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雁初/王妃归来(出书版)》作者:蜀客【完结 番外】(2013.11.04更新番外) > 王妃归来(出书版)@txtnovel.com.txt

第三十二章 终局

作者:蜀客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2

禾城,城门大开,夹道无数士兵站立,作为降者,自然要表示相当的诚意,士兵们手上都没有任何兵器。

城头,阳光刺目,暖风掀衣袍,焰皇手捧皇印木然而立,容颜憔悴。被迫向南王求降,扮演的角色和即将失去的皇位,注定他的神情不会太好,眸色阴沉冷厉,其中有落寞,有疲倦,更多是不甘与恨。

底下人头耸动,是前来围观的百姓无数。

江山,子民……都要变作他人的了。

从来没有得到,就体会不了这种失去后的恨,焰国至高无上的皇者,被迫向亲兄弟低头,君变臣,何等的耻辱,何等的不甘!回去的下场多半是被软禁吧,但他又如何肯安于苟且偷生的生活?

若不是萧齐妇人之仁,若不是越夕落那个贱女人……

握着皇印的手指使力,焰皇咬牙。

只要能回去……

远方道上终于出现飞扬的尘土,渐渐地有蹄声隐隐传来,一队人马行进视野,风中旗帜招展,上书大大的“越”字。

来的是越军?焰皇有点心惊,直待看见领兵的乌将军才松了口气。

乌将军先在城门外下马,无视两旁守卫,大步朝城内走,身后越军个个手按刀柄,目不斜视,紧紧跟上他。

进城之后,乌将军示意身后越军停住,只带了两名随从和一名侍者登上城楼。作为受降者,焰皇也很清楚自己该摆什么样的姿态,主动献上皇印,不失身份地说着该说的话,颇有亲近之意。乌将军的表现就不那么客气了,接了皇印之后就不再理他,转身走下城楼。

焰皇脸色瞬息一变。

不过是做了南王的狗而已,这么快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心头气怒难当,他正极力隐忍着,抬眼间却忽然发现,跟随乌将军上来的那名白袍侍者并没有跟着退下。

那张脸太熟悉,焰皇不费什么力气就认出来,没有太多吃惊:“是你。”

弯刀在手,雁初摘下侍者发冠丢开,看着他微笑:“是我。”

“愣着做什么!”焰皇朝不远处的几名侍卫喝道:“还不速速拿下越家的贱人!”

几个侍卫闻言连忙要上前拿雁初,谁知就在此时,下面忽然传来一片兵器交击声,低头看,只见乌将军面色冷峻,右手半抬,那是即将下令进攻的姿势,身后几排越军刀已出鞘,见此情景,几个侍卫哪里还敢再动!

大名鼎鼎的越军面前,谁不畏惧?

焰皇见状便知这场行动是南王默允的了,王弟始终要除去自己,面前既无退路,他也放弃了最后的希望:“你要怎样?”

风吹散长发,白袍翻飞,弯刀如血,脸上神色冷极,雁初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当年你为了争储,让萧齐求亲,好争取越军支持,之后你又令萧齐除去我父兄,叫他名正言顺接掌越军,做你的臂膀,与南王抗衡,如今这段血债是时候让你偿还了。”

没有预兆地,刀猛然砍出。

纵然再白天,那炫目的火光也分外壮丽,划出力道狠劲的半圆,热浪涌动,三丈以外都能感受到。

“咯吱”声响,凌厉刀气削断城楼四角的一根柱子,楼顶有倾斜之势。

闻名的越家刀法,看得底下众人倒抽冷气。

焰皇闪身避开,咬牙道:“你一定不肯罢手?”

“取你性命之后,我会罢手。”全身功力尽展,刀光辉煌华丽,雁初跃起至半空,朝他当头劈下。

身在城楼之上,空间有限,焰皇全身都被这一刀刀势笼罩,避无可避,他心知此战不可能回避,于是冷笑了声,高抬右臂,刹那间手中就多出了一柄剑,取刀势硬格。

事出意料,男子的力量原本就胜于女人,更重要的是,那剑形状极笨重,材质极为特殊,剑身上有数块薄薄的白斑,好像凝结的霜花,连四周空气都因此变得寒冷了几分,风中也带上了森寒之气,头顶阳光隐没,整座城如同进入了飞霜天气。

陡然受寒气刺激,雁初心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刀,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

乌将军见状迟疑。

如今越军已经归服南王,此刻要是上去帮手,南王弑兄的名声是坐定了。

明白他的顾虑,雁初以眼神示意他放心,然后努平复着翻涌的气血,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笑道:“能盗出冰国皇室的飞霜剑,扶帘婉玉好大的胆子。”

扶帘婉玉处心积虑想要除去她,却没料到先丧命的会是自己。

听她说出扶帘婉玉的名字,焰皇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又暗暗松了口气,想扶帘婉玉人已死,说的话还是没错,越夕落当真会来行刺,只是没想到是挑在这个时候,看样子她的确有伤在身,受不得飞霜剑的寒气,越家刀再厉害也没用。

念及此,焰皇颇为得意,心知南王必不允许手下人动自己,语气更多了几分阴狠:“既然要来送死,朕便成全了你!”

飞霜剑引寒风,直直地朝雁初刺去,同样的狠辣,毫不留情。

寒气穿心,心脉将断,雁初勉强避过,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白袍。

“越家人都死了,正缺你一个,不如你这就下去与他们做伴吧!”失势的皇者疯狂地狞笑。

雁初退了几步,扶着墙站稳。

料定她还能避这一剑,焰皇抱着做给越军看的心思,步步紧逼,等到发现不对时,已收势不及。

剑气掀起寒风如浪潮,对方没有躲。

“你……”惊骇声,伴随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低头看着那双含笑的凤眸,焰皇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剑没柄刺入她腹中,而那柄赫赫有名的弯刀也已经切断了他的颈,血一股一股喷出。

同归于尽的结局,终究是谁也没赢。

雁初低声笑:“我早就活不了几年,文朱重霄,和我一起死的感觉如何?”

底下乌将军等人大惊,匆匆登上城楼,见到这场景也呆住了。高高的城头上,两个人对面而立,以极为亲昵的姿势彼此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倒下。城下数万人都屏住了呼吸,寂静无声。

“殿下到了!”不知谁叫了声。

数骑急驰而来,眨眼间飞奔至城下,乍望见城楼上着情景,当先那人立即勒马,愣在那里。

墨凤朱袍,正是南王。

他很快就回过神,厉声喝道:“还不快去救人!”

至于救的对象是谁,只有身边的亲信们才清楚,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一个极其寒冷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字字清晰无比,听在每个人耳朵里,让每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你做什么?”

浅蓝色长袍在风中展开,犹如飞升的仙者,眨眼间他就出现在城头,黑眸中怒意翻滚,脸上神色冷得可怕。

不待乌将军众人反应,面前相拥的二人猛地分开,无形的力量将焰皇击得飞出,坠落城下,变作一具真正的死尸。

他伸手握住飞霜剑柄。

刺入她腹中的飞霜剑生生被摧毁,化作无形之气消失。

血被止住,汹涌的真气不断注入女人的体内,想要强行挽留那流逝的生命,却依旧是徒劳。

“骗我,”他狠狠地扣住她的下巴,“你敢骗我?”

她用身体骗他信任,令他放松警惕饮下了那杯酒,她早有预谋,选在枫陵,让使者们以为他在闭关。他醒来后立即去雪洞查看,所见只有空空的玉盆,果实不见,她全都记起来了。

蓝袍被血染红大片,沾上无数尘土,他狼狈地抱着她摇晃:“你吃了了因果是不是?是不是?你敢!”

“西聆凤歧?”雁初气息微弱,痴痴地仰望着他,“你怎么来了,真不想死在你怀里。”

“你!”怒意无从发泄,他尽量保持冷静,握着她的手,“因为孩子?当年我是误会错手伤了你,但我并未弃你不顾,四处寻药救你……”

她喃喃地道:“是啊,扶帘婉玉害我的孩子,我要报仇,你不让,你骂我狠毒……”

“她已经死了,永远都不会再害你了。”察觉她的抗拒,他强行将更多的真气灌入,“这次是因为你身体太虚弱,若留下孩子,必有性命之虞,所以我才让你服药,并不是她说的那样,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你听话。”

面对温柔的诱惑,雁初闭上眼睛摇头:“我不信,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西聆凤歧,今日这所有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整个五灵界都是你的一盘棋!”

他怔住了。

“你的局布得太大,棋下得太久了。”雁初睁开眼,眼眶里已满是泪水,“你创永恒之间,不是为修行,也不是为长生,永远的西聆天下,这才是你修的永恒之道。”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世上哪有永恒的朝代?谁又能永远享有天下?

“你开创一统五灵界的局面,不甘让它在自己身后消失,于是你想到了道门。”

年纪轻轻就一统五灵界的尊皇,比谁都希望将亲手开创的局面延续下去,唯有道门才拥有恒久的生命,因此他决定修永恒之道,从而有了尊皇弃国入道门的历史,有了永恒之间。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再风光的皇者也不可能永远保住手中江山,而一个隐退的皇者,谁会再留意他针对他呢?当今五灵界,你就是那个从幕前转到幕后的尊皇,费心布下了这个巨大的棋局,五灵界就是这个棋盘,每个国、每个人都是你的棋子,被玩弄于鼓掌之间,你表面不插手外事,只在背地里控制局势,控制它们的生死存亡。”

所以民间有传言,五灵界战乱不断,却从未有哪一国真正彻底消失,只因为他不允许。

“你让萧炎重归宿命,是控制焰国需要,确保焰国对皇印的信仰,你故意将那株紫芝移到风火泽中心,然后故意为救我中火毒,为的是取走萧炎身上那条多余的邪火灵;是你为南王登上宝座铺路,因为在你眼里他才是一个更合适的管理者;地国之变,蓝泥变色,是你教地师做了手脚,助相王上位;牧风国将军府被查抄,那是你对他们挑衅的报复;冰国扶帘族之事也与你有关吧?”

凭着他的真气支撑,雁初费力地抬手指着他:“你修的从来不是道,只是永恒,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在你的控制之内,任凭天下分分合合,永远都是西聆天下,这,才是永恒的真正含义!”

多年前,西聆族灭,点燃他的复仇之火;多年后,一统天下,唤醒了他的野心。

西聆君紧抿薄唇,半晌,他低低地笑了:“阿落是最聪明的,被你发现了呢,不过这些与我们的事无关,我的野心不影响我喜欢你,我的天下就是你的天下,你要是不喜欢,今后我不再插手这些好不好?你相信我。”

“西聆凤歧,你还要骗我!”眼圈泛红,两行泪水滚落,雁初虚弱地垂下手,“你当初要我离开越家,不止是因为永恒之间的门规吧?那时南王根基尚且不稳,你要助文朱重霄即位,迟早会对越家下手!你知道他们要赢得争地之战唯有借助越军,料到萧齐会动求亲的念头,你就助秦川琉羽接近他,他心系秦川琉羽,对我无情,自然更能狠下心除去越家,越家是被你害的,所有人都是被你害的!西聆凤歧,你到底想骗我到几时?”

“你想多了,”西聆君柔声哄她,“我助秦川琉羽是因为在意你,不想看你嫁给萧齐。”

“不是!你只是为了自己的骄傲,西聆尊皇曾经的女人怎能……怎能让别的男人碰?”

“你误会我了,你坠入冰流,我七日不眠耗费功力才救回你……”

“那是因为你还要利用我策反越军,助南王登基。”

“你怎么想都无妨,”西聆君勉力维持她的性命,口里依旧噙着笑,“听话,运功跟我的真气走,让我替你续脉,等你好过来,我会慢慢解释,我对你说的全是真话。”

“真话吗……”雁初摇头,“假的,假的……”

“是真的,”他蛊惑地在她耳边道,“你不是要砍我的枫树?这两百年我又种了那么多,就是等你来砍的,我们像以前一样住在枫陵,再做……交易,你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是高明的奕者,料定我逃……逃不出你的掌控。”气息不继,雁初停下来喘息,口中血又涌出来,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可是……我……我终于能走出这盘棋了……西聆凤歧,我真后悔……后悔遇见你,更不该爱上你……如今……如今我可以走出你的棋盘了……我逃出去了!”

报仇吧。可是直到最后才知道,一切都只是一个局,琉羽、萧齐、焰皇、南王……包括自己,都是那盘中的棋子而已。

亲人之死,丈夫背叛,死而复生,原来都是别人的精心设计。

当终于看清那个凶手的真面目,又将如何承受?

“越夕落,你做梦!”察觉结局难以逆转,西聆君终于暴怒,铁青的脸不再见半分温柔,冷笑的眼睛里有了疯狂之色,大量真气涌入她的身体,试图强行接续已断的心脉,“你忘了我说的话,你逃不掉的!你给我乖乖地活过来,否则我定要让你后悔,让你生不如死!”

在处置越军一事上,他原本举棋不定,直到得知她买胭脂丹打掉孩子报复他,他才被彻底激怒,落下了那粒代表生杀的棋子,她亲手杀了他的骨肉,他便取越家满门性命来陪葬!

生为复仇的皇者,习惯了掌控别人的命运,将狠绝的报复用在所有激怒他的人身上。

可如今他已经知道,她是受扶帘婉玉所害,他怎么能将真相告诉她?他怎能当着她承认?

怀中人脸色转红润,娇艳生动,已是回光返照。

“结束了,我终于报复了所有人……”雁初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不在意,她仰望着头顶空阔的天空,喃喃道,“报仇,是对的,却也是错了,让欠我者得到该有的下场,可……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一切对我已无太多意义,这短暂的有限的时间,我宁愿……宁愿和那个人一起远走高飞,携游终老,听他在耳边再唤一声师父。”

那个人,是被她亲手所杀。

瞒过西聆凤歧,隐瞒了那枚轮回之果,转世的他若能顺利服食,下一世就能穿越轮回之门,出五灵界而托往地方,从此摆脱受控制的命运,这才是他最想要的吧。

失一两颗棋子,在执棋人眼里应该不算什么。

“你的报复很可怕,但是……我不怕了!”眼帘低垂,嘴角浮现一丝笑,解脱般的笑。

“越夕落!”西聆君狠狠地扣着那只手,将纤细的手腕勒出淤痕,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下,“你妄想!”

天色陡然暗下来,如同黄昏,半空中隐隐浮现蓝光。

蓝色光华越来越明亮夺目,最终,一道数丈高的蓝色光幕出现在城楼顶,奇丽无比,幻象一般,五灵界从未有人见过。

“那是……轮回之门!”有修道者想起了那个记载,失魂落魄地叫出声。

一道白光自她身上飞起,遁入门内!

怀中身体凭空消失,西聆君毫不迟疑地尾随而去,却撞进一片光影里,触手虚无。没等到他再继续,那片光幕很快就消失了,带着那缕孱弱的魂魄,消失得无影无踪。

怒喝声里,双掌猛然拍出!

巨响声爆发,绵延不绝,整片城墙被恐怖的力量摧毁,轰然倒塌,土石滚落,尘土飞扬,砸死士兵百姓无数,哀呼声不绝于耳。

乌将军等早已跃开,见状惊出身冷汗。

尘土影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宽大的衣袍沾着黑的血黄的土,再无半分从容风姿,狼狈至极。

他边走边冷笑:“你以为这样就逃了?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都是西聆夕落,你逃不掉的!”

风吹长发,丝丝灰白,黑眸空洞无焦距。

一场误会,他狠狠地伤了她,等到他想要挽留,她却设计逃走了,她竟然逃出去了!

布下这盘无终止的棋局,他是五灵界的胜利者,却在她面前输的一败涂地。

感受到有人靠近,他随意挥了挥手,寒意凛冽,方圆百丈成冰原,来不及躲避的被掌力伤到,均变作冻僵的尸体。

南王在侍卫保护下避开,制止众人继续攻击,神色复杂:“他似已失明。”

“轮回之门,不可能拦住我……你逃不掉的!”

试图挽留,真气损耗过度,双眸不复清明,他无视惊骇的众人,就这么自言自语着,慢慢地走远了。

尾声

世事如棋,人是盘中子,步步成局,步步入局。精心策划的局,却不知原来早已在他人局中。只是那布局之人,何时也入了局?

五灵界外,不知是何所在。

广阔江面上,天暗云沉,雨丝细密如织,身旁花瓣飞落,落花漂在江水中,粉红一片,沉淀着暗香无数。

江边,一人,一琴。

灰白的长发尽显沧桑之态,那脸却极年轻俊美。他独自抱着琴坐在江畔石上,仿佛在观望风景,然而那双眸子空空洞洞,再不见奕者的算计与皇者的野心,仿佛下着蒙蒙的冷雨,暗淡无光彩。

浅蓝色衣袍随意铺在地上,雨丝沾上即顺势滑落,洁净,清冷。

一名十二三岁的女孩打着伞匆匆走来,见到他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拿伞替他遮住雨,埋怨道:“都下雨了,凤歧哥哥怎么还不回去?”

“你来了。”听见她的声音,他微微笑了,侧脸问:“我的花呢?”

女孩咬了咬唇,轻声道:“在洞里呢,那到底是什么花呀,为什么要用你的血养,我觉得……可怕。”

“那样它才能结果子。”

“果子用来做什么啊?”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神色也有点迷惘,半晌忽然问道,“下雨了?”

“都下了好久啦!”女孩扑哧笑起来,体贴地讲给他听,“江雨很漂亮,烟雾蒙蒙的,水上有好多花瓣……啊,有大雁飞过去了!”声音里透着惊喜。

“雁初,有酒吗?”

“没有,”女孩不悦,“我问过大夫了,喝酒对你的眼睛不好。”

“不好就不好吧。”

“反正我不准你喝,你还没有看到我的模样呢。”

他毫不迟疑道:“你的模样我知道。”

女孩惊讶:“你没有见过我啊。”

他抚摸胸口:“我能感觉到。”

女孩显然听不明白,只好羞涩地笑了笑,接着又想起什么,问道:“凤歧哥哥会下棋吗?我刚刚在你的房里看到了一个棋钵。”

他愣了下,点头:“会,下得太多太久了。”

女孩连忙求他:“教我好不好?”

“不了,”他轻轻握起手指,“我不会再下了。”

女孩失望:“为什么啊?”

“因为有一盘棋,我下得太久,太久,最后连自己也走了进去了。”当局者迷,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清醒的执棋者,殊不知从遇上她开始,他就已经入了局。

“输了吗?”

“嗯,输了一颗子。”

女孩满脸崇拜:“那你也很厉害啊!”

他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抱着琴站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雁初,带我走吧。”

“好啊。”女孩欢欣地答应,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烟波江上,和风细雨。

手牵着手,归去那落花深处。

——(全书完)——

后记

本书我原本没打算写后记,出版前才决定加上:)。这本小说定位是复仇文,作者本想将男女配角都塑造得可恶一点,将女主角塑造得更可怜一点,以增加可读性,然而在写的过程中,我又不想过分破坏他们的形象了,例如云泽萧齐,负了女主角又救了女主角,全文都没有心狠手辣的表现;焰皇可恶,对秋影却有几分真心;琉羽与扶帘婉玉对心上人也有深情的一面。世上没有坏到底的人,“坏”配角写到秦川琉羽、扶帘婉玉这地步,我已经觉得有点过了,想来我的读者都能发现,我书里正派反派都很和谐,如《小凰不是仙》里的魔界和《穿越之第一夫君》里的凶手,看来我真不适合太极端的风格,本书作为复仇文,偏于温和,没有让人恨得牙痒的渣配,读来未免平淡不够痛快,未达到预先设定的效果,我很惭愧并感到抱歉:)。

女主角名“雁初”,起名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因为作者在读书的岁月里曾经很喜欢两句诗“雨暗残灯棋欲散,酒醒孤枕雁来初”(一作“棋散后”),书中定位,永恒之间是不问世事的道门,悬崖、云雾、落花、使女……死里逃生的女主在这种环境里出场,我第一念头就想到了“雁初”二字,云中雁来,这种干净悠远的意境正和了永恒之间冷清孤寂、出尘隔世的特点,同时代表着女主角的心境,遭遇背叛,身负血仇,心如死灰,对人对事通透淡漠。中国自古有鸿雁传书的说法,此时天边雁过,传的却是丈夫与别的女人的喜讯。这个名字也对应了她之前的名字“夕落”,夕阳无限好,夕阳落下,代表曾经的美好已不再。而且大雁是中仁而有信的动物,女主角看似不惜一切复仇,细节上却也不时流露出善良的本性。原本我就打算用《雁初》做书名,后来因为过于文艺不符合通俗小说的定位改了名字,遗憾。

书里有三件重要的“道具”,一是奇花,二是枫叶,三就是西聆君的琴和棋(这好像该算作两个东西……)

我主要说说琴和棋,本书的灵感来源之一就是棋。某日作者无聊,爬到高处,无意中看到满城人来车往的忙碌景象,忽然觉得这世界就像是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就像上天落定的棋子,命运一半由自己掌握,一半却不由人,每颗棋子都沿着自己的路线努力地走着,努力地创造自己的价值,彼此之间又相互影响,或扶持帮助,或伤害牵制。正如书中,每个人物都在为自己的目的布局,女主角布下复仇之局的同时,也面临着试探之局与各种杀局,再往大处看,世界上各种势力之间争夺不断,局势时刻都在发生变化,每个人布得小局都包含在这个大棋局当中,这个大棋局将一直走下去,永无终局之日。那是作者就突发奇想,冥冥中,究竟是哪只手在操控着盘棋?有谁能够当这个主导局势的执棋者?答案当然是没有这么强大的人,好在这是本小说,我们只需来个“纯属虚构”,就可以尽情想象了。

因此,本书有了西聆君这个形象。

以天下为局,那是野心家,西聆君的大部分出场镜头都伴随着琴和棋。中国历史上,琴曾被称赞为“圣人治世之音,君子养修之物”,同时也受道家文化影响,被淡泊出世的隐者们所喜好,而棋,则涉嫌“害诈争伪”, 西聆君的身份正是道门隐者,作者是想用琴来隐喻他出尘淡泊的表面,再用棋代表他隐藏的另一面。

另外关于萧炎这个角色,他在一定程度上受了某个人物的影响,性情邪恶乖张,初看令人憎恨,可当你知道原因后就会发现,他才是本书中最悲剧的人物,是真真正正的棋子,受命运控制,连生死的权利都没有,突然有一天,他终于获得自由,因此显现出了极端的一面,极端厌恶规则并乐于破坏所有规则。他和普通妖孽型人物不同,他的疯狂不是经历残酷后的变态与堕落,而是禁锢突然解除导致的现象,就像部分同学高考结束后的疯狂表现,时间久了就会有一定的恢复,这从他对女主角的态度转变可以看出来,他是有感情的,会提醒,会为她考虑,特别是他还会期待并设法追求自由,改变自身未来,这已经是正常人的表现了,当然他性格确实有变态成分,不可能完全正常。萧炎与女主角的感情很特别,近于同类之间的爱,或许不被大家理解,但根据他的设定,要写他怎么被女主角吸引怎么深情,又觉得俗了,所以作者没那么写,这个人物有点动漫风格。

最开始写这故事时,有人猜测是古代版妻子的诱惑,结果证明它不是,它故事中还有故事,蜀客喜欢写点意外点的剧情。要说这个故事想表达什么,我不是要鼓励放下仇恨宣扬圣母圣父思想,没有尝试过别人经历的痛苦,就难以给出公正的评价,别人害死你的亲人,你真轻易原谅他那才怪了,只能说,我们对待生活要放宽心,女主角报的是血海深仇,最后都后悔了,相比之下,我们处于文明进步的社会,偶尔与人发生点小摩擦简直微不足道,实在不必过于计较,因为出口出手伤人的同时,自己也不会真正快乐。

其实作者一直很佩服棋手,曾幻想也托个棋钵扮高人,N年前有幸在联众围棋里创下四十场三十九负的记录,仅胜的那场是对手主动认输跑了,原因是作者对棋的认识为零,而他直接是负数。事实充分说明了现实与理想之差距,但想到那位认输的朋友估计也将作者当成高手了,又略觉欣慰。

作者的意思,本书至正文结束,尾声里的女孩是不是转世的雁初,与西聆君会如何发展,请各位自由想象。台湾繁体版有温馨番外,是为了配合喜欢圆满结局的同学而写。这本书里,作者最喜欢的角色是萧炎与江秋影。

感谢支持本书和蜀客的读者!感谢魅丽文化!祝各位阅读愉快!

蜀客

2012年10月8日

☆、爱下棋的妖孽

“雁初姑娘,这是上个月的帐,我们掌柜说了,那些药每样再要两百丸。”

自药铺出来,雁初抬头望天,只见日色渐隐,风中难得带了凉意。

这天气,别是要下雨了吧?

惦记着院中晾晒的药材,雁初忙忙地揣着银两穿过两条街,刚走进巷子就被人叫住了。

“卫大娘?”雁初认出来人。

“雁丫头回来了,”卫大娘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我方才还听说你的药卖得可好了,年纪轻轻就懂医理……”

雁初笑道:“我不懂什么医理,都是我哥哥教的。”

提起凤歧,卫大娘眼睛便亮了:“可不是,你哥哥更是个能耐人……啊对了,前头那个柳大夫来过,他的眼睛有没有好转?”

雁初摇头。

卫大娘叹息了阵,忽然道:“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吧。”

雁初不知多少次遇见这种事了,已将她的来意猜了个j□j不离十,听她东拉西扯一大堆闲话就想笑:“大娘要说什么?”

“难为你将他照顾得周到,”卫大娘笑道,“可你终究是妹妹,许多事也不方便,大娘就直说了吧,眼下有户难得的好亲,东街药铺杨掌柜的次女,模样周正,脾气最好,大娘想着问问你哥哥的意思,男人终归要成家立业,娶个嫂嫂回去,有人照顾他,也多个人疼你不是!”

雁初迟疑:“这事儿啊……”

“你好生跟你哥哥商量商量,这门亲万万不可错过,杨掌柜家底殷实,他也不嫌弃你哥哥的眼睛……”

“我哥哥眼睛怎么了,”雁初脸一沉,轻哼了声,“想做我嫂子的姑娘多得很。”

“那是那是,看我这嘴一急就说错话,”卫大娘忙道,“大娘不也是好心吗,你哥哥模样好,还懂医理,满城里哪个比得上他……”

雁初听得厌烦,敷衍着打断她:“多谢大娘,等我回去问问我哥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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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有淡淡的药香萦绕,簸箕里晒着药材,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

摆脱王大娘的纠缠,雁初回到租住的小院,悄悄推开门,立时便看到这场景。

灰白长发极其特别,却绝不难看,身上白衣质地极好,做工精细,袖口与衣襟下摆处皆镶嵌着黑边,清雅中透出几分沉稳与威严,他正用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药材,那神态,那动作,倒像是在随手写字作画一般,面前两种不同的药材被清晰地分开,无半根捡错,哪里还像是个眼盲之人。

雁初有点出神,自幼时被他带回,这十多年过去,他竟还是当年初见时那个样子,要不是每过两三年他们就会搬家,必定会惹人怀疑。

“回来了。”他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雁初关上院门,倚着门背笑,“凤歧哥哥,你肯定是神仙!”

他丢开药材:“哦?”

雁初知道他要洗手,连忙放下竹篮子,过去打来一盆水端到他面前的矮桌上:“听说只有神仙才会长生不老啊,如今我都十六岁了,你却一点没变老,不是神仙是什么,卫大娘方才又来叫我劝你娶嫂嫂呢!”

眼看他洗过手,雁初适时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嘴里嘀咕:“你倒好,这些事总是让我应付!”他平日已极少外出走动了,串门说亲的还是不少,这种事应付起来真麻烦。

“本该由你应付。”他不紧不慢地擦净手,将帕子递还他,坐到椅子上。

雁初已经习惯了,也没将这些事放心里,过去趴在他肩头笑道:“好啦,今晚想吃什么?”

他抬眉:“你做什么都好吃。”

“我早起买了条鱼,待会儿做鱼吃吧,”雁初自己做了安排,走进屋里取出一件长袍,“你的新衣裳昨夜做好了,快试试合不合身。”

“昨晚熬夜了?”他拉过她摸摸脸,“累坏了眼睛,看我饶不饶你!”

面对亲昵的举动,雁初习以为常,只是催促他起身试衣裳,全然忘记他眼睛看不见,边围着他转边不住地问:“怎么样?喜不喜欢?”

他轻抚广袖:“你做的自然好看。”

名贵的、质地极好的蓝溪雨布,色泽清淡自然,上面用银线绣了些水流般的暗纹,显得朦胧飘渺,看上去犹如一副烟雨图,衬得他整个人风神俊朗,清脱中又隐隐透出一种冷厉的气势。

饶是如此,雁初仍觉得不满意,重新为他脱下衣裳:“还要再改改。”

他“哦”了声,道:“别的姑娘都一心一意打扮自己,你呢,自己不爱做新衣裳,都穿到我身上了。”

雁初也觉得好笑,她在这上头确实过于用心了,只觉得那些粗陋的衣物根本不配穿在他身上,定要做最好的衣裳,不过她倒是乐在其中,顺带练出了手好绣活。

“因为你比我俊啊,我当然要好好打扮你了,”雁初“啧啧”两声,“好一个俊俏郎君!”

他嘴角弯了弯:“那得惹多少女子动心啊。”

平日极少见他笑,雁初看得呆了呆,随即扑哧一笑,凑近他悄声问:“凤歧哥哥,你到底是不是神仙?”

他“嗯”了声,点头:“我本是狐仙。”

“啊?”雁初震惊。

他慢条斯理地道:“千年前我修炼时,受你救命之恩,今世便化作人形回来报恩了。”

雁初马上回过神,气得拿手打他:“就知道你骗我!什么狐仙,这是我前日讲的那个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呢!狐仙是女的,回来嫁给书生那个故事!”

他捉住她的手:“狐仙也有男的,回来娶妻报恩。”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雁初傻了片刻,慌忙缩回手,若无其事地道:“我才不信,哪有这样的……”

话没说完,忽然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雁初意外,侧脸仔细听了片刻,道:“是甄夫子在叫,出什么事了?”

隔壁住的是一位老夫子,姓甄,听说年轻时颇有名气,如今告老闲居在家,收了不少弟子教授学业,为人和蔼,雁初搬来这里时,一次偶然的机会送药去隔壁,跟他说上了话,之后两人居然成了忘年之交,雁初时常跟着听课,此刻听到他的叫声便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起身过去敲门。

.

甄夫子家比雁初租的小院大很多,三进的院子,旁边还有个小园子,里面栽着几丛翠竹和花木,园门口有几名陌生的、穿着不凡的小厮在玩耍。

开门的小童认得雁初,见到她立即面露喜色,悄声道:“雁初姐姐来得正好,快些去吧,我家先生正犯愁呢。”

雁初忙问:“出了什么事?”

小童苦着脸道:“没什么,就是来了个很讨厌的客人,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雁初心头莫名,来不及多问就被他推进园门。

园内花木种得不多,并无太多碍眼之物,雁初快走几步,刚转过竹丛,就看见了须发花白的甄夫子,和他对面的那位客人。

不知何时,头顶云层已经散去,阳光重新照射下来,灿烂,温暖。

一名少年公子斜躺在竹席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拈着棋子,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身后,几丛白牡丹开得正艳。

黑袍铺开,与白牡丹相映,精致得仿佛是一幅水墨画。

人,比牡丹花更妖艳夺目。

微微卷曲的黑发随便用一根赤玉簪束着,几缕散乱地垂在鬓边肩头,瓜子脸极为俊秀,两排长睫更是出奇的美,几乎完全盖住了狭长的眼睛,要不是那过于挺秀的鼻梁,乍一看去就像是个娇媚的姑娘。

在看到她的时候,那长睫下似乎有光芒闪了闪。

这就是小童嘴里那位讨厌的“客人”?雁初尚在迟疑,甄夫子已经看到了她,如见救星,连连朝她招手:“是雁初啊,你来得正好,快快过来陪这位客人下棋。”

少年丢了棋子,撑起身:“圣人有云,诲人不倦,老头儿你这么没耐性,我大老远虚心跑来向你求教,你就让这么个小丫头敷衍我?”

“可不能小看她,”甄夫子摸着花白胡子咳嗽两声,正色道,“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收的女学生,资质甚好,颇得我真传,你先与她切磋切磋,等过了她这关,我再来指点你。”他又亲切地对雁初介绍道:“这是我一位老友的孙子,姓谢名炎,排行第九,年幼尚无字,你叫他谢炎就是。”

说完他将雁初往前一推,逃也似地走了。

其实雁初只是闲来无事跟他学棋,大略懂得一点,常被这位老夫子嘲笑“愚钝”,如今突然得到“已得真传”的评价,不由傻在当地,等到反应过来,甄夫子早已跑得没影了。回头看着谢炎从容不迫的模样,雁初心里越发没底,暗暗抱怨——这谢炎年纪虽小,却敢主动来向名声在外的甄夫子求教,可见他棋艺不错,自己这手臭棋哪能跟他切磋?

“你叫雁初?”谢炎笑得意味不明,他重新侧身躺下,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罢了,左右是甄夫子吹牛在先,既然他说自己是他的高徒,那自己输了自然算在他头上,怕什么!雁初打定主意,收起那分心虚,想了想还是不便直呼谢炎之名,于是作礼称“谢九郎”,然后假装镇定地坐到他对面:“谢九郎远道而来即是客,允我执黑子为敬。”说完她便抢先拿过装黑子的棋钵。

“好。”谢炎答应得痛快,拈起一粒白子就往棋盘上落。

雁初本是心里没底,想执黑子先走,好捡个便宜,哪知对方嘴里答应,下手却毫不含糊,这规矩哪有白子先走的?分明是他不肯相让,雁初暗暗腹诽,也不好跟客人计较,忙笑着将自己的钵推到他面前:“还是谢九郎先让吧。”

谢炎毫不客气,提子便落天元。

头一手就落天元,足见其信心十足,雁初既意外又担忧,更不敢轻敌,于是谨慎地占了左下角的星位。

棋刚落定,谢炎的下一手也到了,这一子却落在中腹之地。

雁初皱眉寻思片刻,又拈起一粒白子落下。

“啪”的一声,对方更干脆。

……

约摸一盏茶工夫过去,雁初竟是越下越没底,谢炎的棋快得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信手而来,毫无章法,前后不搭,令人摸不着头脑,雁初从未见过这么怪的棋路,寻常人走出这种臭棋也罢了,眼前少年可是敢与甄夫子叫板,她哪敢掉以轻心?

一方用心布局占地,另一方却好像全没看见似的,只管自己落子。

眼见棋局越来越怪,雁初终于忍不住了,壮着胆子吃了谢炎几个子,然后悄悄观察他的神情。

谢炎浑不在意,拿起一粒黑子就落。

雁初看得不对,出言提醒:“谢九郎看错了吧?”

“哦?”谢炎果真摸摸眼睛,认真地瞧了瞧,“没错啊。”

雁初愣了下,道:“你往那里落子,它就没气了。”

“没气吗?”谢炎歪头看着她,“那就让它没气吧。”

这人到底会不会下棋!雁初有点懵了:“可是按规矩你不能下在那里。”

“规矩是人定的嘛,”谢炎想了想,凑近前跟她商量,“我们今日就用新规矩吧?”

雁初看看棋盘,又看看他,结结巴巴地道:“谢九郎当真……有趣。”

谢炎比划:“你看,不下这里,我的棋就不成了。”

你这棋本来就不成吧……雁初低头仔细一看,更加无语,开始明白甄夫子为何会逃那么快了。

棋盘上,所有黑子居然排成了一朵花!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来下棋,他是在拿棋玩!雁初只觉被戏弄,愤然起身:“谢九郎既然不是来下棋的,雁初就不奉陪了。”

“别走别走,再来一盘,”谢炎似乎没感受到她的情绪,满脸认真地道,“谁说我不是下棋的,我就是来下棋的。”

难不成他是真的喜欢棋?雁初倒不好发作了,暗暗叫苦,敷衍:“谢九郎棋艺高妙,雁初自愧不如,这就认输,待我过去请甄夫子来吧。”

“那老头儿太无趣,还是你好。”谢炎主动收了棋子,“重来,我们重来。”

陪他下这种棋,那人除非是闲得无聊了!雁初急于脱身,道:“啊,忘记家中还有事,我先告辞……”她边说边要转身走,不料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住,随即一股力量缠上腰间,将她整个人拉得倒了下去,不偏不倚砸在谢炎身上。

“哎呀!”谢炎低呼。

雁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通红着脸道歉:“没伤到你吧?”

谢炎依旧慵懒地躺在竹席上,用一只手摸着胸口:“胸口好疼!疼得很。”

那语气实在过于虚假,雁初便猜他是在装,有些没好气,偏偏又不好意思丢下就走,只得暗叫倒霉,黑着脸道:“巧了,我哥哥会制药,等我回去取药送来与谢九郎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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