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细微的碰撞声划破这一室的暧.昧,我瞧见门扇上映着的两道影子被烛光拉的颀长,其中一道影子时不时抬手胡乱挥舞着什么,我将身前的商黎阳推开,趁着他愣怔的档口将衣衫穿戴整齐,起身将桌子移开后,再将门打开。
门外的莫芷遥眼中带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倒是惹人怜惜,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侧身将一脸了然的师父同擦着眼泪的莫芷遥请了进来。
莫芷遥时不时递过来个打探的目光,在扫过我脸上的时候还顿了顿,虽说我同商黎阳并未发生什么,但我依旧有些心虚,回头望了一眼抱肩倚在榻旁没有解围打算的商黎阳淡然开口道:“这么快就吃完了?”
可话一落又觉得这问题问的好似有些不合时宜,果不其然师父啧啧感叹:“我方才也说回来的如此早定会扰了好事,可她偏又坐立难安。唉,做人难难做人啊。”
堪堪此时莫芷遥的视线再次向我投来,这下我瞧见了她视线中多了抹坚决,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她抬手将自眼中蔓延的泪水拭去:“应姑娘,听闻你要去到红竹峡,不如顺路带上我,不管怎么说,我终是会些功夫,必要时定能同黎阳助你一臂之力。”
我心下不舒服之余又带了一丝为难,我从未答应同商黎阳一起去红竹峡,更遑论她了,再者说了,饶是她一路同往,这路上若是碰上个盗贼或是三教九流之辈她帮了也就帮了,可最后取得那灵药待我要杀商黎阳之时她还会不会帮我?当然,这问题有些难以启齿,我以为十分不适合问出口。
是以我犹豫半晌,正要开口之际,商黎阳叹了口气:“累了,早些歇息。”
他赶巧不巧的为我解了围,我心中也就松了口气,以为莫芷遥不过是一时兴起,明日一起来便会想通了,毕竟这不是出去游山玩水,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第二日迎接我的除去师父留下的一封信外,便是双眼红肿的莫芷遥了。
这一路上我十分别扭,身后除去赶不走的商黎阳外又添了个莫芷遥,恐怕她瞧见我时是不舒服的,饶是师父信中不曾提及她爱慕商黎阳,我从她的举动当中也是瞧出来些许猫腻,于是我一直同那商黎阳保持着距离,不近不远,堪堪十步。
“黎阳,我有些口渴。”
正当我往前行之际,身后的莫芷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堪堪能让我听到,不得不说她这分寸拿捏的十分准确。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着手中的长剑。
我回头冷眼瞧着商黎阳会有何举动,但见他脚步顿了一顿,淡然开口:“好。”
而后他便长身往路旁的铺子而去,期间莫芷遥的视线一直胶在他身上,几经犹豫后,还是追了上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我便听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虽说街上人头攒动,可好似依旧未对身后的脚步声造成什么影响。我僵直着身子,总觉得好似不是什么好兆头。是以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可后来我便发现,我快,身后的脚步便跟着加快,我慢,那脚步便也跟着慢了下来,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行至一处偏僻处。身后的脚步终是围了上来。
我粗略数了数,一共是六个人,身材不说是高大威猛也算是高大威猛了,他们六人不慌不忙的将我围住,不慌不忙的举起手中的刀枪棍棒,不慌不忙的同我对话:“你是应梓棠?”
我将被风拂到耳畔的青丝理了理:“不是。”
先前问话那人脸上分明闪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他朝同伴望了望,好似是在确定着什么。望了半晌也不见同伴给出什么回应,只得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副丹青,将它举至眼前,同我好一番对比,而后下了结论:“他娘的,你玩老子。”
我由衷赞叹:“壮士好眼色。”
这伙人终是被我激怒,再不做犹豫,举剑便朝我刺了过来,我提起一口气,踩着其中一个瞧起来不是那么强壮的男子的肩膀跃到旁边的屋顶,平稳落地之后,趁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掏出师父为我带的解药服下。
地上站着的人再不给我机会,一个纵身跃到我身旁,齐齐舞剑,动作端的是干脆利落,恨不能一招置我于死地,我知道指着商黎阳同莫芷遥定然是行不通了,登时明白了什么叫靠山山倒。
我只得平心静气将平日里忘到九霄云外的心法逐一在脑海中,缓缓将手中同装饰无二样的长剑横至身前。虽是闭着眼,可脑中却是一片清明,感觉也照往常敏锐了许多,耳旁不时有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听在耳中颇瘆得慌,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力道指使我如何使手中的剑一招制敌。
这可谓是仪清剑法的妙处,只要你悟得其中的奥妙,便能做到人剑合一,师父便是这样极品的剑人,是以他能将十五重剑法参透。
耳畔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惨烈,不时有腥热的液体溅到我的剑上、脸上,那味道实在算不得好闻,熏得我几经呕吐,于是我做出了个决定,便是杀了商黎阳之后我再也不会染指这江湖中的纷扰。
我再睁眼时,正对上不远处商黎阳如海般深不见底的目光,他一脸的漠然同莫芷遥那微张着朱唇的愕然对比起来,未免显得太过冷静。
商黎阳起初扫了一眼面前的横尸,继而一个纵身跃了上来,素衣翩飞似一捧白雪。
他一言不发的从我怀中掏出一方帕子,细细为我擦着脸上的血污,那动作倒是分外的轻柔,面上亦是过分专注,素日里一向刚毅的面容有所缓和,显出一丝温柔来。
“你受伤了。”估计是血污擦得干净了,他这才冷着一张脸开口。
“商教主终于舍得现身了?”我没理会他的细心,只是抬手将他的手拂开,口中不忘挖苦道:“若是再晚来一些,你大可一并将我的尸体收了去。”
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一股邪火,但抱着以身体为本的态度,觉得总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是以干脆一股脑撒在商黎阳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商黎阳有时也不是没有优点的,比如说现下,他从善如流的接了我的火,而后还递给我个水壶,告诉我多喝些水败败火,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堂堂邪教教主能有如此的气度,我自然也不好再为难于他,只得仰头将壶中水一饮而净。
再坐上马车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这洗洗涮涮便没少花功夫。莫芷遥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商黎阳身旁,那商黎阳倒是也没拒绝,只有我一介孤家寡人独自坐在他们对面,我瞧莫芷遥想同商黎阳说些什么却又碍于我在场,略一思索,我干脆起身坐到了车夫旁边,将车内的空间都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我出来之后,那赶车的小哥登时一脸的拘谨,脸上不知是被冻的通红还是如何,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我只好没话找话:“师傅,赶车呢?”
小哥羞涩的瞧了我一眼,鼻子娇羞的哼出了一句:“嗯。”
见他这柔弱的模样,我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子怜爱,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但见他唇红齿白,模样生的好不俊俏,若是不仔细辨认将他当作姑娘家也不是没可能。
“今年多大了?”我鬼使神差的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握着马鞭的手晃了一晃,鞭子便落偏了,狠狠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我于心不忍:“你怎的如此想不开,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随口一答不就得了?何苦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自己呢。”
“姑··姑娘,在下今年二十有四了。”他扬着一张因疼痛而煞白的小脸,结结巴巴的答道。
我未曾理会他的话,只是查看了下方才鞭子落下时的伤处,所幸冬日里的衣裳厚重,是以他方才那一鞭子只是抽出了几丝血迹,倒不至于皮开肉绽,我放心不少,掏出堪堪晾干的帕子盖在了他的伤口上:“娶妻了吗?”
“还···还没。”他盯着那帕子半晌,脸上的潮红更甚,片刻之后强制自己一般移开视线。
“你模样生的如此俊俏,怕是有些姑娘家都及不上罢,当真是绝色。”
听了我的话,那小哥的脸红的好似能滴出血来,垂下头许久都未曾做声,我便也不好再戏弄于他。只得安安分分的坐在他身旁。
前方的地势愈发的险峻起来,我尽管极力稳着自己的身子还是抵不过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被颠的东倒西歪,也不是没想过坐到马车里面,每每一起身又想起车内二人怕是极度不待见我,思量许久,也只能在原地硬挺着。
许是赶车的小哥瞧不下去我被这崎岖的山路颠地三魂去了七魄,不忍心开口道:“姑···姑娘,您把住在下,您别瞧在□子瘦弱,实际上还是有些气力的,姑娘不嫌弃的话便往这边坐上一坐。”
我万分感激,从善如流的往他身旁凑了一凑,他的身子突然僵了起来。
“你怎的了?”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姑娘,不要这样,小的承受不住。”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帘子被一股清风推开,我身子往后一仰,落入一个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总算抱住了我双更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