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先前的白玉长臂一挥,那面皮便稳稳落入一个檀木盒子当中,他转身落座于美人靠之上,悠闲的抖着两条腿,嘴角的笑意丝毫未曾传到眸子中去。
“淫.贼。”冲天的怒火将我最后一次理智淹没,我举剑朝他刺去。
他蓦然悬空,衣袂翩飞划破这夜的寂静,微一侧身稳稳立于我的剑尖之上,一瞬不瞬的俯瞰着我:“我为何是淫.贼?我对你做了什么?”
此时我实在没有心情欣赏他不耻下问的态度,满脑子都是方才他将那公主抱在怀中的场面,我挽了个剑花复又刺出一剑,他素色长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利落的好似一道闪电,我只觉眼前一花。
“莫要再闹。”他略嘶哑的声音响在我耳畔,而后牢牢将我禁锢在他怀中。
我心中一窒,回头正巧瞧见小明一手拉着白玉一手将公主抗在肩上缓缓将门关上。与我视线对上时,还笑着冲我颔了颔首:“不急,不急,你们慢慢切磋。”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都没能将身上那道束缚挣开,无奈之下低头朝横在我胸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身后有低微的吸气声,不过是一瞬便被他忍了回去。
“她若是清醒我们如何离开?我不过是想将她放到榻上而已。”他的声音中满是对痛苦的压抑:“你这咬的可还舒坦?要不换一边?这边的质感比起这边恐怕是要美味上一些。”
一股腥甜的气息在我的口中弥漫开来,良久我才稍微松了松口,回身将他推开,他未曾躲闪,往后退了几步而后站定。
我这才有工夫仔细打量着他,但见他星眸中暗藏的惊涛骇浪教我瞧不出他此时的情绪,只是微皱的剑眉流露出些许痛苦,他同样将我回望着。我眯了眯眼睛,眼前男子的身影竟同我记忆中的男子重叠起来。
彼时亦是如此,那一袭白衣同那漫天的火海交汇成分明的画面。
“你是商黎阳?”我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的想法,便是这样的情绪将我自己骇的不轻。
他的表情明显一愣,而后从容的点了点头:“是你一直想亲手了结的商黎阳。”
我克制不住内心的颤栗,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我心中燃起,房中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的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你到底是何居心?杀了我全家现下又来杀我?”
他抬起我的下颔,整个人毫无预兆的跌入我的眼底,他一字一顿的告诉我:“我没杀你全家,我更不想杀你。”
最后一点烛火终是燃尽,房内暗了下来,我听见他的语气甚是凝重:“他们···”话语在此处突然顿了顿,他转而换了一副口气:“他们本就该死。”
我觉得一阵好笑:“商黎阳,我定会让你瞧着我是如何将你的心掏出来,再如何将你碎尸万段。”
一张温润的唇覆了上来,商黎阳复又将我揽在怀中,力气之大教我半分动弹不得,平稳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惹的我一阵烦闷,他起初先描摹着我的唇形而后以舌撬开我紧闭的牙关,我张口欲咬他,却被他躲了过去,如此反复几次他抽身离去,在我额上印下一吻:“我会亲眼瞧着你是如何取了我的性命,甘之如饴。”
在我愣怔的档口,商黎阳转身离去,我歇在榻上一夜无眠,第二日起身时,只剩小明一人在我房门前候着。见我出来后凑到我身前:“没睡好?这小眼皮甚销.魂。”
我心中的阴郁少了一些:“你也是百毒教的?”
扶门笑的丧心病狂的小明动作一僵,缓缓挺起了身子,轻咳两声:“是,可我是被逼无奈,你知道教主他一向,一向比较···比较。”他斟酌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合适的措辞来形容商黎阳。
半晌过后,他终是放弃了,继而将话题一转:“教主说让我一直在你身旁守着你,他先回教中处理些事。”
“我不用任何人守在身旁,是生是死皆是命,你还是回去罢,你们百毒教无恶不作,瞧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将目光移开。
“承让承让。”小明双手抱拳:“关于我这去留问题,你还是等教主来亲自同他说罢。”
我冷着脸赶了他几次无果后,便索性不再搭理他。
不得不说小明是一个十分有才华的男子,这一路他虽是一直在自言自语,在我连瞧都不瞧他一眼的前提下,他亦能营造出来三个人对话的阵仗,仅仅凭借这点,我其实是对他刮目相看的。
通过他一路未曾停歇的絮叨,我倒也对在百毒教那五年有了初步的了解,据说我往日在百毒教时性子不是如此冷淡,同他在内的四位谷主是好友,时不时便把众人聚在一起将他们几人蹂.躏一番,对商黎阳还特加照看,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四处乱瞟就是不肯同我对视,我以为这话定然是捏造的。
见我不搭话,他兴趣更甚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原以为你已算是这世间的一朵奇葩,直到在昨儿见到那公主之后才恍然发现,你同她比起来简直是淑女佳人,你是没瞧见昨儿她转醒时那副模样,恨不得将那酒肆拆了,最后还是那白玉好说歹说将她劝走的,对了,那公主临走前要我捎句话给你,她说三年前你欠她的,她要同你讨回来。”
这句话终于勾起了我的兴趣:“哦?我欠了她什么?我抢了她的相公?”
他若有所思:“总之我们这一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宫中还是有高手的,我瞧那白玉功夫就不在教主之下,若是他帮着公主,这事便有些麻烦了。”
“怕什么?”我斜睨了他一眼:“届时我将那白玉收了不就得了,我以为他对我倒是有些情分的。”
明灭登时拉开了同我的距离:“你是想杀教主还是想让教主杀了你?”
见我不做声,明灭又试着同我探讨了几次有关于公主的问题,我便告诉他我一定要将白玉收了。而后他便再也没提起过公主的事。
我将师父为我制的地图自怀中掏了出来,瞧见了此处离那红竹峡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自浮冥宫出发途经行溪、乐河、落安镇、南录门、振修、兆逸州、沉吉河七个地方,可现如今我们连行溪都还没到。
“明灭,我去找辆马车。若是步行的话,这速度委实太慢。”我抬手擦了擦汗:“我要早日了结了商黎阳以解我心头之恨。”
话毕我状似无意的扫了他一眼,其实对于明灭这个男子,我心眼里还是不排斥的,甚至很乐意同他做至交,虽说他在百毒教为商黎阳效命,但他却并未伤及我的家人,而我又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连坐这样的事情,我以为没有让它发生的必要。
“教主走时特意嘱咐我,要到行溪才能找马车,此处地势险峻,到处是荒山悬崖,马车行不过去的。只能步行。”明灭无奈的耸了耸肩,示意我朝四周瞧瞧。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周身群山环绕,皑皑白雪覆在山脉之上,好似一件银装,说不出的庄重。
因着有积雪,崎岖的山路异常难走,上山前明灭将我同他绑在一条绳索上:“拉着我的腰带,若是你掉下去了记得松手,不要将我一并带下去,我还未成亲,我不能死。”
我狠狠的拉了下他的腰带:“我大仇未报,更不能死。是以届时一定拉着你,你若是当了我的垫背,或许我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明灭的一口皓齿胜似这遍地的白雪,晃得我眼睛生疼。我催促他快些往前走。
初始的山路倒还算平坦,只是不时有枯木牵住了我的衣衫下摆,我被带的脚步一滞,惊得明灭半晌都没敢再动弹半分。
“算了算了,你到我前面去,我在后面瞧着你,若是如此再行下去,不等摔死我便被你吓死了。”
话落明灭长臂一展,我便稳稳落在他的前方,我心中一阵忐忑,细细的瞧着眼前的山路,生怕一个走不对连累了身后的明灭。
行至高处这路便越发的难走起来,几乎已经看不见山脉,眼前除去白雪便是白雪。我的精神高度集中在道路之上,以至于身后明灭出声提醒之时,惊的我脚下一滑,身子登时向后倒去。
我第一反应便是解开腰间的绳索。
“不要动!”意识到我欲做什么的明灭声音一紧:“不要解开绳索!”
我实在顾不上许多,挣扎着扯出了一抹笑意来缓解此时有些紧张的气氛:“日后你若娶妻了,记得让她做小。正房的位置必须要留给我。”
我瞧见明灭的手紧紧抓着悬崖的一角,指尖有星星点点的艳红渗出,不出一会便将那血染透,白雪融化之后同明灭的鲜血交汇到一起,顺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流下。
山上的着力点本就小之又小,现□上又多出了一份重量,明灭的力气明显小了不少,拉着我手臂的手又稍微放开了些。
我朝身下看了看,我们现下正处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知道若是少了我,明灭他定然能安然逃离此次险境。
我再次瞧了明灭一眼,他眼中的慌乱更甚,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一张俊逸的面容朝我摇着头。
我报以微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虎虎风声自耳畔刮过,凌厉的好似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