眨眨眼睛,把焦点聚在来人身上,不用仔细看也知道是容阕。
“光看戏也闷得慌,不如来玩个游戏怎么样?”芙芊支着下颌放下茶杯,娇俏地看着白薪。
“芊芊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我一定奉陪。”白薪宠溺地看着她笑。
“喝茶没意思,不如我们换成酒。”芙芊说着把双手举到空中击了两下,就有个穿鹅黄短衫的小丫头端了酒具迈着小碎步走过来。
“呐,”芙芊从袖管里掏出两条红色绸巾道,“一会儿我们把眼睛蒙起来,让阕儿在那榆树精身上随便哪处扎一刀,然后我们来猜,若是一个人猜对了,另一个人就罚酒三杯。”
“好啊,这个玩法倒是新鲜,”白薪神态自若地摇了摇扇子笑道,“那要是两个人都猜错了怎么办?”
“那这一轮就算平局,再继续扎刀,直到有人猜对为止,”芙芊嘴角笑意积聚,“若是先生心疼美人,现在翻悔还来得及。”
“心疼?”白薪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芊芊你认识我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有心了?”
“先生果真是天地间最冷情冷心的人,”芙芊倒了杯烈酒一干二净,前仰后合地笑出了眼泪,“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有心也在你身上。”白薪把身子靠过去,用挑逗的眼神望着她。
“芙芊不奢望先生的心,”芙芊用手帕摁了摁湿润的眼角,冲他嫣然一笑,“同为宠物,只要先生多宠我一分我便知足了。”说完朝容阕挥挥帕子,“开始吧,阕儿!”
白薪和芙芊用红绸巾把对方的双眼蒙住,在脑后打了个结。
容阕揪着楚翘的头发使她把脸抬高,与此同时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贴在她脸上,刀尖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沿着她的脸颊慢慢往下,在她身上游走,却不挑破她的皮肤。刀尖在她前胸后背游移了一遍,突然离开她的皮肤,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嘶”的一声,楚翘觉得从嘴角到颧骨火辣辣的疼,方知容阕用锐利刀锋在她脸上拉了深深一道口子,血液很快从她脸上渗出来滴落到水里。
“我饶你先猜。”芙芊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猜是……”白薪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胳膊。”
“先生一定猜错了。”芙芊得意地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错了?难道你和阕儿事先通过气?你们好赖皮!”白薪不甘心地叫屈。
“阕儿极恨那榆树精,第一刀一定是划花了她的脸,不信我们摘下红绸瞧瞧?”说着先扯下蒙在自己眼前的红绸。
“啊……芊芊你真聪明,我输得心服口服,”白薪愿赌服输地把芙芊斟的满满三杯烈酒一鼓作气倒入喉中。
芙芊拍着手笑道:“再来再来!”说完急急地把他眼睛再次蒙上。
第二刀在扎在下腹,没人猜对,容阕紧接着又在她腿上扎了个窟窿,白薪猜对了,芙芊爽快地罚了三杯酒。
“阕儿,记得暂且避开要害,”芙芊朝着莲池中央喊道,“先生海量,我们多玩几局!”
接下去的一刀在她断裂的肋骨附近,角度很刁钻,没有人猜中,然后容阕一刀将她双手掌贯穿,自然又没有人猜到,接着是上臂。
楚翘疼得麻木,渐渐记不清被捅了几刀,也不记得谁猜中了谁罚酒了,他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她强撑着不愿失去意识,她相信这一切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她要等白薪亲口告诉她。
莲池的水已经被她的血染红,近处的白色莲瓣上都溅上了斑驳的血迹,容阕扎红了眼,匕首高高抬起,深深地扎进她子宫里。
“无聊的话我们生一窝熊孩子玩玩。”
他的温言软语似乎就在她耳畔,但她却没有力气去抓住,眼泪终于和着血水滴落在池中,像一场迟来的雨。
“啊……”芙芊扯下红绸的一瞬间就乐了,“看来她是没法子用这副身体给先生你生孩子了。”
“芊芊你喝得太多了。”白薪不去看楚翘,关切地接过芙芊手中的酒杯。
“我还没喝够!”芙芊把酒杯夺过来,“你是不是心疼了?先生你是心疼她了对吗?”
白薪默不作声地缓缓站起身,踏着一池血水翩然朝楚翘走去。
“师父,”楚翘努力朝他扯开一个微笑,“原来你的酒量这么好。”
楚翘右眼被扎了一刀,左眼前也蒙了血,只能痛过分辨浓重血腥气中的白梅香来判断他的方位。
“小楚,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惜,但他还是抬袖挥开试图阻止他的容阕,解下她手腕上的铁链,把她抱在怀里。
“我不信……要听你亲口说。”她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所有力气,“你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为师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不知道她看不见,还是弯着嘴角朝她笑。
“师父你骗我,”楚翘不满地挥挥手,“你老骗我,你又在捉弄我对不对?”
“为师一直在骗你,小楚,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没有心。”白薪拔下她发髻上的簪子,用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楚翘这才想起来这发髻还是他临走前替她绾的。
“师父,带我回家好不……”她抬起布满伤口的手抚摸他的脸。
话还没说完,还没感觉到那怀抱的温度,楚翘听到一声裂帛般的声响,有个尖锐的东西插|进了她的心脏。
“现在信了吗?”白薪把白玉簪拔|出|来,淡淡地问她。
“我不信……”楚翘大口喘着气。
“现在呢?”簪子再一次没入她心脏,因为太过用力断成了两截。
“我…不…信……”她一字一顿地说完,终于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好像大概有点虐了?自己也写得有点揪心不过一到虐点就像打了鸡血文思如泉涌肿么办,难道我是后妈体质?!ㄟ( ▔, ▔ )ㄏ
☆、初见
“这双腿是肯定保不住了。”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飘飘乎乎,时远时近,像恼人的飞虫一样,“左眼也废了,胎宫上那一刀太深,恐怕也……其余的伤可以慢慢修补着。”
“这具身体不要也罢了,”另一个肃杀的声音却像在哪里听过,楚翘仔细一回想,对应上十殿阎君那张凌厉的脸,“大不了我去西王母那儿搞点琼华膏。”
楚翘迷迷糊糊地听到这里,他似乎是要给她换个身体,顿时心急如焚,这身体是师父给她造的,如果不问他一声就换了,不知那小心眼的家伙要怎么责怪她呢,更何况这身体上,还留着……想到这里她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且不说西王母愿不愿意卖我们这个面子,秦明重揽魔域大权,与九重天已是剑拔弩张。偏偏榆树与魔君素有牵扯,西王母毕竟是九重天的人,这时候决不会应允的。况且天帝素来多疑,我们幽冥掺合进去实属不智。”那个陌生的声音不赞同。
“该不该掺合都已经掺合了,”阎君话里夹枪带棒似有讽意,“虽说从名义上来说我们幽冥隶属于九重天,但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九重天纵使有意刁难又能奈我们何?”
“大胆!”第一个声音怒喝一声,稍作停顿又缓和了些许,“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阎君往后还是少说,总之琼华膏的事不用再提。”
“找个八字相合年龄相仿的新鲜尸体还魂也不是难事。”阎君努力压抑着不甘。
“阎君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这种邪魔外道的手段有违天条?执法犯法该如何处罚你比我更清楚吧?”陌生声音冷冷一笑道。
“帝君句句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阎君对他的威胁似乎有恃无恐,“不过我听着怎么字字都带着私心呢?她肉身已经惨不忍睹,那十年阳寿的孽债还要继续背负,若真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恐怕帝君是最乐见其成的人吧。”
“我言尽于此,”那个被称为帝君的声音听起来无可奈何,“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我也无法,不过借尸还魂不是小事,罪孽也不轻,至少等她醒来问一问她自己的意见。”
“好,我知道了。”阎君思考片刻答应道。
楚翘松了一口气,至少师父给的身体暂时保住了,绷紧的弦一松,她终于任由意识继续滑向黑暗的深渊。
“师父,等等我……”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尽头,却越飘越远,楚翘恍惚记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问他,心里着急想追上前去,腿却像胶在地上似的迈不开,身子往前一扑就摔倒在了地上。
鬼魅一般的那抹白终于消失成一个光点,像夜空中的一颗孤星。除此之外只有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楚翘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没有力气爬起来,只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也没有人来,救在她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前方突然骨碌碌滚过来一个圆圆亮亮的东西,刚好在她手边停下。
她揽过来一看,竟是七夕那晚白薪手中的风灯。
风灯倾倒之处细碎光点汩汩流淌,像那天晚上一样在她身前汇聚成蜿蜒小径,只是现在她腿脚没有知觉,只好用手肘支撑身体,顺着银河般的光路往前爬,白薪大约在路的尽头等她吧,她乐观地想,师父最喜欢和她开玩笑,不知道又想出什么主意捉弄她。
那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楚翘的胳膊又酸又痛,她咬咬牙继续抬起手肘,却冷不防下面的光路突然消失了,她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脸朝下栽了下去。
楚翘“砰”得一声砸在了一片草丛里,奇怪的是不但不疼,爬起来的时候胳膊也不酸了,双腿也能动了,她拨开周围半人高的杂草走出去,发现自己身在青山绿水间,那山水都有些眼熟,稍一回忆便想起来是扇中的山谷。
她正要去找白薪,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和细碎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还不止一个人,楚翘想起上次落入扇中之后的种种诡异精力,赶紧躲回草丛里蹲□。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把挡在眼前的草茎略微拨开一点,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发现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人都穿着粗布短衣,脚蹬草鞋。男孩四五岁的样子,虎头虎脑,手上带着一串红绳串起的银铃铛,方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而女孩约摸六七岁,脑袋上的双丫髻散乱得几乎不成形,黄不拉叽的碎发搭在肩上,那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让楚翘觉得有些眼熟。
接着树林里悉悉索索一阵响,从里面又钻出个什么东西,楚翘定睛一看,是只芦花猫,那张大扁脸和脑门上三块个性的秃斑非常惹眼。
“三花!”楚翘差点失声叫出来,不过仔细一看这只猫虽癞头却长着条又长又蓬松的尾巴,让她有点拿不准。
女孩牵着男孩的手急匆匆地往山谷对面跑。
“阿…阿姐,我累……”男孩拖着她的手,腿一软赖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走不动了……”
“真没用!”女孩一张嘴,该长门牙的地方豁着两个口,说话漏风,“不快跑小心狐仙吃了你!”
男孩被一吓,更不愿走了,屁股贴地一阵乱扭,呜呜哭个不停。
女孩没辙,只好伸出秧苗似的细胳膊把男孩从地上拽起来,奋力抱离地面,半拖半拽地继续磕磕撞撞继续跑。
楚翘悄悄弯着腰在草丛中穿行,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狐仙,姐弟,癞头猫,如果她猜得没错,那对姐弟应该就是第一世的司命和她。
这时忽然有一道闪电似的白光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直直地朝那对姐弟冲过去,将他们扑倒在地。
女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立即双膝着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胡乱地拜了几拜:“狐仙大人饶命!狐仙大人求您饶了我阿弟。”一边拜一边扯着弟弟用眼神示意他也这么做。
“敝姓九尾,敝姓九尾。”那道白影原来是只尖嘴细眼通体雪白的狐狸,楚翘数了数,果然不多不少九条尾巴。
女孩估计也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磕头,磕得额头都发红了,然后熟练地捋起袖子递到白狐嘴边。白狐眯了眯眼睛,露出尖牙扎了进去,女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咬着下嘴唇不哭不叫。
九尾狐吸够了血,心满意足地挠挠耳朵,九条尾巴扫来扫去,伸出爪子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点了点,地上凭空出现两只发黄的馒头。女孩磕了两个头抓起馒头拍干净上面的灰,一个递给弟弟,另一个揣在怀里,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目送狐狸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灵狐君,你要往哪里去?”
楚翘的血液几乎凝固,她顺着声音望去,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再也顾不得躲藏,朝着白薪奔过去。
“师父!你去哪里了?”她想也没想便往他怀里扑,却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仆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
白薪仿佛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连头也没有回,楚翘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去,不但是白薪,其他人也对她闹出的动静无动于衷,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
楚翘仗着他们看不见自己,索性走上前去,站了个能看清楚所有人的位置。
九尾灵狐见了白薪也不自我介绍了,拔腿就跑。白薪闲闲地一抬扇子,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动作,灵狐的九条尾巴却突然往后绷直了,好像突然被人从后面拽紧,任它怎么奋力迈腿挣扎也不能往前半寸。
“啧啧,怎么见了故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灵狐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白薪咧开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九尾灵狐越发挣扎得厉害,好像迟一点就会丢命。
白薪发现了那对捱在一边的兄妹,似乎很感兴趣,用扇子掩着嘴眯缝起眼睛走到他们跟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目光落在男孩手腕上的铃铛上,立即眼冒精光,嘴里发出“喔喔”的赞叹声。
他的注意力放在那对姐弟上,被狡诈的九尾灵狐瞅了个机会,尾巴用力一挣,像离弦的箭一般照着三花的面门撞过去,只听“叮”得一声,九尾狐不见了,癞头猫的尾巴尖上却腾地窜出一簇蓝色火苗,那条尾巴竟像炮仗引线一样越烧越短,最后烧成兔子般短短的一截,火才熄了。”
这一切发生在转睫之间,楚翘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扁脸猫换了副奸诈的神态,得意又傲慢地冲白薪叫道:“喵喵,敝姓九尾!”
“哎哟……”白薪把视线从男孩的手链上移开,苦恼地摸摸下巴,“灵狐君你真狡猾,居然叫你找到个绝佳的容身之所,哎哎,没有狐皮袄子让老身怎么过冬啊……”
女孩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狐…狐皮袄子!”刚才看到九尾狐的反应她已是满脸震惊,这时候更是一副天要塌的样子。
“嗯?”白薪走上前去,弯下腰去捏了捏她脑袋上的丫髻,眼珠子转了转道,“小妹妹,你们到我的山里来做什么啊?”
“你…你莫不是神仙?”女孩突然恍然大悟地用手背掩住嘴,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求神仙救救我和阿弟!”
“哦哦,小妹妹别着急,起来慢慢说给神仙哥哥听。”白薪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咳嗽两声攒出个和神仙身份相符的高深莫测的微笑,“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呀?”
“我叫阿诺,这是我阿弟,我们家住在山那边的村子里,叫梨花坳,”阿诺转过身模糊地指指远处,“我和阿弟三天前到山里检柴火,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又碰上了吃人的狐仙大人,求好心的神仙帮帮我们。”
“嗯嗯,我考虑考虑,”白薪蹙着眉头严肃地点点头,“救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神仙不做没好处的事,你得拿东西与我换。”
一听他提条件,小姑娘的脸上立即警惕起来:“你要什么?”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白薪满脸堆笑,看上去越发可疑了,“把你阿弟手上的铃铛给我就好。”
“不行。”阿诺没有半点迟疑,斩钉截铁地答道,“阿母说铃铛是保佑阿弟长命百岁的,不能给别人。”
“我是神仙哥哥,怎么是别人呢?”白薪涎皮老脸地凑上去捏捏阿诺脏兮兮的脸蛋,“你乖乖地把铃铛给神仙哥哥,哥哥保佑你阿弟长命千岁好不好?”
“你真的是神仙?”小姑娘似乎有点动摇,抱了胳膊皱起眉头,双目炯炯地盯着他。
“咳咳,可不是?千真万确!”白薪仙风道骨地甩了甩头发,“你可见过那么好看的凡人?”
阿诺愣愣地盯着他的脸摇摇头,似乎认为他的话很有说服力,态度松动了许多:“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薪似乎被问住,支吾了半天只道,“别人都叫我先生。”
“噗……”阿诺指着他鼻子摇头晃脑道,“你诓我!教书的都是先生,我们村里也有个先生,若是把铃铛给了你,日后在九泉之下阿母问起来,如何知道是哪个先生?”
白薪无可奈何地摸摸鼻子:“就是没有名字……那不如这样,你给我想个名字,从今往后别人问起来我就说叫这个名,你看可好?”
阿诺似乎觉得这办法挺不错,用手指抵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你阿爹阿母把你生得这样白,就姓白好了。”
“不错不错,”白薪弯着眼睛狡黠地笑起来,“那名呢?”
“白…白……”阿诺冥思苦想。
“你最喜欢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白薪给她出主意。
“柴火,”小姑娘脱口而出,“捡满了一箩筐柴火就能回家了,对,你就叫白柴火。”
“咳咳……”白薪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从今以后我就叫这个名,现在可以把你阿弟的铃铛给我了吗?”
阿诺不情不愿地拉起小男孩的胳膊,摸摸他的头顶:“阿弟乖,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说着解下他手腕上的红绳。
“你要保佑阿弟长命千岁啊!”阿诺把铃铛紧紧攒在手心,却不给白薪。
“嗯嗯,那是自然的。”白薪眼里精光闪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
“等等!”小姑娘把手藏到后面,“阿母怎么知道是真的给你了?你须得留个凭据给我。”
“这有何难,”白薪尴尬地收回手,手里的扇子一甩,变作一支笔并一片布帛,他把笔尖放在舌头上润了润,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凭据递给她,“呐,给你,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阿诺把布帛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看了半天,看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才红着脸嗫嚅道:“我不识字……”
白薪被她急得抓耳挠腮:“你有了凭据拿给你阿母看就是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乱写一气诳我?”小姑娘固执道,滴溜溜的圆眼睛黑得像那布帛上的墨点,“这样,你给我个信物,那个扇子就不错。”
楚翘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丢人,这孩子显然是看上他那把会变化的扇子,找借口骗过来呢。
“这可不能给你。”白薪果然小气巴拉地把扇子藏到身后。
“那拔根头发给我。”阿诺憧憬地看着他霜雪般莹亮的长发,摸了摸自己头上稀疏的黄毛。
“头发也不行。”白薪把头捂起来。
“眼珠子呢?你的眼珠子真亮真好看,正好给阿母镶一对耳坠子。”
“当然不行!”白薪哭丧着脸叹了口气,“我还是给你根头发吧。”说着龇牙咧嘴地揪了根头发下来,噙着泪递到她手上。
“不要头发了,要眼珠子,”阿诺改了主意,硬把头发塞还给他,“眼珠子好看。”
白薪抄起扇子就像敲她脑袋,阿诺虎着脸宁死不屈,白薪最终还是在两个人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这样吧,我给你个比眼珠子还好的东西怎么样?”他的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转。
“你可别诳我!”阿诺叉着腰昂首挺胸地瞪着他,“什么东西比眼珠子还好?”
“当然有啊,”白薪笑眯眯弯腰把手掌贴到她突突跳动的心口,“这个,心。”
作者有话要说:一毛不拔的师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血淋淋的教训啊!!
☆、不如不见
“当然有啊,”白薪笑眯眯弯腰把手掌贴到她突突跳动的心口,“这个,心。”
阿诺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用手护住胸口:“人没了心就死了,你还是在诳我。”
“我是神仙哥哥又不是人,”白薪嘬着嘴一脸被冒犯的不高兴,“神仙怎么会死。”
阿诺含着手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好久终于不确定道:“你拿出来给我瞅瞅……”
“哎,心可不能随便拿出来,被风一吹就化了。”白薪神叨叨地伸出根手指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楚翘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