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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天包子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1

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似乎怎么抱都觉得不够,直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用分离。

夜幕时分,华灯初上。

气温逐渐转凉,亭台水榭里已是寒风四起。

右思裹着厚厚的毯子,缩在软榻上,想起方才苏暖不依不饶定要她裹的厚实些,心里便一阵甜蜜。望着前方在暮色里依旧英俊的容颜,右思不禁咧开嘴角。

苏暖垂首敛目,双手轻轻压在琴弦上,默默感受着不远处的注视,心里一片安宁。

他闭上了眼睛,起了第一个音,箫声便如影随形,如期而至。

琴箫和鸣,忽而婉转,忽然明朗,层层叠叠,默契圆满。

水泽朦胧,宛若仙境,凉亭的飞檐仿若振翅而飞的鸟。

凉亭的顶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年,他满不在乎的瞧着氤氲的夜色,托着一盘糕点,吃的很是惬意,蓦然顿了顿,低头瞧着盘里,糕点七零八落,所剩无几。脑海里蓦然闪过主子的吩咐,“糕点待会拿给右思。”

他略一犹豫,想起主子那张见色忘义的脸,手指便再度伸向了糕点,凝视着遥远的未来,满目忧伤。

……

“轮转,苏暖去哪了?”苏暖身体恢复的很快,如今已然恢复了七八成,赶路自是不成问题,右思想到两人长久待在洛城也是极危险,公子颜、秦堡主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她早就希望苏暖能脱离江湖纷争,再加上她心急着带他去见父亲,便催了他尽快赶路。前些日子他答应的满心欢喜,两人便定了今日起程,行李也都准备的七七八八了。苏暖却一大早便失了踪影,遍寻不到。

哎,苏暖这般失踪,别不是再为昨晚的事情赌气吧。右思无奈的想着。昨夜她不过就是多提了几句左小骞嘛。他当时是很不悦,但也不至于这般生气吧,她也道过谦了啊。

“不知道呢,傍晚应该会回来吧。”轮转看着走近的右思,顺手将手中的糕点藏向身后。

“傍晚?我们今日要出发的啊。”右思叉腰瞪他,“傍晚怎么来得及?”

“尊主向来有分寸,若是要跟你走,自是赶的回来,若是赶不回来……”轮转挠了挠脑袋,眨眨眼道,“就是不想跟你走喽。”

右思恶狠狠的瞪他。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轮转急忙摆手,“尊主把你捧在心口,恨不得把一颗心都交给你,怎么会不想跟你走?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同我说呢。”右思头痛的揉揉太阳穴。

“不要苦恼了。”轮转提了大镰往外走,“尊主对你那份心我可是知道的,只有你不要他,他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右思皱着的眉毛瞬间平了,她亦步亦趋的跟着轮转,道:“真的么?”

轮转头也不回的道:“自然是真的。”

右思心口不由自主的泛起丝丝甜意来。

她想左右都是等苏暖,不如再去购置些路上用的物品,便与轮转告别,转进了隔壁的药材铺子,想给苏暖再配些药材,大病初愈,身子毕竟虚些。

配完药材出来已是晌午,右思只觉得路走的久了甚感疲乏,猛然抬头间,便看见了右侧的酒楼的金字招牌,洛城酒楼,她清晰的记得,这里就是她第一次与苏暖喝酒的地方,那个时候的苏暖还是平安,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认真的替她挡酒,甚是可爱。

右思想了想,便拐了进去,许久不曾来的地方时光依旧,仍是先前的那般模样,依旧是麻利的小二与满脸堆笑的老板。右思毫不犹豫的抬脚走上了二楼。

那个时候,她与苏暖便是坐在临窗的位置。

木制的楼梯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右思跨上最后一阶楼梯,眼前豁然开朗。视线所及正是临窗的那个木桌。

而木桌上也依旧坐着那个风采卓然的公子。

右思一愣,正要开口,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小师妹,别来无恙啊。”慕云昔坐在苏暖对面,心情很是愉悦的跟右思打着招呼。

“师姐?”右思愕然,她疑惑的转向苏暖,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

苏暖的侧脸淹没在午后的光线里,他甚至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把玩着指尖的酒杯,道:“老朋友,叙叙旧么。”

“叙旧无碍啊。可是……”右思压下心头的不安,道,“可是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

苏暖终于转过来看她,只是眼眸里却无悲无喜,一眼望去,一片荒芜,就仿佛曾经那个苏暖,肆意凉薄。他缓缓的开口,道:“哦?什么日子?”

右思一滞,脑袋里一片空白。

“苏尊主,你真糊涂。”慕云昔笑眯眯的道,“今日是你答应陪我游湖的日子,怎的又忘了。”

苏暖轻轻的笑了笑,道:“说的极是。”说罢,转过头对着右思,道,“多谢姑娘提醒。”

右思手中的药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气血一阵一阵的向上翻涌,她冲到苏暖面前,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了开来。

右思气的几欲爆发,好不容易才收拾好情绪,她对着苏暖,恶狠狠的道:“你究竟怎么了?前些日子还不是这样的,你清醒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自然是知道的。”苏暖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不过就是昨晚与你斗了两句嘴,你也不用这般生气吧?”右思恼道,又缓了缓,放低了语气,“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曾生气,你多虑了。”

“那你跟我走。”右思上前拉他,却依然被他拨开。

“姑娘自重。”

“你叫我什么?”右思不争气的眼泪涌了出来,她顿了一顿,蓦然想起一个可能,便转过身去,一把抓着慕云昔的衣领,道:“是不是你?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从小到大,我都不同你争,但是这个男人,我寸步都不会让你。他又不爱你,使这些手段有什么意义?”

“小师妹,你对我误会可真深。”慕云昔也不气恼,“再者说了,他爱不爱我,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误会?你与公子颜一丘之貉,定是给他下了什么药,他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右思越说越闹,气的眼泪直落。索性握紧拳头便向她挥去。

“住手。”声音不大,却成功的阻止了右思。

右思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无力的丢开慕云昔,不敢去看出声的人。

“她什么都没做。”熟悉的声音前一天还在自己耳边呢喃,如今吐出的字却冰冷的仿佛利刃,“你抬头看看我,我是苏暖,没有人对我下药,不信你自己瞧瞧。”

右思不肯抬头,握紧的拳头骨节鲜明。

“害怕了么?”慕云昔嘲讽道,“你倒是看看,这是不是苏暖,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

右思吸了吸鼻子,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他,眼前的人却再也不是前两天的样子,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憋着哭腔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说变就变了,毫无征兆的这么就变了。

“哦,我后悔了。”苏暖轻描淡写的应她。

右思明明立在阳光中,却仿若被一场暴雨淋的湿透。

“别胡闹了,你好好的跟我回家吧。我爹爹一定会喜欢你的。”右思哀伤的看着他,柔声劝道。

“小师妹,用你的话来说,他又不爱你,如此纠缠又有什么意义?”

“你胡说。”右思闪电般的冲上去,挥起拳头便要打她,却被一人硬生生的挤在了中间,拳头毫不停留的袭上了他的腹部。他不躲不避,硬是挨了她一拳。

“你!”右思气红了眼睛,雾气又开始不断的涌了上来。

“你此番可是信了?”慕云昔从苏暖身后探出头来,冷冷的望着她。

右思不理会她,只是看着苏暖,道:“我不信你,我不信你这般无情无义,是慕云昔威胁你对不对?”

苏暖看了她半晌,蓦然将她推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走到楼梯处停了下来,背对着她道:“男人一时冲动,确实会做出不当的承诺,时过境迁,后悔也是人之常情。认真说起来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几日过完,便觉得索然无味,想起要与你一同在谷中生活,更是觉得味同嚼蜡,不如就此散了,好过将来怨恨。”

右思心口一痛,只觉得眼中水汽萦绕,前方的人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一直都不知道痛起来也可以这么痛。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右思哭的乱七八糟,“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来也是一厢情愿,走也是一厢情愿,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你若是喜欢慕云昔,又何苦来招惹我?”

“对不起。”最后的三个字巨石一般的狠狠的撞上了右思的心口。

若是往日,他定然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好生安慰,他向来见不得她落泪。只是此番,他却走的头也不回。

冥冥之中,原来一切早已改变。

他是苏暖,她原本就不该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无节操无下限的包子弱弱的露出包子皮~

34顺者昌,逆者床

寒意如针,根根入肺。

右思不由得捂住口舌,咳嗽了起来,待得这阵不适过去,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她坐在洛河边沿的连廊上,出神的望着远方黑色的天空,零星的碎光点缀在其上,摇摇欲坠。

她从午后一直坐到暮色四合,此刻夜风袭来,才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即便如此,仍是没有回去的打算。身上蓦然感到一阵柔软,她一愣,扭头便看见了肩上的披风,顺着披风看上去,便对上了轮转故意避开的眼睛。

“你别待在这儿吹冷风了,回去吧。”轮转不太会安慰人,努力放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生涩。

右思默不作声的望了他许久,复又低下头,将披风抓的紧了些,将自己裹了起来。

“唉,你别这样啊。”轮转见她缩成一团,急了,单手撑着边廊,稍一使力,人便跃上了廊柱。他蹲在她身边,低下头看瞅她,道,“脸色这么差,再吹下去要生病了,跟我回去吧。”

右思别过脸,不发一言。

“我都知道了。”轮转挠挠头发,坐在了廊柱上,夜风掠过他的脸颊,吹凉了他的额发,他的声音带着不安与懊恼,“这次是他不对,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吃错什么药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轮转一怔,止了音,他低下头,就看见一只小手从披风里探了出来,狠狠的扯着他的衣角。

“轮转。”声音里情绪复杂,压抑而伤感。

轮转转过头去看她,就见她并不言语,大大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的毫无生气。她的头发在风中四散飞舞,就仿佛她整个瘦削的身躯,飘摇不定。

“你……”轮转瞧她脆弱的样子,支吾着不知如何安慰她,却见她定定的望着自己,似探究,似询问,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忽然涌了出来。

“别呀别呀,你别这样子。”轮转被她的眼泪逼的手足无措,一脸着急的从廊柱上跳下来,凑近她,想哄哄她,却又碍着男女有别不敢碰她,最终咬咬牙,满脸犹豫的将手掌放在她的脑袋上,不敢用力的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别哭了,他,他不值得。”

右思的脑袋在他的手掌下显得娇小脆弱,苍白无血的脸上一双眼睛红的分明。他不揉还好,一揉掌下的人哭的更是厉害,眼泪一颗一颗止都止不住。

轮转吓了一跳,急忙将手收回来,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他经常这样……”眼前的姑娘一滞,轮转知道馐潜⒌那罢祝泵ξ孀∽欤币⊥贰

右思哭的急了,情绪倒是宣泄了不少,她顿了顿,啜泣的道:“轮转,你了解他,你告诉我,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轮转拧起眉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难以琢磨,性子飘忽不定。”轮转说着说着,不敢与她对视,怕她止不住又哭出来,便扭头看着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河水,道,“你干脆忘了他吧。”

衣袖上的手骤然抽回,轮转只觉得衣衫一紧,便松了,待他回过神来,右思已经跃过边廊,走了很远,黑色的披风起伏在若隐若现的灯火里,仿若最深沉的墨色。

“喂,你怎么说走就走,脾气真差。”轮转急忙提了大镰,快速追了上去,待到接近她后,一把便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做什么?”

右思回头,倔强的瞪着他,道:“什么叫忘了他,你倒是说说看?”

轮转看着她愤怒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惦记了他这么多年,日日想,夜夜念,若是能忘了,早就忘了。爹爹说我这是执念,入了魔了,得放下。是啊,我想,找到他,我就放下了。于是我四处奔波,跋山涉水,终于找到他了,我才知道,这不是执念,这是思念。”右思一顿,眼睛在月色下水泽隐现,她停了停,道,“我想他,我想靠近他,我想同他在一起。我怎么了?他说的什么腻了之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信的,你若是愿意告诉我,便告诉我,若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便罢了。”

轮转从没见过如此强势的右思,他向来觉得她软软呆呆,没心没肺,做事不过脑子,鲁莽单纯,但凭本心。不知为何,他瞧见她满脸的坚持心里竟升起一丝感动。这个姑娘,原来也没有那般差。他寻思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姑娘的手臂还在自己手掌之中,便干咳两声松开了她。

“你这般逞强也是无用。”轮转不知不觉放慢了音调,仿佛随着深沉的夜色一同融化在了空气里,“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但是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轮转看着忽然失了气势的右思,似是回忆起什么往事,道:“这种事,小时候遇见很多回了,谁都无法改变他。”

“谢谢你,轮转。”右思转过身,将身形藏在斗篷里,闷闷的道,“我知道了。”

远方传来不知名的鸟鸣,在冷寂的夜里格外鲜明,一声一声,仿若哀泣。

轮转将大镰抗在肩头,望着右思消失在夜雾里的身影,喃喃的道:“其实最了解他的,是你。”

……

右思步履匆忙的穿过森白的冷雾,踏过的青石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她不死心,还是想去问问他,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一说。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她不明白,而他在哪儿,她知道。

洛城的东面繁华异常,画舫连绵,酒楼店铺沸反盈天。虽说如今天气转寒,画舫少了不少,但是喝杯暖胃酒的宾客也不在少数。

右思从洛河的连廊走过去,不过寥寥数步,便看到了高耸直立的暖香阁,若是是风月场所,倒也不尽然,谈心事谈理想的公子也不在少数。

毕竟窗外便是浩浩洛河,万家灯火散落其中,宛若星河,在此处,喝着温好的酒,眺望的远方的景色,听温柔婉约的姑娘来一曲小调,便是再好不过了。

右思止了步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便猛然冲了过去,却由于冲的太猛,一时不察,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怀中的一物冰冷坚硬,撞的她生疼。

她来不及看对面的人,急忙捂住腹部,疼的直抽气。

“咦,右姑娘?真巧。”头顶落下熟悉的声音来。

右思惊愕的一抬头,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道:“公子颜?怎么是你?”

“在下也是懵懂之间被你撞了,怎么偏偏撞着我,这个问题我也不知如何回你。”

“你……罢了。”右思摆摆手,道,“是我莽撞,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谅解,就此别过了。”

公子颜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她的身前,道:“撞了就走,姑娘未免有些不够意思吧。”

“那你想要怎样?”右思暗暗摸上腰间的‘古韵’洞箫。

“自然是……”公子颜不怀好意的逼近。

“公子颜。”浅浅的声音并不重,却令右思一凛。“何苦为难一个姑娘?上来喝杯酒吧。”

公子颜抬头看去,便见暖香阁的二楼上支起了小窗,苏暖倚在软榻上,只露出了半张脸,眼中的戏谑清晰毕现。

“恩,就来。”公子颜昂起头对着苏暖轻微颔首。

楼上的人潇洒依旧,右思低下头不敢再看,方才明明信誓旦旦的要去找他问个清楚,但此刻只是瞧了他一张侧脸,便失了所有勇气。

她忽然迈不开脚步,胃里肺里仿佛搅在了一起,令她心神不宁。

“右姑娘,还请姑娘同我一同上去。”阴魂不散的公子颜再度不依不饶。

“啊?”右思一愣。

“撞了我就想逃掉么?上去陪我喝杯薄酒聊表歉意吧。”

“公子颜,你若是要喝酒,便现在上来,莫再生事,否则酒被我喝光了,与你亦是款待不起了。”苏暖冷冷道。

“我知道了。”公子颜虽是应他,但眼睛仍是望着右思,“你瞧,姑娘动作再不快点,可就害我没酒喝了,请吧。”他不容拒绝的拦住了她的退路。

右思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进了暖香阁,走过一阶一阶的楼梯,她心里的不安便越放越大。直到停在温玉阁外,她低着头,却不敢去推那扇门。

她知道,他在里面,她仿佛能隔着门板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或是哀伤,或是隐忍,或是鼓励,或是温文,只是此刻,她却颤抖的抬不起手。

身后伸出一双手,利落的推开了门板,眼前豁然洞开,忽起光亮。右思微微眯着眼,待眼睛适应了,这才看清里面的场景。

心里一沉,脸上便再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慕云昔依偎着苏暖,巧笑倩兮的望着右思,而苏暖抿紧了薄唇,只是垂首把玩着酒杯。

“你……”右思震惊之余,心凉如斯。渐渐一股无名火便烧了起来。

“公子颜,我邀你喝酒,你却带了外人,不白白坏了我们的兴致?”

“外人?”右思一怔,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她快速走过去,抢过慕云昔酒杯便往苏暖脸上泼去,苏暖一把握住她的手,酒便尽数洒在了慕云昔的身上。

慕云昔立刻站了起来,狠声道:“右思,你别给脸不要脸。”

右思从来都是忽视她的存在,今时今刻也是一样,眼睛独独的盯着苏暖,道:“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扭头就走。”

苏暖松开她的手,不在意的笑了笑,“说不说结果都是一样,你这样纠缠胡闹便更加不可爱了,右姑娘,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右思咬咬牙,看着眼前如此陌生的人,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十年如一日的盼着他,终于盼到了,那么,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之前那个温柔安静的苏暖,那样的他只是自己的想象。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个凉薄无情的人?

“右姑娘,别站着,过来坐。”公子颜出声打破了尴尬。

右思转过身,便与公子颜坐在了同一边。

苏暖半敛着眼皮,瞧不出情绪。

“右姑娘,在下敬你一杯。”公子颜替右思斟满了酒,送到她面前。

右思心里正堵得慌,只觉得又闷又伤心,满腔的抑郁无处发泄,看着送到眼前的酒,便一把抢过,就要往嘴里送,却被一只手半道截了去。

“我的酒,不想请你喝。”苏暖将右思的酒截了过来,一转身,便递到慕云昔唇边,柔声道,“赏个薄面,饮了这杯如何?”

慕云昔衣衫上尽是酒气,醺的她脸颊通透,如今苏暖醉人的眼眸近在咫尺,她只觉得心花怒放,便羞涩的一抿杯沿,由他喂着喝了这杯酒。

右思气的手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方才她那般果敢,是她还信他,可是他这番作态,却令她伤透了心。

“啧啧,苏尊主好生小气,怎么这般不知怜香惜玉,有了新人便不要旧人了,真是薄情寡义呢。”公子颜直摇头。

“不劳你费心。”

公子颜咧开嘴角,只见他拍拍手掌,小二便从阁外小跑进来,听他吩咐了几声,不久便送来一壶酒。

公子颜细致的替右思斟满,又道:“我请的,可以喝了吧?”他再次将酒杯送到右思面前。

右思脑中一片混乱,他递过来,自己也便接了,反正心里一团乱麻,索性灌杯酒进去,一了百了。正要仰头喝了,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臂。

“你一个姑娘家,同陌生的男子喝酒,应该么?”苏暖皱起眉毛。

“要你管我?”右思恼了,“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如今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说着说着,眼泪便要往上涌,她不愿让他瞧见自己落泪,便咬牙撑着,将眼睛睁的大了些。

“在我眼皮儿低下喝酒就是不行。”苏暖亦不松口。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这般管着我?”右思气笑了,“还请苏公子松开我的手,去陪你的美人吧。”

看着苏暖瞬间苍白的脸,右思心里掠过一丝得意,可是得意很快便变成了苦涩,她瞧着他的样子,忽然不忍起来。

“你本来有机会管我的。”右思低低声音的仿佛叹息,“可是你……”

“右姑娘。”苏暖淡淡的打断她,“往事不必再提。”

右思未出口的话便尽数堵在了胸口,她望着他波澜不起的眼睛,悲从中来,眼泪终是藏不住的落了下来。

“苏公子为人洒脱,我亦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右思任由眼泪落进酒杯里,一字一句说的甚是清楚。“喝了这杯酒,过往种种,绝口不提。”

对面的苏暖沉默良久,他温柔的样子仿佛又回到那些落满星光的夜晚,他的胸膛依旧温暖,他的笑容依旧宠溺。

他仔细的看着她,弯了弯眼睛,轻轻道了声“好”。

右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却终是一句话没说。

十年相思,不过一场空。

“不过……”苏暖再度开口,“这杯酒仍是不能喝。”

右思愕然,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在这种事上纠缠。

“啪”玉石磕上桌面的声响格外刺耳,公子颜霍然立了起来,“苏暖,你什么意思?”

苏暖不理会他,只是夺过右思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尽数泼在地上。

公子颜怒气上涌,上前走近苏暖,咬牙道:“苏暖。”

苏暖比他高了半个头,斜着眼睛瞧他,凉凉的道:“我就是不想让她喝你敬的酒,如何?”

公子颜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仔细打量着苏暖,似乎想瞅出些许端倪,奈何他一如往常,滴水不漏,随意抬手都令他心惊肉跳。他想了想,将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右思身上。

“右姑娘,过去种种,了如烟云,还请姑娘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瞧着……”苏暖顿了顿,缓缓的道,“有些心烦。”

右思早已心死,今日难听的话也听的多了,此地早就不想再留,便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去。

“右姑娘还请留步。”公子颜一个闪身,便阻了右思去路,他回首望向苏暖,仍是有所忌惮。

“公子颜。”苏暖冰冷的道,“你也该闹够了吧?”

“哼。”公子颜拉开距离,离右思近了些,道,“若是我说不呢?”

苏暖眸中闪过复杂的光,快的叫人看不真切,他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死死的锁着公子颜。

公子颜顿时觉得脊背发麻,却仍是不肯退让。

一触即发。

“哐”一声巨响传来,背后支起的小窗瞬间支离破碎,巨大的力量破窗而来,直直扫向公子颜。

飓风夹杂着碎屑呼啸而来,锐利的镰刃折射着犀利的光。

几缕碎发悠悠飘落,公子颜措手不及,匆忙之中向后避开,狼狈不已。而轮转趁着月色从窗口掠入,一把将右思扯在身后,巨大的镰刃“铿”的一声入地三分。

“公子颜,你打哪来回哪去,别在小爷面前丢人。”轮转盛气凌人的道。

公子颜见轮转也来了,知道讨不得好,眸色几度转换,终是灰溜溜的走了。

右思躲在轮转背后,只觉得心跳的非常快,方才轮转砍向公子颜,他躲得匆忙,她离的近些,终于看清了他怀里的东西。

竟然是那个东西,难怪明明没他什么事,他却事事都来捣乱。

原来如此么。

35顺着昌,逆者床

没了公子颜,室内的气氛又再度缓和起来。

方才气势强盛的轮转看向苏暖,忽然便卸了全身防备,他黯然的道,“尊主,我向来敬你,可是你这次的做法,我真的搞不懂。我不能跟你发脾气,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苏暖的视线跃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一团黑影上,他仿若对着她说,又仿佛喃喃自语,“恩,我已经想明白了。”

轮转不再多言,拉了右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夜重风寒,右思默默的跟在轮转身后,他们两沉默的背影将周围的嬉闹隔离开来。

“右思,你想离开这儿么?或者……”轮转止了步子,犹豫的道,“去找左骞。”

“我可以送你去。”见她垂着脑袋不言不语,轮转略微有些着急,“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益处不是?徒增伤心,我们现在就走,好么?”

右思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忽然道:“轮转,你为什么要我走?”

“啊?”轮转一滞,道,“自然是不想看你伤心了。”

“是么?”右思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苏暖为什么也要我走?”

轮转再度无言,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表情,斟酌道:“大概是,他不想看见你吧。”说完又略有些后悔,不安的看着她。

“这样啊。”右思转过身,道,“不管怎样,这次,我都不会原谅他了。”

轮转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她。

“无论什么苦衷,这样抛下我一个人,对我的感受不管不顾,我都不会再原谅他。”右思向前走去,声音渐渐消失,“轮转,你走吧,我不用你送,想走的时候,我自己会走。”

……

中年男子身形健朗,严肃的五官略带威严,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几乎令他心神崩溃,他失魂落魄的走出巷子,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月光将那人纤细的身影拉的很长,她的指尖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洞箫,身体倚在砖墙上,微微弓起的后背仿若头顶的弯月。她眨着漆黑的眼睛,道:“秦堡主,你真的想为儿子报仇么?”

秦堡主一愣,闪电般的冲了过来,由静到动,不过眨眼之间,口中喝道:“臭丫头,我可瞧的清楚,你跟苏暖是一丘之貉。”

右思动作亦快,洞箫在手指上划出优雅的弧度,已然送到了唇边,第一个调起,秦堡主行动便缓慢了起来,不过眨眼间便恢复了正常,他毫不犹豫的再度上前,右思一边向后退着,一边道:“秦堡主,若要为儿子报仇,得找到凶手才行,若是被人利用,报错了仇,你儿子在黄泉之下,可能安息?”

秦堡主行动略显迟钝。

右思勾起嘴角,循着个间隙,将洞箫刁钻的送出去,抵在了他的眉间。

秦堡主听她提起儿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想说什么?”

“有时候真相可不是那么简单。”右思笑嘻嘻的收了洞箫,道,“你可知道宣阳武院今年的招生条件?”

“七情草?”

“不错,大量的七情草。”右思看了他一眼,道,“秦堡主可知七情草的功效?”

“自是知道,喜怒哀惧爱恶憎,七情草每一味草药都对应着人类的七情,触摸枝叶便会触动相应的回忆。”秦堡主狐疑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啊,大概就是真相吧。”右思望着远方飒飒的枝叶,神色哀伤。

“什么真相?”秦堡主一头雾水。

“如若有人完全掌握了另一个人的七情,是不是表示他可以操控他呢?”右思的眼眸霍然发亮。

“这,怎么可能?”秦堡主惊骇不已,“人的情绪多变又复杂,岂是随意可以操控的?”

“是啊。”右思叹了一口气,大有深意的道,“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血卫,和那么多自杀的人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堡主已有计较,又何必来问我?”右思仔细看着他的神色变化,道,“强制使用七情操控人心很容易失败,从此没有思维成为木偶的有之,精神崩溃发疯自杀的亦有之。”

“你的意思是?”秦堡主惊骇之色溢于言表,“我家卿儿和成儿死于七情?”

右思慎重的点了点头。

秦堡主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你胡诌几句我就信你了?你该不会以为老夫会如此愚蠢吧?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你无凭无据,信口雌黄,妄想洗脱苏暖的罪名,老夫又岂会被你所欺?”

右思毫不意外的看着他,道:“秦堡主所言极是,不过我是不是欺你还是两说,但有一个人堡主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秦堡主疑惑的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公子颜。苏暖一没杀他亲爹,二未逼死他的孩子,他为何这么热心的跟你们淌进这浑水之中?堡主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他是正义感太满了。”

秦堡主一愣,似是有些动摇。

“江湖之上,可没什么绝对的正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公子颜万万是没这胸襟为天下人出头,那么,他如此上蹿下跳是为了什么,秦堡主可曾想过?”

“即便你说的对,公子颜对苏暖有所图谋,不过那是他二人的私怨,与我何干?如今公子颜与苏暖势同水火,不正好与我结盟,报我丧子之仇。”秦堡主眼中愤色渐起。

“若我说。”右思顿了顿,直到秦堡主有所察觉的看向她,才缓缓道,“公子颜就是逼死你孩儿的凶手呢?”

“一派胡言,我成儿写了遗言我也看过,确实出自他手,那位闹市区里自杀的书生亦是相同死法,这你如何解释”

“七情。”右思回忆起在密室的那一瞬,道,“我曾误食燃尽的香末,便不由自主的陷入昏迷之中,想必那燃烧之物便是七情制成的熏香。若是令公子曾中过迷香,那么短时间的操控应该不是难事。”

“你又如何得知?”秦堡主将信将疑。

“因为,我家左小骞就曾中了迷香。”右思犹豫了一下,道,“秦堡主勿怪,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连左小骞都无力抗拒的迷香,令公子抵抗的可能性不大。”

“左大掌柜的功力我自是知道。”秦堡主喃喃道,“若真是七情,那就与宣阳武院脱不了干系。”

“自然,宣阳武院下方有个密室,有所谓的护法与侍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做了牺牲品了。”右思想了想,不忍的道,“里面还有已然失去神智只会本能攻击的血卫。”

“即便如此,与公子颜又有何关系?”

“我忘了告诉你了,那里的人区分等级用的物品是一片金属面具,不巧,我方才与公子颜近距离接触,便发现他的怀里也藏着一枚,论精巧程度,已经超过了最高等级的护法。”

“竟有此事?”

“自是不敢欺瞒。”右思见话说的差不多了,目的也似乎要达成了,便松了一口气,道,“秦堡主自是可以不信我,我只是希望秦堡主莫被人利用,寻错了人,报错了仇,令公子们在九泉之下无法瞑目。”

秦堡主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右思转过身欲走,末了补了一句,“提防一下总是没错,若是秦堡主实在为难,大可宣阳武院密室走一遭,我想,里面有一个人一定可以解决你的疑惑,不过还请小心行事。”右思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了一笑,“打草惊蛇总是不好的。”

……

右思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此刻到了安全的地方,才真正放松了下来。方才她真是怕秦堡主飞扑上来直接将她掐死,毕竟论武功,十个她也打不过秦堡主,索性她反应够快。

之前她就一直觉得公子颜甚奇怪。卓远恨苏暖,是因为苏暖杀了他父亲,秦堡主恨苏暖,是他认为苏暖杀了他两个儿子,而慕云昔暧昧不明的态度,右思只能猜是由爱生恨了。但是关于公子颜,却一直是一个谜团。

她至今不知道公子颜师承何处,他武功刁钻,性情阴郁。而他之前对苏暖表现出的兴趣明显大于杀意,这样一个人,明明是看热闹的心态,却比任何人都要狠戾。她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那天看到他怀里的面具。才发现他也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护法,甚至比护法更加高等。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左骞会攻击苏暖,为什么左骞会写下苏暖两个字,那些燃香、血卫、崩溃自杀的人、时哭时笑的文弱书生,再加上大量的七情草,答案便隐隐的浮现在她的脑海。

“竟然做这么可怕的试验,果真是泯灭人性。”一阵寒意迫来,右思不由得裹紧了衣袍,“公子颜当真是恨苏暖呢,这些黑锅都让苏暖背了。”

“姑娘猜的不错。”啪啪的击掌声响了起来,一袭黑袍的神秘人缓缓走近她,道,“可惜太过荒谬了。”

右思一惊,这才发现这人脸颊上罩着薄薄的金属面具,他唇边勾起的笑容冷硬而嗜血。

“是你?”右思愕然,此人赫然就是那日她与左骞躲在密室里的那位护法,当日左三左四下来的及时,救了左骞,却仍是令那位护法逃脱,不然不会直到今日才初现端倪。

“姑娘与其猜测,不如来在下府上一观,不知可好?”他浑身的萧杀之气冲的右思一阵晕眩。

“不劳费心了。”右思暗自叫苦,悄悄往后挪了两步,道,“不知为何,近日来好客的人太多,我实在是吃不消了。”

“我没告诉姑娘么?我的邀请是不能拒绝的。”他尾音加重,手握一柄细长短刃,人便急冲而来。

右思大惊失色,脚步虚滑往右侧避去,却被一个猛然冲出的人往左侧带去。右思被他搂在怀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那是虚招,只得往左闪,如若避向了右边,则必死无疑。”那人并未看她,只是语气淡然的解释给她听。

“苏公子,不用你救。”右思一把推开他,冷嘲热讽的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方才是使了几成力?玩惊险么?只差一丝一毫便会被削断肩膀,这样刺激我有意思么?”

苏暖并不应她,只是凝神望着远处的黑袍护法。

“倒是来的巧,一双一对也可做个有缘人。”神秘护法竟似不认得苏暖,一个疾速,便又俯冲了过来。

右思只觉得他□甚多,虚影不断,竟无从判断出哪一个为真,正冒汗之际,又被苏暖一把拉开,锋利的刀刃便贴着他的头皮擦过,苏暖断掉的碎发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你……”右思来不及说话,黑袍护法又再次袭了上来。

苏暖立定不动,闭眼感受着流动而过的气流,片刻后,微微动了动耳朵,便将右思扯进怀里,一个旋身避开了攻击。薄薄的刀刃再一次贴着他的手臂滑过。

黑袍见数次攻击无效,眼神不由的森然起来。

右思得了空,恶狠狠的揪着他的衣领,道:“有趣么?你明明可以轻易解决他,为何用使这么折磨人的法子?”

苏暖沉默的看了她半晌,面容平静的道:“你也会害怕?”

“当然。”右思心下气恼,他明明就是故意在折磨她,刀片割破眼前空气的样子令她一阵心悸,再来几次,往后她该有后遗症了,“你……”

未出口的话被突然的拉扯打断,黑袍护法来势汹汹,苏暖再一次带着右思以毫厘之差避开,刀片滑过空气带起的厉风几乎吹破皮肤。

“苏暖,你究竟想要怎样?”

“三脚猫的本事还去同秦堡主谈条件?你到底有几个胆子?又有几颗脑袋?”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右思怒极。

“他都听见了,我为何听不见?”苏暖瞥向远处的神秘护法。

“与你何干?”

“我只当你不会害怕,便带你一同玩玩啊。”苏暖戏谑的道,“右姑娘,可有趣……”

“啪”清脆的巴掌声将远方的黑袍护法都吓了一跳。

“苏暖,你够了。”右思狠狠的推开他,大声喝道。

苏暖被打的偏向一边,额发盖住了他的眼睛,月色下他的脸颊近乎透明,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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