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完结 番外】(2013.07.28更新番外)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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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肿舵主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6

“你想那么多干嘛?”秦明满脸恨铁不成钢,“喜欢她就杀了司命把她抢过来,能在一天是一天!”

“你还是不明白,”白薪沉静地看着他,“她和司命姻缘天定,如果没有我这个意外,他们早就修成正果了。不过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来得及来不及?”秦明急躁地挑眉,“你都已经招惹了她……”

“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乖儿子别急,妈一定帮你洗白白抹香香~~

☆、师父的计划

“不帮,我凭什么帮你!”秦明听白薪把托付给他的事说完,抱着双臂横眉竖眼。

“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自然也会还个大人情给你,”白薪笑盈盈地说道,“总之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

秦明见惯了他这春水般和软的笑,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这天却莫名觉得刺目,心里越发绞股糖似地别扭起来:“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有什么资本和我做交易?还是先想着怎么保全自己平安度过天劫吧。”

“只要你应承我嘱托的事情,我就助你重创天帝。”白薪煞有介事地摇着扇子,好像重创九重天的最高统治者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早几天说不定我还会信你,但是你在极北之地受了重伤,又不要命地把司命的三魄还了回去,”秦明不以为然地冷笑道,“你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对付那老家伙?”

“我做不到,但是雷劫做得到,”白薪神秘兮兮地朝秦明挤挤眼,“我从来没历过天劫,现在一并算总账,可想而知那轰我的天雷有多厉害,反正我为非作歹惯了,也不介意临死再拉一票天兵天将陪葬。”

“你疯了。”秦明难以置信地直摇头。

“不妨试试看。”白薪胸有成竹地笑道。

“天帝老奸巨滑,向来最小心谨慎,上次要不是他的主力龟缩在南天门外不出来,我们也不至于白跑一趟。”秦明一边思索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英挺的鼻梁。

“这次他一定会冒头的,”白薪懒懒往床榻上一靠,“用我做诱饵我不信他会不上钩,正是因为他谨慎,所以一定会亲自来确认我死透了。”

“但是以他谨小慎微的性子一定会等你遭遇雷劫之后捡现成便宜,雷劫之后你能不能有一息尚存都难说,又如何有力气去对付他?”秦明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却还是那样吊儿郎当。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白薪索性整个躺了下来,银发像山泉一样恣意流泻,“对付我这种老家伙的雷劫与一般天雷不一样,分了三道,第一道焚身,第二道偿孽,第三道灭神,每一道相隔一个时辰。我们需要做的是在真正的雷劫开始之前一个时辰加一道假的,如此一来,原本的第二道便成了第三道,只凭最后那一道虽无法让他形神俱灭,但是如果你带领大军事先埋伏在谷外,到时候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就算事情发展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但是你又如何知道第一道天雷的确切时间?”秦明蹙着眉道,“再说原本三道雷劫你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再加上一道岂不是把那一点希望也掐灭了?”

“活得久总归有些好处的,”白薪打了个哈欠眯上眼睛,扇子虚虚掩着半张脸,“比如能看到自己的大限。三道是死,四道也是死,你引雷劈我时不必手软。”

“我把你的计划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总觉得不稳妥,”秦明在桌边坐下,烦躁地用指节敲着墨玉台面,“天帝生性多疑,不是那么容易骗过的。”

“非也非也,”白薪得意地咧嘴笑道,“你只看到他镇定自若和运筹帷幄,却不知恐惧和贪婪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只要赌注够大,谁都有孤注一掷的时候。”

“你凭什么觉得他怕你?”秦明抿紧双唇,唇线挑出讥讽的弧度。

“他怕的不是我,是他的命,”白薪转了个身,一手托腮饶有趣味地望着秦明,“你知道当年司命被贬下凡历劫的内情吗?”

“内情?难道不是因为对榆树精动了凡心吗?”秦明极力表现得淡定,不过瞪圆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噗,”白薪以扇掩口,“这种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的话也只能骗骗小明你了。”

秦明恼羞成怒地红了脸,捏起拳头捶了一下桌子:“你不说拉倒,不出三句话就讥笑我算什么!”

“啧啧,别恼别恼,”白薪憋笑憋得肩膀都轻轻耸动了,“所谓的动凡心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幌子,那些小仙倌小仙子犯了事入几世轮回还说得过去,你可曾见过像司命这样位高权重的因为这种理由被贬下凡的?还要历九九八十一世大劫,他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谈个仙妖恋而已,至于吗?”

“不是说他人缘差吗?”秦明疑惑道,不过话一出口就知道又是被取笑的份。

白薪在他锋利的眼刀威胁下忍住了没造次:“这家伙的确清高不合群,不待见他的同僚是不少,不过你想想,连天帝都做了和事佬,为什么这些最会见风使舵的天官口径一致地紧咬着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不放?只有一种可能,那些神仙根本就是嗅到了风向,甚至整件事根本就是天帝授意的。”

“司命确实惹人讨厌了一点,但是天帝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个下属是为什么呢?”秦明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对他的这番分析还是点头称是。

“很简单,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白薪把扇子收起来“啪”地往手心一敲,一锤定音,“他看到了天帝的命,知道他的气数将尽,最重要的是司命看穿了当初他的王座是如何得来的,所谓的天命所归根本就是个笑话。司命不小心窥得他的命盘,天帝知道后当然不会再留他在世上。不过司命毕竟是个举足轻重的正神,在九重天上要动他不容易,于是天帝便寻着这个由头把他贬到凡间,准备伺机动手。”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秦明恍然道,“但是你根本不是九重天的人,他怎么会怀疑到你头上?”

“越是来路不正的东西越是怕守不住,”白薪悠闲地晃荡着腿,“自从知道司命的预言之后他每日胆战心惊,辗转不宁,把当年真正‘天命所归’的一族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又把对他有威胁的人一个个铲除干净,但他的命盘还是没有起色,最后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我,不过他还是猜错了,如果命数那么容易改便不叫命数了。”

“还真是无妄之灾。”秦明同情地望着他。

“是啊,”白薪无奈地苦笑道,“不过他认定了我会将他取而代之,我也没办法,只好尽力自保。己千年来他铆足了劲一心要把我除掉,现在有了这样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秦明沉吟了一会儿,默然地点点头:“不过他的疑心很重,还是得从长计议制定个周密的计划诱他入局。”

白薪正欲开口,煌爝殿的魔族侍卫突然急急来报:“启禀魔君,魔圣大人,东岳帝君在外厅求见。”

“啊,正要说到他呢,他就来了。”白薪缓缓从榻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缺的正是这关键的一环呢。”

“这东岳帝君待你倒是情深意重得很,”秦明讥诮地挑起嘴角,“比鲤鱼精好多了,一样这样养大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小明,你能活到这么大真是个奇迹,”白薪弯起眉眼,眼底没有笑意却有点怆然,“要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简单就好了。”

白薪说完与秦明一起走到外厅,紫衣迤逦的东岳帝君正端着个黑漆漆的大茶缸,用铜锣大的碗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叶,用这种道具还能把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般优雅也实在是难为他。

东岳帝君堪堪见到白薪的白衣一角慢悠悠地从门洞里晃出来便急急地放下茶缸站起身迎着他翩然地走过去,衣裾在黑石地面上拖动发出沙沙声。

“承素拜见先生。”他低低地俯□对着白薪行了个标准全礼,然后站起来挺直脊背转向秦明冷淡到,“魔君近来可好?”

秦明每每对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感到胸闷,总觉得因此矮了白薪一截,但又说不出什么,于是对东岳帝君格外不待见,只是绷着脸一颌首。

“帝君太客气了,”白薪仿佛感觉不到他们气场不和,热情地让座,笑容如春风拂面,“不知道这次来所为何事?”

秦明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人看茶,不一会儿侍女又端来了两个一式一样的大茶缸,“嘭嘭”两声分别往秦明和白薪面前一方,像极了阳间国营面馆大妈的手法,东岳帝君嘴角漾起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优雅地双手托起茶缸呷了一小口,接着放下茶缸,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双手呈给白薪:“这是先生要的九重天兵力部署。”

白薪不动声色地接过放在一边道:“有劳帝君。”

“对了,”他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我三天后会回璇玑山静待天劫,想着我们相识多年,总该与你有个交代。”

“先生……”东岳帝君的声音低沉阻涩,“先生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你我之间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白薪摆摆扇子道,“不过我死前还有件事要做。”

说着不顾秦明屡次向他使眼色便将假造一道雷劫引天帝上钩的计划向他和盘托出,最后道:“还望帝君相助。”

东岳帝君前脚刚离开,秦明后脚便把殿门一闭,气冲冲地向白薪兴师问罪。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把计划透露给东岳帝君?”秦明恼怒地拍着桌子倒,“你怎么知道他可不可信?”

“就是知道他不可信才要告诉他,”白薪漫不经心地靠着桌子,站没站相,“你也说了天帝疑心重,承素地位尴尬,就算为他办了许多事也无法取信于他的。我了解天帝,天帝也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信任一个人到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透露出去,必定以为我是故意放假消息出去,其实准备了别的后招。”

“你怎么知道东岳帝君是天帝那边的人?”秦明有些疲惫地揉着额角。

“我养了他那么多年对他每个神态都了若指掌,”白薪的眼神隐没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他对我的怨不会比芙芊少,但是却从来没流露出一分一毫,这才是让人最担心的。而且碧幽珠的事情,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芙芊,但是凭芙芊的修为要在短时间内去极北之地毁了碧幽珠很难,相比之下承素的可能性倒大一点,更大的可能是两人联手。”

秦明听完脸色复杂地沉吟半晌:“我现在有些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榆树精,你就是喜欢她又呆又愣,直来直去没有这么多心思。”

白薪嘴角的笑突然凝固,眼神温柔,仿佛一瞬间注入了阳光般的暖意。

“但是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一时执迷?”秦明继续道,“就因为这样丢了命,值得吗?”

白薪用扇子抵着太阳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恍恍惚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大概是这样吧,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是很怕死,好像冥冥中知道有些事还没发生,一定要活下去等到那一天。后来我遇到了她,才发现原来她就是那些没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肿妇女:司命tx,对于被洗白一事,你怎么看?司命:首先要感谢党和人民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然后要感谢CCTV和MTV,当然最需要感谢的是我 的亲妈肿妇女,你不愧是亲妈中的战斗妈,你光辉灿烂的三观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明灯,你高山仰 止的节操是指引我前进的丰碑!我一定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睡到女主,绝不辜负党国对我寄予的 厚望!亲妈啊亲妈!我赞美你啊亲妈!(此处省略10086字)咦?亲妈 你去哪里了?肿妇女:乖儿子受委屈了,妈好好给你洗洗~~(用力搓用力搓)师父:嘤嘤嘤嘤嘤......脸好黑......心好痛......小楚呢?我要抱着睡觉!!司命:......肿妇女:乖乖哪里痛,妈给你吹吹~~呐,小楚给你,谁也抢不走~司命:(╯‵□′)╯︵┻━┻

☆、冤孽

刚过晌午,往生管理局附属文心书院里一丝风也没有,开蒙班正在上最无聊的算数课,朱夫子手拿戒尺,一边用平板而催眠的声音讲欧几里德,一边在座位间来回踱着步,发现打瞌睡的小鬼便揪起来打手心。

“夫子,楚昔归也睡着了!”一个大脑袋小鬼刚挨了顿板子,搓着高高肿起的手心忿忿地打小报告。

朱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朝课堂后面望了一眼,果然看见那个身形单薄的孩子伏在书案上,瘦弱的肩头轻轻颤动。

夫子清了清嗓子朝后排飘去。方才那个挨板子的大头小鬼扭过头和个皮肤黝黑的瘦高男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想到朱夫子却把戒尺收进兜里,转过身对那挨板子的大头小鬼道:“吴伟伦,你挨了板子还不知反省,在课堂上大声喧哗,把欧几里德定理抄五百遍,放学前交给我。还有詹新杰,我看你闲得很,也抄五百遍,其他人自习,十分钟后我来抽查今天课上教的内容。”

说完把昔归横抱起来径直朝门外飘去。

书院是在往生管理局的旧址上改建的,朱夫子抱着昔归飘出讲堂,沿着西侧的回廊穿过半学斋,来到一间掩映在参天巨槐下的房舍前。

朱夫子从怀里掏出把模样古旧的铜钥匙,“咔嗒”一声旋开挂在门上的铜锁,推开沉重的木门进了屋里,把昔归放在整洁的床榻上,略微欠了欠身退出门外,按原样把门锁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真倒霉!”那个挨了板子又被罚抄的大头小鬼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笔管潦草地在纸上划着,对身旁的黑皮小鬼抱怨道,“你不是说朱夫子打了我板子一定也会打楚昔归吗?我白白被打那么痛现在还要抄书,以后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夫子们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个个都对他好。”

“昨天晚上我听见我妈悄悄跟我爸说,楚昔归的姐姐只是个下等业鬼,因为和‘那位大人’有一腿才能把弟弟塞进我们书院的……”黑皮小鬼神叨叨地小声说道。

“怪不得……”大头小鬼晃了晃大脑袋,眼里浮现起戾色,“我一见他那个穷酸样就来气,总有一天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个楚昔归每天下午到了这个时候就睡觉,夫子们不但不罚他把他抱出去,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黑皮小鬼若有所思地咬着笔管,“朱夫子一来一回才十分钟,肯定飘不远,他一定藏在书院的某个地方。”

大头小鬼眼神倏地一亮,附在黑皮耳边悄悄道:“下一堂是活动课,我们找个机会......”

***

“你看清楚没有啊?让我也瞅瞅!”大头小鬼急不可耐地推着身旁的同伴。

两个小鬼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在书院里转了几圈,终于在这座幽静的小屋附近嗅到了昔归身上特殊的气息。此时他们正飘在半空中,透过窗户的细缝往屋里窥探。

“别挤我啊!”黑皮小鬼对不满地嘟哝道,一边扛起肩膀把大头小鬼顶了回去,“他好像躺在床上,看不清楚……嘘!他坐起来了,不好,他在朝我看……”

黑皮小鬼赶紧躲闪到一边,大头小鬼乘机霸占了最佳观测位置,朝屋里望去。

屋子里只有为数不多几件家什,式样简单干净,昔归坐在床沿上,垂着头弓着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是却有一股黑气慢慢从他身体里逸出来,像阵黑雾一样紧紧把他裹住。孩子的身体突然一个抽搐,直挺挺地仰倒在床上,那雾越来越密,越来越厚,一层层地把他身体缠绕起来,不一会儿就缠成了个黑色的木乃伊。

大头小鬼的耳边响起一阵飘渺的笛声,一种湮没一切的震撼而悲伤的感觉攫了他,让他几乎招架不住从半空中栽倒下去。

那具躯壳上出现了一个青蓝色的光点,慢慢沿着那副漆黑外壳的中线缓缓移动,留下一道青蓝色的明亮轨迹,那条轨迹越来越宽,越来越亮,随着一声瓷器般清脆的声响,黑色的壳裂成了两半,青蓝色的光芒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当光芒最终暗下去之后,漆黑的壳和昔归都不见了,屋子中间的木桌旁坐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

大头小鬼耳边回旋的笛声消失了,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浑身瘫|软地扒住窗台大口喘着粗气。

男人冷冷地朝窗口看了一眼,那短促的一眼一秒钟都不到,却叫他永世难忘,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那双冰冷苍凉的瞳仁却仿佛看透了几千几万世,仿佛三界中再没有什么能叫它起一丝涟漪。男人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一推,铜锁的栓销应声而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接着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你们在这里看什么?”两个小鬼正看得目瞪口呆,冷不防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耳边响起个苍老的嗓音。

“山...山长......”黑皮小鬼先反应过来,心里大叫一声不妙,“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那就好,”慈眉善目的老人捋着长长的白须沉声道,“听说阎君最喜欢用小鬼做的阴灯......还好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山长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两只小鬼异口同声地叫道。

***

青衣男人跨过山门的时候,容阕正搀扶着芙芊站在莲花池边望着那半亩残荷。

自从一个月前受了白薪一掌,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其实那天他在极北之地受了重伤,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那隔空的一击不算太重,偏了一点错过了她的心脉,可是当容阕用自己的修为替她疗伤时却发现她的身体本能地抗拒治疗,到后来连药石都强行断了,只逼着容阕换上白衣整日整日陪她相对坐在荷花池畔,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被她仇人的血水映红的白莲,看它们一天天枯萎,一瓣瓣凋零。

“我不杀你们,日后自会有人来和你们清算。”容阕记得他小心翼翼抱着榆树精残破的身体,像抱着件无价的珍宝,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母子,目光里无爱无恨,像看着两只卑微的蝼蚁,那样理所当然那样不可一世,却叫他连恨也恨不起来,只因为他是母亲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身父亲。

那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容,微微一笑掠尽了世间风华,相比之下自己仿佛一个空洞木讷的偶人,一个没有生命的复制品,这种认知常常让他沮丧到无以复加。

青衣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山门口,之前容阕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那种冷得让人血液结冰的仇恨气息仿佛一张大幕突然从天而降,昭示了他们的末日。

芙芊的心在那一掌下死了,在那之后她就像个无底深渊,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生命和希望,他明知没有用还是每天用自己的修为去填她心上的无底洞,直到体力不支昏倒在她床边,然后在某个时辰孤独地醒转过来,最后在荷花池边找到她纤弱的身影。

“我是司命,有几笔账要和你们母子算。”男人青竹般挺拔地站在他面前,冷峻的面容波澜不惊,几乎让人怀疑那薄瓷相撞般悠扬悦耳的声音是否真是从他身体中发出的。

容阕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长久以来高悬在他头顶的利剑终于劈了下来,那个无影无踪无形无色的敌人突然化作了实体出现在他面前,无论如何强大,都给了他背水一战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保护芙芊,直到自己支撑不住倒在她面前,或许他为她而死的时候她会看他一眼,而不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但是容阕还没来得及抽出刀,对方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他甚至没看到他拔剑的动作,薄而长的剑身闪着青蓝的光芒,晃得他眼睛生疼。

接着他的胸口被强大的气流一震,他不由自主地连连往后退,撞在池边的老柳树上,树干立时被拦腰撞成了两截,轰得一声倒了下来。容阕捂着胸口用刀支着地面想站起身,地上的柳条突然像蛇一样蜿蜒过来,迅速缚住了他的手脚,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命折下一根柳枝,不紧不慢地走到芙芊跟前。他手中的柳条顶端不断抽出新芽,不一会儿就变作了两三丈长,司命把它向空中轻轻一抛,那柳条就像有生命似地飞过去缠住芙芊的双手,然后凭空把她吊离了地面。

“我的帐就算了,”司命对容阕仓皇惊恐的叫声置若罔闻,手中的长剑缩成一把短匕,仍旧闪着青蓝色的光芒,“但是她的今天一定要讨回来,总共八十一刀。”

原本两眼无神面色灰败的芙芊闻言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脸上突然有了生气,笑容就像枯枝上突然长出的绚烂骨朵,病态而妖冶。

“不过我这把匕首有点不同,每一刀都会直接伤在元神上,你能不能受得住就看你的造化了。”司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与手中那柄青蓝的匕首一样只是一件武器,遵循着某个人的意志完成自己分内的使命。

“那么久不见你还是这副假清高的样子,”芙芊轻启朱唇,一字一顿地笑道,“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第一刀。”司命对她的挑衅全无反应,稳稳地抬起手,锋利的刀刃在芙芊绝色的脸庞上留下道精确的口子。

“你放了母亲!榆树精是我伤的,你冲着我来!”容阕疯了似地挣扎起来,但是那些异常柔韧的柳枝收得更紧,把他手腕勒得发白。

司命仿佛浑然不觉,面无表情地把匕首没入她的下腹:“第二刀。”

“你自己拿块镜子照照那张高贵的脸吧,”芙芊说话时牵动着脸上的伤口,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脸,“你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可怜虫。”

芙芊疼得大口大口喘着气:“爱而不得,爱而不得,真可怜啊司命神君……”

司命不理会她,冷静地抽出匕首深深扎进她的左腿:“第三刀。”

“你知道什么是离魂蛊吗?”芙芊笑得越发歇斯底里,“你以为是离魂蛊让你恨她吗?”

“第四刀。”匕首准确无误地□芙芊的肋骨间,不过司命的手还是微微顿了顿。

芙芊敏锐地捕捉到他这种变化,得意道:“你明明就怨恨她爱上了别人,为什么不承认呢?”

司命抿了抿薄唇,匕首以更凌厉的势头将她并拢的双手手掌一次贯穿。

“离魂蛊只是给你心里那颗怨恨的种子提供块肥沃的土壤罢了,”芙芊笑得浑身发颤,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悠扬的声音,“如果没有那颗种子,什么也长不出来……”

“闭嘴。”司命挥动匕首的动作越来越快。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可怜虫!”芙芊身中几十刀,气息越来越微弱,但是还是不停地笑着,“自欺欺人的可怜虫,她爱的不是你!哈哈哈……”

仿佛没有人听见容阕声嘶力竭的呼喊,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嘴角溢出血。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司命冷彻心扉的眼眸仿佛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恨意一点一滴流淌出来。

“你恨我不如恨你自己……”芙芊的头低垂在胸前,合着每个字眼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自欺欺人……”

“说到自欺欺人有谁比得过你,”司命挑挑嘴角,向着远处的容阕一勾手指,捆着他的柳条争先恐后地往他们这边快速移动,在石头铺就的地面上拖出道长长的血痕。

“先生……先生……”只剩下一口气的芙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他的白衣下慢慢洇出血。

“他不是你的先生,”司命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的高|潮,“他是你的儿子,你好好看清楚。”

说着将青色的衣袖一拂,容阕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丝丝的痒,仿佛有层东西从他的脸上慢慢被揭去,他看见芙芊的眼神从几乎虔诚的爱慕慢慢变成惊惧和憎恨。

司命冷酷地轻笑一声,伸手把缚住芙芊双手的柳条一收,她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双膝着地,鲜血很快在她身下聚成一滩。芙芊嘶嘶喘着气,艰难地拖动着双膝一步步朝容阕爬去。

“母亲,都怪我没用,让你受苦了……”容阕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哽咽着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芙芊的手指终于够到了他的脸,她被血侵染仍旧美得像罂粟一样的脸庞出现在面前,因为对他的愤怒和失望扭曲起来。

容阕突然想起记忆中那个对自己呵护备至的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一张脸。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曾带着自己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树木花草都是冰雪一样的白色,参天的老梅树下站着个穿白衣的人,他连头发都是银白色的,立在那里就像一道月光。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记得那个人弯下腰笑嘻嘻地摸摸他的脸,然后对他永远温柔永远美丽的母亲淡淡说道。

芙芊用尖尖的指甲在他脸上胡乱地抓着,她受了重伤手上没力气,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但她还是不甘心地咬着牙,一遍一遍徒劳地抓着他的脸,剩下那只眼睛像琉璃珠一样透亮,里面映出一张陌生而俊朗的脸。

“看清楚他的脸没有?”司命的声音像是用寒冰浸过,“他是天帝的孽种,他们父子长得很像吧?”

司命的话像冰锥一样在容阕心头凿出个口子,长久以来的困惑和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把他冲垮,他突然发现自己持刀的手腕能动了,没有丝毫犹豫,他举起长刀贯穿她的胸膛,在她眼中的怒意终于消失的时候,他放心地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司命:为什么我劳心劳力,最后变成替那老不死的洗白?!所有人:因为你不是亲生的!

☆、猴子鳄鱼和树

楚翘经过千廻街街口的钟鼓楼时,酉时的暮鼓刚响过第五遍,她不由加快速度往前飘去。今天下午劳动积德站给安排的工作是清理苦海沙滩和浅海区的垃圾,放工之后她赶回阎府换下工作服匆匆洗了个澡就赶去接昔归,但还是迟到了。

到达文心书院古朴的大门前时,生徒们已经差不多走光了,屏墙前的石阶上坐着个身穿浅灰长袍的小小身影,手肘撑在膝盖上,懒懒地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楚翘见了他心里升起鼓暖流。

昔归远远地望见她,立即捡起身旁的粗布小书囊,蹦蹦跳跳地从台阶上跑下来,借着惯性猛地扎进她怀里,软软地撒娇:“阿姐抱~”

楚翘做了一下午的苦工,又急匆匆地赶了好几公里路,此时浑身的骨头都快累散架了,不过还把他一把抱起来悠悠地转了个圈,然后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挠他胳肢窝。

“阿姐…阿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昔归蹬着腿求饶,“不要抱抱了……”

楚翘把他放到地上,接过他手里的书囊挂在自己肩上,然后把手递给他。昔归乖巧地拉起她粗糙的手掌贴到自己嘴边,认真地往她手心和手指吹气。

前些天凿山磨出的口子今天在咸水中渍了一下午变得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生疼,被熊孩子这么一吹好像真的缓解了一些,楚翘忍不住蹲下来在他粉嫩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两口。

“今天夫子教了些什么?”楚翘只是随口一问,昔归早晚要回归神位,书院学的这些横竖用不着。

不过孩子显然上心了,一提到功课精神就有点萎靡不振。

“怎么了,是不是功课太难了?”楚翘忍不住心疼地摸摸他的头顶心,“你们山长真是脑子被门夹了,那么小的孩子教那么难的东西,阿姐在阳间的时候高中才学三角函数呢,你不会也没关系的,阿姐那时候经常考不及格……”

“阿姐……”昔归听她这么大言不惭都有点替她汗颜,“今天算数课教了欧几里德定理,一点也不难,但是我好像又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后来的紫薇斗数课上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没关系,你在长身体嘛,是要多睡觉的,”楚翘捏了捏他的小手,“阿姐今天发工资,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吃完我们再去电玩城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游戏。”

昔归听到好吃的和电玩眼神果然一亮,不过皱着眉头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很快懂事地摇了摇头:“阿姐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玩游戏,你少做点活。”说着轻轻地用柔软细腻的指腹摩挲她手指上厚厚的茧子。

楚翘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自己做苦工不只是为了赚钱,只好点点头宽慰他:“阿姐答应你以后少做点活,早点来接你放课好不好?”

孩子得了她的保证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嘴上还不依不饶:“阿姐你可别骗我啊,老是骗人,当心变成长鼻子。”

“人小鬼大!”

楚翘伸手刮了刮他翘翘的鼻子,又去哈他痒痒,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路边闹成一团,昔归的书包从楚翘肩上滑落了下来,她这才注意到深灰色的书囊上有一团团的墨汁涂鸦,她正要细看,书囊被昔归一把夺过去搂在怀里:“阿姐累了,我来拿。”

这样一来楚翘便明白了七八分,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孩子拉帮结派排挤新人的手段都差不多,能上文心书院的孩子父母一般都是往生管理局的官员,要不就是出了大笔赞助费的有钱鬼,昔归家境贫寒,元神又和一般魂魄不同,小鬼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一定察觉到他是异类,也不知道这些天受了多少欺负。

“昔归啊,”楚翘装作不知,她自己小时候没少欺负过别人,深知大人出面找山长或者夫子插手只会给他招来更多敌意,这种事情只能让孩子自己解决,“你要不要和阿姐学跆拳道?阿姐很厉害哦。”

“嗯,”昔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阿姐,点绛楼在哪里?”

点绛楼是地府最贵的餐厅,楚翘两年前和白薪还有秦明去过一次,那时候白薪还是个普通的实习鬼差,秦明还是无常。

“阿姐,阿姐,你在想什么?”

昔归的声音把她恍惚的思绪拉了回来,楚翘若无其事地笑笑道:“阿姐今天带你去点绛楼吃晚饭好不好?”

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吴伟伦说点绛楼一只鸡腿的钱比我一个月的午饭加起来还要贵。”

“别听那个什么吴伟伦瞎扯蛋,”楚翘豪迈地一挥手,“阿姐不差钱,你要是爱吃阿姐天天带你去。”

大不了这个月阎君的房租先欠着,她跟着白薪混了几年,别的什么都没学到,躲债赖账这种事情倒是得了师父真传。

***

时隔两年多,点绛楼依然宾客盈门,生意似乎比楚翘上次来还好。

楚翘和昔归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在门口排号等位,才排到个大堂角落的双人位。

昔归虽然强忍着不表现得太兴奋,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看着流水般端上桌的清蒸鲥鱼、贵妃鸡、鱼翅捞饭和蟹粉两面黄两眼都发直了。

“阿...阿姐......”孩子不安地附到她耳边悄声说道,“你带够钱了吗?”

楚翘哑然失笑,拍拍他鼓鼓的腮帮子:“阿姐带了好多钱,你放心吃,吃完我们再打包一份给你当明天的中饭。”

昔归这才放心地拿起筷子夹了点鱼肉塞进嘴里:“好鲜!阿姐你不能吃东西就闻闻吧。”

“阿姐看你吃比自己吃到还高兴。”楚翘说着拿起筷子替他剔鱼刺。

昔归从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很快就敞开肚子埋头在盘碗中什么都顾不上了。因为生意好,大堂里的桌子摆得很密,邻桌的高谈阔论挡也挡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

隔壁桌子坐了个面白无须,穿清朝官服的中年男人和个武将打扮的魁梧青年,从言谈举止看大约是哪个政府机关的小官吏。

“最近九重天在集结兵力,你听说没有?”白面男子眉飞色舞地对同伴说道。

青年武将沉稳地点点头:“我也听说天帝近日要对魔域出兵。”

“魔域只是个幌子罢了,只是派些老弱残兵去牵制一下魔君,主力部队都派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白面男子得意地笑道,“其实九重天的真正目标是......”

他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不过楚翘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魔圣。”

“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会不会是空穴来风?”青年武将将信将疑,“再说那个魔圣是魔君的左膀右臂吗?听说他们俩形影不离......”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面男子捏着筷尾得意洋洋地敲敲碗沿,“三天前魔圣已经离开了魔域,天帝好不容易瞅准他落单,打算一劳永逸地除掉他呢。”

“不对啊,魔圣不在魔域,天帝不更应该趁此机会一举攻入魔域吗?怎么反倒劳师动众地去拿一个人?”武将筷子停在半空中,皱着眉质疑道。

“你道那个魔圣是谁?”白面男子卖起了关子。

“谁?”

“说起来也是天帝的老对头了,听说是位上古的神祗,千年前天帝暗中挑起魔域与他的纷争,不过差了一点没将他斩草除根,现在卷土重来了,天帝最忌惮的就是此人,除掉他才是九重天的主要目的。”白面男子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似的。

楚翘眼皮跳得厉害,心逐渐往下沉,类似这样的对话她每天都会听到许多,大多是以讹传讹,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她也懒得分辨,那天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那么决绝,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和对方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尽管如此,白面男子方才的那番话却让她从心底生出种不安。

昔归看出她的心绪不宁,刻意地卖乖弄巧逗她开心,楚翘却始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买单时还给错了银票。

楚翘回到阎府仍旧浑浑噩噩的,昔归伏在案头做功课时,楚翘随手拿了份当天的报纸心不在焉地翻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挨了一个多时辰,昔归终于把功课都做完,楚翘如临大赦地放下报纸去浴室替昔归放热水洗澡,等把他换下的衣服和弄脏的书囊洗完晾起来,夜已经深了。

楚翘用大浴巾把孩子整个裹起来抱到他的小床上,从头到脚把他身上残留的水滴擦干,然后替他套上鹅黄色的棉布睡袍,孩子刚洗完澡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脸蛋被热气熏蒸得通红,更显得明眸皓齿俨然是个迷你版的美男子。

楚翘叹了口气,拿起梳子替他把头顶乱糟糟的头发梳顺,然后把他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她做完这些像往常一样同他道声晚安,俯身再他额头上亲了下,正要起身却被孩子用细细的胳膊搂住了脖子。

“阿姐你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孩子娇嗔地嘟着嘴埋怨她的失职,“我睡不着,你躺下来讲个故事哄我睡觉好不好?”

楚翘拿他没办法,只好钻进被窝里把他搂在怀中:“阿姐给你讲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好不好?”

“这个你讲过好几次啦,换个别的嘛。”昔归显然没她小时候那么好打发。

楚翘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她肚子里那几个故事早就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了。最后脑海里浮现出个古里古怪的故事,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或者看来的,情节却记得特别清楚。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地方有一座树林,树林里住着一只猴子,树林旁边有条河,河里住着一只鳄鱼,这只鳄鱼最大的心愿就是吃到猴子的心。”她清了清嗓子,一边讲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有一天那只鳄鱼对猴子说,在河对岸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树林,树林里长着许许多多桃树,结的桃子又大又多又红,你爬到我的背上来吧,我驮你过河。猴子一听真的心动了,于是跳到鳄鱼的背上。 鳄鱼游到河中央对猴子说,我其实是要吃你的心。猴子听了很害怕,但还是急中生智地说,你这个大笨蛋,我的心怎么会带在身上,出门的时候我怕它碎掉就挂在最高的那棵树上了,你要吃的话就送我回去,我上树上摘下来给你。鳄鱼相信了他的话,又驮着猴子游回原来的林子那儿,猴子跳上岸,爬到树上,再也不下来了。你说那只鳄鱼是不是很笨?”

“不对不对,”昔归已经有点睡意,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说道,“阿姐你讲得不对。”

“哪里不对了?”楚翘纳闷地问道,这个故事就像是用铅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又怎么会讲错。

“就是不对,我讲给你听,”昔归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道,“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从前有一座林子,林子里住着只没有心的猴子,林子旁边是一条河,河里住着一只鳄鱼,河对岸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桃林,里面长着许许多多桃树,树上结的桃子又多又大又甜。”

昔归讲到这里眨巴眨巴眼睛,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那只猴子很想去对岸吃桃子,但是他不会游泳。

于是猴子就对鳄鱼说:‘鳄鱼鳄鱼,你能不能驮着我过河?’

鳄鱼说:‘可以是可以,但你有什么好处给我呢?我最喜欢吃猴子眼睛,我驮你过河,你把眼睛给我吃吧。’

猴子想了想说:‘我的眼睛又酸又苦一点也不好吃,不如我把心给你吃吧。’

鳄鱼想了想说:‘好啊,你上来吧。’

他们到了河中央,鳄鱼说:‘我肚子饿了,你把心拿出来给我吃吧。’

猴子假装在胸口掏了掏,说:‘哎呀,我出门的时候把心忘在家里的树上了,你先背我到对岸,等我回家再把心拿给你吧。’

鳄鱼没办法,只好把猴子驮到河对岸,猴子上了岸,果然看到许许多多桃树,结的桃子又大又红,他对鳄鱼说:‘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心,那棵树只是寻常的树,连果子也不会结,这里有那么多桃树,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于是猴子就在桃树林里住了下来,每天有吃不完的桃子,他很高兴,过了很久,他慢慢忘了自己其实是没有心的,又过了很久,他真的以为自己的心忘在了家里的那棵树上,他老想着挂在树上的心,觉得桃子都没味道了,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对河里的鳄鱼说:‘你带我回去吧,我要回去拿我的心。’

鳄鱼说:‘好啊,你跳到我的背上来吧。’

他们到了河中央,鳄鱼说:‘你骗了我,现在我要吃掉你了。’

于是他张开大嘴,‘啊呜’一口把猴子整个吞掉了。”

昔归瞪大眼睛学着故事中的鳄鱼张大嘴:“故事应该是这样的,阿姐你讲错了。”

楚翘愣愣地听完,突然坐起身失魂落魄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昔归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嘴立即扁了下来,从被窝里爬起来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晃着问道:“阿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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