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看有人来，连忙到，“大家评评理，她把老人家撞了，是不是她的错。”
身边的人一片沉默，有人忍不住说：人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护士长喘口气，训道，“要不是人家顾太太的先生给你们捐赠医疗费，你们家能有钱给老人家看病？你欠医院那六十万的医疗费全是人给你付的！”
海瑶听了，嘴角自嘲的扬起，这个时候说顾庭川是大善人，她一点都不开心，因为他帮助了再多的人，也没有人愿意帮他。
她的东西都被拉扯间散落一地，包括那张作废的自愿书……
寻望着，终于看见那张纸，她正要去捡，却被人拾起。
抬眸望去，竟是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了……
那一瞬，她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是她看花眼了吗？
为何会看见和小北长得那么相像的人，站在面前。
泪水模糊了视线，陆海瑶连眼睛都不敢眨，深怕一眨眼又是幻觉……
眼前的男人，身穿着黑色的西装，笔直的站在那里，他手里捏着那份申请书，紧紧的捏着，那双和小北一模一样的双眸里泛起红色的血丝……
她记忆中的小北，长得斯斯文文的，却总是能勇敢的挡在姐姐的面前，为她出头……
她绝对没有认错，眼前的人就是小北，尽管他现在看上去成熟很多，她也能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她的小北……
陆北紧紧捏着拳头，隐忍着心底的怒气，见对方还在唧唧歪歪的说着海瑶，他大步上前，直走向那女人，海瑶连忙上前拦住，声音哽咽道，“小北，不要！”
“放开我，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
他说着狠话，口气里透着怒气，以往他们不懂得反击，总是受到欺负。
为何他现在有能力了，却还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人欺负？
他红了眼，硬是要扳开海瑶的手，那番样子吓得那女人不敢再多说什么，惊恐的看着他。
海瑶死死抱住他，“小北，不要这样。”
她不要小北刚回来就因为自己闹出事，她急忙拽着他的手，硬是拖着他离开……
直到，拖着他走到医院外，陆小北睨着她，正要勾起嘴角说话，岂料她却一巴掌重重的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重重的甩在陆小北的脸上。
他错愕的看着她，见海瑶双眸里尽是泪水，他才心痛的明白这一巴掌是为什么……
为他消失这么久，让她难过伤心这么久。
“说最舍不得姐姐难受的人是谁！这样的话，是谁说的！”
“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却消失这么久，哪怕你告诉我一声，你没有……”话到此处，哽咽在心，泪水滑落而下……
陆小北上前几步，张开手臂将她拥住，深吸一口气，压下那汹涌的酸楚感，他才沙哑的说出话来，“我错了，我错了，姐。”
VIP289
见陆海瑶的双眸里尽是泪水，陆小北的心里就像被人闷闷的揍了几拳，很是难受。
他上前，张开手臂将她拥住，此时的他，已经能够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自己的家人。
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久，他才沙哑的说，“我错了，我错了，姐。”
听闻那一声‘姐’，海瑶一直在压抑的泪水绝了堤，嘤嘤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久都不回来，也不联系，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的。”
每每想起小北，她的心里难受之余都有满满的愧疚……
若不是因为自己，小北怎么会受这些罪？
当年他还是高三待考的高材生，各个名校供他选择，前途一片光明，却因为自己的事情，命丧悬崖。
从起初的不相信，到后来不得不去承认那个事实，她的心都在愧疚中煎熬着。
能够见到小北，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陆小北自然知道自己不回来，会让家人多伤心……
可他有自己的苦衷，这次，他也不该出现的，让人暗中跟踪她，了解许裔中和她的情况，得知姐姐又要被许裔中骗，他才坐不住，不管后果，来到这里。
陆小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死去。
如今的他，是陆北，不该回到这里……
可是，他始终是放心不下，怎么能再看自己的姐姐和那个畜生在一起！
他想起了那张捐赠器官的书面申请书，顿时紧张的拉开彼此的距离，紧握着海瑶的肩膀，“姐，捐赠器官是怎么回事？”
被问起此事，海瑶垂下眼帘，故意避开这个问题，“没什么，只是做点好事罢了。”
“不要告诉我，是为了许裔中！”
陆小北生气的说，“难不成你还喜欢他？”
这些年，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透过别人的告知，大概的了解，陆小北还深深的记得，当年姐姐为了爱那个男人爱的多自卑，付出那么多却被当成傻瓜一样利用。
想到她还执迷不悟，他顿觉心中有股难灭的火，“你怎么还执迷不悟，许裔中那样的人渣，值得你为他做这些事情吗！像他那样的人，早就该进监狱里蹲着！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听闻小北满是仇恨的口气，海瑶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小北，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姐！”陆小北认真的握紧海瑶的手臂，咬牙道，“当年你受的委屈，我会替你讨回来，无论他对你说什么，你都不可以同情他，你明白吗？”
“小北，你要做什么？”
海瑶的心里好不安，他到底要做什么，她急忙说，“小北，你答应我，不要做任何事情，我不需要你帮我讨回来。”
她需要的是他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为何现在的小北，身上都是仇恨和戾气。
不再如当年那个稚嫩阳光的小伙子，至少微笑是温暖的，就算生气为她出头也不会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狠话来。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小北挤出笑容，“那些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海瑶的心随之更加焦急，她甚至在想，许裔中惹上官司的事情是不是……
不，怎么可能！
她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怎么可能是小北。
望着小北脸上的笑容，她相信，他的心是善良的，他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老天爷在这个时候让小北回到她的身边，算是恩赐了吗？
她可以贪心的再求顾庭川也健健康康的陪在身边吗？
想到顾庭川的病，她的笑容就变得勉强而苦涩。
******
她想带小北回家，四处转转。
无奈他却好似很忙，只留下电话方式便离开了……
海瑶望着手上的号码，心里隐隐不安。
那种不安的感觉来源于小北的转变。
他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又在做什么？他那一身行头不简单，绝对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这些疑惑，缠绕在海瑶的心里，不弄清楚，实在难以安心。
回到家，刚上楼，便听见楼上传来很大的动静。
隐约间，听见顾庭川痛苦的声音……
透过门缝，看见他着急的服用了药丸，手按在心口，仰靠在沙发上。
她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时候进去，只会让他手忙脚乱的收起药瓶，她只能默默的靠在门边，努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
有太多次，都想要哭出来。
她却只能一次次的深呼吸着，用手紧捂着嘴，将那来势汹汹的泪意压下。
她很想努力的隐忍，却怎么都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
想到他的病情越发严重，她的心就一阵阵绞着疼。
她蹲下身，环抱着自己，死咬着唇瓣，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从相识以来，她为他做的就太少，一直都太少……
兴许是她发出的喘息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只听他在里头问，“是海瑶吗？”
“六六，是你吗？”
听闻，她赶紧抹去眼角的湿润，眨眨眼，逼迫自己微笑，嘴唇颤抖的几乎扬不起微笑的弧度。
原来，笑也那么难。
“六六？”
怕他担心怀疑，她这才应着，“嗯。”
随后，微笑的推开门，走进去，“我刚回来，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你发现。”
她走上前，坐在他的身边，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手挽着他的手臂，亲昵的挨在一起，始终坚持着满脸笑容，柔声问，“你在家都做了什么？”
“想你。”
她笑，“我也是。”
听出她声音中的哽咽，他垂下眼帘，看向她，心中悄然叹息。
“六六，你以后，要学着坚强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的陪你走到最后。”
他很遗憾，只走了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就要松开她的手离开。
他也知道，活着的人才会最痛苦，他不想让她知道，也真是因为知道这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伤害太大。
海瑶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希望日后他不在，她能够坚强一点，不要难过……
不愿意回答，她紧咬着唇瓣，努力隐忍着泪水，以至于眼眶微微泛红，好久好久她才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一定会有办法。”
VIP290
深夜，待身边的顾庭川入睡，她才起身翻出包里的那张废弃的捐赠申请书，想起了他们提出的要求，关于自然人自愿捐赠的基本要求，配偶的签名，难道要伪造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海瑶叹息的收好东西，正准备躺下，手机却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许裔中的手机号码，她赶紧按下接听键，只听那头传来重重的喘息声音，紧接着是许裔中吃力而沙哑的声音，“海瑶，马上……马上从那家公司辞职，知道吗！”
海瑶听他的声音里隐含着几分痛苦，她紧张的问，“什么？”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叫她辞职？
“裔中？裔中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我说……你赶紧办辞职，你不要问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就行了。”
海瑶正想问清楚，那头却已经挂断……
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不安，许裔中是不是犯病了？为何声音听着那么痛苦？
她不放心的再打过去，却无人接听，反倒扰醒了顾庭川，微眯着双眸看她，“怎么不睡？”
海瑶叹息，心想明天再问吧，她躺下，缩进顾庭川的怀里，只听他低声问，“怎么了？睡不着？”
“睡不着的话，我们说说话？”
海瑶无奈的勾起嘴角，靠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的在他的胸口画圈圈，问，“庭川，你最近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尤其是这两天，他好似在筹划着什么，甚至还不愿让她知道。
她就怕，他又偷偷的决定着离开她。
想到此，她抬眸望向他，双手覆在他的脸颊上，“你不会又……”
“没有。”
他洞悉她的心思，打断了她的话，给出让她安心的答案。
海瑶这才露出笑容，“那你到底在筹划什么，神秘兮兮的。”
他拉着她入怀，手臂紧环着她，发出轻轻的笑声，卖着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天气渐渐入冬，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抱在一起的确很暖。
海瑶本就怕冷，往他怀里缩了缩，幸福的微笑，“好暖……”
岂料，她话音刚落，他冰冰凉的手就探入她的睡衣里，直接刺激她的肌肤，冰的她尖叫的挺直了身子，顾庭川似乎故意，冰凉的大手在她敏感处划过，故意笑着说，“好暖。”
海瑶被他逗笑，这又冰又痒的感觉，让她尖叫的四处扭躲，他却跟上去，抱着她用那冰凉的大手挠她痒痒，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声不断，海瑶平日就怕挠痒痒，这次被他不休止的挠了好久，她笑的微微喘息，胸口起起伏伏。
两人平躺在床上，侧首望着彼此，四目含笑，情意绵绵。
见他有些气息不稳，她担心是他……
顿时神色紧张的要起身，却被他翻过来，压在她身上，俯身近距离的望着她。
“我没事……”
“只是，心脏跳的有点快了。”他说着，便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口，“听见了吗？它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海瑶被他逗的笑了，适才紧张的心也稍微的放松了一些。
顾庭川这才松开她的手，俯下身，在她的额头处，落下深深一吻……
“海瑶，答应我，以后经常这样笑。”
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水眸，盈盈含笑的时候，那样明媚的笑容是他这辈子最想收藏的。
可他却剥夺了她的笑容……
“最喜欢看你开心的时候，还有明明开心却强忍的时候，那样的你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叫我一天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看着你，都觉得幸福。”
他说着，嘴角轻轻的扬起，想起那些画面。
他还记得，每次两人吵架她生气，他只要主动认错，握着她的手亲一下，大声喊着，“我错了，老婆才是对的！”
这一招，很有用……
他总能在她眼中看见隐忍的笑意，明明不再生气去故意隐忍着，亦或者含笑瞪他一眼，他都觉得整颗心都酥了，哪里还有什么怒气。
过去，他费尽心思只为让她开心，让她觉得和他顾庭川在一起，并不会差。
他许裔中能给的幸福，他照样能给！
想起这些，难免心头哽咽，他叹息的抱紧她，“我对你永远只有这个要求，但你从来都没有答应我。”
从始至终，他只要求她待在他身边，能够开心……
她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
海瑶无法答应，她说不出口，难道要她答应，在他不在的日子，她会每天都保持这样的笑容？
她侧过身子，靠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久才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开心。”
******
同样的深夜。
许裔中自己包扎着伤口，他的嘴角被打破了皮，四处都是伤……
他害的公司亏损这么多的资金，又给媒体爆料这家公司的内幕不简单，便被人痛打了一顿。
这更加证实了，那件公司来头不小。
只是，他怎么觉得今天晚上，坐在车里的人那么眼熟？
在他被好几个人拳打脚踢的时候，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男子坐在后座，似在观赏一般看着。
直到他微微降下车窗，对着那些人道，“别打了，让他记着痛就行，打死可就不好玩了！”
语毕，车子启动，渐行渐远……
那辆车，甚至没有车牌，让他纵使想要查询都困难。
这顿打，他只能想到是公司幕后人指使的，如若不然，谁会这样教训他？
只是，坐在车里的男子，总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且对方好似恨透了自己，势必要玩死他。
他出神的想着，不小心弄疼了自己，疼的呲牙了咧嘴，这才回过神来，他自嘲的勾起嘴角，看来这个世界上痛恨他的人，真的很多……
恨，并不是一般人能背负的。
如今的他，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他不想就此被冠上商业诈骗的罪名，最近一直在搜寻该公司的内幕，不料却惹上这样的事情。
VIP291
许裔中起身之际，看见桌上的文档，黑眸里的光黯淡下来，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脑海里浮现了那日她向他哭诉的画面，那么无助的她，求他，求他把心脏给顾庭川……
自己真的有那么伟大，为了顾庭川去死吗？然后把心脏捐给他？
他感到痛心的同时也能够理解海瑶的心情，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没有胃癌。
那他又该如何告诉她？
这一刻，他甚至卑劣的想过，为何不能他来守护她呢？
如果顾庭川真的会死，如果这真的是命运，那么是否也注定着她从始至终都该由他许裔中来守护？
望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他相信自己能给海瑶更好的生活。
日前，他愿意放手让她离开，是因为根本不知顾庭川的病。
拧开开关，冰凉的水哗啦啦的流泻，他捧水不停的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心煎熬着，他知道，如果海瑶知道他此时此刻是这样想的，会多痛恨自己！
可他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他也爱她，难道他就真的该为了顾庭川能活着而捐出自己的心脏吗？
心脏不是肾这类的器官，他给他了，他便活不了……
他承认在这个时候，去接近她，是在趁虚而入，可他……
许裔中内心挣扎着，握着洗漱大理石台面的手渐渐的使出力道，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苍白。
良久后，他取下干毛巾，抹去脸上的水，走向厅外，拨通了一窜号码，“妈，你以前说过的专门给人看心脏的医生是真的吗？”
里头，传来睡意迷糊的声音，“你这小子，平时没见你打过电话，大半夜的来问这些做什么？”
“回答我。”
“诶，那只是个骗人的医生，会一点中医和针灸，骗骗这附近的一些家庭妇女，上次就有人发现他只是个骗子，跑去闹，现在他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去帮我找到他，再告诉我联系方式。”
*******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有人能医好庭川的病？”海瑶激动的抓住许裔中的手臂，双眸里染上了希望的光彩。
她眼中的那份兴奋，让许裔中有片刻的怅然和苦楚。
若是她知道……
他挤出笑容，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中医大师，以前也给人看过心脏之类的病，我想，顾庭川看了西医无效，不如咱们就试试中医。”
海瑶觉得可行，这比坐着等死要好……
可她又不放心，“可是，庭川一直都服用西医的药，不会有影响吗？”
许裔中赶紧说，“不会有大碍的，你可以一边等这边有没有适合的捐赠供体，也可以尝试一下中医疗法，就算不能痊愈，或许也能够有好转。”
“能够改善症状或者减少发病的频率，也是好事，不是吗？这样就能有足够的时间等合适的心脏做手术，希望大一些。”
VIP292
海瑶觉得有理，与其坐等，不如尝试中医疗法，即便不能够痊愈，也能改善发病的频率，也是好的！
她没想到，许裔中会帮自己做这些事情，他不仅主动帮她联系好那位资深医生，还开车载她过去。
一路上，海瑶靠在车窗上，望着外头绵绵细雨，脑袋里空空的。
她明明很累，打了好几次呵欠，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搁着多少事的人，才会睡不着？
想想都难以入眠，想想都不敢睡去，想想都坐立难安……
许裔中也很配合的没有跟她说话，只是从后面拿来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的身上，待她看向他，他才轻声道，“披着，免得生病，你现在应该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去照顾别人。”
语毕，他继续开车，直视着前方。
海瑶低首看着身上的西装外套，心里涌去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她甚至还在想，许裔中这么帮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顾庭川吗？
如果说，他帮的是自己，她倒是可以理解。
可这一次，他竟然主动帮助顾庭川？
她在出神的想着，他却对她展以无害的微笑，叫她照顾好自己。
是她小心眼了吧？
是她多心了吧？
他明明已经改过了，明明是在做帮她的事情，她却有那么一瞬在怀疑他的初衷。
自嘲自己多心，她莞尔，拉了拉他的衣服，盖在身上，确实暖和了一些。
心是暖的……
说到底，能看见许裔中变好，她很开心。
开心之余，也有淡淡的忧伤，忧伤他改过自新，病痛却不放过他。
想起这事，她咬唇，沉默须臾才开口，“裔中……”
看向他，她尽量说的小心翼翼，不触及他的伤心处，“一会儿，你也可以让医生给你看看，拣点中药吃吧，或许也会有好处。”
熟话说，中国的中医之术确实有很多是现在科学赶不上的，博大精深。
见他不说话，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怕影响他的情绪，赶紧说。“我是说……”
“我知道。”
他应着，打断了她的话，回以微笑，“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我也没有那么脆弱，连这些话都听不得。”
海瑶松了一口气，轻松的笑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揪着他的衣服，哭着让他把心脏给顾庭川。
那样的念头，也只是闪过而已，毕竟对于她来说，许裔中是一个病人，一个或许治不好的病人，她很自然的就想到了他的心脏……
但清醒之下，她绝对开不了口，也不允许自己说。
总觉得，那样的话由自己说出来，对许裔中来说，太残忍。
车子抵达了目的地，找到了那位资深的老中医，海瑶把顾庭川的病情给医生说后，只闻医生轻松的说，“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按照我给你抓得药，按时给他服用，下次最好带着他一起来，这样我也能了解清楚一点，这种病我不可能马上给你医治好，需要慢慢的调理。”
海瑶这次来，也只是想先了解清楚，听老人家一番专业的口气，她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回去路上，她只要想到顾庭川的病能好转，就忍不住笑了，迫不及待的回去告诉庭川这个好消息。
她的开心感染了身边的许裔中。
与此同时，他也不敢面对她那份雀跃的心情，所以他尽可能的保持着沉默。
“裔中，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许裔中面上维持着微笑，心里却……
觉得愧疚在狠狠抽打着他的灵魂。
唯有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出卖了他的情绪，加紧力道，紧紧握着方向盘，压抑着内心的挣扎。
********
车停在了顾家门前，海瑶和他道别推开车门正要离开。
“海瑶！”
许裔中喊住她，她回头，疑惑的看着他，他却好似有口难言。
“怎么了？”
那么奇怪？
许裔中望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笑着摇头，“没事，回去吧。”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支撑不住，正准备离开，低首间，却见她的手机掉落在车里，拿起手机，他想了想，还是下车……
海瑶今天回来的突然，没有和顾庭川提前说，她进屋，发现屋内没人，隐隐间只听见书房里传来声音。
她本无意要去偷听，可是却听见里头响起哐啷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茶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她心一紧，怕他出事，赶紧上前，手握上门把，正要推开却听见里头传来声音，“顾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继续说。”
“你的旗下所有不动产我都计算在内，遗嘱也都列好，你看看，还需要更改什么。”
海瑶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原来，这段时间他在偷偷筹划的是列好遗嘱。
遗嘱……
这两个字，就像针一样扎进陆海瑶的心里，疼的她咬紧了唇瓣，两行清泪滑落而下。
“李律师，遗嘱的事情，我需要你保密，明白吗？”
“我明白！”
砰……
她重重的推开门，门弹去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音。
律师和顾庭川均循声望来，顾庭川看见她，有些意外。
她平日要回来之时，都会和他打好招呼……
触及她眼中的泪水，他皱眉，心情凝重，看向一边的律师，“李律师，你先回去。”
李律师收起东西准备离开，却被海瑶拦住，咬牙道，“他立了什么遗嘱，给我看看。”
“这……”
李律师为难……
“给我看看！！”她不由得激动的提高了音调。
顾庭川赶紧过来，拉过她，“海瑶，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在我为你绞尽脑汁想办法救你的时候，你却偷偷的给我立了遗嘱，顾庭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才对！我应该高兴吗？我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我该高兴吗？”
没有他，他留那些给她有什么用？
她说着，声音便哽咽的发不出，泪意冲上来，她难受的偏过头，想要隐忍，却怎么都忍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着，脸上早已湿意一片。
VIP293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先放弃！
他怎么可以先放弃！让她自己努力。
海瑶不能接受这份遗嘱，坚持对律师道，“遗嘱给我！”
李律师为难的看向顾庭川，直到顾庭川无奈的点头，律师才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档案袋，海瑶抽出里面的文件仔仔细细的看，越看心越痛……
她笑了，嘲讽的笑了，含泪对视顾庭川，“这就是嫁给你，我能够得到的吗？”
“顾庭川，我的心值多少钱？你用这些钱就想把我打发了？”
“是不是你认为这些，我和孩子们就能够花一辈子？”
她生气的对他吼着，失控的要将手里的遗嘱撕碎，顾庭川赶紧抓住她的手，“海瑶！”
他阻止，她却偏要撕碎，似泄愤一般，将手里的纸张全部撕毁！
律师心情沉重的叹气离开，正走到门口，刚拉开门，便看见正在按门铃的许裔中。
律师面色凝重的迈步离开，许裔中隐隐听见里头海瑶哭喊的声音，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便走进去。
******
满地的碎纸屑，满满的伤心。
顾庭川何尝愿意主动的放弃，他只是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
他必须给他们的未来做好规划，才能安心。
他叹息，见她哭的那么伤心，上前揽着她的腰际，将她拉入怀里，“傻瓜！”
“不是答应我不会再哭？”
伸手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低声揶揄她，“你那个样子，在我面前也就算了，你看你把李律师都吓跑了，他肯定在想我顾庭川娶了什么厉害的女人。”
他对她笑，笑容里却尽是疼惜，指腹轻轻抹去她的泪水，新的又滑落而下。
他竟然对她笑，他还笑得出来！
海瑶生气的轻轻捶了他一下，委屈的哭道，“你还笑的出来！”
他怎么能笑，她都快难过死了。
顾庭川叹息，握着她的手，强势的抓着她的两手搭在自己腰上，让她抱着自己，她生气不愿，却又抵不过他的坚持和霸道，只能乖乖的抱着他，也任由他张开手臂将自己紧紧拥着。
似乎这样被他抱着，心里的怒气正在一点点的消退了，也治愈了心中的痛。
她抱紧他，鼻音浓重的说，“你别想用你那点破家产，就能甩开我，我不准！”
“你是男人，你对我有责任，对咱们的孩子也有责任，你休想就这样甩开我们……”
听她委屈的声音，他的眉眼染上淡淡的笑意，苦楚的笑意……
“庭川，我们结婚吧。”
“嗯？傻瓜，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你还欠我一个婚礼，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这样，那些想要靠近她的男士也会自动离开……
她陆海瑶，有丈夫……
有一个很多人都比不上的老公！
她要让那些人，都知道她很幸福，知道她这辈子除了顾庭川这个男人谁都不要！
顾庭川并不是给不起婚礼……
当初结婚时，她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只需要办个证就行了。”
他从来就不是不想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只是她不要！
她不要曝光，不要她的父亲发现，不要媒体发现，他也深知，给她顶上自己妻子的帽子，她的生活会被干扰。
海瑶得不到他的回答，以为他在迟疑，忙说，“我都没有为你穿过婚纱，你不想看吗？不是说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穿上婚纱的时候是最激动的吗？庭川，我想为你穿。”
顾庭川的眼眶微微红了一圈，他悄然叹息，侧过脸，吻了吻她的脸颊，“错了。”
“嗯？”
她看向他，泪光闪闪，满是疑惑。
顾庭川弯起嘴角，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湿润，“男人最激动的时候，不是心爱的女人穿上婚纱。”
“那是什么？”
他勾起坏坏的笑意，额头抵着她的，彼此的鼻尖亲昵相抵着，他捧着她的脸蛋，笑着道，“不穿的时候。”
闻言，触及他眼中的笑意，海瑶愣了一下，这才被他逗笑，又哭又笑的，“你坏死了。”
话音刚落，他微侧过脸，唇便轻轻的覆上她的唇瓣上。
夕阳碎光散落在两人身上，从书房的落地窗打入房间，晃得海瑶被迫眯起双眸，随着他的的吻渐渐的加深，她缓缓阖上双眸，手环上他的脖颈，他微倾下身，手圈紧她的腰际。
*****
许裔中走出顾家时，胸口侧侧而痛。
适才的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她对顾庭川的不离不弃，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他虽然知道，她和顾庭川彼此相爱，却不知已经到了生死不相弃的地步……
他开始怀疑，如果顾庭川真的不能不在了，海瑶会再开心吗？
就今天下午，她知道能救好顾庭川的病，心情瞬间就好了。
倘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编造的假象，只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接近她，让她相信他，依赖他……
她知道的话，是否还会原谅他？
许裔中的心，无时不刻都在煎熬挣扎着。
******
海瑶将中医疗法的事情告诉顾庭川，并按照上面的配方给他熬药，亲自喂他服用。
说起许裔中，顾庭川总是不怎么说话，海瑶以为他对许裔中还有偏见，几次试着劝说他也去接受许裔中的好意，好不容易劝动他同意让那位医生来家里给他看病，海瑶连忙联系了许裔中，让他带人来。
医生来到家里，顾庭川很配合，乖乖的躺靠在床上，任由诊断。
待医生离开，海瑶前去送，许裔中正要跟着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听闻顾庭川虚弱的声音，“别再骗她。”
许裔中的心，咯噔一下，心弦绷紧，他暗暗的握紧拳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咳咳咳咳……”
顾庭川重重的咳嗽着，继而道，“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海瑶，别再继续骗她，许裔中，你觉得骗来的感情可靠吗？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了，会是多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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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了，会是多大的伤害？这些……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很虚弱，气息不太稳。
许裔中回头，看向顾庭川，他没有想到，原来他什么都清楚，竟然清楚为何不当面揭穿？
“你既然知道……”
“因为我不想让她难过！空欢喜一场！”顾庭川打断他的话，给出他想得知的答案。
顾庭川的唇角苦涩的扬起，“我很了解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好转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的心思我很明白，但是许裔中，你太不了解她了，她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海瑶受过太多伤害，所以当她现在能够原谅你，这是很不容易的，她并不是一个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这个时候你该做的是珍惜，而不是继续欺骗。”
“这些天，她看上去开心很多，也是你的功劳，让她觉得还有希望，但是我怕她期望越高，失望越重，适当的时间就找个借口让那那个人走吧，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中医，让他离开，别再继续了。”
顾庭川说到此，气息微虚，一口气喘不上来，导致重重的咳了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引着心口隐隐的疼。
许裔中见状，将搁置在床边的水杯递过去，他却挥手不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的她的心思，你放不下那段感情，我想，和你订一个约定，你看行吗？”
“约定？”
“嗯，你和我之间的约定，你如果真心对她，就必须答应我。”
许裔中皱眉，看向顾庭川良久，才点头，“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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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瑶送走医生，回来之时，许裔中正要离开，她喊他留下来吃饭，他却勉强的挤出笑容，“不用了，我还有事情。”
语毕，步伐匆匆的离开。
海瑶觉得奇怪，他的脸色看着很不好……
回到卧室，她坐在床边，上手将手心覆在他的额头，量着温度。
手心触到的温度，很正常，她笑，“很正常，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顾庭川见到她的笑容，心情也变得愉悦，拉下她的手，疼惜的捏握着手里，道，“累吗？”
“不累，我怎么会累。”只要他能好起来，她做什么都愿意。
“庭川，我觉得中药的疗法也许真的有用，最起码能减少你发病的频率。”说到此，海瑶的唇边漾起笑容，“而且，医院也来消息说，已经帮咱们联系外省的捐赠中心，尽快找到合适的供体。”
她仿佛能看到美好的希望，能看到他渐渐康复……
顾庭川的心里满是疼惜，有一种难言的疼在蔓延。
看见她为自己忙忙碌碌，看见她整日睡不好，他就觉得心疼。
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自己！
恨自己这身体不争气，恨自己从前不注意，组织上允许他退出的时候，就让他去做个检查，他却完全不当回事，非要等到自己真的被送入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才去正视这个问题。
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用？
顾庭川疼惜的抚着她的脸颊，她握着他的大手，微微笑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这几天我让张婶带两个孩子去爷爷那边住，这也方便我照顾你，张婶这些日子，起了疑心，总问我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就让她带着孩子过去了，反正爷爷不是也想见见他们吗？”
“这样你不会很累吗？”他什么都帮不了她，张婶在还能帮着她做点事情。
海瑶摇头，“不累。”
他叹息，也只能由着她，“你安排就好，对了，你不是说小北回来了？让你小子过来一趟，让我看看。”
谈起小北，海瑶就一肚子疑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小子，神出鬼没的，有时候突然出现，有时候电话都打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