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
林朗接到了刘美芳的电话，她约林朗到左岸咖啡见面。
一到左岸咖啡，林朗老远就看到了刘美芳，她穿着很朴素，没有化妆，头发几乎全白了，与实际年龄相比一下衰老了五、六岁。
“林警官，我在这儿。”刘美芳主动向林朗打招呼，“今天把你约到这儿，有点冒昧。”
“没关系，上次我把你约到这儿，可能更冒昧。”
林朗对她笑了一下说。
“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胡子言的案子基本弄清楚了，他对自已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
“我当时瞎了眼，怎么让小枫与这个白眼狼结婚！”
刘美芳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流泪。
“前一段时间，我处理小枫爸爸的丧事，稳定集团公司的管理团队，想与你见面聊聊，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
林朗知道贾云高虽然被送到医院抢救，但因为脑部出血严重，昏迷三天后死亡。
“小枫爸爸没有了，我本来想把集团公司的股份卖掉，但想到云高集团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还有几千名公司员工，他们还有家人，我就自已担任了公司的董事长，聘请了ceo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现在公司基本恢复正常了，想要进一步发展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称呼你小林可以吗？”
刘美芳对着林朗和蔼地一笑。
“当然可以，与林警官相比，我更喜欢人家叫我小林。”
“小林，我听说你升职了，要升到刑警队中队长。孔强要升到负责刑侦的公安局副局长。”
林朗想刘美芳的消息真灵通，他升职的消息领导已经研究还没有正式公布，她就知道了。
“我知道胡子言这个案子全是你与那个女警察的功劳，没有你们的坚持，这个案子早就不了了之了，如果那样胡子言到现在还会逍遥法外，我替小枫的爸爸、小枫、两个外孙谢谢你。”
刘美芳哽咽地说，说完，站起来对着林朗鞠了一躬。
“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朗连忙站了起来。
“现在像你这样正直的人越来越少了，我知道刑警大队长孔强对你追查胡子言并不支持，胡子言连环谋杀案破了，他却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接受电视、报纸、网络媒体采访，好像整个案子都是在他的指挥下才破了，你觉得公平吗？”
林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美芳的提问，平心而论，他对孔强升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有意见，不是他施加障碍，可能最后贾云高就不会死，但这一切都是他们内部的事，他不能对刘美芳说。
对刘美芳说的这些话，他感到有些奇怪，刘美芳现在是云高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她有人脉，可能了解很多内部信息，她对自已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刘美芳见林朗没有说话，继续说。
“小林，你会不会觉得奇怪，我对你说这些话。我特别欣赏你是一个正直的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到云高集团来，我会给你常务副总的待遇，年薪不会低于100万，外加一套140平方的房子和一辆50万的轿车，不知道你有兴趣吗？”
林朗一下明白了，刘美芳前面问他“你觉得公平吗”的真实含义，是想让他离开警察队伍到云高集团去。刘美芳开的条件在东江市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一旦答应她的邀请，房子、车子、票子都解决了，立刻就会成为人人羡慕的青年才俊。
说没有动心是假的，林朗感到自已的心跳都在加速，刘美芳是云高集团的董事长，她已经快60岁了，如果去了云高集团，下一任董事长很可能就是自已。自已干警察，如果买房子，就要还30年的房贷，要想过上那种生活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林朗平稳了一下呼吸说：“谢谢你对我的赏识，我就是一个警察，破案是我的工作，除了破案别的我都不会，我不想离开警察队伍。”
“难道你不考虑一下吗？”
“不用考虑了，我就是一个小警察，没有那么大的理想，能追查到真相就很满足了。”
刘美芳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本来以为只要提供优厚的待遇，林朗一定会答应，林朗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你做警察有什么目标？”
“我没有远大的目标，我感到尽力了，对得起自已的良心就行。”
“‘尽力了，对得起自已的良心’说得好，你将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云高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刘美芳对着林朗伸出了手，两个人紧紧地握了一下手。
“刘女土，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你请说。”
“我给你摄像头，你安装在卧室的哪个地方？”
林美芳听完，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你给我摄像头，我有点犯难，我想安装在哪里胡子言才不会发现？后来，我看到小枫的自画像，”刘美芳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她用纸巾擦了一下，“我用剪刀把小枫自画像的眼睛抠下来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知道小枫一定会原谅我这样做，如果我女儿是胡子言害死的，他就不敢面对她的眼睛，我让小枫的在天之灵保佑，一定要拍下他的犯罪过程。”
刘美芳竟然把女儿自画像的眼睛抠下来，这让林朗大吃一惊，这真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为了给女儿报仇，她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并且在胡子言面前没有任何变化。
“小林，我以后不会再来左岸咖啡了，这里离临江雅筑太近，到这里来，我总会想起我的女儿和两个外孙，他们死得太惨了。”
“我以后也不想到这儿来，在这里，我的心情一样会变得很沉重，我们走吧。”
林朗站起来，刘美芳也站了起来。
——
姜剑云走出了西川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外面阳光炽烈，让她一时不太适应，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茶色。手提袋里和墨镜放在一起的是几份检测报告。
刚才医生的话好像又在她耳边响起，“胎儿已经三个月了，一切发育正常，以后可以按月来检查”。
外面人行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上车水马龙，沿街店铺的音箱放着流行歌曲，周围全是城市喧嚣的声音。
与外面的世界相反，她感到自已的内心一片冰冷。
（全书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