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完结 番外】(2013.07.28更新番外)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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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肿舵主 当前章节:13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6

正在暗暗骂这一老一少两个变态的祖宗十八代,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突然贴上她脸颊,刀尖顶着她的皮肤滑来滑去,就是不戳破。

“这次从哪里下刀好呢?”容阕嬉笑道,眼神比天帝更阴鸷。

俞小澍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这个人显然已经失心疯了,和一个疯子说什么都是无益,她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

“放了她。”大殿角落里响起个清凌凌的声音,俞小澍一颗心仿佛落入了滚水中,每天在梦里唤她“小楚”的正是这个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出来。”容阕得意地在俞小澍脸上刮蹭着刀尖,对着墙角的阴影道。

俞小澍努力避开刀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仰天倒在地上,她定睛一看,是在宸宵殿扶住她的那个小仪祭,有个白色的人影从他身体里脱离出来,身形容貌逐渐清晰。

那人手中握着把折扇翩然地朝她走过来,白衣银发,流风回雪。

走近了她才发现其实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吃力,身上满是伤,殷红的血把白衣染得一片斑驳,连白玉一般的脸颊上也有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小楚。”他低低地唤了声,虚弱地朝她笑,碧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好像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去。

他说他是没有心的。

只消一眼楚翘就想起了他是谁,他的身影像一场苍茫的雪,被风卷着直往她心口里灌,让她无法呼吸,其实他一直就在她心里,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师父。”她想回他一个笑,泪眼婆娑中白衣裳的斑斑血迹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为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容阕睥睨着他,有点意外,“连这点体面也维持不了,真是可怜。”

“放开她。”白薪嘴边挂着无所谓的笑,目光只在楚翘脸庞上流连。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容阕傲慢地觑了他一眼。

“你要对付的人是我,和她无关,”白薪平静地说道,“只要你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师父你别管我!”楚翘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双脚胡乱地踹容阕,脸颊被匕首划出了口子也浑然不觉,“死变态要杀就来杀!你敢动他试试!我立马送你去见你那变态老娘!”

“啪”得一个响亮地耳光落在楚翘脸上,脸颊上立即浮现出五个彤红的手指印:“你是什么东西?敢侮辱我母亲?!”

“呸呸呸!你妈就是个死变态!你们全家都是变态!”楚翘恨不得激得他立即杀了自己。

容阕却狞笑着把脸转向白薪:“徒弟口无遮拦不懂规矩,定是你这当师父的管教不力。要我放了她也可以,你给我跪下认错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否则……”一边说一边把匕首顺着她下颌曲线往下,抵到她喉间。

楚翘怒得浑身发抖:“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师父不跪天不跪地!凭什么跪你个死杂种!师父你别听他的!”

白薪恍若未闻,整了整衣襟,没有丝毫犹豫,屈膝朝着容阕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容阕仰天笑起来,眼泪从眼角不断往外涌,“芙芊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你看看他的样子!你看看!”

楚翘何曾见他受过这种屈辱,五脏六腑被怒火烧得滚烫,不顾匕首抵着脖子,扭头朝容阕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看来你这徒弟很不服管教,”容阕怨毒地剜了她一眼,却任由她咬着,“本来我倒是想放她一马,可惜她太不识时务,这样吧,给你个机会,一命换一命,你把自己杀了,我就放了她。”

白薪仍旧跪着,微微抬起眼皮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先放了她,反正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使诈。”

“对不起,你话太多,机会用完了。”容阕说着举起匕首,这次直接抵在了楚翘的眉心。

“你别动她!”白薪再掩饰不住紧张,“我死不足惜,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让我和阎君说句话。”

容阕斜睨了一眼闲闲靠在柱子上的阎君,沉默半晌道:“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立即杀了她。”

阎君从头到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闻言懒懒地走到白薪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楚翘被怒气冲昏了头,连带着也恨起他,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他只作没看见。

“求少帝救楚翘一命。”白薪深深地朝阎君拜下去,额头磕在金砖地上,“咚”得一声仿佛重锤砸在楚翘心上。

“呵呵,我还当你有什么话!”容阕轻蔑地讥笑道,“劝你省省心吧,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虚北宫还是两说呢。”

“我为什么要救她?”阎君不去理会容阕的话,只是含笑问白薪。

白薪从袖子里抽出扇子,双手捧过头顶:“请少帝笑纳。”

阎君不在意地接过,似惋惜又似感慨地:“谁会想到三界赫赫有名的先生竟会落到这步田地!罢了,你的法器我收下了,她是我义妹,总是要尽力救一救的。”

“你们尽可以应酬下去,”容阕不耐烦地把刀尖往楚翘眉间抵了抵,“只怕她等不及。”

白薪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微尘,正了正衣襟,从袖子里掏出根断簪,望着楚翘盈盈地笑,眉头微微一皱,似在挣扎着把留恋的目光剪断。

楚翘不停地喊,已经声嘶力竭,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动着嘴唇。

大殿里的光线逐渐亮起来,夜明珠的辉光越来越黯淡,不知不觉已经破晓。

“小楚,”他像以前一样温存地唤她,好像只是出趟门,日落就会回来,“把眼睛闭上,不要看。”

楚翘使劲憋着眼泪,仿佛只要忍着不哭,不好的事就不会发生。

可是还是发生了,她到最后都没听他的话,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曾经沾染她心头血的簪子没入他眉心的朱砂痣,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微明的晨光里。

她的耳边“轰”得一声炸响,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她木木地看着那支断簪落在金砖地上,高高弹起又砸下,无声地断成好几截。

他走了,留下整个世界的寂静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BE的亲看到这里就可以了,想看HE的亲敬请期待明天的尾声,今天这章字数严重超出预算,肿妇女码得虚脱了TAT尾声交待师父和小楚的结局,阎君和司命还有容阕一干人后来的事情会在司命番外里交待,虽然这几章司命去睡觉了,换了阎君来打酱油,但是他会在番外里做一件很关键的事~拍砖留情啊,真的好多字,木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十二年

作者有话要说:来首苦尽甘来的BGM,藤原道山《春告鸟》,真是很有春天的感觉,觉得很适合师父呀这个算不算HE呢?挠头。。。考虑司命番外之后再加个师父和小楚甜蜜蜜的番外,弄两个熊孩子什么的

已经立春,天还是黑得早,才五点多太阳就落到了远处破落的屋瓦下面,街边的梧桐入冬前剪秃了枝条,此时还没抽出新芽。

前几年这一片开始旧城改造,临近的几条街都拆得差不多了,圈子越缩越小,最后只剩楚翘住的这个街区,是因为有几个钉子户,补偿一直没谈拢,不过大势所趋,只是早晚的事。

楚翘从菜场往回走,傍晚风大起来,刮得脸上生疼,她把右手的环保袋换到左手,朝冻得发红的指尖呵了口气,还没觉出暖就凝成白雾散在了风里。

癞头秃尾猫原本老老实实跟在她脚边,突然兴奋起来,撒开四条肥短的腿,朝远处拉着卷帘门的小小门洞狂奔。

不用看也知道是为什么,楚翘懒懒地抬起眼皮,门前果然站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男人,他的脸在遮阳蓬的阴影里,只辨得出英挺的轮廓,不过他就是化成灰楚翘也认得。每次早不来晚不来,她一加菜立马就出现。

阳间这些年通胀得厉害,汇率却一直没变,九重天那点俸禄兑换成人民币勉强够付个租金,好不容易咬咬牙买了一斤基围虾,结果就便宜了这家伙。

楚翘心里盘算着,脸色越来越臭,走到近处翻了个白眼算是打招呼。

秦明朝她点点头,一双修长的手舞得出神入化,他什么事情都要争个先,连手语都学得精益求精,比楚翘这个正经聋哑人还熟练:“买个菜怎么那么磨蹭?饿死了。”

楚翘恶狠狠瞪他一眼,环保袋朝他身上一甩,也难怪她那么多年下来手语还是个半吊子,跟秦明沟通只需一根中指就够了。

“什么时候来的?”她随便问了问,也没等他回答,低头从裤袋里挖钥匙,蹲下|身开了锁,把卷帘门抬到一半。

秦鸣不满地扯扯嘴角,下意识想抱怨,想起她听不见,只好把到嘴边的牢骚吞下去,乖乖弯腰进了屋里,熟门熟路地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得一下,温暖的光线一下子充满了屋子。现在阳间已经很少有人家用白炽灯了,又费电寿命又短,楚翘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暖意。

楚翘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去里间洗菜淘米烧饭,秦明站在铺子里环顾四周,上次来看她是三个多月前,货架上积了层薄薄的灰,可见生意还是冷清。

佛牌好几年前就不流行了,楚翘也就把存货都处理了,转行卖些文具小饰品,只剩下一尊九尾狐像卖不出去,扔在架子顶上,九尾三花倒是常常跳上去与它作个伴,日日把它舔得光亮如新.

平常一个人没有事做,楚翘便买些旧书翻着消磨时间,看完顺手搁在架子上,日积月累,渐渐占了整堵墙,顺便兼营起二手书来。

秦明的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架子上又多了几本新书,他来来回回看了会儿,抽了本《恶之花》,拖把椅子翘着腿翻看起来。

很快里屋飘来饭菜香,秦明合上书推开夹板门进去,楚翘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三付碗筷。秦明看了看那张擦得干干净净的空座椅,眉头动了动,在自己的老位子上坐好。

楚翘指指啤酒瓶,用问询的眼神看着他。

秦明摇了摇头,楚翘也不坚持,拿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秦明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又放下,对着她比划道:“听说这里马上要拆迁了。”

楚翘点点头,夹了块几乎吃不出酸味的糖醋小排到空座位前的碗里,脸色柔和。

“你还要在这里等多久?”秦明不动筷子,继续打手语问她。

楚翘只好放下筷子回答他:“再等几天。”

秦明第一次问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回答的,几天变成几个星期,变成几个月,变成一年,变成十二年。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来看看她,每次来都要问一问,她就例行公事地回答。

“他不会回来了,你亲眼看着……”秦明比划到一半被楚翘愤怒地拦住。

多劝无益,秦明心里也清楚,只是当初白薪再三地托他看顾她,劝得听劝不听总要唠叨几句才心安。如此尽到了责任,他也就卸下了负罪感,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和她抢肉抢虾吃。

楚翘的手艺说不上多好,菜式也家常,只不过和魔域的黑暗料理一比,什么都是山珍海味,秦明吃得很欢实,足足添了三次饭。

“要我说还是早点回九重天吧,何必在这里熬日子,”秦明吃饱喝足,两手闲了下来,又可以烦她了,“上个月九重天的使者来魔域,我问起司命,听说他离开虚北宫去云游了,他没来找你吗?”

楚翘摇摇头,自从十二年前她离开九重天她和司命就没再见过面,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阎君登基之后划了块地方命人给她造了座宫室,与司命的虚北宫遥遥相对,她接了旨去九重天谢恩,路过虚北宫的时候看到宫门紧闭,也不知他是恰好外出还是有意避走的。

偶尔想起他来,楚翘心里会隐隐作痛,两千多年来的事她现在都记得了,他们之间纠葛了那么多世,她已经不知道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也许不相见是最好的。

秦明吃完饭坐了会儿,见她神情木然油盐不进,他说什么都没个回应,气不过只好打道回府了。楚翘送到他门口,转身回到屋里。

桌椅、床铺、摆设还是保持着十二年前的模样,不管外面如何沧海桑田,四堵墙里面时间是静止的。

楚翘坐在床沿上,出神地望着厚厚的棉布帘子,觉得他就在帘子外,或许在捧着豁口的杯子喝茶,或许在铺子里整理货架,或许什么都不做,只是歪在躺椅上眯缝着眼睛,透过帘子旁的缝隙,偷偷地觑她。

夜深了,楚翘有点犯困,但是她不敢睡,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会错过他,她总是觉得只要再多看一会儿他就会打帘子走进来。

***

两周以后拆迁通知还是下来了。

楚翘一天一天地拖,弄堂里几乎每天都有搬家公司的卡车小货车三轮车来来去去,车斗里家具什物用绳子绑着,堆得老高。

终于拖到不能再拖,楚翘开始临时抱佛脚地就近找别的房子,总是要离得近一点,方便每天来这里等他。

临时找房子不容易,楚翘从早到晚不知看了多少,和房东磨了半天才把合同签了,心力交瘁地回到弄堂口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街坊邻居都搬得差不多了,这片房子本来就老,人一少更显得萧瑟冷清,连路灯也比别处凄凉。路边横七竖八地堆着些没用的破家具烂木板,横竖后天就要拆,大约环卫也不管了。

楚翘拖着腿慢慢走着,一点一点挨到门口。他们都说他不会回来了,她望着那黑洞洞的阁楼窗口,第一次觉得他大概真的不会回来了。

她不想进屋,掏出钥匙攒在手里,怔怔地坐在门前的街沿上。

屋子里的灯光亮起时楚翘没察觉,卷帘门打开的声音她也听不见,等她发现异样的时候背后幽淡的白梅香已经近在咫尺,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害怕她一动,梦就会碎,那缕香就会永远消失。

“小楚。”他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注入她身体里,把她结了冰的五脏六腑都融化。

她听到天边滚滚的春雷,听到路边那只鼓了风的塑料袋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听到阁楼上半扇永远关不紧的窗户“咔嗒咔嗒”恼人的声音,听到第一滴雨打在棚屋顶上,听到他穿过雨幕向她走近。

最后她听到自己喉间发出嘶哑的哭声,积攒了十二年的眼泪和着雨水把她浇了个透湿。

☆、[番外]往昔不可追

入夜,九重天上的宫阙灯火灼灼,丝竹袅袅,司命神君的虚北宫却早早下了钥,只有檐下的风灯散着淡淡的光晕。

虚北宫是九重天最静的地方,司命神君性子孤高清淡,不像别的神仙那样三不五时地酬答走动。

宸宵殿里点了油灯,司命吩咐一旁侍立的仙僮退到外面,取来蓍草、龟甲和铜钱,在案前坐定。

说起来讽刺,他这双能看尽三界众生命运的眼睛唯独看不到自己的命,居然要像凡间的算命先生一样借助于这些东西。

司命照着学来的方法起卦,案上的物件一一试过去,仍旧一片混沌,他自嘲地笑笑,把铜钱撂下,其实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他只是不甘心想试一试罢了。

司命对生死看得淡,可是也不会坐以待毙,天帝忌惮他这双眼睛他如何不知?又被他窥知了当初争权夺位的阴私,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苦于找不到借口发落他罢了。

也许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天帝当初把天命所归的颛顼一族斩尽杀绝,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料到少帝无允不惜自散修为,将一缕神识埋入凡间一条草蛇的魂魄里逃出生天。

既然不能窥知自己的将来,那就只好把对方往毁灭的路上推一把,司命算得无允近日在凡间有个大劫,少不得要寻个机会下凡走一趟帮他一把。

好在前日一条鲤鱼精化成的恶龙把九重天搅得天翻地覆,遭殃的仙宫不计其数,他的配殿也被劈断了房梁,倒是给他一个现成的幌子。

司命推算出无允逢劫的大致方位在狩阳山附近,提前在半山腰的桃源观安顿下来,只等着无允的劫数到来。

***

狩阳山山势平缓,地脉灵气极盛,草木丰秀,山上山下道观庙宇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好几座,香火最旺的要数山顶的青庐寺,相比之下桃源观冷清得多,司命选择在这里暂居正是看上了这一点。

司命在道观里住了几日,仍然没有无允的下落。

这日闲来无事,听观里的小道士说起山顶青庐寺附近山明水秀,他便沿着崎岖小道一路往山上去。

凡间的山川和九重天的胜景比起来总是差点,司命在寺庙附近转了会儿便准备打道回府,出了山门往来时的路上一望,蜿蜒的山道上乌压压的都是香客,这才想起这天正逢四月初八佛诞。

司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折返回寺里,从后门出去,寻了条杂草丛生的荒僻小道下山。

走出不到三里路,不经意看到前往不远处的一棵榆树上有个人。

确切地说不是人,是那棵榆树化生出的精怪。灵气胜的地方精怪也多,司命这些天就遇见过不少。

那些山精水怪未必知道他的来历,但感觉都很敏锐,一嗅出他周身凌厉寒冷的气息便避之惟恐不急,他们不来招惹他,他也只作看不见。

榆树精躺在高处的树杈上,双目紧闭脑袋歪在一边睡得正酣,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只见她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却从旁边耷拉下来,一派怡然自得。

妖精没有天生的羞耻心,不过和人混居久了会学着他们的作派,司命这几日见到的妖精外表上大多与人无异,衣裳穿得十分齐整。

眼前这个倒也知道蔽体,不知从哪个农户家里弄来个装谷物的粗麻袋子,扯了三个口子套在身上,只能勉强盖到腿根,她这么大剌剌地抬着腿,穿着倒还不如不穿。

司命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免不了多看了一眼,恰好一阵山风吹散浓云,日光从她背后的枝叶中透出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层朦胧的金。

司命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开天眼看了她的命盘。

一看吃了一惊,七天后就是她的千年雷劫,居然还有闲心躺在树上睡大觉,难怪将被一记天雷劈得形神俱灭,修为散尽,原身化作焦炭。

树木成精不易,能活过千年的少之又少,天道就是这么残酷,看她这副稀里糊涂的样子,能活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

司命轻轻摇了摇头,打树下经过,继续往前走。

“小郎君,你要往哪儿去?”背后传来宛转的声音。

司命脚下一顿,迟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转身。

她坐在树梢上微张着嘴好奇地打量他,两条腿从树枝上垂下,悠然地晃荡着,乌黑的头发长及脚踝,丝缎似地披拂下来,风一吹便一丝一缕地抽出来融化在日光里。

她的面相很老实,甚至有点呆,有负妖精的盛名,但是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仿佛能将他一眼望穿,看得久了会不由自主沉下去。

***

司命睁开眼睛,梦中的景象在眼前挥之不去,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梦到和她初遇的那个早晨。有时候他忍不住想,如果他那天没有回头,如果他没有帮她度过天劫,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冥冥中的天意容不得他去改变一分一毫,也许从插手她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注定要付出永生永世的代价。

司命到达南天门的时候刚刚破晓,天空中突然无端飘起了雪。

守门的天将换成了无允手下的阴兵,司命并不觉得意外,阎君行事缜密,此时大约已经成事了。他猜到无允没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自己也带了十万分的小心和防备,还是被他在婚礼开始前寻机会迷晕囚禁在地府。

司命远远看到无允站在虚北宫门前,被一队阴兵簇拥着,身上还披着本该属于他的婚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婚礼只是个虚假的幌子,却禁不住渴望从头到尾和她共同经历,没想到连这点微小的愿望也难以实现。

“你为什么这么做?帝座对你来说不过如探囊取物,为什么让小澍冒险?”司命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质问他。

“要是把她也掉包很容易让萧凌看出破绽,何况我也想看看白薪是不是还活着。”无允不在意他的冒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他还是来了。”司命失神地望一眼满天飞舞的雪片,自言自语道。

无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白薪的扇子给他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欣喜:“这次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司命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任何谴责都不痛不痒:“小澍呢?”

“让婢女扶她回房休息了,折腾了一天一夜累坏了,这时候大概已经睡了,”无允提到她时并没有半点愧色,“她见到白薪把以前的事想起来了。”

司命眉头一跳,视线落到乌黑的扇骨上:“还能救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扇子里有他一缕神识,”无允无奈地一笑,目光从他眼睛上掠过,“怎么,难道你想救他?”

“他的修为已经散尽了,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司命掸了掸肩头的雪道,“可是小澍不能没有他。”

无允摇摇头,推心置腹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有些人不得不防备,像他这样的哪怕只有一息尚存也可能翻盘,上古的神不止他一个,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活到今天,这是有原因的,再困顿再落魄的时候他也会留底牌留后手。扇子里的这缕灵息恐怕是天劫前就备着的。”

“扇子是他交给你的?”司命皱了皱眉,扇子上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我不过随便试一试,没想到他真会为了榆树把底交出来。其实他不交我也会救榆树,他输就输在根本不敢赌,有这样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也真的是活到头了。”无允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得意之色。

司命想说什么,无允伸手制止他,继续说道:“并不是我喜欢赶尽杀绝,换了他一样会这么做,这是防微杜渐,他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善男信女,否则也活不到今天,你生得晚有些事未必清楚,三界的很多事情都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和魔君秦明又是那样的关系,这次魔域差点攻陷九重天,难保以后不会有同样的事。”

“要说防微杜渐,我才是少帝最该防备的人。”司命听罢挑了挑眉,冷冷地说道。

无允没想到他会往自己身上联系,一时间有些尴尬:“昔归你多心了,你是我救命恩人,又是至交,便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我也放心。”

“只要有这双眼睛在,少帝永远无法高枕无忧,”司命直视他双眼,像是要把他的心事看穿,“请少帝给他一条生路,昔归愿意把这对眼睛奉上。”

无允被他说中心事,沉默良久,讪讪地答道:“你有这样的天赋,只要在我身边辅佐……”

“知人知面不知心,”司命振了振衣袖,笑着说道,“亲眼所见才万无一失不是么?”

无允拧眉沉吟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但愿她懂得你的一片苦心。”

“这件事还请少帝帮我瞒着她。”司命苦涩地笑了笑,转身向宫门里走去。

俞小澍睡得不安稳,嘴里喃喃地叫着白薪,额头上起了密密一层细汗。

司命站在床边,眼睫低垂,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滑过,这是他最后一次用双眼看她,所以格外仔细。他知道她最不愿亏欠他,但是他终究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她能欠着他,最好永生永世地欠着他。

***

离开虚北宫的前一夜司命最后一次梦到俞小澍。

“小郎君,你要往哪儿去?”身后响起她宛转的声音,带着点懵懂的睡意。

心里有个声音警告他别回头,只要不回头,一切都不会发生。他背对着她挣扎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

她交叉着双腿坐在高高的枝丫上,忽闪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他,她有双很好看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他挪不开视线,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给司命配的BGM也比较苦情《神田川》司命这个番外码得很累,于是甜蜜蜜番外写不动了,还是插播到小明的坑里吧总算是把一个坑完结了,居然有30多万字,自己都被吓到了。这是肿妇女第一次写长篇,能够坚持到最后多亏了各位亲的不离不弃。第一次写文有许多不足,更新频率也不给力,谢谢陪我坚持到最后的亲们的包容。然后然后,请收藏一下肿妇女的专栏吧~~~以后的坑也请支持~~~~最后的最后,谢谢各种撒花投雷鼓励支持的麦芽君、qingye妇女、miss懒妹子、喵喵、骨萧萧、亲友团的海参姑娘(排名不分先后~),还有所有偶尔出水的霸王花们~~~~~~

[番外]第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师父和小楚第一世的故事,突然就想写这个番外了。。。

“阿诺——”白薪端着个铜盆立在茅屋门口,讨好地唤道,“该起床咯,日头都晒屁股咯—”

屋子里没动静,白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上次没经那小丫头答应径直走了进去,差点被她把脸挠花,事后整整半个月没给他好脸子看,眼下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再犯。

“阿诺啊,快醒醒,为师带你去春水泉边上采大蜜桃好不好啊?”白薪眼珠子转了转,把铜盆放在地上,从袖兜里抽出扇子,往门缝里扇了扇。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楚阿诺只觉鼻端飘来一股甜香,晶亮亮的口水沿着嘴角流出来,她皱了皱眉头,胡乱用手背抹了抹,本欲翻个身继续睡大觉,恍惚间突然想起白柴火昨天说要带她去摘桃子,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白薪耳朵尖,隔着门扇把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奸计得逞,心里好不得意,装模作样地屈起指节轻轻扣了几下:“阿诺—醒了没有啊?为师进来咯?”

半晌只听里面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不耐烦道:“我好了,你进来吧。”

这声音在白薪听来就如天籁一般,当即弯腰端起地上的水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只见楚阿诺盘腿坐在蒲团上,懒洋洋地伏在石案上打哈欠,她的身量比一般十一岁的孩子瘦小,三年来白薪想了无数的法子也没能把她喂肥。此时她拧着眉头,显然是没睡饱。

白薪心里一跳,这丫头害起起床气来六亲不认,于是战战兢兢把铜盆搁在架子上,赔着小心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道:“阿诺啊,案上凉,你刚从热被窝里起来,趴着小心着凉。”

楚阿诺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真烦。”

白薪被怄得不轻,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气晕过去,回想起不久以前小丫头还成天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袍子奶声奶气地叫着“柴火师父”,怎么一晃眼就变成了这样,莫非这就是人家说的女大十八变和女大不中留?想起来真是无语凝噎。

楚阿诺嘴上是这么说,到底把身子坐直了些,她知道自己身子骨弱,前阵子刚病了一场,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白柴火整天哭丧着脸好像她马上要去见阎王似的,没日没夜不合眼地盯着她,就算不病死烦也烦死了。

白薪并不知道她的心思,道她只是嘴硬,还是把他这个师父的教诲放心上的,不由觉得熨帖起来,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试了试水温,绞了把热帕子帮她细细地抹了脸,又从袖子里掏出把檀木梳并两根红绳抿,想了想抽出扇子递到她手里:“呐,这个给你解闷。”

“我不要。”小丫头藐视地斜了他的法器一眼。

白薪讪讪地把扇子揣回去,低声自言自语道:“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玩为师的扇子么?”到底不敢大声发牢骚,认命地把头绳往唇间一抿,娴熟地给她梳起头发来。

三年前刚把他们姐弟从婴灻妖手底下救出来带到璇玑山的时候,两个孩子吓得不轻,司命还好,毕竟还小,不久就忘了。八岁的阿诺已经晓事,初来时一个多月口不能言,夜里每每哭着惊醒,白薪被她吵得睡不着觉,几次三番想把她带到山里扔了,可是每次被她那龙眼核子一样黑亮的眼睛一看,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最后只得整夜整夜抱她坐在老梅树上,温言软语地把她哄睡。

白薪不是肉体凡胎,千万年来都是以天为盖地为庐,餐风饮露,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此前两次养孩子的经验,一个雪狼,一个锦鲤,都很省心,所以捡他们姐弟的时候并未料到有这许多麻烦,上了贼船才知凡人的孩子这么难养。他只好学着山脚下村民的样子,在自己栖居的老梅树下替他们姐弟盖了三间茅屋,把个璇玑山顶搞得不伦不类。

“柴火师父……”

白薪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听她唤道,她平常都是没大没小地叫他白柴火,无事献殷勤必定是有求于他,他一激动,手下不由一紧,不小心扯下她一小簇头发。

“哎哟!”楚阿诺呼痛。

白薪心虚地把手上的罪证袖进袖兜里,丫头已经知道爱俏了,她头发本来就稀疏细软,要是知道被他扯下那么多一定不会轻饶他,闹起脾气来说不定又是十天半个月不理他。

阿诺这次却大人有大量,轻易地放过了他,破天荒地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闪着莹莹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柴火师父,阿弟什么时候回来?”

白薪手一滞,定了定神才缓缓地开口道:“阿诺乖,阿弟他在学堂里念书,念好书考取了功名就来接你了。”说着爱怜地捏捏她头上绑好的那只总角,捏完又忍不住把手伸向她微鼓的腮帮子。

“哼!”小丫头达不到目的坚决不肯让他占便宜,飞快地松开胳膊扭过头去,又是一脸不耐的样子。

白薪苦笑着揉了揉额角,本来以为捡个徒弟回来养大了能伺候自己,没想到却捡回个小祖宗,每天起早贪黑鞍前马后,人家心情好的时候赏他个笑脸,心情不好就把他踹一边,偏偏他被她克得死死的,还乐此不疲。

这几年他可说是对她千依百顺,唯有一件事上无论如何不顺着她的意思,那就是司命。他们姐弟的命格注定一辈子纠缠不得善了,他一早就堪破了,本不该插手,可是一年前还是鬼使神差地变作个游方道士下山,把司命交给一户多年无子的官宦人家抚养,让他们姐弟此生不能相见相认,生生扯断了他们之间的夙缘。

原以为孩子没长性,过段时间兴许就淡忘了,可是楚阿诺却始终惦念着自己的阿弟,三天两头就要威逼利诱试探他一番。前些日子不得他的应允,甚至卷了细软想乘他去春水泉抓鱼时偷偷溜下山,失足跌入半山腰的莫入谷中,被谷中瘴气伤了根底,回来大病一场,吓得白薪在山上山下下满了禁制,再不敢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用早膳的时候楚阿诺仍旧闷闷不乐。白薪见她蔫头耷脑的样子,觉得胸口像梗着块石头一样难受,硬把他们姐弟拆散虽说是为了她好,究根结底是为着他的私心,自从阿诺来了之后整座璇玑山好像都有了生气,他才知道千百万年来他过得多冷清,一旦尝到了有人作伴的滋味,他便再也不想回到那孑然一身的境地去。

“来,尝尝为师做的水晶梅子糕,”白薪放下满腹心事,拈了块晶莹剔透的点心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吃完我们去摘蜜桃,今年气候炎热,蜜桃长得又大又甜,把树枝都给压弯了呢。”

楚阿诺本来打算继续赌气下去,终究还是个孩子,见碗里梅花形的糕点玲珑可爱,又被许了又大又甜的桃子,不声不响地凑上去抄起筷子往嘴里扒拉。

“这么大了还不会用筷子……”白薪无奈地摇摇头,用筷子夹起来喂到她嘴边。

楚阿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梅子糕,嚼了两口立即吐了出来:“酸死了!”

白薪纳闷地把她咬剩下的半块糕点放进嘴里尝了尝道:“一点也不酸啊,为师知道你怕酸特地放了许多糖……吶,梅子糕不好吃就别吃了,尝尝这个五色卷。”

“不要,”阿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腻味得很。”

白薪哑然失笑,这丫头口味古怪的很,明明最怕酸,却偏偏喜欢带点酸味的东西,放了梅子嫌酸,不放又嫌腻,真是难伺候得很。

好说歹说地劝着哄着才龇牙咧嘴地又吃了两块梅子糕,便丢开了碗筷拖着他的袖子要去摘桃子。

春水泉在璇玑山的半山腰,泉水东岸是一片桃林,春天桃花开时彤云遍山秾艳不可方物,到了夏天桃子坠枝又是另一番光景。

每年这个时节白薪都会带着阿诺来摘桃子,个儿最大汁水最多的桃子都长在树梢上,小时候白薪把她扛在自己肩上,等她长大些越发皮了,便自己攀着树枝爬到树顶,刚摘下的桃子用衣襟草草一擦,坐在树枝上便啃起来。

璇玑山的光阴就像天边的流云一样,凝望它时一动不动,一个错眼便已飘远,转眼又是三四年,阿诺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

“白柴火,接着!”白薪正在晃神,一只桃子从天而降,正中他的头顶,汁水溅了他一头一脸。

“阿诺……”白薪无奈地摇摇头,施了个术法把身上清理干净,“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淘气。”

“你担心我嫁不出去赖上你一辈子么?”阿诺坐在树梢上啃桃子,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悠着。

“你……”白薪脸上一红,不知该怎么接口,本来以为她长大了好歹会听话些,没想到行事比小时候更肆无忌惮更乖张,半点不把他这个当师父的放在眼里。

“柴火师父~”树上的人突然捏着嗓子不怀好意地叫了一声,白薪被那出谷黄莺一般的声音叫得愣在当下,头脑里一片空白,说时迟那时快,她竟然把手里的桃子一扔,从六七尺高的树顶上朝他跳下来。

白薪下意识地凌空接住她缓缓落到地上,惊魂未定地把她揽在怀里,心想着怎么拿出师父的威严责骂她几句,她却像小时候一样搂住他的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进他眼底:“师父你真好看。”

白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不知从何时起她喜欢上了拿他取乐,他越是尴尬她越得意,现在再来后悔小时候太过娇惯她已经迟了,白薪想把她放到地上,她却像扭股糖一样搂着他脖子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用腿攀着他的腰,脑袋伏在他肩头赖着不肯下来。

“你这丫头越发不像话了。”白薪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只好拿扇子轻轻敲她脑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左闪右避,而是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师父,我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

鸟虫的鸣声仿佛一下子歇了,山中只余空寂,她的话像穿林而过的风,让他抓不住又舍不去,那时候他告诉自己,只是缺个人陪伴罢了。

直到她不在了,他才知道他缺的不是陪伴,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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