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完结 番外】(2013.07.28更新番外)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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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肿舵主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6

“看不见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阿诺不以为然。

白薪突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肉嘟嘟的,却一点也不白不嫩,手背上是一道道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阿诺像被开水烫了似地抽回手,白薪耐心地把她的小手重新攒在手心,用指腹安抚似地搓搓她手背上的冻疮,蹲下|身慢慢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怀中。

“什么也没有……”阿诺怔了一会儿,吃惊地看着他,把另一只手放到自己心口,“你的心怎么不跳?你身上比冰凌子还冷!”

白薪脸上一瞬间有点尴尬,不过很快眼珠子又娴熟地转起来:“因为我刚才把心给你了呀,呐,你拿了我的心该把铃铛给我了吧?”说着把她的手从衣襟里抽出来放回她身侧,摊开玉石般的掌心。

“什么时候给的?我没看见……”阿诺困惑地吸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鼻涕。楚翘看到白薪的嘴角明显一抽。

阿诺埋头在衣襟、袖子、裤腰带里仔仔细细掏了一遍,气愤地直起身子对白薪道:“你诳我!你诳我!哪儿都没有!”

“神仙哥哥怎么会诳你呢,”白薪弯起眼睛,把扇子一抖,又变作了一管笔,他抓着女孩细细的胳膊把她拉到跟前,执着笔在她眼下轻轻一点,然后手一翻,笔重新又变作了扇子。

阿诺被这把戏唬得一愣一愣,双眼再也离不开他那把扇子,白薪赶紧把扇子收进袖兜里。

“呐,”他朝她伸出手掌,掌心氤氲出一股水气,渐渐凝聚成一面小小的水镜,“你照照看,你脸上是不是有个记号?”

阿诺把脸凑到跟前照了照,看到了左眼下细细一点泪痣,她谨慎地把食指伸进嘴里舔了舔,在痣上用力搓了几下,再照了照,见那颗痣还在,才稍稍放心了点。

“神仙的心有什么用?”她默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望着白薪问。

楚翘心说一开始不是要个凭据吗,现在又问有用没用,这小屁孩年纪不大心眼倒挺多。

“神仙的心可厉害了,”白薪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可以护你永世平安。”

阿诺睁圆了眼,嘴唇微微翕开,木木地摇了摇头,把弟弟揽到身前:“护他。”

天空中有阴云遮蔽了日头,山谷里渐渐起了风,风沙渐渐迷了楚翘的眼,不管她怎么用力揉眼睛,眼前的山光水色终究越来越淡,渐渐融在了黑暗中。

“白薪!白薪!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楚翘发现自己仍旧身旧趴在光路的尽头,身上的痛全回来了,“师父,你出来见见我!”她不顾锥心刺骨的痛,用力拍打着碎星铺就的小路,扬起无数璀璨细碎的光点,宛若细尘。

“小楚……”

楚翘吃力地回过头,忿忿地望着那团模糊的白影:“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很好玩吗?”

白薪把手中的扇子收进袖子里,讪讪地笑了笑,在光路上坐下来,双腿在虚空中晃荡着,看得人心里没着落,他把楚翘搀起,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用胳膊圈住她.

“师父你演技一点也不好。”楚翘在他衣襟上用力蹭了蹭脸。

“啧啧......真伤脑筋……”白薪把下颌抵在她头顶心轻轻摩挲。

“你扎我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楚翘嘲讽地牵动嘴角,“我看得出你不舍得。”

“那又怎么样呢?”他的声音虚无飘渺,一出口就散了,“对了,你一直想知道我们是怎么相遇的,为师就让你亲眼看看。”

“师父……”楚翘想反驳,却有心无力。

“别说话,”白薪用手梳理她散乱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像在哄孩子,“为师演得不好,那便不演了,只把真相告诉你。

“大概有人告诉你了,为师天地初分时就在了,天生地养,无情无心,不历天劫,所以可以与天同寿。两千多年前,为师受过一次很重的伤,为了恢复修为,我打了九尾灵狐的主意,世人只道灵狐是修道者的良伴,却不知道更快的法子是炼出它的内丹直接吞服。”

“你那时候是想杀了九尾?”楚翘忍不住愕然地挑了挑眉头,她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师父是个老不死的,法力高强,但是从来只见他和和气气嬉皮笑脸,连杀只鸡都要拜托卖菜的大婶。

“觉得意外吗?”白薪用指尖抚了抚她仍旧湿润的眼角,“为师本性就是这样的,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九尾灵狐行踪飘忽,我元神受损,寻了许久才探知他的一缕气息,于是循着他的踪迹追到了他藏身的双玉山,那时你们村子正遇上婴灻妖为祸,村民将你们姐弟当做祭祀的童男童女送进山里给狐仙。就在我快捉住灵狐的时候,却不期然遇到了你和司命的转世,就像你方才看见的那样。”

“最巧的是你们阴差阳错地养了只翟藿,这种灵兽本身没有多少灵力,但为其它灵体所占之后能固守元神,如此一来再要淬炼灵狐的元神便难了。”

白薪深深地望进楚翘的眼底,仿佛要把她的惶惑牢牢抓住:“难归难,也不是不可能,但我却立即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小楚?”

“因为为师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白薪粲然一笑,似乎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仍难掩得意之色,“我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司命神君的仙元。”

他仿佛没看到楚翘愈见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正神的仙元自然比灵兽更管用,。司命托生的凡胎太过年幼,神元未固,尚有一魂三魄游离于体外,他腕上那串银铃叫做镇魂铃,四个铃铛一大三小正是对应了一魂三魄,只需将这一魂三魄化入体内就足以令我完全复原。”

“不过镇魂铃只有血亲才能解下,所以我才空口白牙地诓骗了你。”白薪无意识地捻着她耳边一缕头发。

“那你的心呢?”楚翘吸吸微酸的鼻子,不甘心道。

“为师哪里有什么心,”白薪掩口笑道,手指沿着她的鼻梁轻轻滑到她微翘的唇尖,“那不过是骗骗你,扇子是为师的法器,自然不舍得给,总不能真把眼珠子给你吧。过了那么多世,你这轻信人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后来呢?”她觉得唇上像有虫蚁爬过,不禁避开他的手。

“后来我把你们送回了村子里,没了灵狐的压制,婴灻妖越发猖獗,不出一年村民们都成了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因为司命毕竟是天神,那妖怪有几分忌惮,只把你们囚禁起来,却迟迟不敢下手,过了段时间没有新鲜的魂魄,它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对你们出手。我那时恰好路过,顺手把你们带回璇玑山养了几年。”

“哪有那么巧,”楚翘忍不住讥笑道,“你根本是知道我们有难特地赶过来的!”

“小楚你变得比以前精明了,”白薪讪笑道,“司命毕竟是神仙,夺他元神毕竟有悖天道,我怕因此惹来天谴,所以才出手一救,至于你,为师本来不打算救你,但是不救你司命不肯跟我走。”

“你别自欺欺人了,师父,”楚翘觉得身上凉,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如果你心里没我又怎么会一直对我那么好?”

“就算我现在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又能维持多久?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的时间无止无尽,总有一天我会腻烦你,去喜欢别人。到了那天你打算怎么办?”白薪迎着她破碎的目光,并未有一丝不忍,“你已经看到了芙芊的样子,说不定到那时你会变得和她一样。”

回想起芙芊狂热怨毒的眼神,楚翘不由自主颤了颤:“我不会变成她那样,我和她不一样......”

“你以为芙芊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吗?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无名水潭中的一尾鲤鱼,我见她生得斑斓可爱便把她带回去养,这一养就是一万多年,她起初何尝不是心性单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与她不一样?”白薪眼里的笑意像浅浅的水纹。

“我和她不一样......”楚翘坚决地摇头,似要说服自己,“我爱你,永远不会怨恨你。”

白薪抿了抿唇,终于还是继续道:“你忘了戾池的事了吗?你那时候难道不怨恨常乐吗?你不想报复他吗?楚翘,人和人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同。为师虽没有感情,但活了那么久贪嗔痴恨聚散离合看了不少,都是大同小异罢了。”

“我不信......我不是喝了你的千年醉吗?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楚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重又现出神采。

“那只是一种加了点噱头的酒罢了,楚翘,一时的心意相通又怎么能抵得住千年万年的消磨。”他淡然地挥挥手,不给她留一点余地。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楚翘强词夺理油盐不进,“你临走的时候明明让我等你,明明说好要带我回璇玑山一辈子逍遥快活的,师父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楚翘说着说着急得扯住他的衣襟,好像一松手就会让他溜走:“一定是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告诉我啊师父!”

“我去了一趟极北之地,因为你,你的元神一直没好全,我去极北之地替你寻一味药,”白薪嘴角的笑慢慢隐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每一步都极凶险,不啻于刀山火海,为师好几次差点死在那里。为师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为了救你置自己性命于不顾了。只是这次为师终于觉得累了,倦了,不想继续再被你拖累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为了我堕魔?”楚翘不停地摇头,“我想不通。”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白薪的脸上又现出明媚的笑,“不过这次死里逃生之后我终于想通了,那不是我。来寻你的,对你好的,心疼你的,护你的,救你的,始终是司命,是为师偷走的司命的一魂三魄。而为师,”他顿了顿,平静地继续说道,“为师只是误入了别人的一场梦里,一时挣脱不出来罢了。”

“但是我害得他丢了一半魂魄,他恨我,要杀我......”楚翘脸色煞白。

“那是因为芙芊,芙芊嫉恨我把你带回去,所以在他身上下了离魂蛊,让他恨你杀你,你看,你受的苦全是为师造成的。”白薪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串红绳串起的手铃,摊开她的掌心放进去,“呐,还缺了颗大的,一次全还给你为师吃不住,不过用不了几天就能一并还给你,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两不相欠了。”

话音刚落,一阵星尘迷眼,楚翘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薪已经不见了,只余手中的银铃发出空洞的脆响。

“阿姐,阿姐……”楚翘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叫她,眼前的孩子欣喜地弯着明亮的桃花眼,红润的脸颊上现出浅浅酒窝。

“昔归?”她愣怔地伸出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阿姐你怎么哭了?”孩子手忙脚乱地用软软的手心替她擦眼泪,却好像总也擦不完,干脆把脸颊贴在她眼睛上,“是谁欺负阿姐?昔归替你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想虐一下主角来着,结果丢人地把自己虐到了(┙>∧<)┙へ┻┻师父的话从来只能信一半,哎。。。

☆、肉身

“阿姐你怎么哭了?”孩子手忙脚乱地用软软的手心替她擦眼泪,却好像总也擦不完,干脆把脸颊贴在她眼睛上,“是谁欺负阿姐?昔归替你报仇。”。

楚翘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好像一次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光了不算,还把接下去好几辈子的都透支了。

昔归不懂得她为什么哭,只能徒劳地用小小的手掌掩住她的双眼,但是被血染得微红的眼泪还是从他指缝里不停往外流。

“再哭下去你剩下那只眼睛也废了。”阎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床前,声音还是上位者的冷厉,但不乏真切的关心,“如果你还要这副肉身的话就别哭了。”

他说得没错,楚翘也明白,但是眼泪仍然止不住,好像只要剩下一滴就会变成毒液把她的心腐蚀出一个洞。

“昔归你先回房间自己玩会儿,我和你阿姐有话说,”阎君慈爱地拉拉昔归的胳膊,用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去洗洗手和脸。”

孩子不情愿地看了看楚翘,还是乖顺地点点头走开了。

“不要了,”她的眼泪好像终于流干了,吸了吸鼻子道,“这副肉身我不需要了。”

阎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打算费一番功夫说服她,没想到她这么配合,倒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你还剩下九年多的阳寿,”阎君考虑了下跳到下一个主题,“最好的办法是像上次那样用西王母的琼华膏造个新的,不过现在九重天局势不稳,琼华膏不易得,如果你愿意等我就去试试看。”

楚翘记得半梦半醒中听到他和另一个人的对话,摇摇头道:“不用了。”

“也有个简单的办法,”阎君见她回答得坚决,也就顺水推舟,“找副八字相合的肉身借尸还魂,只是会增加点业障。”

楚翘光是听他提议就觉得毛骨悚然,毫不犹豫地摇头:“还是不要了。”

“但是你阳寿未尽却无肉身,这阳寿又不是你应得的,很容易阴阳相冲,如果元神受不住就会被心魔所侵以至于万劫不复,”阎君见她还是一脸无动于衷,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劝说,“如果你坚持,我尽量帮你,不过为了消减业障可能要受点苦。”

“嗯,”楚翘感激地朝他笑笑,“还有件事想问问阎君,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你是不是想问白薪的事?”阎君提起白薪的名字脸色不太好,“是东岳帝君把你救下送到这里的,当时的情况他没与我细说。”

楚翘吃力地抬起手摆了摆:“我要问的不是他,是昔归……”

“司命神君?”阎君恍然大悟,神情和缓了许多,如果不是笑肌退化几乎可以算和蔼可亲,“听说是个黑衣人带他到地府门口让他来找我的。司命原本剩下的那一半魂魄已经灰飞烟灭,不过你们缘分未尽,机缘巧合之下你的执念加上九尾灵狐的法力,竟然凝结成元神,那丢失的一魂三魄也找回了三魄,如果能找回剩下的一魂,他就能回归神位。”

楚翘对司命的愧疚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就算复原了,那灰飞烟灭的一半已经不在了,那个人已经死了。

阎君见她并没有流露出预想中的欣喜不免有点失望:“地府阴气重,你的元神刚脱离肉身时容易被邪气侵袭,这里是我的府邸,相对别处安全,你和神君先安心在此静养。”

“多谢阎君,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吩咐。”她是真这么想,不只是嘴上客套。虽然白薪说过阎君欠她和司命一个大人情,但是据她的了解阎君绝对不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他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对了,地府的阴气对昔归有什么影响吗?”楚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放心吧,他的元神已经很稳固,只是还差一魂不能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但是这点阴气影响不到他。”阎君整了整领带,生疏地微笑道。

“他的心智好像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魂魄全找回之后会恢复吗?”楚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魂魄齐全后心智和形容应该都会恢复,”阎君的眼神有些闪烁,“不过这个过程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而且魂魄分离之后的记忆,可能永远都不会恢复了。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他去往生管理局所属的私塾上学,多接触些人也许对恢复有帮助。”

楚翘心情复杂地点点头,现在的昔归对她来说就是幻境中和她共患难的弟弟,她始终不能把他和司命神君联系在一起,但是撇开她的一点私心还是希望他能早日回九重天重归神位,哪怕这意味着她将失去仅剩的慰藉。

“能麻烦阎君帮我脱离肉身吗?”楚翘忍着痛把手举到眼前,有人帮她处理过伤口,被刀戳穿的手掌裹了纱布,隐隐透出血色,“我现在手上没力气。”

阎君对她的要求感到很意外,“其实不用急,你肉身受的伤对元神也多少有点影响,养几天更好,如果疼得厉害我让大夫给你打镇静剂。”

楚翘虚弱地摇摇头:“能早点就早点吧。”

“好吧,可能有点痛,你忍忍。”阎君话音刚落,手掌中出现一道红光,直刺进楚翘肺叶。

大夫之前已经给她用过止痛剂,所以那一刻她并没有多少痛苦,魂魄脱离肉身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飘到了天花板上,从上往下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身体。

她伤得比想象中更重,这具身体残破不堪,到处缠着纱布,剩下那只眼睛里的光彩慢慢消失,最后变得像颗黑色的塑料珠子,直愣愣地对着她。过了大概五秒钟时间,随着一声叹息似的声响,那具身体上窜起白色的火苗,很快把它燃成了一堆灰烬,最后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那堆灰转眼就散了。

楚翘慢慢地回到地面上,阎君说得没错,她身上还能感觉到伤处的痛,不过这些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连同白薪留在那具身体上的记忆,迟早她都会一并还给他。

她站在梳妆台前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出乎她意料的是,镜子中的人还是与白薪替她造的肉身一模一样,她木木地抬起手,试着用指尖搓了搓左眼下的泪痣,拿开手指它还是好端端地留在那里。

“是不是换过身体以后魂魄就会变个样子?”楚翘转过头问身后的阎君。

阎君摇摇头:“投胎前的中阴身会保留前一世的样子,但是你不是中阴身,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元神本来的样子。”

“这颗痣是别人画上去的,”她指了指脸上的泪痣,“有没有办法把它去掉?”

“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在元神上画痣的,”阎君几乎被她逗笑了,随即眼里又浮现出困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刚可以化成人形,那时候似乎还没有。”

“也许是什么时候自己长出来的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楚翘无所谓地笑笑,不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司命

楚翘的元神脱出肉身之后,躺在床上将养了十来天。

她现在是非阴非阳的状态,不能饮食,只能喝阴阳交会时的露水,于是阎君派了专人每天子时收取经过罡火炙烤的柳树上的露水供她养神,光是这一项就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

阎君财大气粗自然不放在心上,但是楚翘平白受人恩惠却很过意不去,刚下床便向阎君提出承担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用来支付她和昔归的食宿。阎君一开始不赞同,可惜架不住她坚持不懈的叨逼叨,便答应等昔归上学就安排她在往生管理局的秘书处上班。

阎君的前任一秘谢铃音因为和魔域细作过从甚密,在一年前司命神君自戕的事情上难辞其咎,被判了个无期打入十八层地狱,之后阎君一直没物色到见了他不发抖不结巴的,所以一秘的位置一直悬空着,由原来的二秘暂代。

因为恩人这一层身份,阎君对楚翘一向以礼相待,接触了几次之后一开始的紧张和拘束渐渐消除,这么一来也算物尽其用皆大欢喜。

楚翘和昔归两人住一个三进的小院子,这里的建筑有几千年历史,式样古老,但是现代设施一应俱全。楚翘卧床将养了十多天,元神恢复了大半,才第一次迈出院门。

她以前就听闻过阎君的穷奢极欲,不过第一次登上全府最高点后花园聚阴塔塔顶俯瞰阎君府邸全貌时,她还是被深深震撼了,这哪是官府,根本就是个皇宫,或者说城中城,连阳间的紫禁城都没有这样的气派,府邸周围方圆百里全都是低矮平房,没有一栋房屋高过府墙。

历任阎君都居住在这里,不过上一任时占地面积只有现在的六分之一,现任阎君上任后大肆敛财,其富有程度从这扩建后的府邸可见一斑。如果光靠双腿走,恐怕走上一个礼拜也不能从南墙根走到北墙根,好在沿着主干道每隔三五步就设一个五鬼轿亭,五鬼抬轿迅疾如风,随上随下,十分便捷。

阎君的院子与楚翘他们相距很远,几乎不太可能碰巧遇到,不过他每天都会从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来探望一下楚翘和昔归,顺便问问他们生活上有什么需要。

这天傍晚阎君照例来探视他们,不过怀里抱了团毛茸茸灰白相间的东西。

“三花!”昔归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打电玩,一见那毛团立即把遥控手柄一扔跳下床冲了上去。

“又在打游戏?”阎君本能地绷起张冷脸,转过头对一边的楚翘道,“我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下周开始进往生管理局的私塾上课。”

“也没几天好玩了,阎君就让他玩个够吧,”楚翘宠溺地把他头顶软塌塌的头发揉成个草窝,“九尾灵狐怎么会在阎君这里?”

“阿姐最好!”昔归耀武扬威地冲着阎君嘟嘟嘴,一跳一跳扯他怀里的肥猫。

阎君无奈地摇摇头把三花放进他怀里:“我下班回府时看到这畜牲在大门外探头探脑,想它八成是在找你们,就把它带进来了。”

“三花真乖!”昔归眯着对桃花眼把脸在九尾三花脑门的秃斑上蹭来蹭去,“三花三花我想死你了!”

这么多天也没见这熊孩子惦记过肥猫,一见面就那么情真意切感天动地,可见有些素质真的是天生的。

“好了好了,一会儿阿姐帮你扔洗衣机里滚滚干净再抱,”楚翘无情地拎起三花的两条后腿把它从昔归怀里拽出来,“天晓得它刚从哪里钻出来,摸了要长跳蚤的。”

熊孩子一听立即六亲不认往后退开三步,拍拍手掌和绣着蓝色小象的裤子,把拖鞋一甩跳上罗汉床继续直勾勾盯着108寸超大水幕打“调|教道士”去了。

“对了楚翘,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用晚膳?”阎君富有暗示地对楚翘道。

照例来说领导结束了例行慰问就该回自己院子了,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没走还关心起老百姓的生活来。

“啊?哦……我只能喝露水,昔归刚喝了瓶1.5升装的营养快钱,应该吃不下晚饭了,”楚翘注意力在游戏上,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一边兴奋地指着108寸全息水幕,“打那边那个,光屁股那个,快换鞭子抽丫的!哎!又被他给跑了!”

“这个一点也不好玩!”昔归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垂下浓长的睫毛,“阿姐我们打‘是男魂就下十八层’吧。”

“咳咳,楚翘,”被完全无视的阎君威严地清了清嗓子,“听昔归说你厨艺上佳,刚好我还没用晚餐,择日不如撞日。”

“啊?”楚翘这才把目光从水幕上移开,“我给他吃的都是罐头午餐肉火腿肠和泡面,昔归他不挑食的。”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阎君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昔归,水幕上闪烁的画面在他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突然觉得让司命神君还未长全的元神和楚翘待在一起很不明智,不过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要解决,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这些传说中的食品我还从没吃过,有劳了。”说着向她射去两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楚翘虽然纳罕,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地位还是站起身去厨房下泡面去了。

她前脚出房门,阎君扫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幽冥限量版,指针堪堪指向戌时,罗汉床上的昔归突然放下游戏手柄弓起背,神情痛苦不堪,童稚的脸庞上虚虚浮起一层黑气,好像一张诡异的面具。

“差一点就来不及了,”阎君毫不犹豫地掐了个决朝他印堂扣去,那层黑气仿佛有生命似的,一被他的手指触到就缩了回去,孩子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眼睛里突然呈现出一种与他孩童外表不符的清冷淡然。

“多谢阎君相助。”昔归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但是语气全然是个成年人,乍一听很滑稽。

“你打算再瞒她多久?”阎君收回手问道,“这样勉强压制元神的形态和心智太耗费法力,不利于你巩固仙元。她早晚要面对的,不如早点让她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昔归微垂眼眸,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再过段时间等她的心情平复一些吧,在此之前还要麻烦阎君。”

“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神君不必放在心上,”阎君一改平时的不可一世,谦和地说道,“下周我名义上会送你去私塾,到时候替你安排个僻静的去处,每天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会少些,你可以乘机喘口气。”

“多谢。”阎君听到楚翘的脚步声走近,赶紧把法力凝聚到指尖,在昔归双目之间轻轻一点,他的目光又恢复成孩童的无邪,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五天之后昔归斜挎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堂了,同一天楚翘去往生管理局报到,她位于48楼的办公室因为大量使用了万年寒冰阴气太重,阎君怕她抵受不住,每天只让她在阳气最盛的时段工作一两个时辰,离开往生管理局后她还要去功德统计局下属的劳动积德站做苦力冲抵罪业。

劳积站每天安排的任务都不一样,因为带着惩罚性质,一般都是别的鬼魂不愿意做的苦活脏活累活恶心活,有单纯耗费体力的比如搬砖开荒填海挖运河抗沙包筑堤坝,也有虐身虐心的诸如扫厕所掏大粪,更有挑战神经的诸如协助鬼差去重大事故现场收魂,总之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都得做。

和她一起受罚的业鬼个个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楚翘却奇异地在恶劣极端的环境和繁重的劳作中获得一种平静,她总是抢着干那些最脏最累,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活,只有筋疲力尽到几近虚脱的时候,她才会暂时忘记白薪。

但是好景不长,因为不久之后魔域和九重天终于打起来了,三千年前在政变中遭人陷害下落不明的魔君秦明卧薪尝胆,不但一举起兵夺回皇位,并且出其不意地在政权还未稳固时就对九重天开战,率领着五万妖魔就敢一路打到南天门,把二郎神率领的三十万精兵强将打得几无还手之力。

在此一役中一战成名的除了秦明之外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白衣魔圣,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史称南天门双霸。

最高兴看到这种局面的就是隔岸观火的幽冥界众鬼魂,大街小巷酒家茶肆顿时沸腾起来,四处都是三五成群打了鸡血般的中年鬼大叔,摇着蒲扇指点江山,个个都是军事专家。

无论走到哪里,听到的永远是关于他们的讨论,回到阎君府打开电视机永远是滚动播出的大战深度报道,翻开报纸永远能看到他的笑貌。

楚翘越是想躲越躲不开,关于他的消息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每每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不管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他都在那里。

“阿姐,你在想什么?”是昔归摇着她的手,只有这个孩子一次次把她从黑暗中拉回来。

楚翘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仿佛那是她的命线。

作者有话要说:虐点随后呈上,先喘口气

☆、好久不见

  “艾玛,那就是传说中的魔圣大人?”煌爝殿门外挤满了人,一个穿花布连衣裙的长发姑娘使出浑身的力气从人堆里钻过去,扒住门框往那张大圆床张望了一眼,语气里都是失望。

“那可不。”旁边另一个穿花布连衣裙的长发姑娘不耐烦地用手肘把她顶开,鼻孔朝上眼睛往下瞟了她两眼,“新来的?”

第一个姑娘呆愣愣地点点头:“俺叫小椿,都说那魔圣大人生得俊,这一看咋整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模样磕碜点怎么了?有本事才是真爷们儿”第二个姑娘白眼几乎翻到了九重天上,“就你这种屯逼一辈子也别想爬上魔圣大人的炕!”

小椿正想表示自己不稀罕魔圣大人和他的炕,只听后面一声山吼。

“都给俺把嘴闭上!逼逼车车的干哈?”队伍后面一个满身皮草的大汉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上前来,皮鞭在地上啪啪抽得山响,“一个个毛愣三光的!”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那个是?”小椿初来乍到摸不清状况,还呆愣愣地站在路当中。

刚才翻她白眼的大妞暗暗扯了她一把,小声道:“嘘!魔君来了!”

小椿赶紧随着大流站到道旁垂下头,一边好奇地抬起眼皮偷偷看那大汉,低声对旁边的姑娘赞道:“魔君才是真爷们儿!”

“错了错了,那是魔君的开道官,背后那个瘦了吧唧的才是。”另一个姑娘纠正她。

小椿这才注意到被大汉高大壮实的身躯遮住的魔君秦明,几乎受不住打击昏倒过去,魔圣娘炮也就算了,反正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连无比尊贵的魔君也长着张小白脸,这让她情何以堪!

就在她内心世界天翻地覆的时候,两人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近处。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秦明的目光从队伍中缓缓扫过,时不时抬手指指,薄唇里吐出几个字。

他每指一个,开道官就把鞭子往被指姑娘的脚边一抽,吼一声:“出列!”

小椿见了魔圣大人的尊容无比失落,一点也不希望自己被选上,秦明的目光掠到她的时候装作擦汗用胳膊挡住脸,可惜晚了一点点,秦明冷冰冰的眼神突然一亮,“那个,刚才那些都不要了。”

“那个出列!”开道官的鞭子打在小椿脚边,“对!就你!二虎吧唧那个!你们几个通通滚犊子!”

***

煌爝殿号称魔域皇宫最清凉的地方,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白薪习惯了终年冰封的璇玑山顶,这座密不透风的桶形宫殿就像个巨大的焖烧锅。

魔域尚黑,衣食住行无不体现他们对黑暗的热爱,魔域的自然界中不出产黑色的物质,不管是动物、植物、矿石,都没有纯黑的,染料只能依靠进口。

眼下魔域局势动荡,和九重天的贸易自然已经完全中断,连幽冥和四海龙宫的往来也受到波及,所以从皇室到平民的日常生活都一切从简,连魔君秦明新做的那身玄天战袍加狐皮大氅都因为节省染料搞得棕不棕紫不紫,穿在身上远看就像只长毛的番薯。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给他捣饬出满满一屋子最高黑色等级——乌鸡爪子黑——的软装,几乎是倾了举国之力,这位新晋魔圣的人望之高可见一斑。

魔圣大人在盛情难却之外倍觉情何以堪,反复坚持之下总算把一屋子黑色长毛短毛绒毛羽毛退了回去,只留下一挂黑色轻纱帷幔,一床黑色竹簟和一条黑色薄毯。

这天晚上,白薪刚吃过一大盘墨鱼汁炒黑糯米,屈着一条腿翻着肚皮躺在足有直径足有三丈的大圆床上小憩消食,白衣银发掩映在层层叠叠的黑色纱幔中,远远望去像是巨大黑牡丹花瓣中的一点白蕊。

小椿是个深明大义的妖魔,心里虽然一千万个不情愿,但是为了魔域一统三界的宏图霸业,她决定牺牲小我满足一下魔圣大人的兽|欲——如果娘炮也有兽|欲的话。

她事先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还灌了三两高粱烧,但是蹑手蹑脚走到近处一看,还是忍不住滚下两颗豆大的眼泪,她强忍住立刻转身泪遁的欲望,在心里对自己说:“小椿,你要坚强,革命事业需要你。”说完把颤抖的双手伸向魔圣的衣襟。

白薪朦朦胧胧觉得胸口处有丝丝凉意,意识到有人在扒他衣服。

“小楚?”他含糊地叫了声,睫毛颤了颤。

小椿被那两排长翘的睫毛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还有那把嗓子,妖妖调调软绵绵,好像只剩一口气似的。胸膛看上去倒还瓷实,就是太白惨惨,还有那风骚的姿势是什么意思?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踏出了第一步后面就好办多了,只要把他当成个苞谷,扒起来也不是太难。

“为师不要你,你快走……”白薪突然皱起眉头,嘟哝着推她的手。

他的手又白又细,看上去连草茎都掐不断。小椿听他说不要自己松了一口气,刚想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小椿彻底懵了,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那双手看上去像豆腐做的,没想到力气贼大。

“你不是……”白薪心里感觉到一丝异样,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像水面上的光在她脸上一晃,重新闭上眼睛,浅浅一笑,“真的是......”

他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展平,一会儿像吃了蜜糖,一会儿又像肚子痛,嘴上赶她走,手里却不放松,小椿看着难受得很,决定帮他一把。

“魔圣大人,俺叫小椿,是魔君叫俺来伺候您的。”小椿扯着爽朗的大嗓门说道。

白薪这回总算醒了,目光定格在她眼睛上片刻,渐渐松开了手:“你从后门悄悄出去吧,明天要是魔君问起就说已经伺候过我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软,不过却听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小椿愣了愣,一时间忘了高兴,过了会儿才想起自己幸运地逃过一劫。

“小椿叩谢魔圣大人。”她绷着脸不敢表现得太高兴,跪在地上捣蒜一样磕了几个头,趁他还没来得及反悔爬起来拔腿就往外后门跑。

不过没跑出几步她就一头撞在了一堆棕不棕紫不紫的皮草上。

“你想去哪里?”小椿刚要抬手摸一摸鼻子有没有被撞扁,手腕就被捏住,她一抬头,皮草中间埋着张阴森森的白脸。

“小明,”白薪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她放了吧,何必为难个小姑娘。”

秦明冷哼了一声,不但没听他的劝反而捏紧了小椿的手腕拖到大圆床前,很有男人味地把她往床上一甩。

“你看看,”魔君霸气地捏住小椿的下巴让她的脸正对着白薪,“是不是一模一样?前天那个你说眼睛太小,昨天那个你嫌耳朵太大,这个哪哪儿都一样了吧?”

“小明……”白薪无奈地看了看他,“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不是喜欢树精吗,这个是椿树,和榆树也没差多少,”秦明捏着小椿的下巴使劲推销,“看看她脸上的呆相,和那榆树精一样样儿的。”

“你再捏下去就不像了……”白薪抽出扇子哗啦哗啦扇起来,银发四散,飞扬的发尾扫着小椿的脸颊,痒痒麻麻的倒也不讨厌。

秦明放开了小椿的下巴,对她道:“椿树精你不是会演二人转吗?演一段给他瞧瞧。”那眼神分明在说:“别给我们魔域丢脸。”

小椿压力山大,关节像生了锈似的施展不开。

“这什么玩意儿!”秦明在她脑袋上狠狠削了一记,“申请表上不是填了特长二人转吗?竟敢欺君!信不信把你拖出去砍了?!”

“好了好了,”白薪实在看不下去,“小明你就别难为她了,让她回去吧。”

秦明忿忿地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退了小椿:“滚吧!你这种废物只配当柴烧!”

小椿垂头丧气地退出宫门,秦明目送她走远,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了一阵,恍然大悟道:“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行,莫非你是非她不可吗?那我派人去地府把她抓来。”

“就算你抓她来也没用,三天以后我还是会走。”白薪和颜悦色道。

“你承诺过的事情还没做到就打算撒手不管吗?”秦明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悲愤欲绝地瞪着他,“虽然打了个胜仗,但是你我都知道九重天的主力尚在,广陵王的下落也还没找到,我身边多的是见风使舵的家伙,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是想害死我吗?哼,我知道,你一定是见榆树精有了阎君做靠山,用不着我了,就想出尔反尔!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反悔我不会让她有好下场的,十殿阎君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以为他会为了所谓的恩义与我为敌吗?”

“小明,你就是脾气太急,吃了多少次亏都不改,”白薪等他稍微平静了点才心平气和地说道,“这一点上你真该学学你三哥广陵王。”

眼看着秦明又要炸毛,白薪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我知道你看不起他,不过他沉潜那么多年,和你这么难搞的人都能交好,可见心思有多玲珑。”

“哼!那种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下贱样我才不想学!”秦明的鄙夷和不屑表露无遗。

“他那些笼络人心的手段心术你就是想学也学不来,”白薪继续道,“但是你至少收敛下性子,别一碰就炸。你知不知道我要去极北之地找碧幽珠的消息是谁泄漏出去的?”

“你已经查到了?!”秦明大惊失色,随即眼睛里燃起愤怒的火焰。

白薪平静地点点头:“是你的胡蔓草。”

“不可能!”秦明横眉道,“胡蔓草奴性天成,恃强凌弱贪生怕死,绝不敢悖主!除非……除非它从一开始就是奸细!”

“不妨听听她自己怎么说吧。”白薪沉静地笑笑,勾了勾手指,屋子中间凭空出现一堆灰,胡蔓草扭着腰肢从灰里钻出来。

她抖干净身上的灰,露出半透明的皮肤和血丝般纵横交错的红线,伏在地上嘤嘤哭泣:“主人我是冤枉的!主人!”

“碧幽珠的消息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说!”秦明指尖生出一脉红线与胡蔓草身上的血线相连,他一牵动手指,胡蔓草身上的线便深深地勒进皮肤里,胡蔓草痛苦地扯着箍在胸口的线,它却反而越勒越紧。

胡蔓草泪如泉涌:“我真是被冤枉的,主人!”

“还不说?”秦明手指一挑,胡蔓草蓝色的血液从红线处慢慢渗出,把线染成了紫色,“你是不是广陵王派来的奸细?”

胡蔓草停住了哭,用断指擦擦腮边的泪,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哈哈哈!你不配说他的名字,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秦明的表情像要吃人:“你果然是他的细作!说!你是用了什么邪术骗过我们的!”

“我小小一株胡蔓草哪有能耐骗过伟大的魔君大人,我不是细作,是叛徒,哈哈哈哈哈哈哈……”胡蔓草说完又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秦明黑着脸用力把手往后一收,一声惨叫之后,胡蔓草被血线割成了无数碎块散落在地上。

他木然地看着蓝色的液体从那些尸块中渗出来,向来嚣张自信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挫败和悔意:“没想到这种局面竟是因为我……”

“小明你不必自责,”白薪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胳膊,“这都是天意,就算芙芊没有抢先一步毁了碧幽珠,也会有别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我是逃不过的。”

“你怎么也相信天意这种扯淡的东西?!”秦明的自责和怒气仿佛找到了出口。

“由不得我不信,”白薪摇摇头道:“以前我何尝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司命中了离魂蛊,我解不了,一开始我以为只要赶在司命杀她之前先下手为强就能救她,但是不管我怎么做,结果只是比原来更坏。后来我以为毁了司命剩下的一半元神就能扯断他们的缘分,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发现碧幽珠被毁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我才是她命里最大的错误,不管我做什么都只会更错,只会把她害得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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