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墨袍的男人与苏暖硬拼了一记,从两人后退的距离来看,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众人惊讶的合不拢嘴,下巴掉了一地。
苏暖笑意盎然,侧过脸凑近慕云昔的耳畔,奚落道:“你看,她也有好帮手了,你这下放心了?”
云昔面红耳赤,完全无法思考。待她察觉他意有所指,他已经拂袖而去了,云昔咬住下唇,狠狠的望了一眼右思,追了上去。
左骞濒临爆发边缘,哪舍得苏暖就这般跑了,正要追上去,衣袖被人扯住了。
右思低着头,语气坚定,道:“左小骞,你若是追上去,便回去吧。你仍做你的大掌柜,我们互不相干。”
左骞一顿,止了脚步。
崖上的风凛冽肆虐,左骞的墨袍与右思的长裙在风中不断翻飞。
过了片刻,左骞轻声道:“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右思一怔,心中五味陈杂,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左骞见她犹豫,眼睛一黯,嘴角却扯开一抹笑。
他猛然将右思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窜到崖边,道:“主上,时辰不早了,走吧。”话音刚落,便纵身一跃。
“啊啊啊~~~”右思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端。
娘类,右思泪流满面,就知道最后倒霉的一定是她。
飞速下降中,右思三魂去了二,她脸色煞白,紧闭双眼,拼命搂住左骞脖子,大声吼道:“担心你啦担心你啦担心你啦。”
下降的力道骤然减缓了许多,最终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左骞心情大好的将她放下,正想说话,忽然眉头一皱,“你意思是我打不过他?”
右思刚吐罢,还没缓过来,闻言一凛,搜肠刮肚的道:“我担心你……伤着他。对、对,是这样。”
左骞一琢磨,怒道:“那还是担心他啊。”
右思想了想,立刻跑到一旁,弯下腰,认真的的吐了起来。
……
有左小骞保驾护航,一路还算顺畅。只是越深入,迷雾越是浓重,几米开外,就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
右思一边嘟囔一边前行,带路的是左小骞高大的背影,她勉强环顾四周,道:“前方浓雾似乎更加浓厚,不过幻木藤本就生长在浓雾深处,这是否说明我们就要找到幻木藤了?”
左骞凝重的嗅嗅空气,道:“小心些,这个谷有古怪。”
刚说完,身后的人就发出一声欢呼,“左小骞,找到了,我找到了。”
左骞急忙回头看她,却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朝右思迅雷不及掩耳的扑去。吓了一头冷汗,来不及通知她,便飞身上前。
右思的脊背没来由的渗出冷汗,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发现身后好久没有动静,一回头,空荡荡的只余浓雾。
“左骞?”右思心下一慌,四下搜寻,身后哪里还有左骞的影子。
再回头,一株小小的幻木藤悄然立在浓雾中,左右摇摆。右思想来想去,还是摘了幻木藤再去寻左骞。
她伸出手,将将碰到幻木藤。
“嘶”长长的芯子喷吐而出,血淋淋的大口猛然向她咬来。右思大惊失色,急忙向后退去。
方才的幻木藤已经变成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狰狞的尖牙向下渗漏着毒液。
没想到这种蛇居然如此精通伪装,右思抽出洞箫,迅速的向小蛇削去。
“吧嗒”,小蛇毫不意外的被一切为二,跌落在地。
右思松了一口气,要赶紧找左骞和幻木藤了,她稍稍歇了歇,便向更深处走去。
蓦然脚踝一痛,腿也跟着麻木起来,右思赶忙低头去看,才发现刚才已经死亡的小蛇不知何时身体又连在了一起,毒牙狠狠的咬住了她的脚踝。
手中洞箫一划,小蛇又被切开了身体,这次右思没有转头。果然,不过片刻,小蛇的身体蠕动起来,眨眼间就恢复如初,又雄赳赳的扑了上来。
右思头痛了,想也不想,便拖着失去知觉的腿往一处逃去。
小蛇在身后穷追不舍。
右思不辨方向,胡乱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蓦然发现周围的浓雾变的稀薄起来,小蛇也没有再跟上来。
她忍着痛,四处看了看,立刻又是一愣。
又是一株幻木藤,在空气中摇曳生姿。
谁都知道,幻木藤一次只能生长一株,经历过方才的事件,右思也不敢贸然上前,
脚踝疼痛莫名,也不知道究竟中了什么毒。浓雾中隐约传来脚步声,右思当下也顾不了那么许久,艰难的挪到幻木藤边,将心一横,触上了它翠绿的枝叶。
☆、右思·七情哀草
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山路,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右思是被颠醒的,她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坐在马车上。车上歪七扭八倒了许多小孩,比她大不了多少。
马车仍旧在前进,咕噜噜的车轴碾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
她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跪直了身子,才勉强够到马车的小窗口,她瞪眼了眼睛往外看。
漆黑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马车顶上的枝桠如同狰狞的鬼魅,而他们,前进的方向幽深黑暗,仿佛一只张开口的巨兽,吐着猩红的长舌。
“啊。”右思吓的惊叫起来,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人一把捂住口舌,耳畔是那人湿漉漉的呼吸,“不想死,就别出声。”
右思努力点点头,那人才轻轻松了手。右思的小脸憋的通红,她怯怯的抬起脸,看向那人。
黑暗中只觉得他的眼睛发亮,心里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哥哥。”右思稚嫩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这是哪里?”
男孩刚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示意小女孩闭上眼睛。
片刻后,马车停了,隐约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这次的猎物可真不少,够咱兄弟几个快活了。”
“我去后边看看。”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右思手脚颤抖,害怕的眼泪涌了上来。忽然手掌一热,被另一只小手握在了手心。暖暖的力量涌了上来,右思放松了许多。
“吱嘎”马车的后门被打开了,有人巡视了一圈,他突然嘟囔了一句,“奇怪。”正要上车仔细探查一番,远方传来另外几人的调笑,“老三,快来,那帮孩子都中了迷药,根本不可能醒过来,别看了,快去把酒拿过来。”
那人忙不迭的应声,随手掩了门,便走了。
黑暗中传来他们邪恶的笑声,“真搞不懂,南山老鬼练功非得喝小娃子的心口血,这练的是什么功?”
另一人似是打了个哆嗦,语气中不无恐惧,“谁知道啊,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坐了起来,右思也用小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恐惧。
男孩看了看她,道:“别怕,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跟着我好么?”
右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不知道此刻停留在何处,不知道这个男孩姓谁名谁,她却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男孩探出头侦察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跳出了车,转过身,将小右思抱在了怀里。正欲走,回头一望,愣了一愣,将右思放在地上,又进去抱了一个孩子出来,是个比右思稍大一些男孩。
“你也醒了?那就一起走吧。”他压低声音道。
那个男孩睁着惊恐的眼睛,点了点头。
“哥哥。”右思扯了扯他的衣服,“我叫右思,你叫什么名字?”
“苏暖。”男孩笑了笑,“我叫苏暖。”他说完便将右思抱进了怀里,牵起了另一个孩子。
右思虽然年纪小,可是也能看明白,叫苏暖的男孩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说到底也是一个孩子。明明不带他们生还的几率更大,可他偏偏带上了他们。
右思窝在苏暖怀里,能清晰的听到他由于紧张而怦怦直跳的心脏。
三个孩子不敢出声,轻手轻脚的慢慢向安全地带挪动,一点一点,时光好像漫长的没有尽头。
“好了,现在听我说。”苏暖紧张的望望远处喝酒的人,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凝重,“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我们只要从这里走过去,不要惊动他们,就能活下去。”
右思与小男孩点点头。
“听明白了吧。”苏暖弯弯眼睛,“路很窄,右思你先。”然后转过头,对小男孩道,“你是男子汉,第二个走,好么?”
男孩勇敢的点了点头。
右思呆呆的站着,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握紧了拳头,害怕的迈不出脚。
苏暖拍了拍她的头顶,凑到她跟前,鼓励道:“小家伙,你可以的,别怕。”
那个笑容一直留在了右思的心里,每当她迈不出脚步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这个温暖至极的笑容。
右思摇摇晃晃,忐忑不安的走了过去,一路上有惊无险,毕竟是成功了。
小男孩第二个踏上征途,苏暖鼓励了他片刻,他便毅然决然的前进了。前半部分走的不错,让给他捏了把汗的苏暖也松了一口气。
快到终点时,异变突生。
男娃一个站立不稳,竟然扑到了地上,跌倒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男人们也有所察觉,纷纷拔出长剑,朝发声处走了过来。
右思躲在深草丛中,咬着拳头,动也不敢动。
男孩则是满脸泪痕,吓的直哆嗦。
男人们越来越近。
黑色的天空仿佛是无尽的炼狱,笼罩了梦魇一般的旷野。
“树下面有人。”稚嫩的童音颤抖着,却咬字清晰。
寂静的夜里,犹如出洞的虺蛇,精准的注入致死的毒。
右思瞳孔里一片茫然,身体也骤然觉得冰冷。
树下面的是她。
男人们对视一眼,握紧了剑柄,往树下走来。
“真是没办法,被发现了呢。”无奈的叹息声响起,苏暖站了起来。
“臭小鬼,竟然敢跑出来。”男人们被突然冒出来的苏暖吓了一跳,急忙改变方向,恶狠狠的朝他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右思还没回过神来,而那个小男孩在自己制造的混乱中,已经轻手轻脚的窜了出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令人胆寒。苏暖被打的偏过了脑袋,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右思浑身颤抖,眼泪流个不停,她很害怕,也好难过,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腿脚不听使唤,她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那个哥哥不那么痛苦。
“叫你跑。”男人恶狠狠的举起了长剑,狠狠向下一劈,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又钝又重,“老子废了你的腿。都他妈给我按好了。”
右思小小的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染血的长剑,狰狞的面目,以及长剑割开血肉的声音。
苏暖的嘶吼沉闷又绝望。
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而苏暖这一切都是为她受的。如若没有带着她,他一定已经平安了,他一定笑容漂亮,神采飞扬。
最后的最后,右思只记得他苍白的脸庞,染血的眼睛,对着她,微微笑了一笑。
哥哥这是在,鼓励她么?
……
“苏暖。”右思哭的不能自已,心痛的受不了。
眼睛猛然睁开。
这是,哪里?
苏暖呢?
周围是浓稠的迷雾,不辨东西。
右思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视线内忽然出现一只素白的足履,顺着足履往上看去,是苏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右思扯着他的袍边,梦呓一般的道:“哥哥,我不害怕,我来救你。”
一阵风掠过,指尖一空,苏暖已然消失不见。
右思心里一揪,眼泪不断的涌了出来,一个身影荡开浓雾,出现在了她面前。
“苏暖么?”不知是脚踝上毒素扩散了,还是刚才突然的回忆令自己情绪起伏过大,右思眼前忽然迷蒙起来,说完这句话,就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她只知道倒下的一瞬,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就好像很多年前那个稚嫩却坚强的怀抱。
……
右思掀动睫毛,再度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左骞担忧的脸。
“谷主,您醒了?”
“我究竟是怎么了?”右思从左骞的怀中爬起来,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脑袋。
“应该是被碎蛇咬到,毒素扩散,导致昏迷。”
“碎蛇?”右思皱起眉头,蓦然想起那种怎么都砍不死的小蛇,不由嫌恶的撇撇嘴。
“碎蛇身体特殊,身体被切成几块仍会复活。不过你只要碾碎其中一节,它就无法再复活了。”
“哦,这样的。”右思了然的点点头,忽然惊喜的叫道,“咦?左小骞,你不赖啊,还帮我包扎了伤处,这个结打的很精神啊。”开心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脸颊红彤彤的道,“那毒素怎么清的?左小骞你……”右思不确定的指指他的嘴又指指自己的脚踝,一脸憋屈,欲言又止。
左骞恼了,“你那是什么表情?”瞪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伤口不是我帮你处理的,我找到你的时候,这个结就已经很精神的打好了。”
“不是你?”右思懵了,“那是谁?”她瞥了一眼四周,望见一只玉石盒子,道,“这是什么?”
“幻木藤。”
“左小骞你厉害了,我对你刮目相看。”右思幸福的一把抓过盒子,立马打开,果真躺着一枚精致的幻木藤。右思高兴之余想也不想便要伸手去摸。
“别碰。”左骞及时喝止,由于他的常年积威,右思一个哆嗦,没敢碰。“幻木藤属于七情草之哀草。只要触碰到枝叶,便会陷入到最痛苦的回忆中,令自己哀恸不已,无法醒来。”
右思呆呆的点了点头,先前的记忆这才断断续续的钻进了脑海。
“还有,我来的时候,这个盒子就放在这了。”左骞闷声道,“不知道是谁放的。”
“啊?”右思本就不太够用的大脑空白了,道,“这人是太马虎然后丢了么?”
……
“阿嚏。”苏暖揉揉鼻子,不在意的回头望望,轻轻勾起了嘴角。
“怎么了?”慕云昔担忧的看着身旁懒散的男子,迟疑的道,“你的外衫呢?”
苏暖眯着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静静的望着远空,没有应她。
☆、冷夜·纠缠错乱
洛城的东面人口密集,夜晚热闹非凡,花似云灯如海,如梦如幻。
绵延的长街上散落着无数摊贩,向来客兜售着自己的货物。讨价还价、呵斥顽童、爱慕告白、嬉戏打闹的声音汇成了俗世里最鲜活的乐章。
洛河里画舫连绵,丝竹之声沁人心脾。
右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弯月一般的拱桥,蹒跚的来到了水边。她回头望望,舒了一口气,脚伤还未完全康复,左小骞严令禁止她出行。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到底她是谷主还是他左小骞。
“呸呸呸”右思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发泄了一下郁结的怒气。待她缓过神来,忽然听到阵阵乐声。
婉转悠扬,空灵孤寂。听的右思一阵抓耳挠腮,她立马四处张望了起来,果真被她瞧见,远远的水榭之中,有人正在抚琴。
抚琴的人身旁停了数十艘画舫,船头上均立着俏生生的姑娘,含羞带怯的在后边瞧他,而他身边却只有一位姑娘陪着。
凉亭甚宽敞,几位宾客神态认真的听着曲儿,细细看来,衣饰佩剑都不寻常,想必来头都不小。
右思循声而去,一路蹒跚,十分不潇洒。
云泽朦胧,夜色微漾,抚琴的人十指修长,神情专注。他低着头,头发柔顺的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瞧见弧度完美的下颌。
右思愈走俞近,这才瞧见那人的面容,发了一下怔便止了步子,默默的坐上凉亭的边廊,抱着膝盖听他抚琴。
抚琴的人记忆高超,神态宁静,一串串琴音从指间流泻而出,合着温软的春风,直接抵达了内心的最深处。
右思眼前又浮现出小苏暖柔软的笑容。心里不知不觉湿了一片。
小小的她看着苏暖受虐,除了哭之外毫无他法。直到男人们怕耽搁时间,上路以后,这场酷刑才算结束。小苏暖被丢回了车上,车轮又开始发出吱吱嘎嘎腐朽又绝望的声音。
第二日才有车队经过,右思央求他们去救苏暖,幸好车队的人都很仗义。众人寻着血迹一路找去,可惜最终却无功而返。
右思回到希音谷之后,带着父亲四处寻找苏暖,后来终于打听到苏暖被无间域的尊主顾无心所救,才放下一颗心来。
然而几年之后,便听闻了苏暖弑父杀兄的壮举。再往后便是苏暖陆陆续续的血腥成名史。
她找了他那么多年,每日每夜都祈祷他平安无事,可她没想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她心目中的苏暖,温柔坚强,善良勇敢,流血的笑容也干净极了。
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嘭”,物什摔碎的声音给这支曲子掺入了杂音,琴音戛然而止。
右思也从记忆中惊醒,茫然的望向凉亭。
即便隔了这么远,众人抽气的声音仍是清晰毕现。
“对、对、对不起。”一连串的颤音从某位公子的嘴里说出,右思看见他的影子抖的很是厉害。
凉亭里悄然无声,压抑的气氛反而令人十分惊恐。
不知过了多久,苏暖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温柔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秦公子,别怕。”
被唤做秦公子的男人擦擦额头的汗,刚想松一口气。却听苏暖紧接着又道:“哪只手不听话,切了便是,留着迟早惹祸。秦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秦公子大惊,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苏暖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手指便摸上了琴弦。
悠扬的音符再度响起,苏暖阖上眼皮,不再理会旁人。
秦公子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无论如何,自己得做个抉择,若是等一曲终了,苏暖来帮他选的话,只怕更糟。
满座的宾客噤若寒蝉,入耳的曲子也变得艰涩起来。
唯有那姑娘镇定自若,柔软的小手揽着苏暖修长的脖颈,缠绵亲昵。
秦公子抖如筛糠,长剑哆哆嗦嗦的出鞘,脸色白的几乎晕厥。这把剑他究竟怎么使,看客也大多心中有数。
此番陪苏暖听曲,也是盼他日后有所照料,虽说苏暖喜怒无常,但是陪他听曲儿倒确能令他生出些许好感。只是最大的忌讳便是浑了他的音,秦公子犯了太岁,血光是免不了了。
眼看一曲快毕,秦公子仍兀自抖着,蓦然,长剑闪过一道光华,众人纷纷遮目。
右思也瞬间立了起来。
“救命,救命。”竟是秦公子利用反光的一瞬逃了,叫他去刺苏暖,他断然是不敢的,刺自己那也是万万不能,为今之计只有逃了。
右思哭笑不得,正摇头,余光却瞧见了苏暖的动作,脸色一凛,瞬间在原地失了踪影。
秦公子敢在苏暖眼皮子低下逃,不得不说比切自己的手还有勇气,无间域地下每个月圆之夜的惨叫可不是说着玩的。
苏暖不悦的眯起眼,正欲出手,眼前却多了一个人。
右思不知死活的拦在了他眼前,声音哆嗦,内心也很颤抖。
“你、你不能杀他。”
群众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苏暖抬起头来,笑容冰冷,“姑娘这是活腻了?”
“不是……”右思被他望的手脚冰冷。
“不是就滚。”苏暖打断她,冷声道。
“也不是……。”右思咬咬牙,没滚。
苏暖脸一沉,蓦然出手,闪电般的卡住了右思的脖颈。
右思被巨大的力道淹没,脊背一痛,猛然撞在了后方的廊柱上。她仓皇的抬起头,就看见苏暖近在咫尺的脸。
右思被他卡住脖子,只觉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苏暖暴虐的眼睛里罡风四起,没有丝毫留情的收紧了手指。
右思意识渐渐飘远,眼前是那个一脸温柔的男孩,对她伸开了双手。
“哥哥。”右思喃喃的开口唤道。
脖颈处的力道忽然松了许多,新鲜的空气冲进了口腔,右思贪婪的汲取,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滚,都给我滚。”
宾客纷纷落荒而逃,一直陪着苏暖的慕云昔刚想开口说留下,被他冰冷的眼睛扫过,再没勇气说出一个字,只得愤恨的望了一眼右思,跑出了凉亭。而画舫的姑娘们见势头不对,纷纷驾船远离。
卡住脖颈的手指松开了,右思跌在了地上,她双手摸上脖颈,倔强的道:“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不要跟我说什么仁义道德。”苏暖讽刺道。
“无关仁义,秦公子的生死也与我无关。”右思垂着头,看着苏暖的鞋尖,道,“只是秦公子是江南四大世家秦家堡的长子,虽说堡主也觉得他是个窝囊废,不喜欢他,但他毕竟也是长子,杀了他,平白树个大敌,虽说如今唐家堡不敢动你,倘若你有一天……众人群起而攻之,这世上,你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头顶上是苏暖肆无忌惮的笑声,他不屑道:“这世上,早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右思愕然抬头,只瞧见他眼睛里若有似无的哀伤,待要细看,却只余下遥不可及的冷漠。她心口一滞,便道:“有的,你可以……”
苏暖蹲□来,冰冷的手指捏上她的下颌,“想引起我注意的姑娘太多了,你这方式不够有意思。”
“我没有。”苏暖的脸近看更加要命,右思想别过脸,掩饰汹涌而来的慌乱,奈何苏暖捏的紧,怎么也逃不掉。。
苏暖的手指摩挲上她的唇瓣,湿润柔软的触感令他眯起了眼睛,“你几次三番惹恼我,可曾想过后果?”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右思的身体,她的脑袋忽然混沌起来,躲不得逃不掉,苏暖的手指冰凉,却令她发热。
“苏……”
“姑娘。”苏暖打断她,手指顺着衣襟滑入,冰凉的指尖抚上滚烫的皮肤。他的眼中没有情/欲,也没有怜惜,只有一望无垠的荒漠,“你记好了,苏暖从来就只有一个,并且,不是你想的那一个,明白了么?”
右思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惊醒,她脸色苍白,奋力的将他的手指拨开,双手紧紧握着衣领,垂着头不看他。
苏暖冷笑的看她动作,站起身来,道:“害怕了就滚。”
右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凉亭。
灯阑珊,人依旧,水声浆影渐行渐远。
琴音涓涓滴滴再次流淌,欢声笑语、嬉戏怒骂都沉浮在远处。
抚琴的人形单影只,说不出的孤独。
“喂。”粗鲁的声音带着不耐,轮转扛着大镰闪电般的蹲到苏暖面前,“又发脾气了?”
琴音戛然而止。
苏暖不悦的拍拍他的脑袋,对上他满含期待的眼。“我脾气有这么差么?”
“你既担心,又何必……”
“轮转。”苏暖轻声道。
“好好,不说,不说就是了。”
轮转不再争辩的笑了笑,左手从身后拿了什么出来,很是骄傲。
苏暖挑起眉毛,嘴角抽搐。
两根糖葫芦。
“做什么?”苏暖挑眉。
“你心情不好,我安慰你一下啊。”轮转洋洋自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吃这种东西啊?”苏暖长袖一挥,将他拨开,望着朦胧的月色,发起怔来。
……
夜已深,月正圆。
婆娑的树影落在右思身上,鬼魅一般的游移不定。
先前脖颈上的痕迹太明显,若是回去被左骞看见,定然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右思索性继续在外面晃荡了许久。
此刻,万籁俱寂,别有一番恐怖的滋味。
右思胆小的提了提领口,将将穿过拱桥,便看见一袭白衣,飘然若鬼。
而那鬼正直直的冲她而来。
右思还来不及惨叫,鬼已然来到了身前。
“是你啊。”右思惊魂甫定,拍拍胸脯没好气的道,“师姐,大半夜装鬼的功力见长啊。”
慕云昔一派仙子风范,神情复杂的望着她,“小师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曲谱在哪里?”
“师姐不是与卓远里应外合将我希音谷都翻遍了么?”右思半敛着眼皮,“还来问我做什么?”
慕云昔冷冷一笑,道:“卓远可是你救的,与我何干?只能怪你痴迷于他,松了心防罢了。”
“我知道他不单纯。”
“知道还救他,带他入谷?”
“没法子,我看见他受伤的样子就想起一个人,没法子不救。”右思叹了一口气。
“哼,真真可笑。”慕云昔面色一冷,“你留着镇魂曲谱也没用,还是给我吧。”
“师姐的笛曲走的是管杀不管埋的路线,要镇魂做什么?”右思无奈,“我倒是想求师姐把我爹留给我的宝贝箫还来。”
慕云昔抽出玉笛,道:“师妹,你知道的,你斗不过我的。”
右思揉揉鼻子,含混的道:“是啊,你笛曲管杀,我箫曲管愈,我明白的。”
慕云昔满脸萧杀,气劲吹的长裙猎猎作响,“小师妹,有一件事倒是忘了提醒你了。你一个姑娘家,要学会自重,名声很差不说,缠着别人的男人可是不行。”
右思想了想,仰起脸笑了,“镇魂,不给,男人么,我得想想。”
“找死。”玉笛凑近红唇,尖锐诡异的曲调挣扎着从孔洞中冲了出来。
右思心口一滞,只觉得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紫竹萧不知何时被她拿在了手上,正要吹奏。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却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平安·冥冥之中
“什么人?”慕云昔不由恼怒异常,眼见右思就要上当,竟硬生生被人打断。
右思也歪着脑袋朝远处望去,借着月光,朦朦胧胧只瞧见那人头上的白玉冠,随着他走上拱桥,越来越近。
“啊!”那人大半夜瞧见两位白衣女鬼,也是受惊不小。俄倾,拱了拱手,道,“二位姑娘有礼。”
慕云昔眸光闪烁不定,方才她以笛声相逼,右思必定吹奏箫曲抵挡,这样,潜藏在暗处的卓远出其不意,便可一招将她擒下。谁知,却被这人关键时刻打断了,说是巧合,她还真不信。
“喂,你叫什么名字?”右思笑眯眯的道。
“平安。”那人走的近了,仰起脑袋,露出了年轻的脸孔,“我叫平安。”
平安身上带着儒雅的气质,清秀的面孔并不令人惊艳,奇怪的是样貌没有记忆点,过目即忘。
右思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边,背对着慕云昔,道:“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说完便用口型比了个无声的“快走”。
平安不明就理,呆呆的看她。
右思见他发傻,便一把扯了他,往回推去,“前方塌陷,道路不通,公子还是原路返回的好,快走吧快走吧。”
慕云昔握紧了玉笛,这个叫做平安的路人看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反正此刻月黑风高,更深露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这里,慕云昔不动声色的瞥向暗处,点了点头。
暗中隐约亮起剑芒。
一触即发。
“对了。”平安被右思推了一半,硬是止了步子,诚恳的道,“我刚才路上遇见了一个拿着黑漆漆算盘的人,也要往这里来。”他顿了顿,道:“既然前方塌陷,还请跟他也说一声,莫叫他白跑了。”
“左骞?”右思喜道。
“姑娘认得他?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待他来了姑娘问他好了。”平安认真的道。
慕云昔脸色蓦然一变,狠狠的一跺脚,招呼也不打,走了。
寒夜寂寂,相对无言。
片刻之后。
“喂,平安,左骞怎么还没来?”右思忍不住开口。
“姑娘,请恕我情急之下谎言相欺。”平安淡然道,“我压根就没碰到人。”
“啊?”右思愣了,“那你怎么……”
“若不如此,在下与右思姑娘都难逃一劫。”平安诚恳的道,“在下不会武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平安不紧不慢从怀中抽出一本小册子,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手指点上几个大字。
残花又败洛城东
……
翌日清晨,右思叼着包子,潇洒的带着属下往宣阳武院踱去。
如果属下的表情再恭顺一点就好了,右思默默的遗憾着。
“想什么呢?”左骞顶着湿润的晨光,斜眼看她。
“没什么没什么。”右思尴尬的四处张望,蓦然瞪圆了眼睛,“咦,那个人好眼熟。”
左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位公子抱着一个白玉盒子,正慢悠悠的走在前方。
蓦然,一把大镰从天而降,带着轰鸣声朝他劈去。
右思脸色一变,行动比脑子快,一瞬间窜了过去,洞箫寻着间隙,险险架住了大镰。
烟尘尽散,轮转嚣张的碎发在风中乱舞。
“臭丫……”轮转看清了来人,皱起眉头,凶狠的刚要吼,却不知为何改了口,“你活腻了么?”
“当然不是。”右思回过头,“平安,你没事吧?”
平安从意外之中回过神来,笑了笑道:“在下无碍,蒙姑娘相救,感激不尽。”
右思摆摆手,尴尬的挠挠头,“公子昨晚也帮了我,算不得什么。”
“昨晚?”左骞不知何时立在了右思身后,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瞅她。
“额……”右思抬头看天,左思右想。
“昨晚与右思姑娘畅谈人生理想,在下开导了她许多。”平安笑眯眯的看了看右思。
“人生理想?”左骞眯起了眼睛。
右思焦虑的想岔开话题,可巧轮转重重将大镰往地上一杵,地面便如蛛网般裂开。她想也不想挡在平安身前。
“你救他做什么?”轮转不耐烦的吼道,“让开。”
右思不为所动。
“罢了。”轮转摇摇头,将大镰抗在肩上,深深的看她一眼,“这个麻烦,你要救就救好了。”说罢,转身走了。
左骞望了望远去的轮转,又掠过平安,若有所思。
“平公子,你不会武功,身上怎么会带着七情草?”左骞突然开口。
“七情草?”右思惊道,“你也要去宣阳武院?”
“是啊,这是我买的。”平安说着打开了玉石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株燃心草,七情草之惧草。
他笑眯眯的解释道,“我素爱听曲儿,普天之下,听曲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宣阳了。”
“你一个文弱公子,苏暖为何要杀你?”左骞再度开口。
“这个么……”他犹豫的看了看右思。
右思心领神会,立刻接口道:“昨夜我们畅谈人生理想的时候,他多看了云昔仙子一眼……”
平安抽了抽嘴角,无奈的配合道:“想必公子也知道,苏暖嗜杀成性……”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不是的。”右思难得正经的望着他,认真的道,“你误会了,他不是的。”
平安愣愣的看她,忽然道:“姑娘还真是奇怪,苏暖害你引来杀身之祸,又对你百般奚落,你还要替他说话。”
右思沉默了一下,尴尬的笑了,“那是我不自量力么,与他无关啦。”
平安看着她的笑脸,脸色复杂起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姑娘何必如此。”
“住口。”右思喝道。
左骞诧异的看了过去,他家谷主脾气可不是一般好,甚少见她动怒,如今竟为了个苏暖恼起来了。
平安看不出喜怒,静静立着。
右思愣了一下,懊悔的摇摇头,“平公子,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不过,往后苏暖的事不要再提了。”
平安认真的看着她,墨色的瞳仁深不见底,一抹瞧不透的情绪悄悄隐入其中,额发被微风拂过,平凡的脸孔也在一瞬间生动起来,他温声道:“好,往后,不提了。”
“平公子,敢问你一个普通百姓,如何这么了解我家谷主的私事?”左骞忽然凝气戒备起来。
“哦。”平安丝毫不见紧张,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平日闲来无事,聊以消遣。”
左骞沉默了半晌,道:“是最新一期么?给我看看。”
右思泪流满面。
……
洛城酒楼
彼时阳光浓郁,微风习习。
由于右思顺利进了宣阳武院,开心的与一同进入的平安相互庆祝。
临窗的位置,她正拎着一坛子酒在逗平安。
“喝嘛,就喝一口。”右思倾斜坛口,满满的倒了一杯,纤细的手指衬着青润的酒杯,在平安眼前不断的晃着。
“在下,不会喝酒。”平安歉意的笑笑。
“没错呀,喝了就会啦。”右思闲来无聊,瞧见他认真的样子恶趣味就不断上涌。总觉得他的脸初瞧着很普通,但瞧的久了,竟然隐隐散出不一样的味道来,着实令人费解。
平安也没有脾气,笑眯眯的推说自己一喝就醉。
“男人连酒都不会喝还真是可笑。”嘲讽的笑声在洛城酒楼二楼响了起来。
右思跟平安玩的正开心,忽然被打断些许伤了她这个谷主的自尊心,当下便瞪眼看过去。
“哦,是卓远和师姐。”右思没好气的道,视线却落在了两人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罩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风帽松垮的垂在脖颈处,露出了柔软的头发。肤色很白,看上去略显瘦弱,一双幽黑的眼睛在秀气的脸上特别分明。
右思正疑惑,慕云昔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他们的桌子,挑衅的目光掠过平安又转向了她。
“师妹这胃口是越来越别致了。”她摇摇头,捂嘴吃吃笑了起来,“不过也难怪,没有人要么。”
右思叹了口气,每次损她的时候,都捎带上别人,自己听了是没差,可是连累别人心里总是不安。她歉意的望望平安,平安只是淡淡的看她,温和的眼睛里满是安慰。
平安性子真软啊,右思感叹道,不知不觉又想到那个凡事三分燥的左小骞,做人属下么,热血当然要用在敌人身上啦,可是左小骞的一腔热血全洒她身上了,折磨的她够呛。这厮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当真是靠不住。
卓远对身旁的男人施了一礼,示意他落座,态度分外谦卑。
男人看起来虚弱无害,不过卓远甘愿如此,想必有些来头,八成又是哪家的宝贝长公子。
呸,狗腿。右思心里啐道,手上倒不含糊,眼见形势不对,立刻拉了平安的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师姐我们后会有期。”
平安任她拉着,安静温顺,丝毫不反抗。
慕云昔笑了笑,眼波流转,道:“师妹这就见外了,大家都来了,不过来喝杯水酒么?”
右思气的不轻,心道你占了我的桌子,还跟卓远狼狈为奸,下马威摆过了又摆,言语侮辱,武力威胁,欺负我手下没人,只带了个软性子的书生,还有脸说我见外?是谁总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呸!
嘴上严肃认真,拱了拱手,道:“不了,既然师姐盛意拳拳,就把我刚才那坛子酒钱付了,也算你功德无量了。”说罢,拉了平安,扭头就走。
“姑娘,陪我喝一杯吧。”清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有什么破空而来,由于速度太快发出了细微的音爆。
右思瞳孔皱缩,想也不想便要一把拉过平安,挡在他身前。奈何平安虽然不会武功,毕竟是个男人,脚步踉跄一下,没能拉过来。
破空而来那物先是撞在了平安怀里,哗啦又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大片水渍。
右思愣了一下,赶紧摸进平安怀里,紧张的道:“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平安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右思正摸的气劲,忽然双手被轻轻的握住,平安压抑的嗓音略带羞涩,“没事,不要摸了。”
右思松了一口气,瞧见他的表情,没心没肺的笑了,“平安,你是在害羞么?”
平安仰起脸看她,陪着她扬起了嘴角,年轻的脸孔再平凡不过,倒叫右思看的有些失神。
“真有意思,这大庭广众的,就谈起情来了。”冷淡的嗤笑如影随形,“既然公子开口了,两位就过来坐吧。”
右思心知那位神秘公子是个厉害角色,就凭他方才掷出一个酒杯引发音爆的能力,顷刻间灭杀自己也是绰绰有余,如今这个“不”字是无论如何说不得了,遂咬咬牙,一跺脚,道:“过去是可以,咱们干脆拼酒好了,这儿这么多人做个见证,若是我赢了,就不要再拦着我。”她顿了顿,又斩钉截铁的道,“不过,不管我是赢是输,酒钱,你们付。”
平安听到拼酒两个字时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略显担忧的皱起了眉毛。
慕云昔弯眸笑了笑,道:“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