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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天包子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1

右思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她不着痕迹的抽出手腕,勉强笑了笑。

张新也不以为意,径自在前面为她带路。无间域的弟子不时窜出来,阻拦两人去路,而顾无心与几大掌门,本就是武林翘楚,一路摧枯拉朽,走的甚快,不多时,便在两人面前失了踪迹。

两人有惊无险的一路走来,终于来到一处僻静之所,隐约可见一栋高耸的建筑,屋檐似是要飞入云层之中,端的是气势万钧。

“这是哪里?”张新喃喃自语。

右思刚要应他,忽然眉毛一皱,直觉的向后看去。

“哼,这是你的葬身之地。”不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紧接着响起来的还有连续不断的“咔嚓”声。

“谁?”张新吓了一跳,努力搜寻那人的声音。

“在树上。”右思好奇的瞅着夜色朦胧中,随性而坐的男人。

“难道是……”张新略一停顿,道,“苏暖的亲密下属之一,轮转?”

“哼。”男人在夜色中缓缓勾起嘴角。

月亮从云侧之后游弋而出,淡淡的亮光洒满了天地间。

右思这才看清树上的人。

那人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既有少年的清冽,又带着男人的英气,他漫不经心的啃着苹果,满眼都是嘲讽之色,不远处则搁着他心爱的大镰。

“轮转?”右思望着那人,跟着张新念了一句。

谁知男人听见这话,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愕的样子来,他胡乱的将苹果核一丢,一手抓着大镰,就仿若一阵风似的到了右思面前,他望了右思半天,才惊奇的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右思对眼前的人说不出的熟悉感,但是苏暖杀了左骞那件事儿将她的记忆搅得支离破碎,什么都记得不大清楚。眼前这人如此熟悉,那定然是曾经认识,不过如今自个儿是来报仇的,多余的话还是不说为妙。

“额……这话要怎么说……”轮转烦躁的挠挠头发,道,“不管了,反正你都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等我解决掉他以后,就带你去找尊主。”说罢,便将大镰捏紧,眸中狠色闪过,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

“等等。”右思急忙挡住他,她只觉得眼前仿佛划过一道镰影,险些就要砍中自己,惊魂甫定之际,才发觉一切都是虚幻,密密的汗珠爬上了脊背。

“你做什么,想死么?”轮转收手及时,却也没料到她会突然闯进来,吓的够呛,气的朝她怒吼。

“他是我朋友,你不要……”右思被他吼的耳朵生疼,但还是大声道。

“朋友?”轮转上下打量了张新一番,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这人我看着不顺眼,留不得。”

“你以为我看你就顺眼?不过是无间域的走狗罢了。”张新亦是摆出架势,恶狠狠的道,“我上山来就是要为民除害,即便你要逃走,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轮转听他挑衅,更是怒火中烧。

“妹子,我与此人过招,你切自行离去,莫要在一旁碍手碍脚。”张新与轮转对峙,开口与右思说道。

“张大哥,可是……”右思想着他一路以来的照顾,不由得略带焦急。

“没有可是,这是男人间的战斗,退不得。”张新满脸认真,“妹子你听我的,不然我还要顾虑你,输了可不会原谅你。”

右思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执着,只得无奈点头,正欲迈步。

“你要去哪?”轮转喊住她,气恼道,“如今这里这么乱,你又要跑去哪?平白害了别人担心。”

右思只得止了步子,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罢了,罢了,你来,我告诉你他在哪,你去找他。不然放着你乱跑,他又该折磨自己了。”轮转挫败的叹了一口气,对着右思招招手。

右思虽是听不明白他在嘀嘀咕咕什么,但是却理解了另一层意思,他……似乎是要告诉自己……苏暖的位置。她略一犹豫,便凑近了他。

轮转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了位置,右思若有所思的凝视着远方。回过头看看二人,见二人都是一副“你赶紧滚”的表情,便挥了挥手,朝轮转所说的地方跑去。

不久,右思的身影便消失了苍茫的夜色里。

“接下来……”轮转看着走远的右思,将视线拉了回来,冷着脸道,“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哦……”张新拉长了语调,他转了转眼珠,一向憨厚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微笑,他舔了舔嘴角,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的任务完成了呢。这可多亏了你啊,轮转。”

56顺者昌,逆者床

右思步履渐渐慢了下来,即将临近那人的位置,心里却不知为何迟疑起来。高大的建筑已在眼前,巍峨的大门仿若沉默的巨兽。

右思驻足凝望,仿佛看见那人正倚栏远眺,那双略带湿润的眼睛微澜不起,她忽然很想问一问他,站那么高,是想看到什么。

来不及深思,大片的血光迅速的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人也在一瞬间消散在眼前。她暗自懊恼,此刻的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摇了摇头,定了定神,便朝大门走去。

“吱嘎”一声,大门缓缓的洞开了一条线。右思惊愕不已,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厚重结实的大门,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毫不费力的便推开了方才山下两个壮汉合力才能推开的大门,这着实不是一件寻常事。要么自己一瞬间功力大增,要么就是门本来就是开的。右思握了握右手,确定自己还是半吊子水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门本来就未锁。她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来路,尚未声响,自己是在轮转的指引下才走的这么快,而顾无心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沿途又岂能太平,因此他似乎还未到,那么门定然不是他打开的。

右思向来都是,想不通的问题不必纠结,于是她十分爽快的走了进去。

右思一边走,一边心思却恍惚起来,她明明是来找他报仇的,以他的功力,自己大概还未接近他便被轻易的干掉了,按理应该掩饰自己的气息,躲在暗处,只求能偷袭成功。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躲,只觉得就这般明目张胆的走上去好了。

“哒哒哒哒”,暗色的大理石阶传来她一个人的走路声,突兀又单薄的回荡在空气里。大门的后面是绵延不绝的长梯,弯曲成邀请的姿势。

右思对空旷冷清的内厅也不再感到诧异,既然大门未锁,里面没有守卫的弟子倒也能想的明白。

路再漫长,也能走到尽头。右思停在漆黑的大殿入口,里面的光亮透过门缝传了来,她似乎能嗅到大厅那人身上凛冽的味道。

手指扣上门板又放了下来,右思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些胆怯,并不是害怕嗜血杀人的他,而是忽然很怕面对他,找他已经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事,在她短暂的记忆里,大半的时光都在搜寻他的所在,如今他就在里面,自己却忽然不敢踏进这个厅里了。

“进来吧。”那人的声音隔着单薄的空气,隔着厚重的门板,骤然在她心口炸开。她的举棋不定,她的犹豫不决,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血光笼上了双眼。

是了,自己是来报仇的,里面的这个人,杀了左小骞呢。

右思用了些力气,推开了大门,她揉了揉眼睛,才适应里面的光亮。空落落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前方的石阶上安静的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宽大的白玉石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毛皮,他一身深衣,懒散的陷入其中,面孔精致,眼神锐利,漆黑的长发松松的用只簪子随意的挽了起来,余发披散在肩上,更添几分随性。他单手撑着脸颊,居高临下的望着入侵者,眸子越发深沉,辨不清喜恶。

右思抬起头,仰望着他。

男人半敛着眼睛,眼角忽然微微弯了些许,他张了张口,似是很久未曾说话,声音带着些涩哑,“你来了。”

“苏……暖。”右思望着台阶之上的男人,缓慢的道。这两个字刚唤出口,胸腔里忽然生起一丝难受。

苏暖轻轻低下头,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细致又安静,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瞧个通透。“我阻拦了这么久,你却还是来了。”他勾起嘴角,嗤笑了一声,“这就是命运么?”

“不是命运。”右思立在原地,遥遥看着他,他的笑容模模糊糊,像是洛河的倒影。

“你想我么?”苏暖的声音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热度。

“我找了你这么久,自然是想的。”右思毫不犹豫,是的,他做了那样的事,她怎么能不惦记。

“是么?”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随即沉默了片刻,他认真又压抑的道,“我也很想你。”

“想我?”右思疑惑的拧起眉毛。

“无论你做了什么事,只要唤我一声苏暖,我便毫无办法。”苏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些许无奈。

“是么?”右思扬起眉毛,“不论什么事?”

苏暖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毛眼角弯弯,眼睛会发亮。右思不禁有些出神,正恍惚着,就听到他的声音。

“无论什么事。”

右思想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这般纵容,这可跟想象中的不同,也跟日日梦境中见着的不同。

“过来。”苏暖唤道,“既是来了,便到我身边来。”

右思略一迟疑,便向前走去,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直到站在苏暖身前。

“多日不见,倒是越发生分了。”他声音很轻,动作却很快,手掌在一瞬间伸出,扣住右思手腕,将她一把拉了下来,惹来右思措手不及的惊呼。

“你……你做什么。”右思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拉进了怀中,跌坐在他的腿上。

“整个无间域,最安全的地方,大抵就是这里了。”他喉咙里泛出笑意,单手揽上她的腰。

右思挣扎无果,只好用眼睛瞪他,他却丝毫不肯松开钳制。

“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略带哀伤的声音成功的制止了右思的挣扎,他将脑袋偎上她的手臂,道,“我想过,你若是来了,我就再也不放你走了。”

右思有些不知所措。

“小思……”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诱惑,“你低下头来。”

右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忍心拒绝,在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的情况下,她缓缓低下了头。

苏暖瞅着听话的右思,笑意更盛。

“吾儿倒是惬意,此时此刻,亦是美人在怀。”浑厚的嗓音随着被推开的大门“轰隆隆”的传了进来。

右思一愣,扭头看去,顾无心与几大掌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大殿之内。她匆忙间就要站起来,却被苏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只得呆在原地。

苏暖依旧懒洋洋的窝在软垫之中,不见丝毫意外与惊惶。

“义父来的倒是不巧,不若先在偏殿等候,容我与小美人温存一番?”苏暖语调渐冷。

“你这魔头,乖乖受死,休得耍花样了。”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道。

“这可真是不近人情呢。”苏暖懒散的道,“闯进我的山门,还要我乖乖受死,不知这位大侠是不是脑子坏了,换了你,你答应我么?”

“你……我不与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如今你整个无间域已在我们五大门派的包围之下,晾你也无法逃出生天。”那人继续道。

“五大门派?”苏暖若有所思的望向镇定的顾无心,低低的笑了起来,“义父,这就是你找来的替死鬼?倒是不错,没什么脑子,难怪你这般顺利了。”

“什么替死鬼,吾儿,我与五大掌门已经达成共识了,你挑拨也没用。”顾无心四两拨千斤。

“挑拨”苏暖扫过几人,道,“五位大侠,你们难道不奇怪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位上得山来么?”

五人面面相觑,都惊疑不定起来,顾无心暗下眼睛,阴沉沉的不发一言。

“敢问几位大侠,如何上的山来?”苏暖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欣赏着顾无心的样子。

五人再度互相观望,略带怀疑之色的看向顾无心。

“无间域下布有这世间最奇特的机关,名为‘轮回’。轮回一旦扣上便无法打开,喂一解法,便是浇注鲜血,注满鲜血,机括便会打开。而我无间域下布有九百九十九只‘轮回’,若要开启山门,则‘轮回’必须全部打开。”苏暖看着五人煞白的脸色,半敛着睫毛,好整以暇的道:“请问诸位,是如何上的山来?”

他看着五人过度震惊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对了,顺便告诉你们,这‘轮回’可是顾大侠亲手布置的呢。”

“顾无心,你……”五人想起自己门下弟子,顿时怒火中烧,调转矛头,对向顾无心。

右思这才恍然大悟,她一直奇怪为何顾无心明明知道机关所在,却不肯提前告知,定要等众人伤亡惨重之后才肯指路。她只道顾无心是想在危难之时出声提醒,好令众人感激,为他是从,却不曾想还是低估了他。他召集了这么多人,不过是想让他们用血替他打开无间域的大门。怪不得那时无间域的大门那般好打开,原来机关早在之前就破解了。

这个混蛋,右思暗自握紧了拳头。

面对五人的质问,顾无心显得很镇定,他看着苏暖,笑了笑,道:“不错,知道挑重点说了。”

“他说的是真的?你……”五人在听了他的话之后更加愤怒,其中一位掌门直接提着剑朝他削去。

顾无心视线一转,轻易便挡了下来,他平静的道:“低级的弟子没了就没了,再收就是,还怕收不到么,诸位掌门难道忘了顾某说过的话了么?若不是如此,诸位怎能上的山来?顾某如此做也是为了诸位好,诸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到了此处,亦不必背上良心的自责,所有罪责都由顾某一力承担。不是很好么?”

顾无心扫视过五人,冷冷的笑了起来,道:“若是在下提前与诸位说了‘轮回’之事,诸位一边想上来,一边又自责,那可该如何是好?顾某只是不想诸位煎熬罢了。”

五人被他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狠狠的扭过头,不再多说。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哼。”先前动手的那人大声哼道。

“自然。”顾无心转向苏暖,和蔼的道,“我都说了今日攻上无间域,他都没有走,你们还想不明白么?他不能走,因为还有一样东西需要他守护。”

“你果真还惦记着。”

“那是自然。”顾无心道,“我等了那么久,若不是你……”

“我只是很伤心,你居然活到了现在。”苏暖遗憾的摇摇头。

“我倒是很开心呢,吾儿这般出息了。”顾无心向前走了两步,森冷的道。

苏暖凝视着他的步伐,道:“义父,这些年为了活下去做了不少事吧?”

“吾儿,为父不是来跟你闲话家常的。”顾无心淡然道。

“我倒是没想过义父还做过宣阳武院的院长。”

顾无心沉默不语。

“是你收集七情草的吧?做来做去,无非是玩些操控人的把戏。藏书阁那些神智不清的人,都是你实验的牺牲品吧?”苏暖慢条斯理的叙述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藏书阁的书籍亦是从别的门派抢来的吧?不过是利用七情草窃取他们最薄弱私密的记忆,再加以威胁,骗取秘籍罢了。”

顾无心不置可否。

右思再一次恍然大悟,没想到竟是如此,她不由古怪的看向苏暖,实在想不通他居然什么都知道,被他察觉,扭过头冲她安抚的一笑。

“义父不承认么?”

“无稽之谈。”顾无心哼道,“诸位掌门,我们不与他多说,诸位可敢随我一战?”

五人握紧兵器,慎重的点了点头。

顾无心扭头看向月色,道:“吾儿可有看过今夜月色?与往常可不一样呢。”

苏暖不动声色的道:“义父向来谨慎,定然会挑这一天攻上无间域的。”

“为人谨慎,戒骄、戒躁,这可是你小时候我常教你的。”顾无心咧开嘴角,说罢他便暗自提起气来,猎猎的气劲鼓动了他的衣袍。

苏暖眸光一沉,亦是站起身来,将右思藏在了他的身后。

“倒是懂的怜香惜玉呢。”顾无心大笑了起来,声音还在回荡,人却在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苏暖瞳孔一缩,瞬间便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不屑的扬起眉毛,抬手便是轻飘飘的一掌。顾无心见去路被他截住,却无一丝一毫的惊慌,而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捏爆了早藏在手中的一物。

匕首破空而来,眨眼间便没入皮肉之中,一眨眼,殷红的鲜血便喷涌而出,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厅只听见鲜血喷出的风声。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手掌印上身体的打击声。

“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仿若轰雷,笑的毫不遮掩。顾无心无法抑制的笑了起来,疯狂的眼睛泛出丝丝血红,“吾儿,痛不痛?”

☆、顺者昌,逆者床

压抑的咳嗽声漫过阴暗的大厅,一声一声,裹着血腥气,仿佛要撕破胸腔。

长袍染血,面目苍白,苏暖支起身子,摇摇欲坠的立着,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吾儿,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碰感情,你瞧,这又是何必呢。”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她都捅你一刀了,你为何还要替她受了我这一掌?否则,你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苏暖缓慢的掩住唇角,擦掉了蜿蜒而出的血线,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又缓慢的道:“说了,你又……何尝懂。”说完便停了下来,微微皱起眉毛,胸口轻微的起伏着,想必是说话牵动了他的伤口,耗费了他的气力,令他十分难受。

右思握着尚在流血的匕首,茫然若失,方才血光涌上大脑,她来不及思索便一刀捅了下去,如今他生命垂危,她却没有报仇的喜悦,有的只是满心的悲凉。

“小……思。”苏暖开口,身子也微微转了过来,随着他的动作,衣袍上便涌出丝丝殷红,他毫不在意的偏过了脑袋,一双眸子盯着右思,道,“过来。”

右思茫然无措的立着,也不知要不要回应他,只觉得他那样令人心酸的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哭,只是忽然之间很伤心,擦掉眼泪,很快便又涌了上来,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完全无法阻止。

“莫……莫哭了。”苏暖只得开口,他垂首望着地面,仿若自言自语的道,“什……什么蛊?”

“吾儿倒是聪明。”顾无心瞥了一眼垂死的苏暖,道,“你既是知道她中了蛊,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

他虚弱的笑了笑,缓了很久,才道,“她要待在我……我……身边,这事很久……之前就决定了。”

“倒是痴情。”顾无心满脸不屑,“你这般模样,告诉你也无妨,与七情草同宗,七情蛊,又喂了七情草,便得了与七情草更厉害的药性。”他望了望右思,“便寄养在她身上,是以记忆混乱。”

“什……么神语者,不过是……是蛊术师吧。”苏暖勉强道,“目标……一直都是小思吧?”

“目标可从来没换过,一直都是你啊。”顾无心道,“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你纵使防着所有人,也不会防着她的。”

“什么……时候?”

“哈哈哈。”顾无心忽然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都快死了,还问这些废话做什么?吾儿,为父看你实在辛苦,还是别硬撑了,坐下来歇歇吧。”说罢,便大步流星,走到了苏暖身边,二话不说,手便迅雷不及掩耳的伸了出去,扣住了他的肩膀。

“义父……还真是体贴。”苏暖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神色一如往常,他丝毫不让的望着他,道,“什么时候?”

“你……”顾无心面上闪过怒色,正要发作,顷刻间又笑了,道,“她为了救她的小情人,进过慕云昔的密室,那里有烧成灰的七情草,她尝过。”

“小情人?”苏暖眸光一沉,道,“义父,不知道可不要乱说。”

顾无心好笑的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略带讽刺的道:“可真是会挑重点。”

苏暖冷冷的勾起嘴角。

“她尝过之后体内便一直有七情草的药性,而在你们回希音谷途经的瘦马客栈,那位蛊术师可是用生命帮了我大忙呢。”顾无心笑的很是开怀,“他以自身带的七情蛊为引,在她身上中了蛊,引出了七情草的药性。”

“还真是用心良苦。”苏暖抬起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道,“如何解?”

顾无心仔细的看着他的表情,仿若一个慈祥的父亲,道:“这可不能告诉你,吾儿,你还有话没跟我说呢。”

“如何解?”苏暖并不理他,仍是追问道。

“你老老实实的把该告诉我的告诉我,我自然告诉你怎么解。”顾无心面目狰狞起来,扣住他肩膀的手也用上力气,恶狠狠的道,“如若不然,我便命她杀了你,再替她解了,让她痛苦一辈子。”

右思只觉得脑中一片火在烧,他们的对话却是一句也听不清,只是心口处痛的厉害,眼泪不住的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苏暖被顾无心一捏,顿时血气又从口中涌了出来,痛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顾无心细致的替他擦去嘴角的血,道:“你打小就爱逞强,你这样叫为父于心何忍,就乖乖的说出来,为父也好给你一个痛快。”

“义父,如果我不说,你永远都进不去。”苏暖平缓了一下气息,轻声道,“我反正都是将死之人,无论如何也保不了小思周全,但我就是想知道解法,你若是不说,反正都是死,我便同小思一起去死好了,不过,你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顾无心气恼不已,手下便又加了力。

苏暖饶是面色惨白,仍是露出一丝笑意,淡然的看着他。

“好好好,算你厉害,告诉你便是。”顾无心看了一眼立在原地,只是不断流泪的右思一眼,见她一片混沌,茫然若失的模样,冷然一笑,道,“要解七情蛊,便仍是要用七情草来解。不过,她中蛊时日已长,能不能恢复就很难说了。”他脸上闪过恶意的笑容,“不过,照我来看,解不解又有何妨,她不过是记忆混乱,又不会伤了性命。就让她这般活下去不好么?为自己的兄长报仇,杀了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样活下去要幸福的多了吧?若是醒过来,知道自己捅死了自己心爱的人,不是更痛苦?”

“与其痛苦的清醒着,不如幸福的混沌着,是么?”苏暖望向右思,忽然便沉默了。

四周的杂音也消弭了痕迹,右思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是冷是热,是痛苦是绝望。她的思绪被滚过的木制车轱辘碾在了车辙下。她彷徨无助,黑暗中只能望见那个少年锃亮的双眼。

哥哥,这辈子我都要找到你,不叫你再为我流血。

苏……暖。右思无意识的唤道。

苏暖蓦然一愣,抬起头来,他惊愕的望向右思,却只瞧见她由于流泪而通红的双眼。她紧紧咬着下唇,绝望的样子令他不忍再看。

“义父实在不了解我。”苏暖低低的笑出声,“我可是个自私的人呢,怎么能任由自己喜欢的姑娘误会自己呢。”他咳出一丝血沫,继续道,“替她解。”

“什么?”顾无心满脸诧异。

“果真是老了。”苏暖嗤笑道,“替她解了蛊,我宁愿她为我痛苦而死,也不要她浑浑噩噩的活着。”

“我凭什么替她解。”顾无心好笑不已,“如今你还有什么可威胁我?”

“义父真是无情,连我最后的心愿都不肯满足。不过说来也是,你不曾有过心爱的姑娘,自然也无法体会此种滋味。”

“这与你无关。”顾无心恼羞成怒。

“只凭你口说,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有你替她解了蛊,我才能确信解药是真的。”

“告诉我,东西在哪儿?”顾无心不理会他,直接开口。

“义父。”苏暖打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冷声提醒道,“我的血……快流尽了。”

“你……”

苏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顾无心最终败下阵来,他狠狠的松开手,而苏暖一离开他的钳制,身子就摇晃了起来,差点倒下去,不过他最终仍是立着,用一双瞧不透的眼睛盯着顾无心。

“哼。”顾无心拂袖而走,两步之遥便接近了右思,他扭头看了一眼苏暖,只见他向来稳如泰山的面容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由得冷笑起来。

他伸手握住右思的肩膀,制住她由于痛苦而颤抖的身体,将另一只手摊开成掌,运功将真气逼了上来,不过片刻,面颊便红润了起来,银色的头发也由于气劲在空中舞动了起来。丝丝白雾从他身体间逸了出来。顾无心收了功,用手掌捏住右思的脸颊,微微偏过头,将脑袋凑了过去。

身后果不其然传来了令人悦耳的声音,顾无心满面笑意的扭过头,不出意料的看见苏暖喷出了一口血。

“吾儿,这是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苏暖沉着脸看他,道:“不许碰她。”

“这可真叫我为难,如今七情草尽毁,七情蛊的主人也已自爆身亡,而我当年为了活下来,使用了大量的七情草,药性都沉寂在了体内,若要替她解,就只有这个法子了啊。”顾无心无奈的道。

“义父都一把年纪了,还爱开这种玩笑。”苏暖捂着胸口,恨声道。

“哈哈哈哈。”顾无心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你总是一副不动声色,冷静淡然的模样,为父自是想多了解你一下的。”

“你看够了?”苏暖略带气恼的模样令顾无心很是满足。

“也许吧。”顾无心眯起眼睛,道,“那我继续了?”

苏暖握紧了拳头,终是不情愿的别过脸。

顾无心再度靠近右思,他用半边身子挡住苏暖的目光,将脑袋凑了上去,最终只是将口中所含真气缓缓渡了过去,丝毫没有碰到她。如今他已这把岁数,对这种小姑娘却是没什么兴趣了。不过能令身后的小子大惊失色,还是很令他愉悦。

不过片刻,顾无心便松开了右思,而右思也软软的躺在了地上,似是失去了知觉。

“她此番沉睡,不过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待她醒来,大抵便会回复如初。”顾无心察觉到了苏暖探究的目光,主动替他解惑。

苏暖似是松了一口气,他极缓慢的移动到右思身边,顾无心也并未拦他,只是毫不放松的瞅着他。

苏暖握起右思的手,搭上她的脉,闭目凝神,俄顷,轻轻的睁开了眼睛。

“顾大侠,真是有劳了。”他微微弯起了眼睛。

“现在可以说了吧?”顾无心威胁似的立在右思不远处,“我能救她,自然也能杀她。”

“自然。”苏暖正要开口,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人打断了话语。

“真是好生热闹。”门口那人娇笑不已,“这不是顾大侠么?想必是想要这个吧?”她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中的东西。

一时间,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只余急促的呼吸声。

58顺者昌,者逆者床

“谁准你来的?”苏暖声音很轻,却挟着寒气。

“这位姑娘真是识大体。”顾无心瞧着神色大变的苏暖,用眼神示意仍在大厅的几大掌门。

“尊主,你可别再说话了,瞧这血流的。”平等目光略沉,嘴角仍是上扬,道,“都瞧个清楚,你们要的可在我手上呢。”

薄薄的小册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赫然正是平等惯常拿的那本生死簿。

“平等。”苏暖勉强开口,“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这个不能给任何人。”

“尊主,你别逞强。”平等扬了扬手中的生死簿,“生死存亡之际,这个还有什么重要的?给他们便是。”

“不行。”苏暖咬牙道,便要强行提气。

见苏暖如此焦虑,顾无心不再犹豫,身形宛若一只矫健的鹰,便朝平等飞扑而去。

“哎呀,顾大侠,您还真是性急,为老不尊呢。”平等面庞娇艳,身躯敏捷,略一拧身,便朝夜色中掠去。

顾无心冷哼一声,并不去追,他知晓只要苏暖还在这里,她定然还会回来。他止了步子,便回身朝苏暖走去,蓦然脸色一变。

只见苏暖微微扯开嘴角,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忽然便带着右思凭空消失了。

顾无心来不及惊怒,立刻一阵风般的冲了过去,地面平缓无痕,只余苏暖留下的血迹。

“这不可能。”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压着惊慌,在四处寻找着机关的痕迹,其余几人瞧见状况突发,也面面相觑,急忙走上前来,与顾无心一道,搜索着地面。可惜地面平缓,空无一物,有没有机关凸起,一瞧便知。

顾无心以手抚额,森然道:“即便寻不着机关,他们消失之处,也定然就在这附近,你我合力,一起将这处给轰碎了。”

……

“尊主。”平等上前,欲要搀扶苏暖,却被他摆摆手,阻在了原地。

“无碍。”苏暖白着一张脸,方才吃了止血药,伤口亦做了简单处理,气色比之方才好了许多。

“尊主不是早就知道了右姐姐的事,怎么还一时大意被她伤着了。”平等略带恼怒道。

“倒不是躲不开,而是躲不得,若是被老狐狸发现了,小思的解药就拿不到了。”

“你……真是的。”平等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道,“我知道薛亥诊出问题了,你也知道右姐姐记忆混乱的事,可是你也犯不着拿自己冒险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这解法只有顾无心一人使得,他向来谨慎,我也只能铤而走险,若不是看到我如此,他断然不会说出解法。小思只会越来越危险。”苏暖望着熟睡的右思,眼睛也变得温柔,“如今她好了,我便放心了。”

“不过,这老狐狸当真狡猾,若不是得知你武功尽失,定然不会出现的。”

“他向来如此,即便这样,仍是挑了这样的时候,确实不好对付呢。”苏暖说着,目光却流连在姑娘的睡颜上。

“尊主,今个儿月色不同以往,你的寒症……”平等声音愈来愈低。

“平等。”苏暖转过头来,笑容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好了。”

“寒症发作起来……”平等正低头说着,蓦然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什么?”

“我好了。”苏暖再度道。

“好了?真的么?”平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怎么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次在洛城,由于公子颜的设计,寒症发作之日强行催发内力,本身就犯了大忌,而右思一曲弑神却解了我的寒症,令本该发作一天一夜的寒症只过了几个时辰便好了,本是件好事,可是却也引出了大麻烦,自此之后,我的功力便一天一天的消散了。”苏暖的指尖抚上了右思的脸颊,他顿了顿,道,“消散了之后,该发作的寒症却也未曾发作过了。而过了些日子,功力又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只是为了骗老狐狸出来,我并未说出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平等擦拭了一下眼角。

“傻丫头。”苏暖笑了笑,道,“顾无心为了那个东西,挖地三尺都一定会找到的,你带着右思找到轮转,你们先行离去吧。”

“我不走。”平等转过身背对着他。

“为何不走?留下来也只会给我添乱罢了,顾无心老奸巨猾,若是被他擒住,反而来威胁我,那又该如何?”苏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会被他抓到……”平等小声道,“我不走。”

“替我照顾她。”苏暖仔细的看着平等,道,“你应该知道,她若是醒来了,会有多痛苦。”

平等沉默不语。

“去吧,找到轮转,替我照顾好她。”苏暖倾听着外面的声响,道,“时间不多了。”

平等猛地一跺脚,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

右思只觉得头痛异常,身体仿佛被打碎了又糅合在一起,记忆一时一时的紊乱,有时雾有时雨,有时烧灼有时又冰冷。

脑袋渐渐不那么疼了,记忆也愈发清晰了起来,有些沉睡已久,被压抑篡改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这衣服好看么,左小骞?”她扭过头,对着身旁的苏暖,甜甜的笑着。

“这是什么?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看见就头疼的厉害,快点扔掉。”她一巴掌挥掉苏暖捧着的碗碟。

“咦,你不吃这道菜么?左小骞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她诧异的道,对着面无血色的苏暖挑起眉毛。

“左小骞……”

“左小骞……”

“左小骞……”

“左小骞……啊,抱歉,我又喊错了,对不起啊。”

不能回想,右思蜷缩在一起,眼泪涌出眼眶。

烛火微摇,人影缠绵。

她的喘息声混合着他流汗的胸膛,她闭上眼睛,害羞的不敢与他对视,她禁不住叫出声。

“唔……左……”话音未落,身上的人蓦然止了动作,她正要瞧他的脸色,红烛却在一瞬间熄了。

右思将自己抱的更紧些,她不想再想了,那些记忆却毫不留情的挤进她的脑海,一刻不停。她这才想起他没来由的冷淡,才想起他不住的问她是否选错了人,那些沉默残忍的日子,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苏……暖,苏……暖。她断断续续的从唇齿间咬出这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才能带她走出这无法脱困的境地。

而此刻,最残忍的梦境才缓缓拉开帷幕。

记忆中的那把刀仍旧滴着新鲜的血液,苏暖哀伤的样子映在刀锋上,右思的心揪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那把刀似乎也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右思被不断涌上的记忆逼的几乎要疯了,她从来不知道,她竟亏欠他至此。他从来没有说过,甚至没有抱怨责怪她一句,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的守护她。

苏……暖,苏……暖,苏……暖。右思一字一顿的念着,寒意却怎样也无法驱散。记忆的丝帛将她愈缠愈紧,空气亦渐渐稀薄,右思每一次挣扎,眼前都会浮现出苏暖鲜血淋漓的样子,于是她不敢再挣扎。

右思的意识仿佛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口鼻之中亦无法汲取到新鲜的空气,窒息的紧迫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的四肢仿佛被抽走了根骨,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右思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光线在她眼前消失殆尽,最后一刻,她想,那个人,大概又要伤心了。

蓦然,一片柔软又带着温热的气息席卷上她的身体,无边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意识也渐渐的恢复了一些,但是身体还是不受自己的控制,稍稍定神,就听见一声轻叹。

“右姐姐,听我说说话吧。”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可名状的哀伤。

似乎是个年轻女子,右思想了想,才想起这人正是平等,可惜她无法开口亦无法动弹,就听见她似是无奈的又叹了一口气。

“右姐姐,你说我家尊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无心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平等似是在问她,却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的道,“在世人眼中,我家尊主是个忘恩负义、满手血腥、自以为是、弑父杀兄的白眼狼,而顾无心是古道热肠、侠义为怀的大侠士,你也是这样认为吧?”

右思想摇摇头,告诉她不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事实呢?这个世界真是太可笑了。”平等说着说着苦笑了起来。

“有一个少年,他叫苏暖,无父无母,独自一人四处漂泊。有一日,被一群穷凶极恶之人抓住了,那些人手起刀落,从不犹豫,我听轮转说过这个故事,是为了救你吧?那日,为了救你,险些死了,所幸顾无心路过,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

右思想起了那日昏暗的森林以及模糊不堪的车辙,而小苏暖眼神明亮,长衫飒飒。

“尊主是个有恩必报的人,顾无心说带他回无间域,唤他三年义父,便算是报了恩,尊主推不得,只得应了。他更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若不是顾无心硬要他去,他断然不回随他回无间域。”

平等停了下来,不知道再想什么,右思只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像是带着久远的回忆。

“那个时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见尊主,他虽比我长不了几岁,却比我们要沉稳很多,不惊不喜不悲不燥。做什么事都仿佛成竹在胸的样子,没有什么能令他惊惶。轮转过了几日也来了,对了,我跟轮转也是被顾无心救了,顺手捡回来的。”平等的音调变得低沉,她缓缓的道,“人在陌生的坏境里总是没有安全感,虽然顾无心和颜悦色,可是我还是感到害怕,我每天看着尊主的样子,就想一直跟着他,于是我就这么做了,他也没有嫌我烦。”

“现在想想,要是换了我,那么一个半大的小鬼总是莫名其妙的缠上来,早就把她赶走了。而轮转总是一个人待在一边,我跟他一般大,我看的出他眼中的害怕,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敢靠近尊主。”平等笑了笑,“我后来知道了,因为是他害的尊主差点丢了性命,不过尊主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睛示意他跟上来,从此,我们三人就经常同进同出,尊主就像我们的大哥一样,始终照顾着我们。”

“有一天晚上,正是月色异常的时候,顾无心叫我们三个随他去一个地方,我们不疑有他,便随了他去。却不曾知晓,这正是噩梦的开始。”

“我至今都记得,那扇门打开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惧。”平等捂住了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你可听过一种上古凶兽,名唤铁牢。”

铁牢?初初听到这个名字,右思便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当她完全听清之后,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

“铁牢”是传说中的凶兽,传闻行动疾如风,迅如雷,身形巨大,却灵活诡谲,心性凶残,无血不欢,即便顶尖的武林高手也难伤它分毫,此等凶物若是放出去,便是武林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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