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四叔有个叫阿疤的手下令楚翘印象最为深刻,此人鼻梁上横着一道蜈蚣疤,不出手时也霸气外露,方圆二十步之内花不开,草不长,狗不敢叫,娃不敢闹,男青年女青年不敢轧朋友。
但是和眼前的阎君一比,楚翘觉得阿疤简直是只温顺的小奶猫。 阎君打量了她一会儿,垂下头扫了眼桌上的文件,复又抬起头,用修长白净的手指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道:“你叫楚翘?”
他的声音醇厚柔和春风化雨,但是楚翘觉得简直像是在用尖锥扎她鼓膜。
“是...是...”她一开口发现自己舌头打了结似的。
“怎么死的?”他又问道。
楚翘连腹诽他没礼貌都不敢,老老实实作答:“飞...飞机失事。”
“哦?”他浅浅一笑,生生把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域笑成了修罗场,“还是老样子。”
楚翘不知道飞机失事有什么好笑的,也不知道老样子是什么样子。
“我有份急件要处理,你先坐会儿。”他边说边抬手指了指桌前的空地,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霎时出现了一张皮椅。楚翘不安地看看无常,无常微微地朝她点了点头,她才诚惶诚恐地坐下了。
无常像根柱子似地杵在阎君的办公桌前,不过刚才的小动作似乎落在了阎君眼里,他仿佛想起什么,抬起左手扫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用平静但明显不如方才友好的声音说道:“无常,你迟到了一个时辰。”
楚翘一听心虚得直冒冷汗。
无常看来早有觉悟,镇定地低头谢罪:“属下办事不利,请阎君责罚。”
楚翘觉得无常临危不惧,竟然没把她供出来,简直帅惨了。
阎君也不接无常的话茬,只从堆得高高的一摞锦书中抽了一份埋头批阅。四下里寂静无声,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就在楚翘快要被这凝重的气氛逼疯的时候,只听阎君悠悠道:“和你同居那个老鬼还活着么?”
听到“同居”两字无常的眼皮抽了抽。
“是。”
“那就把他看好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以为凭你能护他周全么?”
“是。”
无常领了命就退下去了,楚翘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当晚才知道无常随后就去领了罚,具体怎么罚的没人告诉她,她只知道后来无常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
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阎君的话她也没来得及仔细想,现在一回忆起来倒是颇费思量。
她一路飘一路思量,不由自主地就摁下了四十八楼的电梯按钮,等她发现的时候只听“叮”一声,电梯门已经打开了,她猛按关门键,但是来不及了,阎君的一秘谢铃音闻声抬起头,已经从电梯门缝里看到了她,正咧着嘴冲她笑呢。
楚翘只要硬着头皮走下电梯,朝她笑了回去,心里纳闷这姑娘今天看上去心情怎么那么好。
阎君的办公室在四十九楼,但是电梯只能到达四十八楼的秘书处。
秘书处和阎君的办公室一样,都占了整层楼,虽说是秘书处,但除了一秘谢玲音以外的其他秘书办公室都在楼下,六尺见阔的办公桌摆在正中间,四壁是顶天立地的档案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竹帛、卷轴、锦书和牛皮纸档案袋。只留出东南角,一道晶莹剔透的冰梯通往楼上。
不止是楼梯,48层和49层之间的楼板都是用万年寒冰凿成。楚翘觉得在阴曹地府这种长年阴风蚀骨的地方搞这么个设施完全是为了摧残秘书的心智。不过幸好冰层很厚,阎君一低头也只能看到谢铃音的大致轮廓,抠鼻屎这类细致入微的动作是分辨不出来的,只是不能频繁地离开办公桌去上厕所。
在谢铃音之前阎君手下的秘书换了一茬又一茬,下场都很凄凉,有顶不住压力发疯的,也有顶不住压力跳楼才发现自己不具备跳楼功能的,不想这个学生头圆脸蛋身穿蓝布长旗袍的小姑娘居然扛了下来,而且从1937年平安无事做到现在。
“咦?楚翘?” 楚翘心想不愧是在阎君手下幸存下来的,果然有两把刷子,三年前见过一面而已,到现在她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想预约。”
“哎?”谢玲音夸张地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你不是有令牌吗?怎么还要通过我预约?” “那个...呃...那个...”楚翘绞尽脑汁编理由。
“真不巧,”谢铃音好像全没注意到她的困窘,继续兴高采烈道,“阎君最近不在地府~” 说完把头凑过来故作神秘道:“其实是上九重天度假去啦~没有三四个月回不来,你可别告诉别人呐!”
怕我说出去就别告诉我啊,楚翘心道,不过阎君不在她还是松了口气,反正是不可抗力,也怨不得她。不过她原本还想着求阎君给她换个托生的人家,这希望也泡汤了。
这时她突然感到头顶上方似乎有个黑影掠过,猛一抬头,却不见踪影。
“楼上有人在?”她诧异地问道。
“没有啊,阎君的办公室旁人哪进得去啊。”
“我刚才好像看到个影子......”
“大概是雕像吧,我刚来的时候偶尔抬头一看经常被吓一跳呢。”
“那个影子好像在动......”
“哦!”谢铃音猛地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应该是替阎君守门的僵尸了~~”
这么说阎君偷偷养僵尸当护卫的传闻是真的了......不过僵尸的动作有这么灵巧吗?楚翘没见过僵尸也不好说,不过既然人家不放在心上她也不好再多管闲事。
“那我就告辞啦。”于是她松快地冲谢铃音挥挥手,转身打算要走。
“对了对了!稍等一下,”谢玲音一边叫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记事本,“阎君给你留了口信......”
“找到了!他说万一你来找他就让我带话给你,”她一字一顿地念道,“缘生缘灭只在一念间,纵是神佛亦无可奈之何。”
楚翘出了往生管理局,想起白薪叮嘱的糖醋小排,便左拐往菜场飘,一边琢磨阎君那句口信的深意,半天也琢磨不出结果,倒是心不在焉地把汤骨当做小排买了回去。
“小楚你太过份了!为师特地叮嘱了好多遍要吃糖醋小排的......”白薪瘪着嘴用筷子捅捅碗里的糖醋汤骨,“都没有肉......”
“爱吃不吃,不吃我拿去倒掉。”楚翘作势去拿盘子。
“别!”白薪赶紧把盘子扒拉到胸前。
“醋放那么多,像不要钱一样......”才扒拉了两口饭他又开始叨逼叨。
“喂!你差不多就可以了啊......”
“糖太少了,为师喜欢吃甜口的......”
“你到底想怎样?!”楚翘抄起饭勺就往他脑袋上敲。
他们两个一个吃素一个无肉不欢,害她忙活一下午弄了一桌菜出来,看得到吃不到也就算了,还得在一边赔笑脸,早就超出她的忍耐极限了。
白薪消停了片刻,又委屈地揉着头对无常道:“小常常你评评理,人家明明说了好多遍要吃糖醋小排要吃糖醋小排,小楚明明答应得很好,一转头就忘了,还那么凶...难怪到死还是处女......”
楚翘青筋跳了跳,把手伸到无常跟前:“给我五两银子。”
“干嘛?”
“买凶杀了他。”
“今天礼拜四,四味斋东坡肉特价哦,顺便捎俩螃蟹~~蟹醋多加糖~”楚翘出门的时候白薪在她身后摇头摆尾,“没有东坡肉的夜晚,最难将息......”
“贱人就是矫情!”楚翘忿忿地把门照着他的脸摔过去。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吗?”无常夹了筷青菜问道。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该送她回阳间去了。” “阎君上九重天去了,你不打算收手吗?”
“我什么都没做啊,”白薪把手一摊,“再说他不在不是更方便吗?”
“阎君不在,万一出什么事的话......”
“安啦安啦,我自己的徒弟,保她无虞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阴阳路
四味斋离无常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楚翘飘了大约有一刻钟,终于看到巷口那面熟悉的店幡。
这家千年老字号门面低调,内饰简陋,但凭着传统和口碑在这食肆林立的老北区屹立不倒,眼下早过了饭点仍然门庭若市。
门口有童仆见她飘到跟前便打起青蓝色的布帘,楚翘想也没想便一头扎进去,只觉耳边狂风呼啸,眼睛迷蒙无法视物,仿佛被卷进了飓风眼中,也不知颠了几个跟头,旁边的气流平稳下来,她才得以缓缓稳住身形。
“WTF...”四周是无边的黑暗,真正伸手不见五指。
楚翘后背寒意渐生,总觉得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随时会出现可怕的东西,这种本能的恐惧根本就是非理性的,哪怕她自己成了幽灵也未见消减。
她似乎听谁说起过这种情况。
连接阴阳两界的除了正经官道之外还有一条“阴阳路”,没有路引的人或鬼如果误入这条道极易迷失方向,更有甚者再也找不到出口。听说有一种禁术就是通过布阵打开通往这条路的出口,引诱生人或游魂进入,好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回她八成是被白薪摆了一道,为了作弄她连这种逆天的禁术都用上了,也算下足血本。楚翘早料到碧玺腰牌的事上被她冤枉了一次他必定要找补回来,没想到兑现得这么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团火焰,楚翘不自觉地就迫不及待地向那光源靠了过去,自然地好像扑火的飞蛾。
就在她快飘到火焰跟前的时候突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瞬间失去平衡朝那火堆扑了过去,手忙脚乱间她似乎听到白薪“噗”得一声笑。
火灭了。周围却倏地亮了起来。空气中尽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她羞恼从地上爬起来起来,本以为自己在四味斋大堂里摔了个嘴啃泥,一抬眼却对上一双冰凉而诧异的眼睛。
“......常乐?”她左看看右看看,果然,这里是常乐的公寓,确切地说是常乐公寓的厕所。
男人眼里的诧异换做了惊喜,“你回来了?”
楚翘愣愣地望着他,仿佛被她故意塞进大脑回路犄角旮旯里的那个影子突然挣脱出来,不甘心地跳到她眼前。
才两天不见,他似乎瘦了,原本就清晰的线条愈见分明,颧骨显得高了,那一双侵了寒气的眼睛越发深得好似潭水。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不是自愿的,是因为着了某个老鬼的道。
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楚翘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那件金色Elie Saab礼服。
礼服一角耷拉在一个不锈钢冰桶里,裙摆已经被烧去了小半边,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常乐见她一脸狐疑,便解释道:“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吧,那天我就看出来了。本想放着等你长大再送给你,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就想烧给你......”
又有点不好意思指指眼前的设计师冰桶:“找不到生火的铁盆,只好用这个凑合,有点小......刚点着火,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她抬抬手,不用说这阵阴风就是她了,她一肚子摔在火堆上,阴气把阳火扑灭了。这似乎,貌似,大概,好像是个挺温馨感人的事情,为什么让她觉得那么不是滋味呢......
“你又没画符又不会念咒,能烧到我手里才见鬼了。”如果随便烧烧都能到她手上,四叔可能会放把火把恒隆烧给她。当初她可是连着几天托梦给四叔才阻止他把某某品牌和某某品牌以及某某品牌的专柜扫空了在她头七那天烧给她。
常乐见她气恼,不由嘴角扬起,浅浅地露出个酒窝,楚翘一不小心看住,刹那觉得方才黑暗里的那束火光或许根本就是他,而她真就是只逃不脱宿命的飞蛾。
常乐看了看手中烧残了一角的华服:“那我把它扔了吧。”
作势就要扔进垃圾桶。
“别!这么糟践东西会遭天谴的!”楚翘痛心疾首,下意识去夺,“你不要给我!”手却穿过冰凉的丝缎触到他微温的手指。
他抿嘴笑了笑,温柔地垂下眼帘:“那我先替你收起来,我真的很想看你穿上它的样子。”
楚翘明知道某些心思只会让她万劫不复,但她的心脏还是停跳了几下。
常乐在八卦媒体的联络人办事效率很高,不出两天高门贵女和清贫侍酒师的那段陈年往事就暴露在阳光下,照片选得很好,略带借位之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该暗示的一目了然。常公子交代的事情当然不能马虎,那位资深媒体人亲自操刀,把一段简单的跨阶层恋情书写得□迭起可歌可泣。
一时间郑小姐的事迹成为小圈子里蜚短流长的焦点,并为普通百姓yy上流名媛提供了绯色的素材。郑先生多年低调行事,万万没想到一朝会因为自己女儿的绯闻被掘地三尺地挖出祖上的发家史。
郑颖父母当晚就打来了连环夺命越洋电话。
随后的几天郑颖都窝在家里,一方面是因为心情不佳顺便避开风头,另一方面也刚好省去了回国之后许多人情和应酬,便专心准备下个星期的生日宴,虽说没有长辈出席,但是多少事关郑家的颜面,本来可以不拘一些,出了这样的事情倒要放点心思,免得被人捉到错处借题发挥起来。
常乐料得不错,这负面消息多少打击了郑颖在上流社会婚姻市场上的价值,实力能与常家郑家匹敌的原来就寥寥无几。他们私心未必把家风看得比郑小姐背后的巨大利益看得重,但姿态总要做一做的。原本跃跃欲试的主母们也就不再坚持要郑小姐“去家里坐坐”了。
不过郑颖的追求者不减反增,那些原本不敢高攀的似乎把她一时的窘迫当成了自己的机会。这几天郑颖虽闭门不出,却禁不住一拨又一拨才俊登门送温暖,只是来了也不能一睹芳颜,连内堂都不得进,只能在外厅里喝杯茶,倒带累得郑家管家王叔最近连午后小憩片刻都不得空。
他们的动机郑颖当然门儿清,只在心里冷笑,这种殷勤甚至比直接恶语相向更侮辱她的自尊。
常乐自然没去凑这个热闹。他知道郑颖这时候最需要确定他的态度,但是对方越是迫切越是要模棱两可欲拒还迎,更不能把自己放低到那些没脸没皮的捡漏者一个档次。
常太太也打了电话过来,显然也是得了消息来探探儿子的口风,不过她并没有直抒胸臆,常乐没主动提起郑颖,她便只是嘘寒问暖一番。
常先生是从小看着郑颖长大的,一向欣赏这个女孩子,不至于因为少不更事时的一段风月就对她抱有太大成见,但常太太私下里还是有点犯嘀咕。他们夫妇俩既然意见都相左,那么更没必要立时让儿子表态了。
☆、穷爸爸富爸爸
郑颖从小到大收到过的礼物不计其数,从十二岁开始就时常收到限量版的大牌包包,珠宝首饰,手表,成年以后则是千篇一律的车,饶是郑家的车库再大也经不住三不五时地往里塞。
这世界上还真没什么东西能打动她。
然而此刻她却窝在郑宅二楼偏厅的贵妃榻上,望着面前的咖啡桌上一盒玛德琳小饼发呆。
点心是清晨的时候送到府上的,来人没有留下只字片语,郑颖问起去应门的小保姆阿春,只说是个高高的年轻男人,再问长相,小保姆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眼神发亮双颊微红。
不是他还会有谁?除了他又有谁知道她最爱的点心不是浪漫绮丽的马卡龙而是这种朴实无华的贝壳状小点心?
郑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那个人的确有一副会让怀春少女心如撞鹿的好皮相,但是事到如今他故技重施又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她不甘地想,难道在他心里她就蠢到这种地步?他就那么笃定她会一二再再而三地被他愚弄?
这种来源不明的吃食,如果不是送到不经事的阿春手上而是碰到王叔,可能转头就扔了吧。
郑颖自嘲地笑笑,自己还真就有他料得那么蠢,现在才会对着眼前这盒点心出神,而不是毫不犹豫地把它倒进垃圾桶。
她曾经设想过他们未来会遇到的种种障碍,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心。事后想想那不是最显而易见的事么?可是眼前的这盒点心让她回忆起那段最单纯美好的时光,他刚在巴黎落脚,而她被父母断了经济来源,只能在课余打工攒钱买打折机票去看他。
直到如今她还清楚地记得下飞机的那个冬夜下着很大的雪,他把她的双手捧在他并不温暖的掌心,她亦记得他为她做玛德琳,明明出门走几步路随便哪个饼房都能买到,他却执意要亲手烤制。
最后点心烤焦了,糊成一团都看不出来贝壳的形状。慌乱之间他的手背被烤盘燎了一下,起了好长一条紫血杠。
那天她就着咖啡吃了整整一盘外焦里生的玛德琳,她第一次吃那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却一个都不舍得剩下。
眼前这一盒却很完美,火候和色泽都刚刚好,悠悠地散发着塔希提香草特有的花香,她却没有半点胃口。难道就没有一点真心吗?这不知是她第几遍问自己。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国内的号码只有为数不多几个人知道,她瞥了一眼,是常乐。其实她这几天一直在等待他的反应,但此时却迟疑了。手机响过数十声,似乎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她才接起来。
“玛德琳好吃吗?”他的声音里有微微的笑意,郑颖似乎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嗯......”她不忍心驳了他的期待。
“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玛德琳?”话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果然,常乐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
“小时候你爱吃甜食,伯父伯母不准你吃,你就央求我偷偷带你去红房子,每次你挑的都是这个,不记得了?”
“记得,”被他一提醒她立时想起来了,脸上有笑荡漾开来,“那时候我刚换完牙又蛀了好几颗,牙医气得脸都绿了。”
“可惜没过几年红房子就拆了。”
“是啊,你还笑我把人家吃垮了。那时候真好......什么烦恼都没有。”
无忧无虑那个是你,常乐心里冷笑,但是嘴上却道:“只要你愿意的话还是可以回到那时候,我陪你。”
郑颖一时词穷,两人便静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下午在家吗?”半晌之后郑颖问道。
“你要我在我就在。”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那么油嘴滑舌。”
“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没那么犀利,嘴巴甜得很,哥哥哥哥地不停叫。”
“说正经的,我回国带了礼物给伯父伯母,前两次都忘了给你,下午我过来一趟拿给你吧。”
“他们知道又要夸你知礼数外加数落我了。”
郑颖放下电话,拈了一个玛德琳放到嘴边,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才咬了一口,味道和想象中的一样对,她慢慢吃完一个,接着又是一个,不知不觉中吃完了一盒,惊觉胃里撑得难受,一拧眉,便有两行泪滑落。
“真叫人刮目相看啊......”常乐挂了电话楚翘还在意犹未尽地闻着面前那盘刚出炉的玛德琳,“哪个姑娘不被你追上简直天理不容。”
“是乖女儿教得好啊,多亏你提醒我,不然那些陈年旧事我还真想不到。”
他们却不知道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是恰巧沾了侍酒师的光。
“话说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我们常家人只要愿意学的事情没有做不好的,大概是基因问题。”他笑得开,酒窝便显得很深,“你都闻了半天了,我还是把它收去倒了吧。”
常乐有轻微整理癖,见不得有盘子杯子遗留在茶几上或者餐桌上。
“别啊!”楚翘挺胸罩住盘子。
“怎么这么护食...” 这宠溺的口吻倒真像是个宠女儿的爸爸。
“这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这种大少爷说了也不懂。”
“哦?”他抽出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支颐望她,“乔生的养女还穷,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有钱啊?”
楚翘突然听到四叔的名字不由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乔生的养女?”
话毕她也觉得这话问得多余,有钱有渠道,想知道一些事情是很容易的。她得多天真才会想不通常乐会去起她底。
“就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你以为叫这怪名字的人很多么?”
她狠狠白了他一眼。
四叔有钱是不假,不过她小时候还是过过一段穷日子,不至于缺衣少食居无定所罢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你不开心的事。”
“没关系,”楚翘大度地一挥手。
她是真的不介意,她天生不是那种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性子,神经粗壮,感情不够细腻。
她妈妈抛下她和她爸爸的时候她才刚满周岁,留下的照片都被她爸爸扔的扔剪的剪,楚翘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我从小没妈,五岁的时候我爸...呃...死了...”
也不是不会难过,毕竟已经记事了。楚翘记得五岁那年她生了场大病,浑浑噩噩了好一阵,醒来的时候只见到守在病床前的四叔。一开始的时候她也缠着四叔问,他只哄她说她爸有事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一哄就是好几年。时间一长他们每天的一问一答都像是例行公事,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四叔,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小学四年级上半学期的第一堂语文课,楚翘照例没写完暑假作文,新来的语文老师见这大块头姑娘眼神凶狠面目可憎,完全不是那个年纪的小萝莉该有的形象,便决定树她典型来立威:“你是叫楚翘吗?为什么不写作文?明天叫你爸妈到学校来一趟!”
下面便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熊孩子带头起哄:“楚翘没有爸爸妈妈!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楚翘在同学中人缘一向不好,这种话也不是头一回听到,但是这一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开了窍。
那天放学回到家见了四叔她照例问:“四叔,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四叔正验看某个败家子拿来抵债的金算盘,头也没抬:“快了快了。”
“你骗人!我爸他不要我了!”
四叔把金算盘往红木台子上重重一拍,猛地站起身,缺了尾指的右手高高抬起,看见她倔强地抬着头,瞪大的眼睛里噙着眼泪,叹了一口气,终究没舍得打下去。
这是楚翘记忆中四叔最接近管教她的一次。
那天晚上四叔带着她披星戴月地去了郊外的陵园。四叔让她在一块无字碑前跪下,自己则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
“给你爸磕个头,”四叔擦完也跪在她身边,“记住,你爸无论如何不会不要你。”
那天之后她觉得四叔对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总是尽量避免和她单独相处,面对她的时候战战兢兢地赔着小心。也许是把话说开了,他再也骗不到她,便也不能接着骗自己。
“我十五岁那年去法国,之前四叔手下有个小弟偶尔说漏嘴,我才知道我爸当年为了帮四叔得罪了某个不好惹的大人物。”
都说大恩如大仇,她去法国以后四叔应该也松了口气吧,后来偶尔回国他们的关系才日渐缓和,倒像是对亲密无间的父女了。
楚翘从来没把这段往事告诉过任何人,除了从她自五岁那场病中清醒过来便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常乐说这些,交浅言深并不是她的作风。
“你爸对你好吗?”常乐的声音冷冷的,眼睛也冷冷的。
“好,”楚翘点点头,“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省给我。”
“以后我也会把好吃的省给你。” 常乐摸摸她的头郑重地说道。
你应该没这个必要吧...楚翘心说,但难得知情识趣地没有说出口。
☆、火油钻
“郑颖几点来?”
“约了三点,还有两个小时,足够我再杀你十几盘。”
“不玩了不玩了!”
他们“吃”过点心便在起居室边下斗兽棋边等郑颖。前些天按兵不动的时候他们把围棋、国际象棋、象棋、军旗、跳棋都轮了一遍,楚翘只在飞行棋上赢了他一把,那连着五个六还是常乐替她掷出来的。
常乐得意地勾起嘴角,耐心地把棋收回盒子里:“时间还早,还想玩点什么?”
“不知道......”她还沉浸在连输五盘的沮丧中。
“昨天出去买斗兽棋的时候我顺便买了本新出的短篇推理小说集,要不要比比谁先猜出凶手?”
“比就比!”她的斗志熊熊燃烧,如果连这都输,她简直无颜面对给她把屎把尿的职业杀手们。
常乐煞有介事地摊开书放在茶桌上,一人一鬼把脑袋凑在一起津津有味看起来。常乐看书极快,简直是一目十行,过了不多时便问:“这页看完了吗?我翻页咯?”
楚翘没看完但是一定要逞强,草草地扫过最后几行便点头,直看得如坠云雾里。
“凶手是被害者的丈夫,尸体筑在庄园门口的喷泉雕塑里。”
第一个故事才过去三分之一常乐便说出了答案,楚翘才不信这个邪,翻到结尾居然和他猜的分毫不差。
“第一局不算,再来再来!”
“等等......”常乐按住书页道,“有赌注才好玩。”
“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做我的女儿,天天给我捶背...”
“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你赢了我做鬼来陪你好不好?”他凑上前来冲她眨眨眼睛,用低沉而蛊惑的声音说道。
“呸呸呸!乌鸦嘴!”楚翘急得跳脚,恨不得掰开他的嘴让他把说出来的话吞回去,好像真的会一语成谶似的。
常乐似乎觉得她着紧的样子很有意思,促狭地抿着嘴直笑。
“不要乱开玩笑,”她的反应之大出乎自己意料,“举头三尺有神明,说不定就给谁听了去。阿米豆腐阿米豆腐......”
结果证明楚翘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她根本一点赢面都没有。
往往还在她努力把握故事主线的时候常乐已经把凶手和作案手法都猜得□不离十了。
“凶手是警探的妹妹,为了让她哥哥破案升职。”
“凶手是嫌烦和出租车司机,既然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那么只有可能是共犯。”
“凶手......”
“等等!这个我知道!!”楚翘输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打断他,“凶手是...是...是凯瑟琳小姐!”
常乐捧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我刚才想说凶手怎么还没登场,还有凯瑟琳小姐明明是被杀那个,你到底在不在看啊?”
楚翘输得一败涂地,不得不心服口服:“如果哪天常家破产了你就去投靠我四叔吧,他肯定会重用你的,我是认真的。”
“谢你吉言。”常乐答得也一派真诚。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笨。”楚翘自信心大受打击。
“你不是笨,”常乐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比划着捏捏她的脸,“你是傻。那本书我昨晚上就看完了。那么深的折痕你都看不见。”
楚翘哭笑不得。
常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其实你真的变成我女儿也挺好。”
楚翘不知道怎么接茬,幸好这时门铃响起来。
常乐看了一眼时间:“应该是郑颖到了,我去开门,你要不要出来?”
楚翘想了想摇摇头,最近她不怎么乐意围观常乐和郑颖发展情愫,反正只要他们上三垒的时候她在场就行了。
常乐也不勉强她,站起身帮她把小说翻到下一页:“那你接着看书吧,等看完这页我再来帮你翻。”
郑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今天她穿了一件垂坠飘逸的玫瑰灰色软缎连衣裙,在午后的光尘里微微泛着蜜桃色。腰线收得很高,显得修长挺拔,仿佛从19世纪小说中走出的少女。
她平素偏爱线条硬朗干净的着装,难得穿得这样女性化。眉眼显然也是精心描画过的,只是眼睛还微微有些肿。
“颖妹妹。”
常乐微笑着把她迎进屋里,温柔的声调让她感到熨帖。
郑颖把礼物袋放在茶几上,她给常太太挑了个定制手包,给常先生的则是偶然拍得的珍本古籍,礼物不见得多贵重,但很见心思,也难怪他父母总是对她交口称赞。
常乐从餐边柜里拿出梅森的日常款茶具,给她泡了壶锡兰红茶端过来。
“吃了不少甜点吧?喝点红茶润一润。”他放下杯盏,给她和自己分别斟了一杯。
郑颖端起来喝了一口,香气馥郁浓淡相宜。常乐却不喝,只是执着杯盏心不在焉地轻轻晃着,看透过白纱漏进来的阳光在杯中熔金般流转。
郑颖注意到他的手生得好看,手指长而瘦,骨节分明,指甲莹润如贝母,手腕轻旋之间有种自然天成的优雅,让她不由想起另一双手,白皙细腻得像女人,线条也更柔和秀美,对比之下手背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就显得特别狰狞,纵使在记忆里也触目惊心。
常乐似乎注意到她的若有所思,欠身放下杯子朝她暖暖地一笑,关切地望着她的脸庞,似乎在等她开口。
郑颖努力支撑起来的壳在他了然而疼惜的注视下碎成一片片,她翕开唇想和他说点什么,可是睫毛扑簌一抖,眼泪先下来了。她觉得自己若是有个哥哥,必定就是常乐这样子。此时她很想扑进他怀里向他诉说有个混蛋如何狠狠地伤了她的心,而她如何依然牵念着他。
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
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字被他柔软的嘴唇堵了回去。
郑颖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手却如藤蔓一般绕到她背后,温柔而势在必得地将她束缚住。
楚翘很快便把这一页看完了,却刚好卡在关键情节上。她急于知道凶手是谁,却偏偏没法翻页,只好烦躁地飘来荡去,一会儿嗅嗅常乐刚才给沏的雨前龙井,一会儿又掏出爱蜂五来数它腿毛解闷。茶被她嗅凉了,爱蜂五寥寥无几的腿毛被她来回数了好几遍,常乐还是没想起来给她翻页。
楚翘定了定神,从一数到一百,自觉已经仁至义尽有充分的理由去叨扰客厅里那只忙着求偶的公鸳鸯。
却不想一迈出门刚好撞见这一幕。
明晃晃的阳光从他们侧后方照过来,扎得她眼睛发酸。
想来是盯着书看得久了,她当机立断地做了两节眼保健操,才勉强觉得好过了点。她耐心地在墙角站着等他们吻完,那缠绵的一吻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常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楚翘,他身体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松开环绕郑颖的双臂。
郑颖抬起婆娑泪眼疑惑地看他,似乎他脸上写着刚才那一吻的注释。
“对不起,”常乐含情脉脉地抚摩着她的头发,“我不知道你那么担心。我不想让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仓猝做任何决定......
“早知道让你那么难过......”他的表情从沉痛专为决绝,连楚翘都快信以为真,“现在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你愿意接受我吗?”
“嗯。”
郑颖含羞地垂下头,脖颈的线条很美好,双手叠在膝上。她不是许思瞳那种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气质偏知性清隽,唯独双唇饱满丰盈,经过刚才那一吻更似带着水泽,好似六月清晨初绽的蔷薇花骨朵一样,楚翘欣赏赞叹之余却感到一种不甚熟悉的难受和泄气,她这才惊觉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那个故事里的凶手是谁。
郑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期间常乐替她换了两次茶。
“我送你。”
郑颖没有推辞。楼下除了司机以外还埋伏着狗仔,他们俩都心知肚明。郑颖在这当口高调地到常乐的公寓跑一趟自然不是为了特地送礼物的,好在常乐也配合,告别的时候还特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在她脸颊上印上悠长的一吻,给足了狗仔们取景的时间。
“楚翘?”一回到公寓他就急着去起居室找楚翘,却发现她飘在露台上背对着他。
“楚翘。”他又叫了她一声,但是她没回头,也不搭理他。
常乐转身走了出去,带上身后的门。
楚翘从起居室飘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只剩下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扒着窗子不放。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常乐坐在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烈酒的气味。
“喝酒了?”
“嗯。”
“后天就是郑颖生日了,礼物准备好了吗?”
常乐不说话,而是站起身走进衣帽间,打开抽屉拿出个深蓝色的天鹅绒小盒子。他把盒子打开递到楚翘面前,里面是一枚戒指,镶着鸽子蛋一般大的椭圆切割粉色火油钻。
“你不在的那天我妈来过一趟,给了我这个,我太奶奶的订婚戒指,”常乐道,“那时候郑颖还没上杂志,她觉得我可能用得着,你说我用得着吗?楚翘?”
“你有把握吗?会不会太快了?”
他颓然地往沙发上一靠,揉着太阳穴:“我很累了,楚翘。我和郑颖都很累,但是戏还是得一幕接着一幕演下去不是么?我们都想快一点进入下一幕。你看不出来吗楚翘?”
其实她也很累,但她说不出口。
“那祝你马到成功,我等你好消息。”她尝试着翘起嘴角,却没成功。
“你和我一起去。”
“我去帮不上什么忙,”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试图增强说服力,“说不定还会添乱。”
“你自己的事,怎么可以不在场。”
☆、金童玉女
作者有话要说:又来配乐啦~Por Una Cabeza 森英治的版本
娱记真是所有行业中最值得尊敬的了,风险高,赚得少,勤劳勇敢,挤的是奶吃的是草,能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韧性不眠不休日以继夜为广大人民提供茶余饭后的消遣。
不过这次常乐和郑颖高调以亲密姿态出现在娱乐周刊头版却远不止谈资和娱乐那么简单。常家独子和郑家独女如果真的联姻,城中的整个商业格局都会改变,某些平衡会被打破,自然有很多人眼红,自然也有很多人不愿乐见其成。
那些前阵子被郑颖的桃色新闻吓退的太太们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几夜辗转难眠,上个月还打过肉毒杆菌,现在居然惊现皱纹!
前不久还在为某个大秀前排坐席暗流汹涌的甲太太和乙太太如今有了共同的靶子同仇敌忾起来,自然要相约去会所做个spa放松放松。
甲太太道:“你们家Steven今年该从Wharton毕业了吧?”
乙太太夸张地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他爹地想让他早点回来接手生意,他倒好,偷偷瞒着我们签了Goldman Sachs,说什么要历练历练。”
甲太太顿时满脸艳羡:“那是真本事,哪像我们Damien,自己搞什么传媒公司......”
乙太太哪能让闺蜜妄自菲薄,马上义愤填膺:“说的什么呢,Damien年纪轻轻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要我说年轻人总还是要自己打拼的,才不会坐吃山空,需要依仗裙带关系...”
“说起来,”甲太太垂眸看看刚做的指甲,“常太太动作倒是快...”
乙太太笑得心知肚明:“是啊,我们这种人家出身的在这上面总是吃亏的,学也学不来的。”
这阵子常乐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是去公司,更多时候是去帮郑颖一起筹备周三的生日宴。
管家王叔是最忙的了,每天早晨睁开眼睛便如临大敌,郑家的老式宅邸有专门的舞会厅,但是长年不用,虽然常年有专人维护打扫,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不少事情,家具上蒙着的白布要撤去,百多年的老柚木地板要重新上蜡,银器和瓷器要从库房里起出来,草坪和蔷薇也要让园丁再修剪一次。
这样的宴会自然有专业的公关和策划负责具体事宜,又因为郑颖常年在国外,对本城社交圈不甚熟悉,所以另外还请了经验丰富信誉牢靠的公关来操持。
但是世家之间的那些曲折内情没有人比从小浸淫其中的常公子更清楚的了。他更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谁和谁哪年为一块地皮撕破了脸,谁和谁哪年为了抢一个女人大打出手,他都如数家珍。
郑颖随了郑先生事必躬亲的性格,每个细节都要自己把关才放心,常乐不愿她太劳神,便揽了大半过来。一忙起来往往就不知不觉到了掌灯时分,郑家自然要留他下来吃顿便饭,他也不推辞,吃完饭回到自己家也□点了。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一人一鬼很有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而客套的距离。
常乐去郑宅的时候也不问楚翘要不要一起去,第一天出门时见她没有跟来,便又折回去替她把早餐和午餐做好放在餐桌上。
楚翘每每从房间里飘出来,看到餐桌上那些带着热气的食物,她就会觉得那些浓烈的香气像只无形的手把她的心撕扯成一片片再团成一团。
她每一秒钟都在后悔那个下午自己的任性。若不是她任由自己情绪失控,若那天在他唤她名字时能够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对他笑一笑,那么至少他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融洽,至少她还可以和他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