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的姑娘呼吸均匀,已然沉沉睡去。
年轻的公子托腮瞅着她,看一会儿,就眯着眼睛笑笑。
一阵风动。
“出来吧,我不怪你。”公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角落里磨磨蹭蹭的闪出一个人影,身姿挺拔,朝气蓬勃,精致的脸孔带着些许不羁。威武的巨镰被光线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说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轮转仍是有些犹豫,目测着与苏暖的距离,提防对方扑上来报复自己。
苏暖斜过眼睛,确认右思已然沉睡,便道:“你只是不该这么冲动。”
“切。”轮转不屑,“若不是我,还不知道你要逃避到几时。明明在意,却要远远推开,你不累么。”
“只会连累她。”
“她明明对你很不一样,你又何苦让两个人都痛苦?”轮转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声音泛涩,“我知道你不想连累她,想将她推开,可是你有没有问过她?有没有为你自己想过?”
苏暖沉默不语,目光逡巡在夕阳残照下的粼粼水面之上。
“我敬爱的尊主。”轮转话锋一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现在将人家吃干抹净,可是没法逃了,负责任吧。”
苏暖手臂轻抬,一个物什便以极快的速度超轮转疾驰而去。
轮转灵巧的俯□,用嘴巴接住,竟是一块桂花糕。
轮转叼着桂花糕,含糊的道:“谢尊主赏赐。”说罢,将桂花糕一口吞下,又道,“尊主,你把桂花糕都赏给小的了,拿什么喂饱你的小美人啊?哦,我知道了。”他坏心眼的笑笑,正想再调笑几句,蓦然瞧见苏暖眯起的眼睛,立刻正色的将巨镰往肩上一抗,遁了。
苏暖瞧着他消失的地方,喃喃的道:“责任么?听上去不错呢。”
……
这一日,右思正与平安在洛城酒楼惬意的享受久违的宁静,却被一路跌跌撞撞脸色煞白的小二扰了心境。
小二仿佛灵魂出窍,只说了一句话,就这句话,让右思手中的酒杯瞬间跌碎在地面上,溅了一地的水渍。
☆、左骞·再度回归
右思同平安跑到宣阳府邸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稍稍一打量,便看到各大势力悉数到场,而各个小势力也零星散布。
右思走的甚快,平安则不紧不慢的跟着她。她脚下忽然踩着一物,俯身一看,是一本摊开的小册子,顺手拾了,发现是新一期的江湖轶事,视线立刻被大大的标题吸引了。
这也是小二跌跌撞撞告诉他们的事。
秦少堡主离奇身亡。
现如今,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苏暖与秦家堡关系敏感,牵一发动全身。而秦少堡主不巧的是前些日子才在宣阳夜宴上与苏暖发生争执,这与早先的秦大公子一般无二,都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众人心思活络,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而秦卿更是秦堡主的心头血,新仇旧恨,烧的他理智全无。秦卿甫一身亡,他便赶来洛城,借了宣阳的地儿,召集了大家。
“秦某痛失二子,此番动作,便是想请诸位替我讨个公道。”秦堡主面色沉痛,声音沙哑的道。
场中不时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右思捏了一把冷汗,这事儿即便不是苏暖做的,他也撇不清关系。况且,她现在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这事儿绝对与苏暖无关,毕竟巧合太多。
“秦某在这里,也只是想说一些事实给在座的诸位,就秦某眼中所看到的,绝无妄言。”他并不停顿,立刻又道,“前些日子,长子顶撞了无间域苏尊主,隔天就跳河身亡,留下了一封写着苏尊主大名的血书。而在昨日……”他声音低沉,几欲中断,仍是强忍的悲愤说了下去,“昨日,秦某次子也不幸身亡,次子为人直爽,为了哥哥也曾与苏尊主发生争执。而次子在身亡之时,口中则念叨着‘苏暖,杀我’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场中一片寂静。
右思也沉下了脸,倒是平安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蓦然有人开口,“秦堡主,节哀顺变,请恕在下无礼。血书暂且不说,您说秦少堡主身亡之时说的话,怕是有些空乏吧,我们都不曾听到过,您自说自话,可有证据?”
各个势力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也不是省油的灯,无关乎正义与信仰,不过是不想引火烧身。若这事并不是苏暖所为,自己无缘无故被当了枪使,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但性命不保,还会招来更大的祸患。所以说,关键时刻,还是问清楚的好。
“证据么?自然是有的。”秦堡主咬牙切齿的道。
右思心中渐渐升起不安,她与众人一道,略带着急的望着秦堡主。
“证据?”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一位墨衣公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眉眼俊逸,气势迫人,缓缓的道,“就是我。”
右思瞧见那人熟悉的侧脸,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腔,是左骞啊。他英气依旧,只是眼眶略微凹陷,脸颊也尖了不少,怎么几日未见,瘦了这么多。右思不禁暗暗心疼。
“离心客栈的大掌柜!”场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侧目,等着他说下去。
“秦少堡主过世之时,我就在他身旁,‘苏暖,杀我’确实出自他口,分毫不差。秦堡主并未谎言相欺。”他清晰的说道。
右思如坠冰窖,接下来秦堡主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到,满脑子只有左骞那一句‘分毫不差’。
……
是夜,月朗星稀。
右思提了一篮子桂花糕敲响了西风客栈的一号房门。
‘笃笃笃’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门‘吱嘎’一声便开了,左骞倚在门框,漠然的看着不速之客,并不言语。
“左小骞。”右思瞧他对自己生分的态度,心口不由一涩,道,“我是来道歉的,若是你想看到我,我这便走了。”
左骞深邃的眸子直直的望她,却无一丝情绪波动。
右思叹了一口气,将桂花糕搁在他面前,道:“我怕你为我分心,而难以顾及到离心客栈,这才故意说那些话。我从来都不曾想赶你走。”
左骞无动于衷。
右思仰头看着他依旧冷漠的面容,无奈的转过身,道:“打小我们就一块吃桂花糕,你总是让给我,我知道你也爱吃,方才路过,便买了些给你送来。既然你不肯原谅我,那我便走了,保重。”
右思迈开脚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默默的念着:“一、二、三。”
“小思。”左骞唤道。
右思偷偷咧开嘴角,然后快速换上一脸哀怨,回头看他。
左骞扬起眉毛,道:“这次,超过三个数了没有?”
右思拌个鬼脸,道:“没有,你再坚持一下就要超过了。”
左骞不置可否的让开门,看着她乐颠颠的走了进来。
“那你是原谅我了?”右思坐下来,吃起了糕点。
“不是带给我的么?”左骞无奈。
“你反正会让给我的,不如我直接吃了,省的麻烦你么。”右思很不要脸的道。
左骞哭笑不得,也由着她惯了,便也不再多说。
“离心客栈的事可处理完了?”
“差不多吧。”
“对了,左小骞。”右思吃着糕点,含糊的道,“你今日干嘛帮那个秦堡主说话?做什么证人。”
“我不是帮他。”左骞看着她鼓鼓的脸颊,略感好笑,道,“我只是没法子。”
“没法子?什么意思?”右思不解,“没有证据这也是常事,做什么欺骗别人。”
“没有。”左骞皱起眉头,“没有欺骗,我只是说出自己看到的事实。”
“我问你。”右思慢条斯理的塞着糕点,晶亮的眸子看着左骞,“秦卿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晚酉时。”
“那就结了。”右思挥挥手,道,“不可能是苏暖。”
“我亲眼所见。”
“那也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左骞蓦然恼怒起来,咄咄逼人的盯着右思。
“那是因为……”右思一滞,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晚的情景,她立刻摇摇头,晃掉乱七八糟的旖旎想法。那夜苏暖一直同她在一起,怎么会跑去杀秦卿,这明明不可能啊。可是面对左骞愤怒的眼睛,她却无法将这个理由说出来。
“因为什么?”左骞靠近她。
“因为……”右思搜肠刮肚,左骞从小便同她在一起,若是说谎定然会被他识破,但真相却又不能同他说,她几欲开口,又咽了回去。殊不知她的这种犹豫落在左骞眼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小思。”左骞离右思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的一切,“即便想不出任何理由为他辩驳,也仍然相信他么?”
右思想说不是,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无措的看着左骞。
“就因为你信任他,就要我们所有人都信任他?”左骞不依不饶的看着她,眼中却逐渐被失望占据,他语调缓慢低沉,仿若哀求,“小思,我亲眼看到的,秦卿死的时候,我凑巧在他身边,他一边捂着喷血的喉咙一边模糊的说着话。血流了满地,止都止不住,他是一字一顿说的,我听的很清楚。”
右思躲在他巨大的阴影下面,仍然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她皱了皱眉头,仍是道:“可是左小骞,昨晚的话,真的不可能。”
“小思,你信他,还是我?”左骞握住她的肩膀,认真的道,眸子里隐隐含着希冀。
“我自然是信你,可是……”右思不忍看他失望的脸,道,“如果真是昨晚酉时,就不可能是他。”
左骞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终于消散,他的手掌无力的滑落了下来。
“小思,在你的心里,果然只有他。”左骞黯然道。
“不是的。”右思着急的想解释,却被他轻描淡写的阻了,而人也在瞬间离开了房间。
若他诚心要走,右思是拦不住的。
门口呼啸而来的凉风灌了右思满怀,她忽然觉得心里堵的慌,苦涩难受却无法纾解。
……
右思四处找着左骞,自从昨夜他闹脾气离开,便再也未曾见过他。
“别关别关,我就问一句话。”右思从门缝里挤进去,对着离心分店的小掌柜道,“你知道你家主子去哪了么?”
“关你什么事?”小掌柜语气不善,态度也极其不友好。
“别这样。”右思赔着笑,“就告诉我吧。”
小掌柜瞧见她那张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兀自气了一会儿,便忍不住道:“你说你有什么好?我家主子为了你,真是不值得。”
“恩、恩,不值得不值得。”右思无奈,这话从她八岁那年就萦绕在耳边,早就习惯了,也没多想,便道,“还请相告啊,小哥。”
小掌柜见她如此,恼了,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早些时候我家主子为了你,险些被老主子逐出家门。前些日子,突然回来了,但是失魂落魄,整日郁郁寡欢。后来想通了,没日没夜的处理家族的事,说什么处理完了好叫你放心,又说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好,他要尽快做完好去找你。瞧把我家主子累的,瘦了多少,我们这些做属下的都心疼死了。”
右思愕然,心里五味陈杂。
“他好不容易忙完了来找你,昨天跟我说到你别提多开心了。你倒好,又把他气跑了。”小掌柜义愤填膺的指着她,“还想我告诉你他在哪,好让你再把他气走么?”
右思愣了,她小声道:“对不起。”
……
远远看去,那一袭墨袍孤独的立在河边,分外伤感。
“左小骞。”右思走上前,轻声唤。
左骞侧过脸来看她,睫毛覆盖在情绪不明的眼眸上,冷冽异常。
“左小骞。”右思慢慢靠近他,扯住他的衣袖,难过的道,“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要是不开心,我……我跟你道歉。”
“傻瓜。”左骞对上她红通通的眼,止不住的酸涩。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不开心些什么,在计较些什么,果然是个傻瓜。
“那我们就算是和好了?”右思抬起头。
左骞心下不忍,便将她一把揽进怀里,道:“不吵架了,是我不好。为了一个外人,这般认真做什么。”
右思闷进他怀里,熟悉的气息四面八方的朝她涌来,便没有言语。
河边的一棵巨树后,某人慵懒的靠在枝干上,在听到‘外人’的时候,眼里的光瞬间熄了。
☆、平安·晨曦时分
右思叼着包子,哀愁的望着窗外。
淡淡的天光铺满远空,今日的晨时并不明媚,冷冷的空气里裹着一丝阴霾。
众人并不想与苏暖作对,毕竟他强势又我行我素。但昨夜经过左骞的认证,众人也心思各异起来,若近日这几件事都是苏暖所为,那么情况就更加不同,他杀人的理由越发离奇,自身的危险也就越大。但凡威胁到自己的利益,那么无论多么分崩瓦解的关系都会和缓起来,一致对外。
右思别的不知道,但是秦少堡主的事她倒是可以确认不是苏暖所为。那么,便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搅乱这暗藏杀机的江湖。并且矛头直指苏暖,有这番胆色的人又抱着那样的目的,想想,便觉得不寒而栗。
右思吞下包子,开始喝粥,江湖是非与她无关,她在乎的,一早就说过,只有那个人。如今之际,只要能证明杀人的并非苏暖,那么众人鼓起的勇气便会消散,仍然会恢复到自扫门前雪的状态。
“喂,平安,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右思自己琢磨了半晌,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
平安将自己碟子里的包子递给她,看着她乐呵呵的塞进嘴里,不在意的道:“没什么。”
右思终于将食物吃光,拍拍肚子道:“平安,今日我有些事要去做,不能陪你了,你自个儿溜达吧。”
平安转过眸子,指尖略紧,道:“去找左骞?”
右思一愣,急摆手,道:“这事可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定会发脾气,又要不理我了。”
“你很怕他不理你?”平安和缓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那是自然啊。”右思双手抓着脑袋,一想就揪心,“他一跟我冷战我就难受,所幸他很好哄。”右思咧开嘴笑了,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平安默了默,道:“右思,你是喜欢他么?”
“啊?”右思一愣,旋即笑了,“怎么可能啦,没有的事。”
“那你……”
“他打小便照顾我,无论我怎么气他,都不肯回去。”右思向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浸满了回忆,“左骞于我,从来都是很特别的人。如同兄长,如同父亲。”
“是么?”平稳的嗓音里不知不觉的柔和起来,平安安静的眼睛里也难得闪着快活的光。
“恩啊。”右思抒发完感情,又一脸挫败的揪住自己的头发,“所以说啊,我很怕他生气啊,总觉得心生愧疚呢。”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做令他不高兴的事?”压抑的声音里藏着隐隐的期待。
“这是两码事嘛。”右思含糊的摆摆手,按说经历过上一次的凉亭事件后,她应该恨苏暖才对,应该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去管。奈何自己就是个受虐的性子,一门心思往上扑。
“那我问你。”平安转过脸来,随意的道,“关于秦家堡的事,你是信左骞还是信苏暖?”
“啊?”右思又想揪头发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问她这种问题?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道,“我自然信左骞。咦,平安你去哪?等等我啊。”
好不容易在拐角处将他拉住,右思颇有些心力交瘁,她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好么。
“平安你怎么了?”见他不语,便毫无自觉的絮絮叨叨,“左小骞从来不会诓我的,我了解他,对他自然是相信啊。”
平安的衣袍略滑,右思只觉得触手越发冰凉,而近在咫尺的人也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苏暖这人,脾气差耐性差,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表情。行事更是乱七八糟。”右思自顾自的絮叨。对男人想掐死她却又于心不忍的情绪毫无察觉。
“可是我没法子啊。”右思仰起头,看着高大的男人,笑道,“因为他是苏暖啊,无论信不信他,我都要他好好的。即使他深陷囹圄,我也会拉他出来的。”
“若是拉不出来呢?”
右思认真思考了一下,笑咪咪的道:“那就日日给他烧纸。”
平安也乐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右思无语凝噎,这一个个究竟是怎么了?春天到了,感情充沛么?
右思窝进平安的胸膛,意外的觉着他的怀抱竟然也熟悉异常。暗自摇摇头,甩掉自己不可理喻的想法。
晨时的阴霾渐渐被探出头的阳光割裂,撕破。长街、屋舍被镀上了一层薄光,青石板上嶙峋的刻痕也在一瞬间焕发出朝气。
“平安。”右思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喜欢……”
平安的怀抱骤然收紧,右思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你是不是喜欢……苏暖?”右思补完了后半句。
“是啊。”平安与她同时发出了声音。
“真的?”右思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平安同时发出的咆哮。
额……
“你说什么?”平安勒紧手臂。
“是你自己说的嘛。”右思被他勒的稍微有些痛,委屈的道,“我每次一说苏暖的不好,你就发脾气,不是喜欢是什么啊?何况……何况你方才自己也承认了。”右思越说越小声。
“你是这样想的?”平安俯□,晨曦的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讯息。
“额……”右思看见他扬起的眉毛,身体里本能的趋凶避吉告诉她,这个问题还是不回答的好。
“有没有脑子?”
右思泪流满面,这问题怎么总是环绕着她,阴魂不散。她爹爹泉下有知,也一定会跳起来灭了这两个小王八蛋。
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颚,右思只来得及看清平安垂下来的额发,嘴唇便被覆盖。略带惩罚性的吻蛮横又温柔,轻轻的舐咬带来细微的疼痛,却又引发不可抑制的快、感。灵巧的舌尖诱惑她开启牙关,吻的更加深入。
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是光做不说啊……
右思十分伤感。
……
右思捧着热气腾腾的脸扭捏的走在前面,平安悠闲的跟在后面,视线偶尔掠向云端,偶尔扫过身旁店铺的金字招牌。
青石板铺就的漫漫长街,只余下二人柔软的足履声。
蓦然,前方的人停下了,后面的人也顿住了脚步。
“平安。”右思想了想,回头道,“你不用跟我一起去的。”
平安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秦家堡两位兄弟身份特殊,咱们是瞧不着的。为今之计,只能从那位人群中挥刀自杀的文弱书生着手。”右思停了停,又道,“我倒是查到那位书生的母亲就住在城西。但是如今暗藏汹涌,谁知道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藏在暗处。咱们贸然前去,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呢。”说罢,右思欲言又止的望着他,纠结的表情里带着期盼,带着遗憾,带着点不安。
平安看了她半晌,扭头,一针见血的道:“嫌我不会武功。”
右思心里直夸他有见解,面上却尴尬的摇摇头。
“我是很没用。”无奈的叹息。
“没有没有。”右思头疼起来。
“我拖你后腿。”
拍手,答对了,右思心里嚷嚷,嘴上嗫嚅道:“也不是啦。”
平安背过身,无形的哀怨朝右思压过来。
右思一个激灵,忙上前去戳戳他,小心道:“男人嘛,弱一点也没什么。”
平安更加黯淡。
“不是不是。”右思急忙改口,又转的生硬,“我不是说你弱,我只是……只是怕此行太过凶险,我武功低微,保护不了你。”
平安幽幽的转过脸,勉强笑了笑,道:“右思,对不起,我是个累赘,你直说无妨,我不会怪你。”
你既然说不会怪我,那你脸上一副万念俱灰被人抛弃又强颜欢笑的小可怜表情是怎么回事?右思纠结的心里直挠,终于咬咬牙,一跺脚,急吼吼的拽了他的手,拉了就往前走,生怕自己下一刻就反悔了。
平安黯着一双眼睛,却悄悄勾起嘴角,仍是略带酸涩的问道:“怎么了?”
右思狠狠的道:“我这一琢磨,你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我逃不掉的时候可以把你扔出去,挡挡刀剑什么的。”
平安愣了一下,任她拽着往前走,弯弯眼角,道:“在下愿意效劳。”
……
文弱书生不过是一个连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寻常百姓,与老母亲住在洛城的西郊,平日不过就是喝喝酒写写诗。按说这样的人与苏暖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可偏偏就是他,在闹市绚烂的灯火下,蘸着自己即将流尽的血,写下了苏暖的名字。
竹林掩映下,是一间窄窄的矮屋,软软的炊烟从屋舍的顶部升腾而起。
右思小心的扣上了房门。
“吱呀”一声,门后探出一张苍老又哀恸的脸。
“婆婆,您好,我们是您儿子的朋友。打扰您了,我们能进去坐坐么?”右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友善。
婆婆的眼眶瞬间红了一下,她迟缓的将屋舍门打开,让右思和平安进到屋里。
屋内的布置极其简单,两人坐下来后,婆婆便继续去忙活中饭了。
右思让平安好好坐着,自己则跑到婆婆身边,一边帮忙一边道:“婆婆,我知道您心里一定很难受,我此次前来,也是想替他讨回公道。”她偷偷看了看婆婆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我知道他死的蹊跷,绝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婆婆手中的汤勺“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右思暗骂自己过分,赶紧弯下腰去捡,尚未站起身,就听见头顶婆婆颤抖的声音。
“没有,小姑娘你想多了。”婆婆像是艰难的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又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没有异常。”
☆、平安·霸气侧漏
“婆婆?”右思立起身,手中的勺子占满了灰尘,木然的被她捏着。
婆婆取过勺子拿到一旁去冲洗,口中道:“丫头,谢谢你来看我,不嫌弃就跟你相公吃顿饭再走吧。”
右思还在寻思方才婆婆说的话,完全没有听到这句隐藏的重点,便心事重重的应了一声‘好’。
平安倒是毫不在意的站了起来,自然的走过去,自然的走回来,自然的摆好了碗筷。
右思跟婆婆盛好饭菜也坐了下来。
屋外是翠绿的竹,将湛蓝的天空割成几块,袅袅的炊烟随风散了,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三人围在桌前,倒像是在俗世里普通的一家人。
平安默默的吃饭,偶尔将菜望右思的前面推一推。他面目温和,做起什么来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千百遍不止。
右思满腹心事,吃的自然心不在焉,一副呆愣的模样维持了很久。
一双手忽然从旁侧伸过来,接过了她的竹筷和瓷碗,依次在碗里夹了些菜,又将瓷碗塞进她手中,略带不悦的道:“吃。”
右思愕然的看看他,呆呆的捧着碗,正要发表点意见,婆婆细微的咳嗽声打断了她。
“咳、咳。”右思急忙替婆婆顺了顺气,婆婆缓了缓,眼眶略红的道,“若是时儿还在,现在也该为他娶媳妇了。”
右思闻言一凛,随即小心的问道:“柳时他既是自杀,又怎么会毫无异常呢?他之前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是受不了我总是念叨他吧。”婆婆脸上痛色甚重,眼泪悄无声息的涌了出来,她很快的用手背擦掉,道,“小姑娘,你别问了,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吃完了就赶快走吧,莫再来了。”
“婆婆,你别难过,是我不好,不问了不问了。”右思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心里却不安起来,婆婆必定是隐瞒了什么,这当中究竟藏着什么呢。右思暗暗皱眉,回头去看平安,却发现他正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只得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走吧。”婆婆下了逐客令。
右思无奈的退到了门口,正想着再想想办法之时,屋舍四周的风动忽然变的剧烈起来。肆虐的罡风刮过面颊,闪电般掠过的指尖点中了她的身体,胸口一滞,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糟了,被点穴了。
“什么人?”右思口中尚能言语,便厉声喝道。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右思急忙闭上了眼,待到光华敛去,就看见一柄薄薄的利刃紧贴着平安白皙的脖颈。
“住手。”右思急道,奈何身体无法行动,只能用眼睛狠狠的瞪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黑衣人并不言语,一双眸子隐隐泛着血光,右思这般望过去,仿佛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嗜血的兽类,野性而没有理智。说不上的诡异之感顺着她的脊背慢慢爬上来,令她毛骨悚然。
薄如蝉翼的细剑散发出森然的气息,仿佛略微施力,便会切进平安的脖子里。
“走。”黑衣人喉咙发出低低的声音,模糊不堪。
“平安,不要。”右思努力想冲开穴道,却毫无作用,她一急,眼眶便红了。都怪自己一时心软,将平安带了过来,若是他今日有何不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平安被利刃抵着脖颈,微微昂起了脸,他波澜不惊的脸上依旧是一贯的闲适,“不要难过,我不是说过了么,在下愿意效劳,可不是诳你的。”说罢,示意黑衣人先行。
右思除了干着急也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带着平安走出了屋舍,一双眼睛由于愤怒与挣扎而变得通红。
“小姑娘,你没事吧?”待两人走后,婆婆才颤颤巍巍的靠近右思,担忧的看着她。
“婆婆,有刀么?”右思咬牙说道。
……
平安被黑衣人一路挟持着走到了竹林中,风飒飒的穿过竹叶的声音仿若剑鸣,令平静的气氛无端的萧杀起来。
“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惹的人不惹。”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年轻的公子手持锦帕,细细擦拭手中细剑,一派高手风范的道,“没人教过你么这位公子?”
平安稍稍拧起眉毛,“卓远。”
“公子记性真好。”清脆的笑声从林间传了过来,一身白裙的姑娘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目灵动,“不知道记不记得我呢?”
“云昔仙子么,自然是记得。”
慕云昔以手掩唇,笑的娇俏,“公子记性真不赖,可是怎么就是记不得该记的呢?硬是把自个儿的命当儿戏,好生可惜。”
平安不置可否,不再应她。
黑衣人与卓远对视一眼,眸中忽然血红一片,骤然提气,利刃便被灌进了爆炸性的气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平安的脖颈处削去。
电光火石,一瞬之间。
“铿”金属之音刺破耳膜,一切静下来之后,本该血溅当场的某人不但毫发无损,而且轻描淡写的用指尖夹着细剑,居高临下的眼眸中冷光流转。
黑衣人本能的意识到危险,立刻往远处逃去。
平安略一皱眉,将手中利刃凭空掷去,随意丢出的利刃却发出破空的爆鸣声。如勾魂之锁一般袭上黑衣人的脖子。
一刀两断,干净利落,精准迅疾。
“噗”鲜血喷出的声音急促而短暂。
慕云昔脸色变了变,卓远却不在意的笑了,“云昔,莫担心,不过雕虫小计。只是没想到这个弱书生竟然会武功,不过事到如今,都没什么用了,因为他今天就要死在我的手上。”
听卓远如此自信,慕云昔也放下了一颗心,暗自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
卓远将长剑指向平安,略一停顿,露出了残酷的笑意,便朝平安疾射而来,一路上摧枯拉朽,锋芒毕露,气势在最接近平安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卓远并未轻敌,或者说他只是想在慕云昔面前表现一番,故一上来就用了最厉害的一招。
平安生死一瞬却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缓慢的抬起脚,微微的勾起嘴角,眼睛里浮游而过的是地狱般的死寂。
他即便如此慢,看着卓远眼中,却仿佛什么也没做,单单弱不禁风的立着。只是比一般垂死之人少了份惊慌绝望罢了,这种强装的镇定他见的多了,过不了一秒人性的懦弱便会暴露无疑,最终丑态百出,只能屈辱的死去,想到这里,卓远笑的更加疯狂。
“轰”巨大的爆鸣声掀起一波波的气浪,冲向四周的竹林。
长剑‘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平安的脚也精准的命中了卓远的脑袋,施力,瞬间加速,卓远便如同木偶娃娃一般被迅猛的踩进了土里。
巨大的轰鸣声仿若地狱的冥音,模糊的空气里尘土飞扬。
卓远面目口鼻皆塞满了泥土,瞬间失去了知觉。
平安嫌弃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将沾到的泥土擦在卓远的白色衣衫上,这才略微舒展了眉心。他仰起平凡的脸蛋,看向了慕云昔。
慕云昔早已呆滞,她眼睁睁的看着卓远毫无抵抗力的被平安轻描淡写的踩在了脸上,一击便形神俱散,再看向淡然的平安,心里不由得战栗起来。
平安迈开脚步,朝慕云昔走了过来。
慕云昔一惊,由于太过害怕而跌在了地上,她瞪着双惊惧的眼,连呼吸也不敢。
平安居高临下的看她,素净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暗黑的雾,语调却异常的温和,“你若是安静的待在这儿,不发出声音,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如何?”
慕云昔捂着嘴巴,连连点头。
“那就好极了。”平安转过身,颀长的身型与身边的翠竹一般挺拔,他的声音蓦然转凉,冻的彻骨,“说定了哦,我脾气可不太好。”
慕云昔胆战心惊,瑟缩在一旁。
“对待美人还真是刻薄呢。”调侃的声音响起,一位披着黑斗篷的年轻男人踱步而出。
“是你。”平安淡然的视线扫过男人清秀的脸孔,并不甚惊讶的道,“公子颜。”
“你最近兴致不错啊。”公子颜笑了笑,“换脸玩的可还开心?”
平安并不回他,只是示意他看向远方血淋淋的黑衣人,道:“是你指使的?”
“你可别误会,我真的只是路过。”公子颜摆摆手,苍白的俊颜上忽然浮现出略带诡异的笑容,道,“我是闻到你的味道才过来的,你知道的,我最在乎的就是你。”
平安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情况,你可以问问你身后那位美人啊。”
平安微微侧过脸,看着慕云昔。
慕云昔被他那番看着,心跳骤然一紧,忙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快速答道:“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雇主是谁并不知晓,他只说要我们杀掉靠近这间屋舍的人。”
平安沉默了下来。
慕云昔只觉得方才的一瞬间,她似乎已经死掉了,此番松懈下来,才察觉到脊背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凝结成股,顺着脊柱不断的往下滑。
“对了,我想问问你。”公子颜视线仿佛定格在平安身后一点,出声将他唤了过来,不待他发火,又道,“你反正目的也达到了,又数度要杀掉那位姑娘,为什么还要跟在她身边?难道她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多管闲事。”话音刚落,平安便出现在了公子颜身边,手掌握拳向公子颜的脸上招呼而去,快的只能看到残影,带起的风也含混着爆鸣,在公子颜耳边炸响。
公子颜往旁侧一滑,堪堪闪过,手掌紧跟而上接住了苏暖的拳头,险险挡住。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深深的不屑。公子颜挑衅的看着平安,道:“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么?我这人向来侠骨柔肠,最见不得利用和背叛了,偏生这是你最拿手的,是不是啊我的苏暖大人?”
慕云昔被这一声苏暖大人吓的不清,三魂七魄也丢了半数,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苏暖向来不爱逞口舌之快,他不开心了都是直接动手。公子颜挑衅嘲讽的脸近在咫尺,他断然没有收手的道理,正打算再度出手。
身后却传来物什落地的声响,闷闷碎碎的,跌落进杂草之中。
苏暖回头看去,便愣在当场。只见右思满身是血,痴痴呆呆的立着,而紫竹萧则咕噜噜的滚进了杂草之中。
公子颜幸灾乐祸的退后两步,将手拢在袖子里准备看戏。
慕云昔数度受到惊吓的心脏又再一次超出负荷。不过她在看向右思之时,依旧露出了惯有的讽刺笑容。
一时之间,众人各怀心思,却无人出声,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匍匐而过的蛇,冰冷而又致命。
“你是谁?”右思扫过血淋淋的战局,艰难的开口。
公子颜正欲好心的给她个答案,苏暖森然死寂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刻识实务的闭了嘴。
右思一僵,再也没有任何借口。
这双眼睛,是苏暖的。
心口涌过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些日子究竟算什么?她方才怕平安有何不测,自己又动不了,硬是央求婆婆用刀刺她,在瞬间疼痛的情况下冲击穴位。婆婆心软不肯,她便一次次提气冲穴,终是逼出了几口血,婆婆看的骇人,才于心不忍的应了她。
他既是苏暖,天下间又有几人能伤他,他又何须她的保护?想起那句我不会武功她就觉得好笑。平安被轮转带走,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心里上上下下都是他,担心他被苏暖虐待,一个不顺眼杀掉,还在听到他的死讯之时万念俱灰。想必看在他的眼中,分外好笑吧?自己是个称职的戏子,演了一出好戏给他看,就不知到他究竟乐到几分。
她性子迷糊,许多事看不清楚,索性不管不顾,由着自己的心意走。那晚苏暖与她……,她不知苏暖是何想法,只知自己并不讨厌,也没有过多的去想,但凡想不明白的事她总爱拖一拖。她时常想着,人活一世,计较太多总归心累,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丢掉性命亦在所不惜。
只可惜自己错了。
最拿手的是利用和背叛么?右思糊涂了许多日子,此番终是信了。
“这些日子,让您见笑了。”右思苍白无血的脸上挂着嘲讽,“不知道,我演的可还合您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包纸二了。。取了个这样的标题。。困鸟~~碎觉觉去~大家晚安
☆、右思·信念坍塌
苏暖身上萧杀的气息因她衣衫上的血迹而变得浓烈,片刻后又在她的诘问下尽数敛入了体内,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却蕴含了满满的爆发力。他的脸上浮现出复杂莫名的情绪,一双冷漠死寂的眼睛里弥漫着难言的沉郁。
“他说的,是真的么?”右思胸口堵的厉害,见苏暖不言,便再度问道,“只是利用么?”
“是真的。”苏暖终于开口,而他的声音也不再掩饰,赫然便是苏暖惯常的随意与散漫。
“小师妹。”一旁的慕云昔小心翼翼的察看苏暖的脸色,在确定他不会伤害自己后开了口,“苏尊主本来就是为了镇魂曲,我几次三番找你要镇魂曲就是为了他。”
“以苏尊主的本事,何必弄的如此复杂。”右思垂下眼睑,苦笑道,“将我杀了不是更快?”
“镇魂曲只有你父亲亲自谱的那本,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辨别真伪?”慕云昔毫不留情的道,“莫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不杀你?”
苏暖并未阻止慕云昔,只是沉默的立着,遥远的看不清表情。
“你要镇魂做什么?”公子颜寻思片刻,忽然开口。
“有趣么。”苏暖难得回应了他,“现下听的曲儿都腻了,总得找点新鲜的替换一下,好消磨些乏味的人生么。”
公子颜拧起眉毛,略带怀疑的目光落在他淡然的脸上,忽然自嘲的笑了,“也是,确是你的风格。”说罢,斜眼看向右思,“小丫头,听见了么?逗你玩呢,苏尊主不过是打发一下寂寞,取了你的曲儿来听听,你难道不要谢恩么?摆出这样一副要哭的样子怎么是好?不识抬举啊。”
右思丝毫不理会公子颜,她撑着血迹斑斑的身体,缓慢的走向苏暖,执拗且坚定。她毫不畏惧的迎着苏暖深邃的目光,也没有为自己尚在慢慢渗血的伤口皱一下眉。
竹林里仿佛只剩下她和他,那么近,那么远。
右思在苏暖身前站定,直勾勾得看他,他黑的浓郁的眼眸里是一片看不透的雾。右思伸出手,缓慢摸上他的脸颊,纤细的手指温热的触上他的皮肤。苏暖一震,浓雾仿佛也由于他的恍惚而略显动荡。
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游走,终于在靠近边缘处摸到了不一样的地方,食指与拇指捏住,稍稍用力,一层薄薄的面皮便被揭了下来。露出了苏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右思眼中的光亮瞬间熄了,她叹了一口气,勉强笑笑,道:“你看我,无论谁说我都不信,连你说的话我也不信,结果现在是真的没有退路了,我只能信了。”
苏暖平静的看着她,道:“你早就该信了,何苦拖到现在?人不能这样傻,这样固执。”
“说的极是。”右思垂下头,将面皮丢在地上,看着它被风带远,心里仿佛也丢了什么,疼的厉害,“那个哥哥那样好,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若不是为了救我,他断然不会吃那些苦。我打小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哥哥,跟他说,我勇敢的长大了,往后的日子里,我会保护他。左骞常耻笑我,说我身手这样的差,不惹麻烦就不错了,能保护的了谁。我知道是自不量力,但那个哥哥说,要勇敢,要相信自己,我从来都是信他的。原来我终究还是错了,那个哥哥,其实早就死掉了。我难过,不是因为你骗了我,不是因为我流了这么多血。而是,我再也没办法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