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右思仿佛在溺水的时刻抓住了一根稻草,她目光骇人的道,“小哥,我家相公叫什么名字?”
“你这姑娘真奇怪,连自己相公的名字都记不得。”小贩哈哈笑着,道,“应该是叫左骞吧,我听你叫过他的名字。”
摊贩的声音越来越轻,右思什么也听不到,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管苏暖叫左骞?为什么她一丝记忆都没有?这他、妈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右思恍恍惚惚中不知走到了哪里,肩膀一痛,便撞到了一个人。
“是你?”那人声音清脆,语气却含着一丝不屑。
右思抬起头来,却发现她正是那日成衣铺的小湘姑娘。
右思忽然想起她那日的态度来,便道:“姑娘,上一次,你为何说我配不上……他。”
小湘姑娘用鼻孔看了看她,道:“我一个外人,都瞧出来他那般宠你疼你,可是你呢?却总是一副大小姐脾气,你那般对待他,心里不会不安么?”
右思再度一愣,今天所受的刺激够大了 ,她这才发现这些日子以来竟是发生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可是为什么她却完全不知道?她拼命的想,想的头都痛了起来。
“你那般颐指气使,又是让他滚,又是哄他回来,你是不是人格分裂啊?”小湘姑娘怒道,“好好一个男人,你这般不珍惜,迟早要遭报应。”
“我叫他……滚?”右思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又问了一遍,她那样愤怒的样子不似伪装,再说,这事儿也犯不着欺骗她。
“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能看上你?”小湘姑娘撂下最后一句,便扭头走了。
日光甚浓烈,右思却觉得通体发寒。
她忽然想起苏暖难过的样子来,他一直问她是否想清楚了,他叹息的摇头说罢了,他说谁叫我放不下你。
她只道他爱计较,不肯原谅她,却不知他默默忍受了这么久。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听她一遍一遍的对着他叫左骞?
她还对他说,我们缘分不够。
她想象不出他的挣扎,体会不到他的痛苦,还责怪他不懂体谅。
右思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指缝不住的流了下来。
……
“大婶,你有没有见,那个常跟我一块的……公子?”右思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苏暖找回来,她迷迷糊糊唤他左骞又性情大变的事肯定有蹊跷,前些日子都好好的,大概是从她昏迷又清醒之后才开始的。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梦,梦里苏暖杀了左骞,她一度信以为真,她的改变跟这个梦有没有关系?
说到梦境,她恍惚中觉得这个梦似乎曾经也做过,是什么时候却一直想不起来。
“那位公子走了?”大婶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恩。”右思眼泪又要决堤,她憋着哭腔道。
“早晚都得走,就小姑娘你那样的态度,那位公子忍到现在才走,我都觉得够好啦。”大婶一脸鄙夷的看她。
右思一愣,不由自主的苦笑,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镇上的女人都对她那么不友善了,原因竟是如此。
“我把他弄丢了,求求你告诉我,我好把他找回来。”右思恳求道。
“找回来干嘛?继续折磨他么?”大婶冷嘲热讽道。
右思无言以对,只得继续前行,直到快出了镇子,才远远的看见镇子的外头立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右思愕然,
“等你。”姑娘声音清脆,正是小湘。
“等我做什么?”右思想着她先前说过的话,心里疼了起来。
“他顺着这条路走了。”小湘指着小径,头也不回的道。
右思猛然抬头,“你不是很讨厌我么?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是真的喜欢你。”小湘默默的瞅着苏暖远去的方向,道,“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离开你,他只是笑,说要是能离开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你去找他吧,对他好一点。”
右思的眼前蓦然浮现出苏暖的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到啦~哇咔咔,很快就放假了,好开心~大家元旦快乐~
46顺者昌,逆者床
光线穿透枝桠,斑驳的落在了官道上。今儿个到着实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明媚日子。
右思轻轻喝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眯着眼睛望了望远方,前程渺渺,人海苍茫,而她要找的那个人却不知在何方。
明明就没了武功,却一路寻来都不见踪影,右思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自己是否找错了方向,但是此时此刻,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得就这般向前了。
而官道的前方,隐隐若见的城镇正是无间城,也是离无间域最近的一座城池。苏暖,大概是回家了吧。右思揉了揉眉心,丢下了些许碎银,便再度向前走去。
日暮时分,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冷意,右思裹紧了衣领,快速的穿过了城门。
无间城与洛城似是没什么分别,同样的繁荣,同样的久远。
连日以来的奔波令右思也甚感疲劳,她实在不知晓苏暖是怎么能做到比她还快的,以他如今的脚力,自己应该很容易就追上才对,除非……除非他恢复了功力。可是此前并无征兆,若是恢复了,他也没有不同她说的道理,这事儿可着实说不准。
无论如何,还是先休息吧。右思稍一琢磨,便走进了身旁的无间客栈。冬日里旅人甚少,因此客栈里很是空落。她要了一间房,稍作梳洗休憩,将行李搁置好便下了楼来。
大厅里客人不多,右思随意要了些吃食,便瞅着茫茫暮色发起呆来。
那人,究竟去哪了呢。
“累死我了,肚子也饿坏了。”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随后便见一个人影飞快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待他消停了,右思才瞧清他的面孔,年轻俊俏,举止却莽撞粗鲁。
“公子,客栈甚空,你大可去旁边坐。”右思耐着性子道。
“哪里也没这里舒服。”那人转过脸来看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唐突,“我就爱这个位置的幽静。”
“也罢,便让于你。”右思站起身来,就要往一旁走。
那人眸色突然一暗,手掌却迅雷不及掩耳的探过来,右思一惊,急忙后退,却依旧被他扣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很是灵活,右思的脉门便一把被他掐在手里。
“姑娘,莫乱动哦,你乖乖的,就最好了。”那人满不在乎的笑笑,露出了白色的牙齿。
“公子究竟是何人?”右思见逃不过,索性不再挣扎,依旧坐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握了温茶,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头的燥乱。
“姑娘不用知道我是谁。”他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一双浅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
“公子真是有趣。”右思被他气乐了,“你我素不相识,你便大庭广众之下握着我的手,甚至不告诉我你的名讳,若是让我相公知道了,休了我怎么办?”
“哦。”那人狡黠的一笑,道,“这你不用烦心了,你家相公知道了,肯定不会休了你,他只会杀了我。”
右思脸色一沉。
“姑娘不用这么防备。”那人大咧咧的揉揉头发,道,“你我偷情的事,我断然不会说与他的听的,这就是你我的秘密,怎样?”
右思忽然觉得脑袋疼,这人说话没个正经,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敌我亦是不明,东拉西扯的没一句重点。
“公子你摸够了么。”见他毫无自觉,右思只得再度提醒道。
“自然是无论多久都……”话尚未说完,便听见空气发出微微的颤音,有什么破空而来,满挟风雨,势不可挡。
那人吓了一大跳,急忙松开右思的手。
冰冷的镰刃紧接着就切在了桌面上,木制的桌面瞬间四分五裂。
“兔崽子,好生粗暴。”那人急忙检查自己的手,一边瞪着来人,恶狠狠的道。
来人也不答他,只是将大镰重重往地上一杵。
“还敢威胁我。”那人一双眼睛瞪的更大,倒是也不再惹恼来人,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右思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兀自怔了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暮色下的俊朗少年,喃喃的道:“轮转。”
轮转背对着她,生疏的道:“右姑娘。”
右思胸口一堵,知道他亦是生了气,而自己的事自己尚理不顺,又无法解释给他听,只道:“他在哪?”
轮转缓缓转了过来,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只是却再也不如从前熟稔,他张了张口,道:“你莫再找他了。”
“我跟他之间有许多误会尚未说清。”右思分毫不让的看着他。
“他不想见你。”轮转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他不想见你,你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
右思看着认真的轮转,苦涩的滋味从心口往上蔓延。
“你赶紧滚。”轮转看着方才那人,不耐烦的道。
那人也不气恼,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右思,便慢悠悠的晃出了客栈。
右思无力的坐了下来,却不察觉,身旁的人也紧接着坐了下来。
“你不走么?”右思看着沉默的轮转,愕然道。
“我在等人。”轮转语气略有一丝烦躁。
“等谁?”右思不禁追问。
“你会知道的。”轮转望了望天色,道,“在这期间,我不会走。”
右思再度愕然。
“对了。”右思忽然道,“方才那人你认识么?”
“认识。”
“是谁?”
轮转稍一思虑,道:“无名小卒。”
右思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知他不想说,索性便不问。略一沉吟,仍是开口道:“他现在怎样了?好不好?”
“无所谓好,无所谓不好。”轮转顿了顿,将桌上的糕点拽到自己面前,道,“他么,一直都是这样。”
“客官,里面请。”小二拉开嗓门,大声唤道。
右思不禁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不甚高大的人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风里,头上罩着风帽,瞧不清面容,想来是哪里来的旅人,右思便转回了脑袋,只是这一回头,蓦然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得再度回头,却发现那人已经不在了,许是眼花了吧,她晃晃脑袋,不再去想。
翌日清晨。
右思起了个大早,她来这儿的目的便是寻找苏暖,即便轮转不同她说,她也决计不会就此放弃。无间域与无间城相距不远,苏暖不是还在城里,便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她决定先在城里四下搜寻一番。
她随意问了些百姓,对苏暖的名字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奇怪的是并未有丝毫恐惧,只是挂着腼腆的笑容,仔细的回答她的问题。奈何苏暖神出鬼没,并未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一路问来,毫无收获,右思不禁气馁,正无力之间,眼角余光蓦然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右思瞧着那人背影,喃喃的道。前方一人步履匆匆,正是昨日客栈偶遇之人,右思的手腕上似乎仍残留着他手指的冰凉。
他走的甚快,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右思略一思量,便追了上去。昨日这人来的蹊跷,虽是扣住了她的脉门,却不似是要取她性命,眼眸之中毫无杀气,多的只是探究,而轮转亦说认识。这人身份成谜,而她却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跟着他,便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右思跟着他辗转而行,穿过巷弄长街,绕的她都有些眼晕,右思都开始疑心这人是有意戏耍自己了,正要放弃跟踪,直接上去拦住他之时,他蓦然顿住了脚步。右思一凛,也随他停了下来。
他停住的地方是无间城最高的暖阁,临风而立,视野极好。他顿了顿,便顺着台阶往里走去,右思毫不迟疑的就要跟他走,却被身后蓦然伸出的一双手捂住了口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比较短,但是待会还会有几章~~包子会努力写,这文也快完结了,谢谢妹纸们的支持,包子会永远记着你们~~MUA~
47顺者昌,逆者亡
“呜呜”右思被捂住口舌,言语不能,情急之下就挣扎起来,片刻之后,蓦然安静了下来,猛的
一转身,便扎进了身后人的胸膛之中。
“反应这么慢。”来人熟悉的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思念,他暗哑的道,“不像话。”
右思在他胸膛中闷了一会儿,才红着眼睛抬起头来。
“左小骞。”她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似是这个人在身边,什么情绪都不需要隐藏,“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里待的闷了,出来走走嘛。”左骞低下头,随意的道。
左骞还是那个左骞,面目英俊,身姿俊朗,连笑容都熟悉的一如从前,右思望着他略带疲惫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路奔波,满面风尘。”右思扬了扬眉毛,道,“明明就是快马加鞭的赶来,说什么随便走走,究竟怎么了?”
“小思。”左骞忽然道,“你……”
“怎么了?”右思见他欲言又止,追问道。
“你现在……是一个人吧。”左骞走上前,笔直的站在她身前,目光里满是令她心慌的情绪。
……
“你不是要躲开她么?就这样站在这里不要紧?”暖阁的顶层,右思方才一直追着的那人神情懒散,缓缓的开口道。
暖阁里视野开阔,下方景致一览无余,高大的男人立在窗前,漆黑的瞳孔里讳莫如深。
“啧啧,万一她抬头,可就看见你了。”那人将手往暖阁中心的炭炉前送了送,又忍不住开口道。
男人沉默的背影仿佛那张丢弃在角落的琴,断了弦,失了魄。
就在那人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缓慢的开了口。
“她不会抬头看。”似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他的声音略带干涩。
“她一路跟着我,我进了暖阁,她定然是知道的。她是在找你吧?”那人好奇的望望他,又将手指放在炭炉前翻来覆去的烘着,道,“既是找你,那待会必然会进来吧?顺着往上走,不就找到你了?”
“我说了。”男人转过身来,宽大的袖袍荡开了空气中的尘埃,年轻俊美的脸孔异常平静,“她不会抬头。”
那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也不再取暖,而是站起身来,踱到窗边,往下一瞅,这才摇了摇头。原来下面的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已经往远处走了。他小心翼翼的望了望男人,暗自吐了吐舌头。
“薛亥。”男人一步一步走到暖阁后方的软椅前,一转身便坐了上去,他的目光懒散,毫无戾气,可是薛亥莫名的就觉得他心情不好。
“恩。”薛亥巴巴的凑过来,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忤逆他,于是他表现的格外温顺。
“你可查过了?”
“恩,在客栈的时候,替她切过脉了。”薛亥认真的道,“她之前除了晕倒没有别的症状么?”
男人皱起眉头,似是在思索。
薛亥只觉得他越想,那双眼睛就越哀戚,亦是黑的越发暗沉。他不敢做声,默默等他答。
男人用手掌撑着脸颊,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炭火哔哔剥剥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掌滑上脸颊,遮住了眼睛,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
“脉象很正常,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薛亥疑惑道,“没有异常,居然会昏迷那么久,倒也有些蹊跷,我得再琢磨琢磨。”
“庸医。”男人淡淡的道。
“话不能这么说。”薛亥搔了搔脑袋,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么。”看他眼神不善,薛亥急忙补了一句,“她气血顺畅,暂时不会有问题,身体应该是无碍,至于你说的情况,我得去翻翻旧书。”
“那你还不快去?”窗台上传来不屑的声音,“有空说这么多话,不如赶紧去翻书,挂着百草圣手的名号连个脉都号不出来,还真是丢人。”
“兔崽子。”薛亥瞪他。
轮转蹲在窗户上,将大镰往地上一杵,恶狠狠的道,“我哪句说错了?”
“太吵了。”男人摆摆手。
轮转一滞,便不再多言,薛亥也不再回嘴。
“尊主。”轮转默了默,还是道,“你要我一路陪着右思,直到左骞出现,为什么左骞会出现?你跟她究竟怎么了?”
薛亥竖起耳朵,假装不在意的仔细听着。
“没什么。”苏暖道。
“尊主。”轮转急了,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左骞是你叫来的吧?在希音谷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
“轮转。”苏暖打断他,亦不看他,只是轻轻的阖上眼皮,道,“我累了。”
轮转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兀自生气,将大镰往地上一顿,眼角余光蓦然瞅到一旁的薛亥,道:“我家主子说累了,你还在这做什么?跟我走,翻书去。”说罢,人影闪电般的掠过,揪住他的衣领就从窗口往楼下一跃。
半空中不住的传来薛亥断断续续的惨叫及咒骂声。
……
无间客栈
左骞握着将将温好的酒,将两个酒杯填满,将其中一只递到右思的面前。
“左小骞,看到你真好。”右思握着酒杯,笑着道。
“那是自然。”左骞亦是勾起嘴角。
“好久不见,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右思自顾自的抿了一小口酒。
“恩,差不多了。”
“你说是有人通知你来找我的?”右思抬起头看他。
“算是吧。”左骞轻声道,“我本来也打算要出来了。”
“是谁?”右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左骞没有应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右思。
“怎么了?”右思一愣。
“我在想,此时此刻,我究竟该怎么说。”他缓慢的语调就像此时窗外拉长的时光,模糊不定又带着细微的苦恼。
“怎么……了?”右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我想说的话不能说,应该说的话说不出口。”左骞那双从小望惯了的眼睛却令右思一阵恍神,他露出细碎的笑容,又道,“看来,我是喝的有点多了。”
右思无法应他,亦是不敢看他的双眼,只得低下头来,喃喃的道:“左小骞。”
“小思,你要不要跟……”后面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右思急促的声音打断。
“左小骞,我一定要找到他。”
左骞一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全部消散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右思摇摇头,道,“本来好好的,可是却发生了一些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
“他离开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很多个日子以来,都将他叫成了你的名字。”
“是么。”左骞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右思伏在桌面上,无力的道。
“小思。”左骞迟疑了片刻,终是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
“什么?”右思抬起头。
“或许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呢?”左骞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或许……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呢?”
“左小骞。”右思先是一愣,既而笑了,她道,“别开玩笑了,这事来的蹊跷,总是有些诡异。”
“我没开玩笑。”左骞认真道。
“不是的。”右思摇摇头,她躲开左骞灼灼的目光,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为何会叫错名字?”
“我也不知道,若不是别人同我说,我根本就……”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根本就……”喜欢的是我。左骞一急,看着右思询问的目光,后半句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根本就什么?”
“没什么。”左骞打断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头有些疼,我去吹吹风。”
右思想扶他,却被他轻柔的推开,她听见他落寞的声音宛若这个空旷的冬日,冰冷冷的失了生气。
“不用了。”
长街
左骞缓慢的走在冬日的长街上,迎面的日光温柔有余热力不足,他只觉得带着寒气的风不时割的他心口疼。
“啧啧,还真是狼狈。”银铃般的脆响蓦然响起,带着花香的气息钻进了鼻腔。
左骞站定,淡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姑娘。
“不顾风霜,奔波而来,衣衫上的褶皱还未抚平,便心急火燎的去见心上人,可惜啊可惜……”
“你是谁?”眼前的姑娘冬日里依旧衣衫单薄,水汪汪的大眼睛俏皮可爱。
“你啊,当真不记得我了?”姑娘扁扁嘴,一副伤心的样子。
48顺者昌,逆者床
“不记得。”左骞淡淡的总结。
“你得了吧。”姑娘凑到他跟前,娇小的她只到他的胸口,她昂着头,道,“每次都这么一句,就这么讨厌我?”
“你想多了。”左骞一把将她揪开,便要往前走去。
“我叫平等。”姑娘立在他身后,大声道,“这是我第三百八十遍对你说我的名字。”
左骞猛然止步,他转过头来,道:“三百八十三遍?姑娘,我们见过这么多次?”
“没有。”平等笑嘻嘻的道。
左骞懒得再问,便扭头往前走。
名唤平等的姑娘在身后又开了口,她清脆的声音在冬日里格外清晰,意外的让空气都多了丝活力。
“加上这一次,我们一共见过五面,有四次我是对着你的背影说的,今天是当着你的面说的。剩余的三百七十八遍,都是我晚上做梦的时候,悄悄跟你说的。”平等咧开嘴,笑的灿烂。
左骞一愣,心道这姑娘有些问题,便不欲与她纠缠,本来积郁的心情倒是被她神经质的套近乎驱散了不少。
“你别走呀。”平等在他身后,见他丝毫不停留,不满的跺了跺脚。
冬日宁静,风力微寒,身后姑娘的声音清晰异常,于他听来却是模糊不堪,茫茫然的向前走去,不知想做什么,不知往哪去,只知道,无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还真是要人命的舍不得。
“喂。”他正胡思乱想之际,姑娘的声音忽然窜进了他的耳膜,她大声的道,“我家尊主叫苏暖。”
左骞止了步子。
“你是不是想找他?”平等嘿嘿一笑,远远的看着他。
“我找他做什么。”左骞虽说的不清不愿,身子却终是没有向前。
“你心上人不是喜欢他么?”平等满不在乎的道,“我告诉你他在哪,你去杀了他。”
左骞转过了身子,扬起了眉毛。
“是不是很感动?”平等心情很好,“你杀了他,不就可以跟心上人在一起了?”
“看来你家尊主对你不甚好么。”
“哪里话,我家尊主为人厚道,我是极尊重的。”平等笑眯眯的道,“不过为了你,尊主就不算什么了。”
“为了我?”左骞摇了摇头。
“恩。”平等利落的点了点头,“我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了。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掌心泛起细密的汗。
“无聊。”左骞蓦然笑了,姑娘满不在乎的说着喜欢你,还真考验他的悟性。
“他就在暖阁。”瞧见他戏谑的神情,平等的心略微一抽,她半敛着眼皮,补充道,“最顶层。”
“谢了。”左骞摆摆手,道,“我这就为了心上人,去把他杀了。”
……
“别看了,人都走了多久了。”不屑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响了起来。
“要你管。”平等恼道。
“不管就不管。”轮转把玩着大镰,道,“倒是你,随便暴露尊主行踪,这样好嘛?”
“有什么不好,尊主就这点不好,有什么话总是不肯说。”平等道,“前些日子都回无间域了,又不放心的跑下来,过两日还得回去。这一回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轮转眸色一沉,没有接她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轮转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万一左骞真跑去刺激尊主,可怎么办?”
“不会的。”平等笃定的道。
“你又知道。”轮转翻了个白眼。
“他那样的人,只会把一颗心都掏给心上人。”平等垂下眼睑,“我同他说了,他即便再难受,还是会告诉右姐姐的,右姐姐一定会去找尊主的。”
“可是尊主不想见……”
“笨蛋,你怎么知道尊主不想见?”
“算了,就依你,不过到时候尊主问起来,我可不会承认我知道的。”轮转抱紧了大镰,赶紧撇清关系。
“瞧你那点出息。”
“尊主发火也挺可怕的。”轮转心有余悸。
“谁叫你做事不过脑子?”平等瞥了他一眼。
“你喜欢左骞?”轮转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要你管。”
“可是,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一颗心都在右思身上。”轮转小声道。
“恩,我知道。”
“那你还……”
“我就是喜欢他这样子。”平等声音低了下去,长发在冷风中舞动,“就是喜欢,他这么认真的样子。”
“你……”轮转头一次觉得平等是个女人,觉得此刻的她身子如此单薄,想安慰她一下,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右思游荡了有一会儿了,左骞伤心,大概是她最难过的事情。可惜这种事,说多错多,她亦不能违背本心,对他也是一种伤害。
她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赶路的日子太过匆忙,她没空去想,如今闲暇时刻,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便涌了上来。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为何对失去的记忆毫无印象,为何自己毫不知情。莫名的昏迷之后醒来便是这样,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最关键的是,自己还会不会再度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突如其来的恐惧令她的胃开始绞痛。
若是如前些日子一般,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再伤害了在乎的人,又该如何是好?自己所说,是否又有人肯信,左骞都不信,苏暖又如何信?
或许在过些时日,自己也不信了。什么失去记忆只是编造出来的借口吧,纯粹是自己过腻了所谓的隐居生活吧,又或者如左骞所说,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根本不知道所爱的人是谁。
一团乱麻。
如今自己也理不顺的思绪,即便找到苏暖又要如何同他说?
右思的头剧烈的痛了起来,合着胃痛令她十分痛苦。
一只手掌温柔的覆上了她的发,掌心的热度消融了她的痛楚。
“小思。”来人揉乱了她的发,空气缓缓的流过他的衣角,他的笑容久久不散,“是不是胃痛?”
右思勉强点了点头。
“你从小到大,胃痛了总是这样一副样子,想的很多,又害怕又惶恐。”
“左小骞,你来啦。”右思吐了一口气,缓慢的道。
“恩。”左骞将她扶起来,“别难过了,我带你去找他。”
右思一怔,匆忙间扯住他的衣袖。
“先前是我说错了。”左骞瞥过她犹豫的样子,道,“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右思手指一僵。
“我只是欺骗自己罢了。”左骞自嘲一笑,又道,“小思,照着自己的心意做就好了,什么都不要担心。”
“左小骞。”右思寻思良久,最终只是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不怕,有我在。”左骞明朗的笑容最终定格在了寂寂冬日里,温暖如初。
……
右思带着分忐忑,一步一步踏上了暖阁的楼梯。左骞送他过来后,便说心情郁闷,去喝一杯。她知晓他的心情,只得歉疚的报以一笑,左骞只是拍拍她的脑袋,使劲的揉乱了她的头发,力道大的令她至今都有些疼。
此刻,她越接近顶楼,心跳便愈快,她不知道在上面能不能找到他,也不知道跟他见面了能说些什么,他是信还是不信,是欢喜她的到来,还是一脸鄙夷。
她无法思考,只觉得心脏跳的很快,一声一声的仿佛要跳出胸口。
旋转而上的楼梯漫长的看不到头,她亦随着盘旋而上的楼梯拉长了目光。直到双足沾上暖阁的地垫,她紊乱的思绪才渐渐镇定下来。
手指轻触木门,粗糙的质感便烙进掌心。
右思隔着木门,仿佛能感受到门内那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也发亮的眼睛。她定了定心神,略一施力,便推开了木门。
“吱嘎”一身,门板向两边打开,右思将将适应了光线,便愣在当场。
明亮的光线里,男人斜倚在软椅上,如墨如雾般的长发随意的挽了一个髻,随性的披在肩头,慵懒的一如他本人。
往日他们曾经最为贴近,如今又是咫尺天涯。右思望着他冷漠的眼睛,一时手脚冰冷。
“我来找你。”两人之间的熟稔似是消失了,如今满是陌生,右思踟蹰半晌,轻声道。
“哦。”苏暖眯着眼睛,整张脸孔在清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疏离。
“你为什么要走,我都知道了。”右思鼓起勇气看他。
“恩。”苏暖望着远处的天光,简单的应着她。
“苏暖,我……”右思语调中多了一丝哀求,她急的想解释,却在一瞬间顿住了,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她失忆了,并不知道自己说过那些话?不知道但是说了,失忆了但是做了。这样的解释在苏暖听来不过是可笑罢了。
“怎么了?”苏暖转过头,明明是询问,却一丝想得到她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将你当成左骞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右思不理会他的冰冷,直接道,“我记不得,发生什么我都记不得,所以我并不知道……”
“右姑娘。”苏暖打断她,“我累了。”
“我说的是真的。”右思急道。
“右姑娘。”苏暖终于看向她,目光里却什么情绪也没有,他道,“即便是失忆了,即便记不得,可是该说的还是说了。我一直提醒姑娘,人活一世,切不可混沌而过,摸清自己的本心才是最重要。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耐心陪姑娘去琢磨的,望姑娘今后好自为之。”
右思呆然立着,若问她心中所爱,她一定毫不犹豫的说是苏暖,可先前发生的事令她也开始动摇。自己都说服不了了,拿什么去说服她喜欢的人,着实可笑。
“姑娘,不送。”苏暖下了逐客令。
右思不知自己今日走出了这扇门,是否就与他再也没有交集,她只知道,她辗转难眠,茶饭不思都是为了这个人。
“我真的,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人。”右思不知自己哭没哭,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那人藏在水雾之后,怎么也寻不着。
“姑娘可莫哭鼻子。”雾泽之后,是他凉薄肆意的声音,“在我面前如此哀怨的姑娘可不少,是讨不得好处的,姑娘还是走吧。”
右思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用,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扭头走出了暖阁。
苏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后会无期。”
“心上人?”暖阁内蓦然响起了苍老的声音。
“不是。”苏暖声音冰冷。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来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嘲弄。
“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死。”苏暖温和的道。
“真是贴心,吾儿。”那人笑道。
“彼此彼此,义父。”尾音加重,蓦然挟起浓郁的杀气。
49顺者昌,逆者床
“鹣鲽情深?”来人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蓦然自嘲的笑了,“是我多事了,祝二位白头到老。”
右思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吐出左骞的筷子。
“小思还饿不饿?”左骞将自己的面推过来,“这里还有一碗。”
“不、不、不饿了。”右思差一点咬住舌头。
明明就已经分开了,为什么偏偏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右思无语的望着身旁的奸夫,不禁想着,奸夫表现的很坦然啊,那么自己在害怕什么?
“你、你怎么来了?”右思直掐自己,说话就说话,心虚什么。
“姑娘当真有趣,莫不是还以为我为姑娘而来?”苏暖面无表情,看样子甚是不悦。
“自是不会。”被他一激,右思黯然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苏暖冷声道,转眼便上来了二楼。
“好啦,小思。”左骞寻找到她低垂的小脸,道,“你怎么能难过?最伤心的不应该是我么?怎么还要我安慰你?”
“额……”右思抬头看他,道,“对不……”
“说什么呢。”左骞打断她,蓦然又笑了,道,“肚子还饿不饿?来,吃面。”
“哎?”右思愣了。
……
“你说尊主要气到什么时候?”轮转戳戳平等。
“不知道。”平等淡然,凝视远方。
“你说尊主要沉默到什么时候?”轮转再戳。
“不知道。”平等淡然,凝视远方。
“你说我们为何要来这里?”轮转又戳。
“不知道。”平等淡然,凝视远方。
“你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扑上去撕了左骞的衣服?”轮转抱臂,最后一问。
“时刻准备着。”平等转过头,目光炯炯的望着轮转,直看得轮转心里发毛。
轮转无奈的一个人寂寞着。一个两个虽然与他处在同一间房间里,奈何心思全不在他身上,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寂寞。
“我大概知道尊主会沉默到什么时候。”平等忽然道。
“什么?”轮转凑过去。
“大概是那碗面再吃八口吧。”平等道。
“尊主的忍耐力果然非同一般。”轮转敬仰道。
“若是你呢?”平等忽然道。
“我?”轮转威风的将大镰一抗,道,“立刻就下去将那张桌子劈了。”
一旁沉默的苏暖忽然轻抬了眼皮,他动了动唇,道:“轮转,那就去吧。”
“啊?”轮转一愣。
平等朝他踹去,道:“赶紧的,也算是帮我一个忙,虽然我的忍耐力比尊主好,不过也快不行了。”
轮转苦命的抗着大镰,规矩的从楼梯往下走去。
……
“小思,不要有心理负担嘛。”左骞诱哄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颗粒未进,不过是吃些流质,饭总要好好吃的,不然怎么好的了。”
右思知道苏暖在楼上,不过如今反正他也不甚在乎,自己又饿的辛苦,也就不再推拒,索性先吃饱再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么。
“轰”一声巨响传来,空中寒刃闪过,一线光亮便划破空气,朝两人的桌上劈来。
左骞眼睛一眯,抓着右思的左手边将她带入怀中,旋身避开,而桌子却眼看就要被巨力劈的四分五裂了。蓦然从斜地里切进一把巨镰,险险隔开那丝亮光。
待尘埃落定,右思尚在左骞怀里,她一愣,便看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陌生人,五官普通,手中却握着一道细细的游光,赫然是一把细长的刀刃。而轮转凌空出现,用大镰架住了那人的攻势。
“你们……慢慢吃。”轮转苦笑着脸,满脸的痛不欲生,明明是下来捣乱的,怎么反倒救驾了。此刻骑虎难下,也不好再次劈了桌子。隐隐之中,只觉得平等的目光快要把他融化了。
“多谢。”右思从左骞怀总挣开,对着轮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