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卫东“失踪”后,江雪红与胡子言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本来胡卫东在一个附近的饲料厂打工,工资虽然不高,但一家的温饱还有保障,胡卫东失踪后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没有了,吃饭都成了问题。
江雪红也想出去打工,但儿子胡子言在镇上上初中,如果出去打工,就没法给儿子做饭,那段时间,胡子言有时候半夜突然醒来,还能听到隔壁卧室江雪红的低声啜泣。
后来,胡子言发现母亲变了,平时不怎么化妆的江雪红突然开始每天都在浓妆艳抹,穿得衣服也越来越暴露,那些地摊上的艳俗衣服做工低劣,穿在江雪红的身上有一种不伦不类、性感诱惑的感觉。
有一次,他放学回家,遇到一个外貌丑陋的男人从江雪红的卧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系腰带。胡子言猛地感到一股热血向自已的头顶冲去,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模糊地知道那个男人对江雪红做了什么。
他一把推开卧室的门,穿着粉色睡衣的江雪红看到突然进来的儿子,脸一下就红了,胡子言看看还没有收拾的凌乱床单,一下就全明白了。
“那个男人是谁?”
胡子言生硬地问。
“他——”
江雪红不知道该如何向儿子解释,她连那个男人具体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是一个认识的男人介绍的,也可能中间人介绍的,只要给钱,她根本不会问他们叫什么名字,问他们也可能说一个假名字。
“胡卫东说你是一个‘贱’女人,你果然是一个‘贱’女人!”
胡子言恶狠狠地说。
“不要提那个畜生,别人都可以说我‘贱’,只有你不能。”
江雪红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已,以前那个畜生打我,我就想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好几次,我都想死。但我一看到你,就打消了这种念头。我死了,你怎么办?你还是个孩子,没有妈妈,以后跟着那个畜生,还不会被他打死!”
“现在那个畜生死了,我们娘俩要吃饭,我想明白了,胡卫东骂我是‘破鞋’、‘烂货’,我就要做‘破鞋’、‘烂货’,我们不光要活下去,还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一想到院子埋着胡卫东那个畜生,我就睡不好觉,以后我们有钱了,也要到城里去,住城里的楼房,你到城里的学校上学,将来上大学,出国留学!”
“妈,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他哽咽地说。
胡子言感到心里很难受,他一方面痛恨江雪红用出卖身体的办法赚钱;另一方面,他又不得承认,如果单凭江雪红打工,他们根本不可能到城里去住,他也不可能到城里的学校读书。
胡卫东骂江雪红是“破鞋”、“贱货”,现在江雪红真成了“破鞋”、“贱货”,他最终成了“破鞋”、“贱货”的儿子。
江雪红为他才会成为“破鞋”、“贱货”,他不会去恨她,他只恨胡卫东与贾云高,现在胡卫东已经死了,他只恨贾云高。
贾云高害了他的母亲,没有贾云高,就不会有胡卫东对他们的家暴。没有胡卫东对他们的家暴,他们就不会杀死他。
胡子言在心里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杀死贾云高!
贾云高害了母亲的一生,让她成为“破鞋”、“贱货”,让自已13岁就成为杀死自已父亲的凶手,这一切都将让他加倍偿还!
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滋生,随着时间的推移,仇恨没有消退,反而已经生根发芽,有合适的机会就会破土而出。
不得不说江雪红很有眼光,她与不同的男人鬼混,除了从他们身上捞钱,还从他们身上捞“房子”。
她通过他们买城中村的房子,当时一套带院的城中村房子只要两万元就可以买下,买城中村的房子只需要双方签个协议就可以成交,江雪红前后买了五、六套这样的房子。
当时她想自已没有工作,老了也没有退休金,有几处城中村的房子,可以出租,当自已晚年的退休金。她没有想到随着房地产的爆发,城中村房子直线升值,一处城中村带院的平房拆迁至少要补偿200多平方米的楼房或同等价格的现金,江雪红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比城里大多数人还有钱的富婆。
命运就是这样奇怪,有人天天起早贪黑,到老来反而剩不下不少钱,江雪红只是想多买几套城中村的平房为养老做准备,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千万富婆。
有时候,她也为自已曾经与不同的男人鬼混感到羞愧,但另一方面,她想如果她不这样做,怎么从他们身上买城中村的房子?当时那些男人以为占了她的便宜,如果他们知道城中村的房子会升值这么多,打死他们也不会把房子卖给她。
做一个好女人,遇到一个爱自已的丈夫,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为了儿子,也为了她自已,她只能做一个坏女人。
她和儿子杀死胡卫东那一天,就注定她不可能做一个好女人,只有做坏女人,才能生存下去。做好女人,对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有时候,江雪红想是不是自已害了儿子,胡子言从小看到她与不同的男人鬼混,一定会对他产生不良的影响。
胡子言18岁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徐静言把江雪红叫到学校,说胡子言让一个女生怀孕了,她并没有多么惊讶,她在心里已经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无法责备儿子,她永远忘不了儿子第一次见到有男人从她卧室走出来说的话,“胡卫东说你是一个‘贱’女人,你果然是一个‘贱’女人”,她永远不想听到儿子再说那样的话。
从江雪红与胡子言一起杀死胡卫东那一天起,江雪红就有点怕儿子,如果不是当天胡子言勒住胡卫东的脖子,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勇气杀胡卫东。江雪红觉得胡子言身上有一种恶,这种恶让她恐惧,她不知道胡子言将来会做出什么举动,这让她内心经常有一种恐惧感。
有时候,江雪红觉得他们不像母子,更像犯罪的同伙。她不敢管胡子言的事,她有“把柄”在儿子手里,但她又是最爱他的人,为了儿子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已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