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完结 番外】(2013.07.28更新番外) > 《赶着去投胎(伪重生)》作者:肿舵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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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肿舵主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6

Gerry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突然灵机一动,转过身道:“对了,前些日子许小姐从巴黎带回一件Elie Saab,我拿过来给郑小姐看看。”如果这件也不行那他就真的没辙了。

这件礼服让所有人眼前一亮,连楚翘这只鬼都舍不得把目光移开半寸,郑颖也终于表示要试试看。

就在这时却有人敲房门。Gerry打开门一看是瘪着嘴欲言又止的Amber,正要狠狠地剜她一眼,却瞥到旁边一个高挑秀丽的身影,他不禁扶额,回去真得好好查查黄历再出门。不待他有所反应,一条玉臂就将他往旁边一掸,来人一个扭胯将他挤到一边,大喇喇地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件衣服是我先订的!”郑颖闻声惊愕地抬起脸,只见眼前一个容色艳丽的大妹子叉腰挺胸彪悍得不可逼视,“不知常少爷还记不记得我?”

“不记得。”常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的脸,淡定地回答,对她的傲人双峰视而不见。

“常大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郑颖,“也对,像我这样的女人多了,哪能每个都记得。”

郑颖显然没有经验应付这种礼仪规范以外的场面,一张难以置信的脸涨得通红。出身草莽的楚翘却不是吃素的,眼看着这半露杀出的狐狸精要坏她爹娘好事,一激动忘了自己是鬼,捋着膀子便想冲上去教训她,常乐见她这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Rebecca,”Gerry反应过来赶上前来救火,“对不起今天常先生预约在先,我让Amber带您去花园喝杯茶,用点甜点,稍稍等一会儿,不好意思啊,Amber。”说完他对着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的Amber打了个响指。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Rebecca夸张地绽出个花一般的笑颜,好像刚才那出都是因为被附体,“不过呢,这件礼服确实是我上次来就看上的。”话音刚落竟然扭着胯便大步往郑颖面前冲,目标直指她手里的礼服。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常乐站伸手将她一挡,把郑颖护在身后,给了她一个冷酷并且暗含警告的眼神,Rebecca虽不甘愿,却也不敢再造次,只能讪讪往后退了几步。

“这位小姐,我朋友很喜欢这件衣服,希望你能割爱。”他的声音分明不容置疑,“造成的一切损失我来承担。”

Rebecca很清楚得罪常家二世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方才在楼下见到他的车便急急忙忙地冲上去更多的是因为好奇和不甘,却不想向来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常乐竟在另一个女人面前露出那么温柔似水的笑容,将她的理智和自尊一瞬间冲得稀烂。

一冷静下来她便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虽说飞上了高枝,但是只要常乐动动手指,她的那根高枝说断也就断了。

想到这里她缓和了脸色,识趣地退了出去。

郑颖脸色稍霁,楚翘在心里直念阿米豆腐。却不想常乐偏偏多了一句嘴:“其实这件礼服的颜色不太适合你,还是刚刚那件鹅黄的更称你的气质,金色倒显得俗气了。”

楚翘气得火冒三丈,忍不住骂骂咧咧:“常乐啊常乐,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被屎糊住了啊,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不腰疼是不是?!好容易把衣服抢下来了你是要闹哪出啊大少爷?!”

但是常乐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也不看她,只是用体贴温柔的目光凝视郑颖。

“但是……”郑颖显然没瞎,那件鹅黄色的礼服虽然漂亮,但两件一比高下立判。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Gerry惊得眼冒金星,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已经在构思辞职信,打开门却僵住了,忙让到一边。

“Gerry你也真是的,我的旧衣服怎么好拿给客人呢。”楚翘觉得这软糯的声音钻进她的身体,简直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黏在一起。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美到惊天动地,一颦一笑俱是风景。

郑颖失态地瞪大了眼,眼睛里是作为女人深深的挫败,而楚翘则干脆没品地张大了嘴,就差没流下哈喇子了。

只有常乐淡定得好像对方只不过是个送外卖的大娘,冷冷道:“许小姐,好久不见。”

☆、社交界第一美人

楚翘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界第一美女,再看常乐一反常态的神情,心下已经了然,连她这么后知后觉都看出了端倪,别提聪慧玲珑的郑小姐了。

“也怪我没有和Gerry交待清楚,真是对不起。”说话间许思瞳拍拍Gerry的胳膊,风姿绰约地走进房间,好像全然没注意到常乐冰冷的态度,却向郑颖伸出手,“这位是郑小姐吧?你好,我是许思瞳。”

“你好。”郑颖回过神来,站起身握了握许思瞳的手,但是明显带着戒备。

“常先生和我认识许多年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店没什么好东西,希望郑小姐不要见怪才好。”许思瞳语气亲昵似闺蜜。

“许小姐过谦了,这里每件衣服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我和常哥哥眼都挑花了。”郑颖露出个大大方方的笑容,不自觉地把“常哥哥”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楚翘深深觉得这些姑娘抢男人忒婉转忒含蓄,换了她直接抬腿宣誓主权。

“时候也不早了,”常乐站起身,自然地搂住郑颖的肩膀,“我们也该回去了。Gerry,刚刚那件鹅黄色的礼服替我包起来。”

“今天招待不周实在很抱歉,麻烦两位稍等一下,”许思瞳轻轻咬了咬下唇道,“Gerry你去把前些日子邹师傅送来的那件旗袍拿过来。”

Gerry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件松石绿的长旗袍,玫红色滚边,剔透的粉水晶作扣,裙裾上大朵大朵乱针绣成的白芍。

“这件旗袍是邹师傅的收针之作,我拿到手时就很喜欢,明知不适合自己还是私心强留下来,”许思瞳从Gerry手中接过旗袍,纤纤玉手轻轻抚过光洁的丝缎,“不过今天见了郑小姐,觉得好衣服还是要给适合的人。这件衣服就当我送给郑小姐的见面礼吧,希望郑小姐不要嫌弃。”

郑颖推辞了一番,拗不过许思瞳的坚持,还是收了下来,毕竟对郑颖来说再贵重也不过是件衣服,反正有那么一个疙瘩在她也未必愿意穿上身。

从“粹”出来两个人一个鬼各怀心事,一路无话,最懊恼的当属楚翘,这个下午开始的时候进展多么顺利,眼看着爱的火苗已经点燃,正是添把柴火的时候,不成想被两瓢弱水浇得透湿,可见话不能说得太满。

那天送郑颖回去的时候她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客气地邀请常乐去她家坐坐。

楚翘以为礼服事件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两天之后,常乐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常乐见到许思瞳不满地挑了挑眉,但并不显得意外。

“常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许思瞳柔媚地捋了捋长发,莞尔一笑。

常乐面无表情地把她让进门,径直回到餐桌前把楚翘晚餐闻剩的一碟子西班牙火腿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这女鬼鼻子倒刁得很,常乐撇撇嘴,好在“饭量”不大。楚翘本来窝在起居室看真人秀,一听到动静赶紧到门口。

许思瞳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换好拖鞋,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环顾四周:“你家很漂亮,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常乐慢条斯理地把餐桌擦了一遍,方才倒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坐到许思瞳对面,又朝着在起居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楚翘勾勾手指。楚翘也就大大方方飘到他身旁坐下来,俯□闻她的牙买加蓝山。

“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许思瞳年纪在三十上下,但笑容竟像少女一般无邪。一件裸色蕾丝窄身连衣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润泽柔滑的肌肤在凤尾花蕾丝的间隙中若隐若现,乍一看就像没穿衣服一样,楚翘几乎可以肯定她里面的确是真空上阵。

半夜三更的穿成这样来找常乐,若她没有企图,楚翘愿意把面前的咖啡杯嚼吧嚼吧咽下去。她倒是不介意常乐和许思瞳发生点什么,但是常乐和郑颖关系还不明朗,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只剩下两个多月时间,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节外生枝。

“当初是你决定不再见我,”常乐半躺半坐地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佻地抚过形状优美的下嘴唇,“怎么,那么快就想我了?我该叫你许思瞳还是许春艳呢?”

许思瞳脸上掠过一丝惊惶,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嘴角往上一挑:“我是来给常公子你送礼的。”说完把茶几上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件金色Elie Saab。

“怎么?最近东南亚都流行把旧衣服送人么?”

“我和你那么多年的旧情,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常乐默不作声。

许思瞳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个纸包:“我送你的不是衣服,是这个。”

常乐接过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照片,抽了几张看了两眼,扔在茶几上。楚翘凑过去一看,每张都是偷拍的艳照,而照片里的主角竟然是郑颖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

“关于郑颖的传闻相信你也听过,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郑先生和郑太太特地回国替爱女办生日宴,本意是替她找个如意郎君,没想到他们的宝贝女儿放着那么多世家子弟看不上,却独独爱上了当日的侍酒师,可惜郑小姐眼光不怎么样,对方不但花她的钱去巴黎深造,还拍下了这些照片。”

“你以为凭几张照片就能阻止我和郑颖结婚吗?”

“我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像你们这样的人家婚姻从来和感情无关,我今天特地把这些照片交给你,不过是希望为你增加点筹码。”

“许春燕,为什么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能摆出凡事为我着想的嘴脸?”

“因为我确实希望你过得好。”许思瞳的沉静像结冰的湖面一样碎裂,整个人好似突然垮了下来,她勉强地挤出个虚弱的微笑。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十七岁就跟了他,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钱,品位,教养,气质,连名字都是他给的。如果没有他,我空有这张脸又能怎么样?常乐,如果当年你遇见的不是许思瞳而是许春燕,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不管你承不承认,连你那几年的感情都是拜他所赐,是不是很讽刺?”

许思瞳这番话说得很真挚,连楚翘都忍不住动容,常乐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资本也没有资格和郑小姐争你,那天抓着这件衣服不放只不过是一时意气,”许思瞳敛了容色,“不过我开店是做生意的,总是希望衣服能卖出去,卖给谁不是卖呢。看得出来郑小姐还是喜欢这件衣服的,我就当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楚翘以为常乐会拒绝,但他却迅速地写了张支票递给她。

许思瞳用水葱般的手指接过,扫了一眼,粲然一笑:“常先生大概忘了,你是我们店的VIP,可以打九折。”

“既然劳烦许小姐亲自送货上门,剩下的就当辛苦费好了。”常乐笑道。

“那就谢谢常先生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许思瞳站起身,拿起手包,婀娜地走到门口。

许思瞳打开门的一瞬间却迟疑了,她知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相见了,出了这扇门,她和常乐之间剩下的只有前尘往事,想到这里她鼓起一辈子的勇气,慢慢转过身:“最后吻我一次好不好?”

楚翘看完这场3D爱恨情仇正要回去接着看电视,听到这句话惊得差点栽了个跟头,转身一看,许思瞳眼里竟然噙着泪,那凄怆的神情真是感天动地,楚翘简直忍不住想代替常乐冲上去亲她。

常乐似乎有所触动,但终究没有走上前去。

“对不起,”话里终于不再带刺,“但是我已经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翘。

“但愿你配得上她。”许思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艳照

“我第一次见到许思瞳的时候才十五岁,”常乐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咖啡杯,里面苦涩醇香的液体早已冷却,“那时她美得不像真人,只一眼我就被迷住了。”

“其实…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呃……做人最重要是开心……”楚翘不会安慰人,只好现学现卖。她觉得当私生女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如果亲娘长这么美的话……

常乐摇摇头道:“她说得没错,那只是迷恋,感情这种东西有了对比才会知道。”

说完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楚翘的眼睛,她赶紧躲开他的目光。

常乐仿若自嘲地笑笑,低头把散落在茶几上的艳照整理成一沓,拿在手上一张张仔细翻看。

“我可以另找人家的……”楚翘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受了新欢旧爱接连的打击,“如果你很介意这些的话不要勉强自己。”

常乐抬头冲她笑笑,不搭话。

“其实那天我是骗你的,你不娶郑颖我也没办法弄死你。”她打算去求阎君通融通融,给她再安排个成分简单的人家,反正当初也是他自己说只要是她的事都可以直接找他。

“那么你想做我的女儿吗?”

“……不知道。”她扪心自问,真的不确定。

“楚翘,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常乐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想替她把额前的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但是……”但是你看上去很不开心,其实她想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在意他开不开心了呢?楚翘不敢往下想。

“我也不是一张白纸,何必要求人家太多。许思瞳说得没错,我们这种人家的婚姻更多的是利益的结合,这份大礼帮我省了很多时间和麻烦。”

“你不会用这个要挟她嫁给你吧?”

“我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说你傻好呢。”常乐无奈地摇摇头,“女儿,事情不是这么做的,来,爸爸教你第一课。”

只见他把照片分成三堆放在茶几上。

左边一堆是两人的街头情侣自拍照,照片里的男女勾肩搭背,嘟着嘴朝镜头做着怪脸,要不就是同吃一个冰激凌球,郑颖笑得很开怀,脸上写满幸福和满足,让楚翘心生感慨,感情的是真是如人饮水,值不值当都在事后清算。

中间一堆是监控录像的截屏,气氛要暧昧很多,两人穿着家常的衣服,神态放松而亲昵,是热恋了一段时间之后的状态,背景是个简单到称得上简陋的房间。

右边一堆就少儿不宜了,充满了点和器官,背景还是同一个房间,机位也和中间那堆一样。

“如果你要把其中一张登上八卦周刊,你会从哪一叠里选?”常乐问道,口气稀松平常,好像在问她晚饭是面包、米饭还是面条。

楚翘先是惊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些天常乐虽然鞍前马后,但是郑颖对他还是观望的态度,更别提郑先生和郑太太,从去年的生日宴开始对他的印象就一落千丈,说不定把侍酒师那笔帐都算到了他头上呢。常乐曝光此事可以打压她在上流婚姻市场的价值,在这场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联姻中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争取更大利益。并且还可以利用此事给自己创造雪中送炭的机会,把郑颖吃得死死的。

楚翘没有立场在道德层面上谴责他的做法,她很明白自己的优渥生活是怎么得来的。虽然四叔对于家里究竟做什么生意语焉不详,也从来不让她染指,但是她不瞎不聋也不傻。只是她毕竟没有脏过自己的手,还是无法从心底认同常乐的做法。

“怎么?对爸爸很失望吗?”

“中间那叠。”楚翘尽量不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根据这个思路下个客观判断。

郑颖和侍酒师的绯闻在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但始终是空穴来风,这种无伤大雅的情|事算不上什么,甚至给主角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和莫名的吸引力,只有把□裸的真相端到他们眼皮底下,让他们看到剥脱的墙皮、粗糙的复制名画和寒酸的板式家具他们才会惊恐地意识到这种不相称的配对有多么可怕和掉价。

左边这叠过于温馨美好,只会坐实人们的浪漫想象。右边那叠太下作,一旦见光不仅郑小姐颜面扫地,郑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更遑论根本没有人敢发。只有中间那叠恰到好处,虽没有亲密动作但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也不至于过度触怒郑家。

“那就听你的。”常乐笑得烂漫,左边脸颊现出个迷人的酒窝。

“你不怕引火烧身吗?”如果可以的话楚翘还是希望能说服常乐放弃。

“我有自己的渠道,郑家查起来只会查到侍酒师身上,许思瞳做事情一向很干净,没有那么容易查到她头上,既然查不到她,也就无从查到我。现在人人都知道我在追郑颖,谁会往自己未来的妻子身上抹黑呢?”

“你一点也不在乎郑颖的感受吗?”楚翘忍不住圣母了一回,她此生虽没机会轰轰烈烈爱一场,但是被爱人出卖,再被另一个爱人揭疮疤,实在有点残忍。

“放心吧,她没那么玻璃心。”常乐确实不担心,郑家人怎么会为这点事情要死要活。

“……”楚翘词穷。

“她难过也好,不难过也罢,我顾不了那么多。既然你要做我的女儿,我就替你找个合适的妈妈,我也不在乎因此伤害什么人。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冷,让她的内脏结成了冰

她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常乐的话还是不断钻进她的大脑,折磨她的神经,她知道不能深想,更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待着直到找回理智。

楚翘在深夜的街上飘了一会儿,阳间这几天台风登陆,路旁的广告牌和店招被吹得直呼扇。她在两栋大楼之间站着吹了会儿过堂风,可是大脑还是一片混乱,她突然有点想念二两银子一杯的“阴魂不散”,尽管又贵又难喝得让人想哭,却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忘记烦恼。

问题是,她身无分文。去问白薪借是不可能的,向他借钱比要他贞操还难,而且这种时候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白薪,每次她感到灰心丧气的时候白薪都能让她恨不得再死一遍。

楚翘盘算了下,今天是周五,白薪多半在禽兽保护委员会打通宵麻将,这就意味着无常一个人在家,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无常头上,也不能怪她,谁让无常是她在地府认识的唯一一个高帅富呢。

地府的城区呈八卦状向外辐射,无常在最繁华的西北区有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原本是他和白薪两个人,加上楚翘之后就不够住了,但是他还是放着前年单位评先进分到的复式新房不住,情愿和白薪挤在一个房间。

楚翘一直搞不明白这对组合是怎么产生的,他们俩就跟鱼子酱配烧饼以及阿玛尼配班尼路一样不和谐。

她一边感叹造化的神奇一边沿着乌漆麻黑的楼梯飘到604门口,清了清嗓子满头黑线地报暗号:“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呀……”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不回来,门儿不能开~”却是白薪贱兮兮的声音。楚翘正要掉头飘走,可惜来不及了,吱呀一声门开了。

白薪刚洗完澡,浑身上下充满了娇不自胜的脱力感,单薄的中衣褪到肩膀,露出锁骨,银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耷拉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一双凤眼经过水汽润泽越发妩媚勾人。

只见他闲闲地往门框上一倚,慵懒道:“哟,是小楚呀,为师正思念你呢,啧啧,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楚翘好几天没见白薪,几乎忘了他有多好看,那种内置2500瓦追光灯的好看。突如其来的香艳画面电得她措手不及,她咽了咽口水道:“呸,我对你纯粹是淫|欲。无常才是我真爱,无常呢?”

白薪拉起衣裳遮住肩膀,把楚翘让进屋,得意道:“真不巧,无常去替为师买宵夜了,不过小楚你不用伤心,为师更喜欢你买的宵夜。对了,你深更半夜的无事献殷勤,让我猜猜,是来借银子买酒喝的吧?”

“你这样搔首弄姿出卖色相,让我猜猜,这个月又没银子交租了吧?我说你何必呢,无常又没指望过你的房租。”

“话虽如此,为师是个厚道人,总得发放点福利吧。”

这是哪门子福利啊喂……楚翘正要吐槽,门外想起无常低沉隐忍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呀……”

白薪拦住意欲上前开门的楚翘,等他唱到第三轮,隐约带了哭腔,才笃悠悠地把门打开。无常面色阴沉,顶着两个黑眼圈,楚翘知道这是深更半夜被白薪从床上拖起来买宵夜的特定怨念表情。

“哟,怎么了小常常?脸怎么那么臭?算起来这是你便秘第三天了喔,真的大丈夫吗?”

无常冷峻的眉峰跳了跳,腮帮子上的肌肉抖了抖,终究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把外卖盒扔在八仙桌上,白薪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不一会儿嘴里就塞满了烧卖。

无常冲楚翘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无常,借我点银子。”楚翘和他从来不用拐弯抹角。

“多少?”

“二十两吧。”

无常立即低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道:“少喝点酒。”

楚翘接过银票顿时觉得眼前这张冰块脸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她忍不住投桃报李:“多喝点蜂蜜水。”

无常性感的小麦色脸蛋顿时憋成了猪肝色,冷冷地哼了一声回房间“砰”地把门关上。

“无常还是这么玻璃心啊,”楚翘摇摇头对白薪道,“我走了,你吃慢点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白薪从一堆点心中抬起头,模糊地嗯了一声。

“不跟着她真的不要紧吗?”楚翘走了之后无常忍不住问白薪。

“不用担心,需要人陪的话她会开口的,”白薪捧着个香菇菜包咬了一口,“那么冷的天要跟你去跟。”

无常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回房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同情颖妹妹呐

☆、师父

楚翘活着的时候很以自己的酒量为傲。然而此刻接连吸了五杯的“阴魂不散”只捕捉到一点诗意的微醺,她不得不承认买醉也是个技术活。

“再来一杯。”她把刚才找开的二两碎银往吧台上重重一敲。

酒壮色胆,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是常乐的薄唇,常乐的手指,常乐的长腿,常乐的耳垂,常乐的腰肢……

她的大脑抗拒这些忽明忽暗的碎片,她的心却执拗地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影子,直到最后安上那双寒冷的眼睛,她的心满足地叹了一声,仿佛突然找到了地方安放自己。

楚翘吸完第六杯“阴魂不散”的时候匆匆离开了“超度”,因为她突然觉得黑暗里有眼睛盯着她,而且不止一双。

这个点会躲在暗处盯梢她的无非两股势力。一是狗头铡帮的喽啰,上次她为救白薪与他们在“超度”后的巷子里大打出手一战成名,从此狗头铡帮的帮主就一心想劝说她弃暗投明,并且放出话来,只要她肯加入,左使和舵主任她挑选。

另一派来头却不简单,这帮歹徒身着黑衣,以黑巾蒙面,专于更深漏尽时分伏击游魂,有传闻说他们效力于阎君,为的是替他名下的灯烛厂收集原材料,楚翘这种三年陈的中阴身很稀有,做成油灯发出的光蓝中带绿,听说北海龙王三太子最好这一口。

不管是被哪帮鬼盯上都很麻烦,两派一起来她更惹不起,楚翘没兴趣当左使和舵主,更没兴趣变成三太子的床头灯,于是赶紧飘到主干道上。时不时有身着制服的巡逻鬼差打她身旁经过,她心里稍安。

更鼓敲了三遍。楚翘抬头望了望悬在头顶的夜明珠,心想,怪道人说李白斗酒诗百篇,不会作诗也会吟,以往她看着这劳什子夜明珠只会揣摩它更像鸡蛋黄还是更像鸭蛋黄,如今竟升起了一点愁绪。是谁说的酒入愁肠愁更愁,真他妈实践出真知。

楚翘没想好怎么面对常乐,在地府又没有别的去处,自然是回无常家。

西北区是老城区,越靠近那一片道路越窄,也越错综复杂,她尽量拣着大路走,但是时不时要穿街走巷。

经过一条幽深的小巷子时,她脚下冷不丁被什么一绊,定神一看,却是个佝偻瑟缩在路旁的业鬼,空洞的眼睛里闪着微弱的绿光,嘴里呢喃着什么,对她视而不见。

楚翘心里一凛,一看便知这个业鬼已被执念耗尽了神识,如果她继续玩火,那么不久以后多半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万一执念太深,深到游荡在阳间,那么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常乐。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碎银子放到那业鬼的手上:“去买盒孟婆汤吧。”听到“孟婆汤”三个字,业鬼的眼睛倏忽亮了一下。

楚翘猜到无常和白薪睡着了也会给她留门,却不想无常竟来替她开门。

“白薪睡了,明天早班。”他没睡够,绷着张脸解释道。

“好大的味道!”楚翘皱了皱鼻子。

他没告诉楚翘白薪睡觉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灌她两碗醒酒汤:“所谓师徒不能同甘定要共苦。”

“我没醉为什么要喝这个?”看着无常端来的醒酒汤她觉得莫名。

无常也不劝,只是伸手把碗稳稳地凑到她嘴前,一副不喝光不罢休的架势,楚翘没办法,只好接过碗喝掉。

“也真奇怪,鬼不能喝酒,醒酒汤倒是能喝。”

“因为难喝。”

楚翘自嘲地笑笑,无常说得没错,她发现鬼并不是不能吃东西,只是不能吃好吃的东西,而这难吃和好吃的分水岭就是孟婆汤。

“刚刚我在街上看见一个失了神智的业鬼……”

无常本打算回房继续补觉,见她神色怅惘,只得在她身旁坐下来。

“无常,我好像起了执念……”

“既然知道就赶紧放下。”

楚翘真希望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我也不想落到那个田地,但是万一哪天你看到我蹲在墙角磕孟婆汤,千万别吃惊。”

本来她觉得就算投不成胎最坏结果也就是留在地府陪白薪打麻将,除了不能吃喝以及忍受他的聒噪以外也没有旁的好抱怨。但是有了执念情况就不同了,一点点的火星也会烧得她油尽灯枯,神识全失。

无常神色一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抿成紧紧的一条线。

“对不起,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哪那么容易就那样了。”楚翘笑了笑,“我去睡了。”

说着楚翘往自己房间走去,打白薪房门口经过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睡着的白薪比醒着时讨人喜欢多了。说起来她之所以走上一段如此崎岖的投胎路,罪魁祸首就是这张脸,但是她却没办法怨他,主要怨了也是白怨。

也合该她倒霉,初到地府时撞见的偏偏是白薪。

楚翘常常想,如果那天没有遇到白薪,她八成早就投胎转世,这时候说不定都能打酱油了。

那日她刚死,恍恍惚惚飘到往生管理局门口,被凶神恶煞的门卫拦住了查证件,她哪里有什么证件,推搡之间恰好白薪出现替她解了围。

“对不起我迟到了,这就带你去见阎君。”

楚翘那时候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外貌党,闻声回头一望,只见那人一袭宽袍广袖的白衣,好似周身都放着光,好看得不像话。门卫一脸狐疑,不过在白薪亮出胸卡之后还是松开了楚翘的胳膊。

“你是刚来地府的鬼魂?”白薪一边领着她朝往生管理局大楼里走,一边和她攀谈,态度诚恳亲切。

他的话证实了楚翘的猜测,她果然已经死了,她在世上的亲人唯有四叔一个,一想到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楚翘就觉得揪心。

“我叫白薪,白拿薪水的白薪,你呢?”

基本上楚翘还处在被美貌闪瞎的判断力盲区中,竟然觉得白薪的自我介绍非常富有内涵和自嘲精神,一时没有看出底下的汹涌暗流,从而错失了逃脱厄运的好时机。

“楚翘...翘楚的楚翘。”她觉得相比之下自己的名号弱暴了。

“真是个好名字。”白薪话里含了三分笑意,抬起扇子遮了嘴,眉眼微微一弯,眼底流光溢彩,文艺气息扑面而来。

后来她才发现这套动作简直是他每次作恶之前的准备活动。

作者有话要说:小楚第一次见到师父居然没有外貌描写?!怎么可能!

☆、阴谋

因为喝多了酒,这一夜楚翘睡得极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未时,白薪一大早就去往生管理局当值了,无常今日休息,却也不在家。

楚翘起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天空”照旧是黄不拉几灰蒙蒙的颜色,让人由衷地提不起精神。

她的房间还是原封不动地保持着几个月前的模样。屋子不大,塞了一张四柱皇后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梳妆台之后就显得有点逼仄,墙面看上去有点泛黄,不知是因为房子老旧还是因为光线的缘故。

这房间原本是白薪的,所以四处还残留着他的痕迹,比如墙上的巨幅□海报和梳妆台上各种色彩艳丽品位奇特的小摆设。

其实地府有专供投胎的中阴身偶尔歇脚的邸舍,整个阴间也大约只有她有幸和鬼差大人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当然这份殊荣的起因是白薪私下贪墨她的救济例银去炒期指蚀了个血本无归,害得她没钱住邸舍,只好滚去求无常收容她,又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她。

所以最初一年多的时间无常见了她都没有好脸色。楚翘为了表示自己并非蹭吃蹭住一无所用的盲流,只好包揽了所有家务,而白薪这个始作俑者毫无压力地把她当老妈子使唤,倒比谁都心安理得。

过了最初三个月的培训期之后楚翘大多时候都在阳间等待机会,偶尔才回来住一两个晚上,但是白薪自从把铺盖搬到无常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搬出来,情愿把她的房间空着。楚翘身上储物空间很有限,也就乐得把那些不便携带的私人物品存放在这里。

楚翘百无聊赖地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一摞牛皮纸文件袋,总有十来个,里面都是她历年来投胎失败的档案。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积极忙忙把那些文件袋拿出来放在一边,抽掉抽屉的底板,露出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她一看傻了眼,那里原本应该有个婴儿巴掌大小的翠绿色碧玺腰牌,上次离开前还确认过的。

这块腰牌是楚翘见阎君时他亲手交给她的,只说有急事找他时凭这块牌子可以直接面见他,无须层层通传。当时她接过手只觉得阎君好大的派头,虽说碧玺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但这样随意发放还是有点豪奢的。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料想自己也没什么需要面见阎君的事情,随手往抽屉里一丢再也没有想起过。

过了很久之后有一回她在洗衣服的时候从无常的口袋里翻出块一模一样的,交还给他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极重要的东西,整个地府只有三块,秦广王和无常各一块,另一块就在楚翘手上。秦广王和无常都是阎君的左膀右臂,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她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区区业鬼,阎君这举动就实在古怪了。

无常知道之后也觉得蹊跷,阎君做事情一向出人意表,不是他们随便能揣摩出深意的,不过他能肯定的一点是,让阎君另眼相待的事物结果总是不幸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

楚翘知道这腰牌的价值之后珍而重之地把它藏在了抽屉下面偶尔发现的暗格里。现在这么稀罕的东西竟不翼而飞了,阎君又出了名的丧心病狂,如果他哪天想起来,赔上她一条鬼命也未必摆得平,地府虽然早已取消了酷刑,但阎君府上的私牢可是和当年的十八层地狱齐名的。

她只觉阵阵阴气从脚底心直逼上脑门心。第一个嫌疑人自然是白薪。这种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目的也许只是为了捉弄她。这样一想她简直认定了就是他干的,白薪藏东西的地方她掰着脚指都能数出来。

无常房间的柜子和抽屉多是上了锁的,这和他谨慎的性格有关,但是这些对楚翘来说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从小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类型的犯罪人才,开锁这种实用的技术当然要学来傍身。

她找来根铁丝弯了弯,随随便便一捣鼓任它什么锁都咔嗒应声而开。

可是犄角旮旯都找遍了还是没有腰牌的影子,倒是惊喜地从一个锁得最严实的抽屉里找出一堆地府权威文学双月刊《碧落》寄给无常的退稿信和厚厚一叠稿纸。楚翘随手抽了几张一读,发现外表高贵冷艳的鬼差大人写起十四行诗来能把人酸得牙疼。

楚翘一手捂着腮帮子把稿纸和信件依照原样塞回抽屉里,把抽屉锁好,转身飘出房间锁上门。

她看了看客厅几案上的莲花更漏,未时才刚过,白薪还有两个多时辰才回来,虽然没找到赃物但他还是重大嫌疑人。

楚翘掏出爱蜂五,想招他出来问问清楚,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去了,事关重大,用通讯设备难保不被地府的情报网络监测到。白薪多半只是和她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要是直接捅到阎君那儿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师徒一场,她也不忍心看他落到那步田地。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事不宜迟去往生管理局找他当面问一问,他无非是想作弄她,只是要看她着急羞恼,一旦达到目的便不会继续为难她了。

时隔近三年,楚翘又一次站在往生管理局的大堂里,黑色吊灯上的长明灯仍是那样清冷,四周的壁画却换成了百鬼夜行,少了几分狰狞血腥,不过照样阴森诡谲。

服饰各异的鬼差们神色凝重焦急,快速地往来穿梭,楚翘很纳闷他们在急什么。照理来说韶光在阴间更比别处贱一些,只有她这样玩限时投胎游戏的中阴身才能体会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们的匆忙似乎在提醒她,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白薪是还阳一科的实习生,科室在33楼。楚翘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才用爱蜂五把他叫了出来。

白薪一脸怔忪懵懂,楚翘嘴笨,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费了半天口舌才让他弄清楚她在找什么东西,又为什么怀疑到他头上。

弄明白来龙去脉之后他委屈地斜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躲在墙角种蘑菇去了,见状楚翘知道他这回真是被冤枉了,倒不是她相信他的为人,而是她实在太了解他的死性了,对他来说做坏事不留名那坏事等于白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蹲那儿丢人现眼。”

白薪头上顿时乌云聚顶,周身湿度猛增。

“…是我不对,我道歉总行了吧…”楚翘只好低三下四地出言安抚,白薪方才扶着墙慢慢悠悠一寸一寸地站起身。

“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你老做这种事呢,不能不怀疑你啊……”

白薪闻言脑袋一耷拉,改成用手指在墙上画圈。

“你丫就装吧,装给鬼看呢,蹬鼻子上脸!”她的耐心就那么点。

白薪叹了口气转过身:“怎么为师要听你说句好话这么难呢。”

说罢他习惯性地掏出扇子唰一声打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你的榆木脑瓜不好使,还是让为师来提点提点你吧。”

“有屁快放。”

“那你先亲为师一下。”

楚翘转身就要飘走,被白薪一把拉住:“我说我说。”

“你方才也说过,你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鬼魂,和阎君非亲非故的,他无端端地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白薪凑到她耳边悠悠地吐出四个字:“匹夫无罪… ”

楚翘没多少文化,却也知道后面接的是“怀璧其罪”,这么说嫌疑最大的倒是阎君了。先是莫名其妙地把她根本用不上的碧玺腰牌交给她保管,设计让她丢了,再名正言顺地问责,她只有等死的份。

但是以阎君的身份地位,莫说没有理由找她的茬,就算要坑她直接把她扔进私牢就是了。

白薪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道:“原因只有阎君自己知道,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直接去问他。”

“那不是送上门给人宰么?!”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真被他卯上了,那一刀你总是躲不掉,若是别人做的,主动报备也好过他哪天问起时才承认。”

☆、十殿阎君

上班时间白薪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叨叨了她几句,又嘱咐了好几次晚饭要吃糖醋小排,便施施然回办公室去了。

楚翘一边往电梯口飘一边细想白薪的话,她觉得也不无道理,只是她实在怵阎君,一回忆起当初见他的经历就起生理反应,膝盖打颤眼前发黑,恨不得立时就给跪了。

刚到地府那天,无常在往生管理局楼下的大堂找到她,便急匆匆地带她去见阎君。 “一会儿见了阎君千万别失礼。”俩人在电梯上时无常冷声叮嘱道。

大名鼎鼎的十殿阎君也就是传说中的阎罗王了,楚翘小时候看过聊斋,一路上脑补着这位赫赫有名的神君的尊容,基本上是电视剧《包青天》中的包大人形象:黑面长髯,双目炯炯,头戴长翅帽,身穿阔官袍。

所以当一身银灰色范思哲的美男纸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她的时候,她产生了一种货不对板的愤怒感,就好比本来想买大饼,拿到手上发现是个披萨。

但是这种感受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排山倒海席卷而来的另一种感受代替了,楚翘愣了半晌才发现那是恐惧。

那张脸明明长得极精致斯文,偏偏周身有股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

这种气息楚翘并不陌生,她小学两年级的时候四叔已经混出了些名堂,手下有了一帮可供差遣的小弟,终于不用再亲自接她放学了。

小弟们都知道这个肥头大耳的小姑娘是老大的心尖肉,自然不敢怠慢。然而流氓是很忙的,时常要狭路相逢仇人相见斗个殴神马的。碰到这种情况他们就掏出一大板巧克力塞给楚翘,赔笑征求她许可,楚翘从小是个深明大义的姑娘,往往就自觉地找个安全的角落蹲着,边啃巧克力边看他们械斗群殴,一边留心观察两个阵营头顶上方蒸腾的杀气,杀气重的那方通常出手更狠,赢面也更大,这大概就是所谓小宇宙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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