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顺者昌,逆者床》作者:晴天包子【完结】 > 《顺者昌,逆者床》作者:晴天包子.txt

第 8 页

作者:晴天包子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21

右思脑子一阵昏沉,眼前蓦然一黑,却又骤然亮了起来。

这究竟是哪里?她用手遮住刺眼的光,惊骇莫名。

☆、灰色·旧日时光

淅沥沥的暮雨笼罩在小镇上,枝叶被雨水打湿,愈发苍翠。酒馆前的红灯笼被风带的一阵飘摇,包子铺的老板将将端出一笼包子,一掀蒸笼,白茫茫的雾气铺天盖地,熏暖了寒冷的夜幕。

老板再次将蒸笼盖上,待得雾气散开,这才发现笼前立了个女娃儿。女娃儿一双眼睛分外清亮,被熏的发烫的脸颊微微泛出红晕。

“娃娃,买包子?”老板怕吓着她,便柔声问道。

女娃咕噜噜的眼睛扫过蒸笼,咽了咽口水,声音稚嫩的道:“大叔,我不买包子,就想跟你打听个人。”

老板见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便道:“谁啊?”

女娃从里层的兜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的摊开来,指着纸上的画像,软糯的道:“他啊,大叔你见过么?”

夜色深沉,纸上的画笔法拙劣,仿佛孩童胡乱的涂鸦,大叔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丫头,逗我玩呢?画的这般马虎,哪里能瞧的清。”

女娃儿沮丧的垂下眼睛,瞧着那张画儿,道:“是么,我太差劲了。”苦恼了一阵子,蓦然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又道,“他有一个名字,他叫苏暖,大叔见过么?”

“苏暖?”老板不经意念出声,脸色大变,道,“小丫头,你找他做什么?乖乖回家去,莫教家人担心。”

“大叔你认识他?”女娃儿雀跃的一张脸都亮了起来,“我找了他好久好久了,人人都说不知道,我鞋子都磨破好几双了。”她双手巴在桌沿上,期盼的眼睛闪亮起来,“大叔,你快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老板的表情很是恐惧,语气也挟着颤抖,“不要胡闹,赶紧回家吧。”

“大叔?”女娃疑惑的望着她,末了固执的摇摇头,“不管,告诉我吧。”

老板不说是不想吓唬孩子,见她这般冥顽不灵,直叹气,他心有余悸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那是个恶魔,杀人不眨眼,前些日子丧心病狂,连养父都杀了……”

“你胡说。”女娃握紧了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张脸涨的通红,“你这人怎么这样,平白污蔑别人。”

“你这丫头。”老板劝说无效,又见她顽固,也上起火来,大声道,“你不信再去问问别人,他弑父杀兄,这手上的血怎么能洗的干净?”说罢大惊,急忙捂住嘴。

雨水淅沥沥的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的仿佛摔碎的玉石。

老板的余音散在空气里,仿佛激射而出弓弦,弦已逝,空气却由于振动而发出颤音,搅的人心神不宁。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娃儿倔强的道:“你胡说,不可能,我才不信你。”顿了顿,欲言又止的道,“大叔,你就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好么?我求求你了。”

“他么?”老板咧开嘴角,“大概住在地狱里吧。”

女娃儿一恼之下跑出了包子铺,她将画纸贴身藏好,细密的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漆黑的夜里她的眼睛也亮的分明。她没有遮雨的工具,只得用手遮着雨,往愈加幽黑的深处跑去。

“砰”门大力的在她眼前关上。女娃愣愣的盯着关闭的大门,咬紧了嘴唇。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苏暖是坏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苏暖是个魔鬼?为什么大家都不听她说话?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啊,明明不是。

“你懂什么?”突兀的声音穿透雨幕,向她袭来,“他明明就是个凶手,满手鲜血,你这般为他说话,莫不是他的同伙他这种人就该下地狱,遭报应。”

右思瞪着眼前的男孩,气的眼睛都要烧起来,她说不话来,便向他扑去。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身上占满了泥水,雨还在不断的落下来。

由于剧烈的争斗,女娃怀中藏着的画像露了出来,被男孩一把拽出,扔在了地上。她急忙去抢,却由于输给他的力气,被他一把推在一旁,狠狠的将画像扔在了地上。黑色的雨水很快淹没了宣净的白纸,好像黑暗漫上了那人白皙的脸颊,很快,便脏的彻底。

右思眼睛通红,发狠的冲上去,将男孩推开,作势要咬他。

男孩见她发狂,心下也有些胆怯,便利落的爬起身,故作狠戾的哼道:“你就跟他一起下地狱吧。”

……

女娃在地上不知道跪坐了多久,她瞧着泥泞的纸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黑乎乎的泥水。

这幅画是她在获救以后凭着记忆画的,虽然稚嫩,但却是她寻找他的唯一线索。她每次与父亲出门,便一定要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她与他遇险的地方的附近村落,她都已经跑了个遍,却一无所获。这次与父亲远行,正巧父亲有事耽搁,她便抽空跑出来寻他,这是她唯一一次打听到他的消息,却不曾想,是这个结果。

女娃仿佛一个失去了力气的瓷娃娃,空洞的眼睛里是漫天的雨水。

蓦然,雨水停了,上好锦缎织就的柔软布料被风吹拂着,晃荡在她眼前。

女娃愣愣的抬头看去,头顶是一把撑开的油纸伞,握伞的手白皙有力,骨节分明,衬着伞柄,更加好看。

外界是漆黑如墨的苍茫雨夜,而伞内却安静平稳宛若暖室。

那人微微俯□,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讳莫如深的眸子里一望无垠,仿佛孤寂落寞的皇族。

女娃望的呆了,忽然咧开嘴笑了,道:“哥哥,我是右思啊。”说罢,身子便忽然一歪,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毫不介意她满身的泥泞占满了他素白的衣衫。

……

右思缓缓睁开眼睛,柔和的晨光带来些许的暖意。

她咕噜噜转着眼睛,好让晨困快点消散,微微侧过的脑袋一愣,余光便瞥到了一个身影。

右思这才看清昨天那个人的样子,竟是个英气挺拔的少年,他一袭质料上佳的锦质长袍如同水流一般流淌而下,墨丝松松的用根木簪绾着,余发垂下来,铺了满肩,微微泛着细碎的金光。他用手掌撑着脸颊,闭着眼睛坐在椅子里打盹。

他安静的样子特别美好,仿佛就这么看着他,一辈子都不会腻。

“看够了没?”他忽然睁开眼睛,手肘还支在桌上,满脸的慵懒笑意。

右思来不及挪开的目光霎时与他交汇,他莞尔的样子令她面红耳赤。小手紧紧的捉着被子,垂首躲开他调侃的注视,脸颊渐渐浮上红晕。

这一低头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了,惊讶之余脸颊更加通红,转向一旁的少年,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的衣服……”

“哦,太脏了,丢掉了。”少年托着脸颊,毫不避讳的看着她,一双温润的眸子眨呀眨呀,很是无害。

“那、那……”右思纠结的小脸发白。

“我换的啊。”少年很善解人意的替她解惑,末了一顿,安慰的笑笑,“放心吧,你这小身板,没啥好看。”

右思扁扁嘴,作势欲哭。

少年无奈的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他走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脑袋,哄道:“好啦,你乖,我找了个姐姐给你换的,不是我换的啦。”

右思向来勇敢,作为一个姑娘,也几乎能做到流血不流泪,这一切只源于那个哥哥的一句话,他说要勇敢。可是在这个少年面前,她没来由的就想依靠,不想那么坚强。

她直直的看着他,忽然一愣,焦急的在身上摸索起来。

“怎么了?”少年惊讶的看她动作,不由得发问。

“哥哥。”右思皱着眉毛,揪着他的衣袖,道,“有没有看见我的画?”

“什么画?”少年好笑的看着她,明明生着一副瓷娃娃的模样,还学大人焦虑的样子,特别有趣。

右思闷头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昨夜的事,她的画掉在了地上,被雨水泡烂了。她猛然捣住口舌,眼眶里渐渐浮上水雾。

少年见他闷声不吭,伸出手指托起她圆圆的脸蛋,这才发现她忍着眼泪,心里窜起莫名的滋味,对着这个情感丰富的小东西,他实在有些无从下手,只好耐着性子哄道:“怎么了?说给哥哥听听?”

“我的画不见了。”右思小声的抽泣着,“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记得哥哥的样子了,今后要怎么找他?”

“找不到就不找了么。”少年无奈。

“不行。”小孩愤怒了。

“好好好,你乖你乖。”少年头痛的揉揉太阳穴,建议道,“再画一副怎么样?”

“可是,我已经记不得哥哥的样子了。”右思与苏暖第一次相遇年龄太小,并且受惊过度,再加上光线暗淡,印象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要紧,我帮你想。”少年毫不在意。

……

“唔,眼睛。”右思皱着一张小脸,盯着对面的少年看,整个人几乎吊在了他的身上。他伸开双臂,将她圈在怀里,小心的护着她。

“跟我的像不像?”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揶揄。

“很像啊。”右思惊呼,光线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轻易便将她的思绪拉回那个恐怖的夜晚,抱着她的少年似乎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先画眼睛。”少年将她搁在椅子上,从后面环抱着她,捉着她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笔的画。

“鼻子呢?”他愉快的声音响起来。

“鼻子,不像,那个哥哥的更好看。”右思软糯的声音,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笑声,“哈哈哈,哥哥,你别蹭我啦,你的好看,你的好看。”

“嘴巴呢?”少年不依不饶的问。

“唔,我看看。”右思认真的瞅着,眉毛皱的更加厉害,“好像啊,怎么会这么像?”

“像么”少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右思丢了毛笔,摩挲上他的脸庞,一点一点的摸过来,他有弹性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忽然愣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么?”少年勾起嘴角,“我叫苏暖。”

……

苏暖头疼的望着远方,怀中的小东西已经把他的衣襟全部哭湿了,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真的很想拎着她的衣角把她丢到一边,奈何看着她哭哇哇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

只得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

“找不到你哭,怎么找到了你还哭?”

右思顿了顿。

“好啦好啦。”苏暖把她举起来,道,“你好好看看我的脸,这次记住了,就别再忘记了,好么?”

右思这才停了下来,红肿着眼睛,搂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他们说你是坏人,你是么?”

苏暖一僵,嗓音低沉的道,“你觉得呢?”

右思将脑袋埋进他的脖子,道:“肯定不是。”

苏暖缓缓垂下眼睛,无声的笑了。

……

“尊主。”轮转蹲在一边舔糖葫芦,小小的身体里却蕴含的无穷的活力。

苏暖好笑的看着杵在一旁的巨镰,道:“轮转,你使的这个武器有些不趁手,得再长长个子。”

轮转别过头去,自顾自的舔着糖葫芦,末了低低的说了一声,“尊主,我们还要回去么?”

“回去么?”苏暖脸上浮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然要回去。”

“尊主为什么对那个丫头那般好?”

苏暖往厢房里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小东西睡的正香甜,他凝望着远空,叹息道。

“大概是看到她,我才能想起当年干净的样子。”

轮转一滞,口中的糖葫芦忽然变得苦涩起来。

他想起那日苏暖全身染血,孤单的坐在空荡的大厅里,他寂然的眼里隐隐藏着期盼,像是想让自己过去陪陪他。可是自己却害怕了,瑟缩在墙角,一步也没有挪动。

苏暖那个时候,是在害怕吧。

……

右思漫无目的的在小镇上乱晃,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宁静的小镇美的像是一幅水墨画。

“哥哥去哪了?”右思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她睡饱后就再也没见到苏暖,情急之下便跑出来寻他。小巧的城镇并不复杂,却一时半刻都没有寻到他的影子。

“去哪了呢?”右思说着说着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由于背光,巷子里并不明朗,阴阴暗暗的似有什么蛰伏而出。右思被一阵凉意吓的一个激灵,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领。她避开障碍,慢慢的向前走着,却忽然停住脚步,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苏暖干净好闻的衣袍上布满了斑斑的血迹,他撑伞的那只好看的手此刻正插在别人的胸膛里。那人瞪圆了双目,翕合着嘴巴,像一只脱水的鱼。而他的情形也差之不多,他的血也快流的差不多了。

少年英俊之极的脸上血花绽放,他的背后是无边的黑暗,蜿蜒的血线顺着素白的衣袍向下流淌,然后一点一点的渗进黑色的土壤里。

他凄然一笑,“你看,是不是很脏?害怕么?”

右思的灵魂仿佛出窍,她受惊过度的样子刺痛了苏暖。

“苏暖就是这样的人,看明白了么?”他低低的笑着,将手从那人的胸膛里抽出来,指尖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掉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回家吧,莫在寻我了。”他转过身体,就要离开。

“哥哥,你在发抖。”右思软糯额声音带着深深的怯意,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怔了一怔,就从背后抱着他,毫不在意他身上刺鼻的腥味,颤抖的道,“你是不是很害怕?”

苏暖一震。

“哥哥,你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小小的声音里满是倔强,“你跟我回希音谷好不好?”

没有回应。

右思松开他的腰身,走到他的身前,抬头看去。

另一只干净的手按着她的头顶,将她按的低下头去,“别看。”

细不可闻的啜泣声仿若蝴蝶忽闪而过的羽翼。

“哥哥?”右思被她按的垂着脑袋,差异的唤道。

“没事。”沉默了一会,苏暖蹲□来,眼眶微微泛着红,道,“右思乖,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哥哥不跟我回去么?”右思用袖子一点一点的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苏暖也不避开,任她擦着。

“哥哥。”右思白嫩的指尖也沾染上了红渍,她瞅着那一点颜色,道,“你有梦想么?”

“有啊。”苏暖默默的看了她好久,忽然笑了笑,道,“人世安稳。”

他笑的时候,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掉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右思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常来看我好不好?”右思止了笑,期盼的道,“或者等我长大了出来找你好不好?”

“好。”苏暖弯弯眼睛。

……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右思脑子又是一阵发疼,模模糊糊中看向自己的手指,纤长白皙,是大人的手。那么方才是……回忆?她的脑袋针扎一般,眼皮再次变得沉重,努力了几次,都未能睁开。

意识再次下沉。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

“哥哥去哪了?”右思模模糊糊的又摸进了巷子。她心里奇怪为什么睡醒了哥哥就不见了,黄昏的街景再一次铺在了眼前。

脚步凌乱,小心翼翼,跃过拐角。

右思再次被震惊了,眼前是染血的苏暖,可是她却没办法保持震惊,惊呼声尖锐的呼啸而出。

“左骞,左骞,你怎么了?”右思疯狂的跑了过去,左骞还在苏暖手掌中微弱的喘、息,只见苏暖一使劲,左骞的心脏便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

“不要。”右思撕心裂肺的喊道。

苏暖舔舔嘴角的血,朝她露出放肆的笑容。

右思痛的快要停止呼吸,不住的摇着已经了无声息的左骞。

醒过来啊,醒过来啊,快点醒过来啊。

“唔。”右思睫毛微微颤动,掀起了一条缝。

刺眼的光令她本能的瑟缩起来,待一点一点适应之后,她的意识才再度恢复过来。

入目仍是那间不大的密室,而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揉揉脑袋,坐了起来,开始思索方才发生的事。

那是她后来第一次遇见苏暖,当时苏暖将将为世人所知晓,虽然是以那样的名声。可是最后一幕,右思拧着眉毛,脑袋开始丝丝的痛起来。

最后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暖杀的究竟是谁?是陌生人还是左骞?她忽然不确定起来,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她大力的晃晃脑袋。

对了,自己怎么糊涂了,左骞前些日子不是还同自己一起么,若是那个时候被杀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居然分不清,当真是糊涂了。

不过将将从回忆里醒来,迷糊一时,也能理解。

右思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奇怪自己怎么好端端就晕倒了,蓦然眼光掠过地面上四散的灰色粉末,想起打喷嚏的那一刻,这药粉似乎有古怪。

这种情景怎么似曾相识呢,右思盘腿坐着,按住脑袋,冥思苦想。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自己今日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哪里蹊跷呢。

右思盯着手心的灰色粉末,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就是那个啊。

☆、洛城·不请自来

  洛城

此时正值深秋时分,些许的寒意横亘在空气里,触之即凉。

右思从冥音宗出来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洛城,此时洛城的光景与前些日子大为不同。她第一回来的时候尚是春天,满目鹅黄翠柳,莺飞蝶绕。

如今行人衣衫渐厚,落叶满地,黄澄澄的洛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只可惜人却已然四散分离。

右思掀开酒馆的布帘,室内的热气便轰上脸颊,她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上次的样子来。

那时候的她还坐在这张桌子上,想取回父亲的遗物,却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她唤来小二,让他送来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的浅酌。窗外是燃不尽的冥冥夜色,寒冷的风透过支起的窗户,吹凉了她的头发。

那个时候的苏暖还是平安,那个时候的平安眼睛里还有希望,那个时候的左骞还活蹦乱跳会发脾气会疼人。只不过一时三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喉咙里滚过的酒烧的她胸口一阵发疼,她的眼前一阵发虚,茫茫然的幻化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那是?”右思努力定了定神,眯着眼睛凝神望去,“那个人,好生眼熟,是……”

她脑子一阵,摇摇脑袋,道:“小二,给我一盆冰水。”

小二虽然疑惑,但是仍然送了一盆上来。

右思咬咬牙,全部浇在了脑袋上,哗啦啦,从头到脚,无一不湿。水流顺着她的睫毛、发丝、衣衫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客、客、客官?”小二目瞪口呆,“您这是?”

右思麻利的拧拧头发上的水,又抹了一把脸,觉得瞬间清醒了,这才对小二露出一个笑脸,道:“莫慌,无大碍。”

说罢,丢下银子,便一直手撑着窗棂,利落的翻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二摸摸脑袋,摇了摇头,便收拾起来。暗叹这江湖混久了,多少心理都有些问题。

话说右思方才被凉水一激,此刻才完全清醒,出了客栈,方知现在夜寒天冷,她又全身湿透,不多时,便冷的直哆嗦,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没法子,方才她触景伤情,喝了不少酒,如果不这样,根本就没法子清醒,所以说喝酒误事啊。一想到酒,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苏暖那双毫无杂质的眸子,孩童般纯粹。她赶紧晃晃脑袋,顺着方才看到的人追去。

如果她没看错,那人应该是宣阳武院的小厮。

而她快马加鞭赶往洛城,就是冲着宣阳武院来的。

上回她在密室里发现的灰色粉末,令她陷入回忆之中。而这种情景她并不陌生,因为她在聚灵谷就遇到一次。

那时候的她触到了七情哀草的枝叶。

这个粉末即便不是七情草,也必定与七情草有关。

而整个武林,搜集七情草最多的便是宣阳武院,况且自己进过宣阳的藏书阁,当时那里就处处透着古怪,虽然顺利的取回了镇魂曲,却时常觉得脊背发寒。

如今她离开宣阳多时,再进委实困难。一路上冥思苦想,都毫无办法,方才在酒馆上不经意的一瞥,竟看到了宣阳武院的小厮,冥冥之中,总觉得机会来了,便猫着腰追了上去。

……

“尊主。”轮转满脸焦虑,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唤道,“如今大敌当前,您还有心情弹琴?”

苏暖抚着琴,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轮转恼了,将大镰往地面上一杵,地面瞬间出现一个蛛网装的裂痕。

苏暖毫不在意的继续抚着琴,笑着道:“水榭凉亭之上,你又不会游泳,若真弄塌了,我可不救你。”

轮转气的别过头,嚷道:“我才不要你救,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死而无憾了。”

苏暖双手搁在弦上,止了琴音,好笑的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哭鼻子了?”

轮转气的一张小脸都鼓了起来,双手猛然抵在木几上,将脸凑到他面前,道:“你看看,哪有哭?”

苏暖摸摸他的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英气脸孔,青涩已褪,已经长成大人的轮转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容易炸毛,戏谑道,“竟然没哭,我很欣慰啊。”

轮转眼睛愤怒的一红,瞬间又黯了下去,小声道:“你也紧张一点好不好?外面是离心客栈的长老、名剑庄众人、浑水摸鱼的公子颜、秦家堡堡主,各个都恨你入骨。假若平日,你脱身倒也不难,可是今日。”轮转抬头看看月色,道,“你知道的,今天恰好是……”

“恩。”苏暖瞧了瞧月色,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

“尊主,你明知道名剑庄在洛城,秦家堡也离的不远,还来洛城做什么?就算那个臭丫头也不信你,你也犯不着拿自己开玩笑啊。”轮转急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趁尚未发作,您现在就出去将他们解决掉。”

苏暖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的将他的手拿下来,道:“轮转,你现在就走吧,我在这里,没人敢动你的。”

轮转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去,道:“你是不信我么?在你面前,我不会再走第二次。”

苏暖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你带着右思和我一起走,是我背叛了你,害你差点死掉。再次相遇,你没有恨我,而是再次救了我。我跟自己说,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离弃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做什么?”苏暖无奈的皱眉。

“我不会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轮转提起大镰,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嚣张至极的笑容。

“那好吧。”苏暖站起身来,月色浮动在他的眼睛里,似笑若无,“跟我去会客吧。”

江湖上的几大势力听闻苏暖停留在洛城,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纷纷齐聚洛城。将他在洛城的住处围了个水泄不透。

公子颜扫过周围,押了一口茶,对着身旁的慕云昔道:“你莫不是还在担心他?”

慕云昔不言不语。

“他的心思明显在那个丫头身上,你也见过几回了,怎么还是看不清?”公子颜顿了顿,又道,“他那人性子冷硬,甚难撬开心房,也不晓得那个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慕云昔眸光闪烁,握紧了茶杯。

“谁知道她做了什么。”

公子颜看着坐在前端的离心客栈长老,眯了眯眼睛,笑呵呵的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了,苏暖这回也跑不掉了,要不,我到时候替你求个情,留他一口气?送给你一解相思之苦?”

“那就有劳公子。”慕云昔咬牙切齿。

浅浅的脚步声响起来,两人缓缓的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气质卓然,仿若蓄势待发的弓箭,又如铿然出鞘的利刃,偏生走起路来又淡然闲适,他勾起嘴角,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大厅。

“不请自来,那就别回去了。”

……

黑色的云层浮游而过,将月亮掩去了一半。

寒气擦过皮肤,将右思激的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湿气拧成纤细的绳,将她割得生疼。她不敢动作过大,轻手轻脚的跟在那人身后,那人倒也警惕,时不时的扭头四望,最终拐进了一家药铺。

不过是进家药铺,弄的这么诡秘做什么?铁定有鬼。右思略一思索,便追了上去。

药铺的左边是一条幽黑的巷弄,细细长长,行人稀少。右思迅速的拐进去,瞧了瞧墙壁的高度,一跃而入,闯进了店家的院内。药铺的老板不过是寻常人家,耳力普通,对一切浑然未觉,仍是慈眉善目的与客人抓着药。右思敛尽气息,贴在薄薄的木门上,不让身形显露出来。

不一会儿,前厅便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老板,流血流的快死了,用什么药?”右思悄悄从缝隙里瞧去,烛火飘摇处,正是那个眼熟的小厮。

流血?什么人流血快死了?右思皱起眉头。

“流血流的快死了?”老板差异的问道。

“是啊,先开始吐了很多血,然后路途颠婆,又吐血,最后由于……咳咳……总之,又流了许多血。快死啦快死啦,老板,用什么药?”小厮手脚并用比划着,说着说着不耐烦起来。

右思在后面听的心惊肉跳,这样的形容怎么越听越害怕?她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不安的猜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老板痛心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人都伤成这样了,光止血有什么用?得赶快送他看大夫。”

“不用啦不用啦,不说这么多,止血药给我抓一点好了,动作快一点吧,老板。”随后是银子撞击柜台的声音。

老板悉悉索索的拉开药材柜子,开始分装药材。

右思被小厮的话震的五脏六腑都痛,想到七情草出自宣阳武院,而这个小厮又是一副宣阳的打扮,想到他说的话,吐血、路途颠簸之类,想镇定下来委实困难。

她眼看着小厮走出药铺,急忙也跃出院子,紧跟其后。

沿途穿过长街、洛河,最终停在了宣阳武院的门前。那小厮停顿一番,略有挣扎,最终绕过正门,往旁侧走去。右思跟的近了,听他一个人小声嘀咕。

“这人这般厉害,就这么死了好生可惜。”又略带寒意的道,“平常人哪有这种体魄,心里承受能力也真是强大,平常人早就疯了,哎,这都疯了多少个了。”

他忽然顿住,警惕的四处看了起来。

右思吓了一跳,急忙敛住呼吸,手指暗弹,树叶被巧劲带着摆动起来,她不动声色,隐在暗处。

“呼……”小厮舒了口气,擦了擦汗,道,“只是树叶摇晃,我还当有什么鬼影,真是惊不得惊不得。”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块面具碎片,边往左眼处罩边道:“防的到紧,人人都罩着面具,不细看都不认得。”说着说着,手指一抖,语调也冷了下来,“不认得倒好,忽然失心疯了,也不难受。”

右思握紧手指,暗筹,听这人此番说法,竟是有个组织的样子,组织的成员也会被影响到发疯,想来想去,只有跟七情草有关了,与七情草接触久了,被各种大量负面情绪充斥,夜夜噩梦,怕是不发疯也离崩溃不远了。不过人人都不认得,倒也是个好事情,至少,她能进去了。

小厮哆哆嗦嗦的戴着碎片,忽的一阵冷风掠过,粘腻的感觉仿佛某种多足的爬行动物,湿冷阴森,吓的他手一松,面具碎片闷闷的跌进了草丛里。他一晃,便要弯腰去捡,耳边却忽然传来如泣如诉的呜咽,仿佛亡灵的哭泣。

风势更加猛烈,他仓皇的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憧憧鬼影吓的长大了口舌,正要尖叫,却被一只白嫩的手捂住了嘴。

“来吧,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夜色里,诱哄的声音带来奇异的安全感。

27血色·暗号之劫

右思拧眉沉思,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一小片铜色碎片,碎片并不甚精致,但恰巧能罩住人左眼附近的轮廓。

方才她先令他恐惧的失了心神,又吹奏了一曲**,令他获得片刻心安。在他心里崩溃的情况下施以援手,顺利的令他打开心防,回答了她的问题。只可惜,这个小厮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下手,人人又带着面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只不过时时见着发疯的人,心有余悸罢了。

关于那个流血的人他倒是知道一些情况。

他说那个人是前几天护法带回来的,在江湖上颇有地位,武功很高,带回来的时候就不省人事了。这几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直吐血,昏迷不醒,护法便下令叫他去买些止血药回来,权且止一止,拖着一口气。其他的便不知晓了。

右思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只得将他打昏,剥了他的衣裳换上,又在他的腰间摸出一块腰牌,木质的腰牌触手极凉,刻着浅浅的两个字“七七”。右思琢磨不透,索性揣进兜里。

将轻巧的碎片盖在左眼上,隔开了眼睛与鼻梁。

右思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气,便寻着方才那人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

大厅内鸦雀无声,安静的只余不动声色的眼神交流与细微的呼吸声。

玄底暗纹的锦缎长袍如同窗外的月华,缓慢的流淌在大厅之中。苏暖一路走到首座,止了步子,蓦然转过身来,众人皆是一凛,惊惧不已。

苏暖毫不在意众人或恐惧或愤怒的眼神,只随意的倚在座位上,半敛着眼皮,慢条斯理的用茶盖浮着轮转给他沏的茶。

秦堡主与公子颜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站起来,大声吼道:“苏暖。”想必苏暖平日积威甚重,他喊出这两个字时人群中明显传出惊呼。他顿了一顿,痛苦之色浮上脸颊,道:“今日我们是来找你讨说法的,不是来看你喝茶的,休再遮遮掩掩。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你不成。”

“秦堡主。”苏暖不愠不火的声音合着茶水的清香响了起来,“冲动鲁莽的人总会比旁人多付出些代价,你说可是?”

秦堡主一滞,顷刻间便想起两个儿子,悲从中起,嗓音也重了起来,“我只知道狂妄自大的人不得善终。”

轮转将大镰抗在肩上,眸色暴虐,哼道:“连凶手都搞不清楚,还妄言报仇。不过,被人牵着鼻子走倒也省的用脑子,活的轻松些。”

“你!”秦堡主被他激怒,脸颊通红。

“苏尊主。”苍老的声音压下了秦堡主的怒火,令众人心中一定。说话的正是离心客栈的三长老,左三。虽然他年岁已高,但是却无一人敢小觑于他。

“我家小骞的事你可能告知一二?”左三眉目开阖间,偶有精光流转,想来一身本事也是精妙难当。

苏暖依旧自我,并不看他,只将视线停留在白玉圆润的茶杯上,口中淡淡的道:“我若说与我无关,你可信?”

“若有凭据,自然是信的。”离心客栈的另一个老头,左四开了口。

“并无。”苏暖平和的语调仿佛在与人坐看风云闲聊心事,指尖把玩着茶杯,无所顾忌。

左四拉了左三,恼道:“这小家伙是逗我们玩呢。”说罢,转向苏暖,“无凭无据,非亲非故,为何信你?我家小骞可是写了你的名字,不是你伤了他还有谁?”

苏暖闻言抬起头,道:“你怎么知道是伤了不是杀了?左大掌柜说不定此刻已经在黄泉底下喝茶呢。”

轮转一皱眉,担忧的望着肆无忌惮的苏暖。

“我家小骞武艺虽是不及你,但也差之不远,你最多将他重伤罢了。”左四道,想了想,又拉着左三问,“小三子,是吧?”

“最多是重伤,可是你存了杀他的心,我便不能放你这般离去。”左三直直的看他,“小骞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便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左四紧跟着点点头,气势陡然攀升起来。

苏暖听到这话,无声的笑了,眼睛里却黯然一片。茶杯一时不察,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破碎声,水渍溅了一地,在提上滩成无数尖锐的刺。

大厅里由于二位长老引起的窃窃私语瞬间止了,再度回复到了开始的静谧沉寂。

苏暖愣愣的望着地面,摊开的水花就仿佛那座冰冷大殿穹顶上的花纹,他孤零零的坐在坚硬的石椅上,足足仰望了很多年。

左骞多好,秦公子多好,还有人为他们出头,替他们难过。

“尊主?尊主?”焦急的呼唤声将他拉出了梦魇,苏暖回过神来,就看见轮转担忧的样子。

“不碍事。”他小声安慰他。

瞧见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苏暖懒懒的斜睨着众人,摆摆手,毫无诚意的道,“一时失手。”

秦堡主终于忍不住了,霍然像前走来,道:“苏暖,你休要威胁我们,我、我不怕你。你不要以为摔碎了杯子,我就会知难而退,你根本不了解一个父亲的痛苦。”

苏暖抚额,自己当真是不小心,奈何这人怕是强装的镇定,方才是吓到了。他望了望轮转,又望了望众人,脸色俱挂着或麻木或观望或恐惧或茫然的表情。

公子颜脸上是笃定的笑容,离心二老气势万钧,一触即发,秦堡主目龇巨裂,名剑庄众人倒是群虫无首,但是却追随着公子颜。

这场上,真正的明白人又能有几个?浑水摸鱼的又有几个?

苏暖单手撑着脸颊,面无表情的思索着,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大厅众人心思各异,却谁也不敢先动手,谁都知道在苏暖不行的时候补上一刀,谁都不想莫名丢了性命,便宜了他人。况且苏暖深不可测,谁知道他有没有不行的时候,如今之计,只能跟着实力强横的人行事,故彼此都胶着着,不敢妄动。

“小三子,动手。”左四一声大喝,人便打破平静,飞身上前。

苏暖眼睛一眯,长袖一卷,便消了他的声势,利落的避了开来,左三此时已然追到,合掌印向他的后背。

……

右思身子一阵发虚,鼻腔里痒痒的,似乎立刻就要打个喷嚏,她急忙捂住嘴巴,揉揉鼻子,好不容易将喷嚏压了下去。

换了一身衣裳,可惜内里还是湿的,紧紧的裹在身体上,冻得她嘴唇一阵发白。她搓搓手心捂上脸颊,温热的气息扑在脸蛋上,瞬间觉得好了许多。

前面就是小厮要去的暗阁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眼罩,深呼吸了几次,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什么人?”暗阁门口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是我,护法命我去抓药,我回来了,这就要找护法复命。”右思压低了声音,粗着嗓子道。

“腰牌。”

右思一愣,急忙从怀中取出腰牌,在空气中晃动了几下。

“七七?”那人道,“到确实是方才出去的,暗号。”

右思一惊,暗号方才那小厮并未说,她也并未问,这下糟了。

“暗号。”那人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

“额……额……”右思愁眉苦脸,冥思苦想,奈何暗号这种无边无际的怎么可以想的出来。

“不知道么?”那人语气忽然凶狠起来,语调也变得异常危险。

“知道的,知道的。”右思苦着一张脸,想把他干掉都不知道他在哪,更何况除了他以外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手指暗暗摸上紫竹箫,想着万一穿帮就拼了,却忽然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

来人与右思一般打扮,他扫过右思的腰牌,惊喜道:“七七,你可回来了,快、快,那人撑不住了,快跟我走。死了这个实验品,护法一定会发脾气的。”

右思被他拉着手臂,惊愕不已,门口阻拦的人也消弭了声响。

右思松了一口气,被他拖拽着走进了暗阁,一路小跑,来到了一间锁着的门前。那人见右思迟疑又缓慢,便道:“我是四七,你忘了吧?”

右思这才大悟,想必七七、四七一样,都是编号吧,这做的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实验,连手下都互不相识。

四七手脚利落的开了锁,推开了铁门,将右思放了进去,语调带着不宜察觉的颤抖,道:“你快进去给他止血,我就不去了,在这给你守着门。”

右思心下疑惑,但是正好可以近距离看看那人是否左骞,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便一头钻了进去。

里面并不大,只隐隐瞧见一只铁笼子,走的近了,才在一团暗影中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靴子。

她连滚带爬的凑到铁笼子前,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人。

头发蓬乱,满脸血迹,衣衫破损,从杂乱的发间能看见他浑浊的目光。人不人鬼不鬼,早已不复往日光彩。

右思捉了他的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眼泪爬满了她的脸颊,她哭得急了,上气不接下气,使尽全身力气将铁笼子摇的叮当响,一边哭一边嚷着,“左骞,左骞,我是小思啊。”

里面的人听闻她的叫声,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