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他必须回去了,虽然舍不得她。回国以后他总会想起她,想她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所以总是一次次大电话给她,借着出差的机会制造了一次次的遇见。也许是那么多的刻意为之让莫辰都发现了,感动了,在后来的旅程里她都会告知他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偶尔也会在他出差的时候去看他。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亲近,却总是不亲密。知道她回国的消息他几乎是欣喜若狂,主动请缨要求去B市,为了什么叶航心里很清楚,因为她在那里。空降到B市的时候,叶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是愉悦的,他们又在同一个城市了,呼吸的是一样的空气,而且他马上就会见到她了。接到他的电话,莫辰是不出他所料的惊讶,这些都让他很开心。而在辰意的那个下午却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夕阳西下,迎着夕阳两人的身影被拉长,和谐的不可思议,以至于好多年后叶航还会想起这一刻,并把它深深的刻在心底。他们就那么在一起了,像是好多年的期盼终于变成现实,叶航心里还觉得不真实,可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握着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和他想象里的完全一样。
有时候有些事情总是那么让人不知所措,韩城的项目他是势在必得,这是他来要走的第一步,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可他却没想到他的合作对象竟会是莫辰。B市有那么多人,可却偏偏是她,在那么一个让他觉得尴尬的位置上。他想过好多,却没想出结果,谈判进行得不顺利,他也没办法去逼她。可大哥的话还言犹在耳,“不管用什么方式,要的只是结果”。他也想要个结果,可他想要的是个好的结果,没想过两败俱伤。可上天就是没给他机会,原本他以为他们是有缘分,可原来却是有缘无份。就那样被她知道了,那一个星期里他是痛不欲生,他知道会失去她,在酒吧里她说的话他还记得,那就像是一个警告,而他自己却没把握住。以前只觉得她待人冷淡,比较疏离,心里应该还是热情的,可那天以后,她冷酷起来堪比十二月的寒冰,冰冷刺骨。那句我们分手吧他好长时间都没有消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切就像是梦一场,梦醒了就现实了,可他却觉得那么痛,心痛
饭店的走廊里他是看着她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开,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出了他的世界,心里一揪一揪的,不可抑制的痛起来,所有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让人无法呼吸。走廊的灯光都变得异常刺眼,他只觉得眼睛里灼灼的疼痛,难受的几乎都要流出泪来,模糊的看不清楚她的背影,他是真的失去她了。她问他想过没有,他是想过的,既然有捷径,不用别的手段何乐而不为。他以为就她的态度,几千万的合同不高兴就可以不签,韩城对她而言应该没什么。可他错了,她那么坚定的告诉他韩城在她心里不是他们想得那样,所以他错了,错得那么离谱。那一刻他觉得,也许以后他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了吧,做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前路
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要去哪里,等红绿灯,过马路,跟着大群大群的人一起。江楚寒坐在车里,抬眼间恍惚在人群中看见了莫辰,再看过去,果然是她,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吩咐司机跟上去,本来想下车叫她,可江楚寒却突然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她。孤单的背影,踽踽独行,像是在缅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面应该没有其他人。一直就跟在莫辰身后,穿过了大街小巷,都没有被发现。终于还是助理提醒,有重要行程,江楚寒才叫司机掉转车头离开,可一下午脑子里都是莫辰的身影。
莫辰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院门口,不知道是人流误导了她,还是她心里潜意识里就打算来医院看看。看着医院硕大的招牌有点发蒙,那么清晰的医院两个字,白大褂在眼前晃来晃去,蓝白条纹也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差点要将她淹没。她恍惚间竟不知道该抬哪只脚,该怎么走进去,身后是急救车一声一声急切的警铃,催促着她。慌乱间,莫辰就被人群挤到一边,医生护士推着满身是血的伤者急冲冲的往医院急救室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大片大片,无声刺激着莫辰的眼球,她心里像是堵着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站在门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那鲜艳的血红色。她再也看不下去慌忙跑开,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心跳紊乱、心慌意乱,有股后怕弥漫开来。
走进病房时韩石惊喜的坐起来,想要下床去,又停住,生生压下那股惊喜,坐在床上,等着莫辰走近。莫辰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踏在心上,沉重压抑,韩石安静的坐在床上,心情却是激荡,唤出了那一声,“辰辰”。莫辰脸色苍白,呆呆的看着韩石,不说话,也不坐下。韩石身体是明显的越来越差了,上次过来虽然瘦了,精神还不错,这次越发瘦了,脸色也差,没有精神,一眼就能看出来病态。“辰辰”,韩石又喊了她一声,像小时候一样,那么乖巧的小女儿。有那么多的感情,可他却无从开口,也没法说出口,他们隔阂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给她最好的就是对她好,可没想到却是将她越推越远。
莫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处,她觉得自己有点麻木,脑子钝钝的,没有意识就开了口,“你怎么还不走”。韩石苦笑,心里酸涩却无从言表,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是还想期待什么。“辰辰,你还在怪我吗?”,他沉重的开口,充满了自责和愧疚。莫辰冷笑,冷漠的说,“我为什么要怪你,你有什么值得我责怪你的吗”。韩石心里一阵痛楚,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她那么疏离的语气,简直就像是陌生人,可他却知道她在怨恨她,“我知道你在怪我,当年你妈妈她…”。莫辰突然出声打断他,言语激烈,胸腔起伏,眼神犀利,“你别跟我提她”。“辰辰,你还是放不下吗?”,韩石语重心长的劝她,他对妻子歉疚,可他觉得更对不起这个女儿,没在她小的时候给她该有的温暖,和一个完整的家。
可莫辰却不这么想,她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自己突兀的笑起来,“你说放不下,你是说让我放下吗,所以你放下了,你怎么会”。韩石坐在床边,终于觉得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那么急切的跟莫辰解释,“辰辰,都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以为你会想得明白,你妈妈也不会希望你这样,把自己困在回忆里”。莫辰一步一步走近韩石,笑得越发清冷,“困在回忆里?所以你连回忆都不要了,妈妈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到你这儿她就只是回忆了,你还好意思提她吗?”。“辰辰”,韩石恳切的叫她,他不是那个意思,可莫辰却只是误解,他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商人重利轻别离,我知道,你现在功成名就,什么都不用要了。只是我觉得可笑,你非得让我来干什么,有意义吗?”。
韩石这一生是成功的,却也是失败的,所谓妻离子散不就是这样吗,他还在乎那点钱干什么,他只是希望莫辰能够看开点,不要一想起她妈妈就只是难过、痛苦、自责,他不希望她活在怨恨里。“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过要你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这样我就安心了”。“是吗,那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你满意了”,莫辰漠然的说。“辰辰”,韩石叫她。莫辰铁石心肠,完全不为所动,“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不会原谅你,韩先生,没事我就走了”。说完就转身要走,韩石焦急的抓住她的手,拉住她,他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莫辰转身冷冷的看着他,一声不吭,直到韩石无奈的松开手。韩石看着她的背影缓缓走开,心痛得不可抑制,身体不住的颤抖,终于负荷不了,晕倒过去。
韩亦辰在门口看见辰辰还很欣喜,可看到她身后身体缓缓滑落,晕倒在地的父亲时,那一点点欣喜消失殆尽。莫辰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着倒地的男人,不知所措。医生护士大步的涌入房间,检查救护、指责怪罪,所有的都扑面而来。他就那么晕倒了,无声无息,莫辰恍然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母亲过世时的情景。八岁的她还只知道傻傻的看着床上睡过去的母亲,没办法相信她的妈妈已经去了的事实。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陌生人,仿佛失聪,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什么都听不见。就像现在这样,她觉得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只有一块一块的白色,还有心电图鲜红跳动的曲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到大街上的,看着外面的暖阳她只觉得冷,所有的恐惧霎时间全都涌上来,全世界瞬时满是荒凉。
傍晚办公室里,江楚寒坐在办公室前,心神不宁,想着中午看到莫辰的身影,有点孤独,有点落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觉得不舒服,觉得难受,想替她分担些什么。想着想着不自觉的手指就按下了她的号码,嘟,嘟,嘟…电话响了好多声,一声一声牵扯着他的心,却始终没人接起,在他以为她不会接起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喂”,莫辰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冷冷的清清淡淡透着荒凉,听得江楚寒心里一窒,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小心翼翼的说话,“莫辰,你在哪儿”。“江边”,莫辰轻声的回答,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江边?江楚寒看了眼窗外,外面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渲染了整个天边。今天天色虽然不错,但毕竟已经入冬了,还是冷的,而且江边风大,应该会更冷吧,心里不禁担心起来,“你一个人吗?”。“嗯”,莫辰停了一会儿,又轻声的开口,“你可以过来接我吗”,这一刻她突然不想一个人,想要见到他。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有点疲劳,透着苍白的无力感,又有点脆弱,听得江楚寒心颤,拿上外套就匆匆往外走,桌上的东西也没收,电脑也没关。
江楚寒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一半了,只剩一个半圆浮在江面上,飘飘荡荡,阳光染得江面一片温暖。江边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几对小情侣在散步,他一眼就找到了莫辰。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显得有点单薄,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仿佛被阳光淹没,明明阳光够暖,可江楚寒还是觉得她周身清冷,遗世而独立。背后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好像没有尽头,江风拂在她脸上,吹乱了她的发,也吹乱了他的心。她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不动作,没表情,眼神黯淡,呆呆的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消失,仿佛她自己也跟着一起慢慢下沉消失。江楚寒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却又不知道害怕什么,只觉得她现在好孤独,没由来的就心疼她,想把她拥在怀里,好好保护她,疼惜她,不让她受一点点伤。
江面上吹来的风好冷,也不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呆了多久,冷不冷,会不会觉得寂寞,江楚寒快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轻轻的坐下。“你来啦”,莫辰转过头朝他微笑,笑容淡淡,言语淡淡。看着她的笑容,顿感心酸,那笑容不达眼底,不及嘴角,只有虚空,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该问什么,所有言语在心头绕转几回,终究淹没无语,只化成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良久,莫辰仰头看着他,低声说,“陪我看看夕阳,好不好”。夕阳印在她的侧脸,却没有让她温暖起来,眉宇间透着清清淡淡的落寞,这样的她问他好不好,即使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拒绝,只要她能开心,何况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请求。“好”,江楚寒点头答应,眼神里的宠溺不自觉就流露出来,下意识的抓住她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比他的小,手指细长细长的,一握刚刚好全部纳入手心,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紧,手凉得跟冰块一样,没有一点温度,那她到底是在外面呆了多久了,心里想着,手更握紧了她的手。
许是江楚寒手上的温度让莫辰觉得温暖,又或者是他在身边让她觉得很安心,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依偎在他身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另一只手也凑过来,一根一根的拨弄他的手指,本来浮躁纠结的心,在他握着她手的那下一下子放下,安定起来。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很好看,貌似也很好玩。任莫辰玩着他的手指,有时也配合的动动手指逗她,本来要看夕阳的两人却坐在江边玩起了手指头,江楚寒抿着嘴笑笑,也不出声打破。莫辰玩腻了,不再动了,双手把江楚寒的手握在手里,肆无忌惮的汲取他手上的温暖,头也轻轻的靠在他肩膀上。
这一刻江楚寒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一样,全身所有的感观都集中到肩膀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近他,主动的,那么随意,亲昵,就好像一般的情侣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也只剩下小小的一弯滞留在江面上,江边雾气氤氲,温度随着太阳落下也慢慢的降下。江楚寒担心她会着凉,紧了紧她的手,侧头用下巴蹭蹭她的额头,低声问她,“我们回去吧”。莫辰吸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肩窝,瓮声瓮气的答,“好啊”。江楚寒牵着她,莫辰温顺的走在他身边,双手还是握着他的手不放,半抱着他的胳膊,倚在他身边。莫辰无意中流露出的依赖让江楚寒觉得感动,交握着的手散发出的温度也让他觉得心动。两人一步一步走在江边,背后的路灯一路一盏一盏亮起,越过他们,一直延伸到前方路的尽头,照亮宽广的前路。
☆、酒后
回到车上,莫辰安静的坐车里,头倚在车窗边,车里暖气很足,全身渐渐回暖,感观却渐渐模糊,温暖安逸的环境让她滋生出困意,可她却不想睡,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人潮。江楚寒看着她的侧脸不禁又想起第一次她坐在他车里的样子,同样不言不语,同样忧伤的侧脸,只是这次除了忧伤好像还有点不同的情绪。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回忆了,会想起第一次见面哭得支离破碎的她,华庭阳台上裙摆飘飘翩然若仙的她,球桌边怡然自得古灵精怪的她,被强吻后生气愤怒张牙舞爪的她,喝醉酒神志不清却依旧忧伤喊着妈妈的她…好多好多个她,每一个都让江楚寒觉得触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看着她就觉得很满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B市依旧是妖娆的五彩斑斓,不会为哪一个人改变。“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红绿灯停车的间隙,江楚寒偏头轻声问她。莫辰回过神来,低头想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们回去,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江楚寒怔了一下,做饭?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做饭,这完全是一个惊喜,出乎意料。红灯换绿灯,后面的车催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江楚寒竟觉得很悦耳,平稳的把车开出去,点头说,“好”。
开车去了莫辰家附近的超市,正是下班后采购晚餐食材的高峰期,入口处人潮拥挤,有老年夫妻、中年夫妇,还有年青的小情侣。江楚寒紧紧跟在她身后,推着购物车。看她一样一样把选好的材料放进车里,新鲜的鱼肉,饱满的虾仁,横行霸道的花蟹,清一色的水产。温柔的看着她,从海鲜区转到肉类区,排骨、牛肉一样不落,购物车一点点装满,菜色愈见丰富。不禁有一点点担心起来,他们就两个人,却买了一车的菜,而且莫辰还有继续下去的打算。超市里人太多,江楚寒一失神没紧跟着莫辰就被人群冲开,与她分散开来。
莫辰买完芹菜,转身准备把菜放进购物车里,才发现不见了江楚寒,回过去找他。远远的就看见江楚寒推着车在一群妇女之间,艰难的移动。衣冠楚楚的他在一群买菜的大妈之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画面太有喜感,蓦地莫辰就笑了。江楚寒推车挤过去时,就见莫辰拿着一把芹菜微笑着看着他,微微觉得窘迫。他几乎没来过超市,更加没买过菜,可跟她一起买菜,就算挤他也甘之如饴。莫辰把芹菜放进车里,没有再一个人走在前面,走到江楚寒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并肩同行。江楚寒感觉手腕微微发烫,无端的觉得甜蜜,心里的雀跃不是一点两点,完全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心怦怦直跳。一直到采购结束莫辰都没有松开他的手,不知道是怕他再走失,还是怕自己会找不到他,一直紧紧的牵着他从人群里走出来。
回到家里,莫辰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厨房,分类整理,有条不紊。夜色柔和,灯光映在莫辰的侧脸上也十分柔和,江楚寒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莫辰整理,问她,“你打算做什么菜?”。莫辰关上冰箱门,歪头思考,然后看着他,“我这不能点菜,只能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江楚寒微笑着点头,其实只要她愿意做,他就愿意吃。莫辰做饭向来不喜欢别人在一旁看着,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刚买的旺仔牛奶递给他,把他推出厨房。
江楚寒看着手上的旺仔牛奶哭笑不得,他大概有一二十年没喝过奶了吧。把牛奶放到茶几上,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没有再去厨房,可眼睛一直关注着厨房的动向。客厅电视机声音调得低低的,他舒服的靠在沙发上舒展身体。菜色是想象中的丰富,而且以荤菜居多,应该是莫辰的喜好。花蟹五花大绑直接清蒸,排骨出水炖玉米排骨汤,牛肉切丝做芹菜炒牛肉,水晶虾仁晶莹剔透,水煮鱼片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色香味俱全,最后再来一盘翠生生的青菜。
江楚寒一直看着莫辰,她做饭的时候很认真,也很安静,像是完全沉浸其中。头发松松的扎着,留海滑落,一丝头发垂在脸侧,完美的勾勒着脸部弧线,可爱的小围裙也让她更有女人味。他突然发现原来一个女人做饭也可以这么的赏心悦目,脑子里无端的就蹦出一个词,宜家宜室。
莫辰做完饭,把饭菜都摆好过来叫他,他还在怔怔的看着她。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餐桌边,乘好米饭递给他,“开动了”。江楚寒不知道她今天到底怎么了,虽然现在她看着没什么问题,可直觉告诉他不是表面那样,她很不对劲。“你怎么不吃?”,莫辰抬头看着正盯着她看的江楚寒,淡淡的笑,“还是你不喜欢吃肉”。
江楚寒低头掩饰眼里的心疼,拿起筷子,一道一道菜尝过去,越来越惊喜。他以为莫辰只是说说,发泄心情,却没想到原来她是真的会做饭,而且还很厉害。可莫辰却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惊喜,只是淡淡的说,“要喝酒吗?”,说完也没等江楚寒的意见就径自去拿酒。江楚寒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她,既然是她想要,他就陪她。原以为她只是拿一瓶两瓶,可当莫辰搬着一箱红酒过来时,江楚寒才觉得事情大了。
酒还是上次莫辰从华庭搬回来的那一箱,里面只少了一瓶,莫辰随手就打开了两瓶,倒了两杯。“叮”,酒杯相碰,莫辰举着酒杯说,“干杯”。江楚寒轻轻抓着她端酒杯的手,摇头,“莫辰,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么跟我说好吗?”。莫辰挣脱开他的手,眼神有点空洞,苦笑着道,“就这一次好不好?”。江楚寒一贯纵容她,也对她无可奈何,只要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他就没办法拒绝。
结果就是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有一半时间是用来喝酒。江楚寒为了不让莫辰喝那么多,就尽量自己多喝。饭后一箱酒就只剩下一瓶,酒瓶排成一排摆在餐桌上,看着很壮观。莫辰笑嘻嘻的拿着最后一瓶酒,打开瓶塞,红色的液体缓缓落入高脚杯中,就像是被流放的悲伤,汇聚成河。她摇摇晃晃的起身,拖着江楚寒走向沙发,状态已经微熏,脸红扑扑的,手心越发的灼热。江楚寒自己喝得比她更多,却还是照顾着她。莫辰喝完酒后开朗了好多,总是笑着,酒也一杯一杯喝着。她觉得心里好乱好乱,想要发泄,可是却找不到出口。
跌跌撞撞的走到沙发边,脚下不小心碰到茶几,身子一歪,压着江楚寒跌坐在沙发上。人虽然倒了,可酒杯里酒却一点都没洒,还稳稳当当的呆在酒杯里。莫辰看着一滴没洒的酒呵呵直笑,完全没注意自己该坐在江楚寒身上,端着酒杯给他看,“你看一滴都没洒”。莫辰身上本来就有股香甜的味道,混着呼吸间醇厚的红酒香味,江楚寒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高脚杯在两人中间,红酒在眼前晃动,折射出的波光都让人心醉。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或轻或重的呼吸声,气氛一瞬间就暧昧起来。江楚寒扶着莫辰的腰坐着,都不敢动一下,怕一动就会破坏这好不容易来的气氛。不知道是夜晚太柔和,还是酒太醉人,容易让人冲动,莫辰透过酒杯看着江楚寒的眉眼,想也没想,就抬手轻轻抚过。她的手像是带电一样,轻轻触过,就惊起一片涟漪,江楚寒扶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的慢慢收紧。莫辰手指一路滑过,最后停在眉梢,摩娑着,然后轻柔的开口,“你想要我吗?”。
江楚寒喉头一动,怔了一下,直直的看着莫辰,不知道她此时到底有几分醉意。莫辰也不等他回答,仰头把酒倒进嘴里低头就直接吻了下去。嘴唇贴着江楚寒的嘴唇,然后慢慢加深,红酒在唇舌之间流淌,最后不知道到底被谁喝下,满嘴香甜,芬芳馥郁。江楚寒心里本来就有一根弦,一根叫莫辰的弦,原本只是平静,现在被她撩拨起来,琴弦波动,震荡着他的心,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片刻的怔愣过后,江楚寒就反客为主,紧紧的抱着她,用力的吻了回去。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落在沙发角落,莫辰跨坐在江楚寒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扑在他怀里。江楚寒那么用力又不失温柔的吻着她,让她全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靠着他。嘴无意识的张开,与他深深交缠,直到呼吸不过来。江楚寒更是沉迷其中,这是他的小丫头,他心心念念的小丫头,他一遍一遍的亲吻着她,仿佛怎样都不够。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把她推开,额头抵着额头,保持距离。莫辰眼神迷蒙,眼睛里泛着动人的水光,嘴唇微微红肿,娇艳欲滴,像一朵绽开的花朵,让人忍不住去采摘。发烫的额头也在灼烧着他的理智,江楚寒深深呼吸了几次,才把握住自己不那么冲动,哑着声说,“小丫头,你喝醉了,我们不能酒后乱性”。他呼出的气直接喷洒在莫辰脸上,还带着红酒的味道,莫辰贪婪的呼吸了两口,定定的看着他,眼睛越发明亮,里面仿佛有小火苗蹿动。搂着江楚寒的手已经移到他前胸,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撅着嘴倔强而又坚定的说,“江楚寒,我想要你”。
☆、乱性
江楚寒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眼前只有她越来越近的脸,最后看不清楚。莫辰又一次吻住了他,那么执着的吻着,一遍一遍舔蚀着他的嘴唇,小小的舌头倔强的要撬开他的牙关。江楚寒觉得他要疯了,他知道现在不是对的时候,可他也没办法拒绝她,理智就那么一点点被她侵蚀,然后全军覆没。那么深的纠缠,那么热烈的亲吻,两具炙热的身体,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都要吞噬彼此,合二为一。
唇角溢出的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在满室灯火间迷离暧昧。莫辰的小手在江楚寒胸前,摸索着、探寻着,扒开他的衣服,一点点触碰他结实的胸膛。指尖灼热,每到一处都像是燃起一团小火苗,空气微凉,□的肌肤在冷空气里轻微瑟缩。江楚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把自己投入到一场冰火交加中,又冷又热,又想拥抱又想逃离,把理智和身心都投入到一场亲吻之中。
衣服一件一件散落在地,拥抱也变得更加亲密,身体也贴得更紧。江楚寒的吻一路向下,从嘴角到颈侧,然后落在锁骨、前胸,一点一点膜拜着她的身体。莫辰只能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他,十指没入他发里,嘴里无意识的呢喃。两人从沙发转移到床上,衣服完全拨落,枕头掉落在地,四肢交缠在一起,像本来就应该如此,那么契合。
在最后一刻,江楚寒仅有的一丝理智把他拉回来,压抑着身体里所有的叫嚣,他撑起双手,在莫辰上方艰难的看着她。身下的她黑发红唇,在午夜灯光的晕染里妖艳美丽,一时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能喃喃的叫她,“丫头”。莫辰躺在身下,美丽的大眼睛里蒙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双手摸索着绕过江楚寒的脖子,把他拉回来,抬起身子凑到他耳边,娇羞而又委屈的低声说着,“你轻一点,我怕疼”。热气喷在江楚寒耳朵上,让他禁不住一颤,莫辰还得寸进尺的咬住他的耳垂,像他对她做的那样,或轻或重的舔咬。身体越发的不受控制,江楚寒终于放弃挣扎,捧着她的脸去吻她,身下一沉,真真切切的要了她。
莫辰受不了叫出声来,“疼!”,小手却越发用力的抱着他,身体也紧紧的贴着他,感受着他带给她的一切。江楚寒也疼,她的紧致几乎让他发狂,可他还是生生忍住,埋在她身体里,试探着浅浅的动。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她,抱着她,抚摸着她,消除她所有的紧张和痛苦。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下来,滴落在她身上,又被他吻去。莫辰也不再那么紧张僵硬,攀附着他,身体生涩的回应。江楚寒像是得到了鼓励,拉着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身下也有节奏的动起来,撞击着她。莫辰另一只手紧紧的抱着他,腿自然而然的盘在他腰上,感受着他的没一下撞击,在痛楚里无限的快乐着。
他就像是一块浮木,而她只能抱紧他,跟着他一起沉沉浮浮。满屋子都是婉转的□声,和低沉的喘息声,夜色越美,人也越沉迷。在那种极致的快感里,江楚寒终于爆发出来,莫辰无意识的叫着他的名字,在他怀里身体不住的颤抖。事后莫辰软趴趴的在江楚寒怀里,乖巧的窝着,江楚寒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在黑暗里看着她睡得无知无觉的面容,心里百转千回,无限感叹。温柔的顺着她的长发,抚着她的眉眼,低头亲了又亲,就那么看着她不想睡,想要一直看着她,一辈子也好。
早晨莫辰是被电话吵醒的,整个人头昏脑胀,晕晕乎乎的,眼睛都睁不开。从江楚寒怀里爬起来,越过他摸到床头的手机,接通,“喂”,声音是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莫辰撑着身子又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才有了声音。齐勋清爽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嫂子,早上好,我哥还没起床吗?”。莫辰愣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看着手上的手机,和自己的是同款,却不是她自己的。脸上一热,手一滑,手机“咚”的一声直接砸在江楚寒结实的胸膛上。
江楚寒闷哼一声被砸醒,摸起手机问,“怎么了”。莫辰看着他光洁健壮的胸膛,想起昨晚的狂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羞得缩进被子里,从头到脚严严实实捂住。江楚寒笑着看着她的举动,单手隔着被子把她抱住,另一只手接电话。齐勋在电话另一头兴奋得像是要从电话里跳出来,“哥,终于搞定那个丫头了!”。江楚寒抱紧了在被子里扭动的莫辰,笑了笑没有答他。齐勋特别了解的笑笑,调笑着说,“哥,你放心玩,早会我安排,不用急着回来,明天回公司也可以”,说完就挂了电话。江楚寒失笑,放下手机,看着裹成一团像个蚕蛹的莫辰,扒拉着要把她弄出来,可莫辰就是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江楚寒有点烦躁的看向床头,不是他的手机在响,扫了一眼,地上有一支手机。翻身捡起手机,韩亦辰来电,联系人图片是韩亦辰和莫辰的合照,两颗脑袋并排亲密的摆在一起,头挨着头,笑容灿烂。江楚寒觉得有点刺眼,又有点嫉妒,不再看图片,把手机递给莫辰。莫辰还是蒙在被子里不出来,江楚寒只好跟她解释,“这次真的是你的电话,韩亦辰打来的”,说着把手机从她头顶处的被子伸进去。
莫辰给每个关系特别好的人都单独设了铃声,韩亦辰也是,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来电。确认了是韩亦辰的铃声没错莫辰才松开被子,冒出头来伸手接过电话,“喂,亦辰”。声音慵懒,像个撒娇赖床的小孩子,江楚寒无端的就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不喜欢她对别人那么自然的亲热、没距离。那头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莫辰脸色沉了沉,默不做声的捡起地上的衬衣,随便穿好就进了浴室。江楚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表现得好像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没有他的存在,只是因为韩亦辰一通电话。闷闷不乐的起床,呆坐在床边好久她都没有出来,江楚寒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到另一个浴室洗澡。
浴室里莫辰站在花洒下面,任温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不知冷热,电话里韩亦辰的话仿佛还声声在耳,那么清晰。“辰辰,爸爸早上醒了”,“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健壮了,受不得刺激,如果手术不成功,他活不了多久”,“他就那么一个愿望你都不愿意满足他吗?”,“辰辰,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不待,妈妈就是等不到,她也等不到。莫辰突然间觉得心慌,有点措手不及。关上水,慌忙的胡乱擦着身体,穿上衣服就匆匆往外赶,仿佛慢了一点就要丢了什么,完全不记得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江楚寒出来的时候房子里已经不见了莫辰,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他有一刻的错愕,难以置信,她就这么丢下他走了,当他们那么亲密之后。浴室里挂着的那件男士衬衣也深深的刺痛着他,他没办法去想象是不是有那么一个男人曾经在这套房子里住过,也不敢去想象那是谁,因为只要一想他就觉得心里无法抑制的痛。看着房子里是熟悉的摆设,剩下的半瓶酒还在餐桌上,像是被谁遗弃,无人问津。主卧里凌乱的大床,见证着昨晚的一切,却没办法停留在那里。江楚寒心里纠结着,终于还是走出了房子,阴沉着脸,与外面的明媚竭然相反。
莫辰匆匆赶到医院,到了门口却又止住了脚步,出门时的慌乱已经平息,所有的冲动掩埋起来,她又缩了回去。韩石静静的躺在床上,看不出生气,吊瓶顺着滴管一滴一滴缓缓流进血管。韩亦辰一转头就看见莫辰呆呆的站在门口,不进不退,就在门口。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的抱住她。莫辰觉得眼睛干涩得刺痛,胸口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韩亦辰就像是清泉,就像是氧气,化解了她所有的痛苦。她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声叫他,“哥”。韩亦辰了解她所有的挣扎,了解她所有的痛苦,拍着她的后背,无声的支持着她。
查房的医生检查过后把家属叫到办公室,韩亦辰和莫辰并排坐在办公桌前。莫辰没有说话,脑子里钝钝的,头重脚轻,眼睛里也难受得想要流泪,呼吸不畅。医生说,要好好调养,不可以受刺激,把身体状态调整好,最好是能尽快去国外手术,早一点手术,成功的机会就大一点。莫辰一直不知道原来韩石的病情这么严重,只以为是不好,却没想过是癌症,随时有死的可能。出了医生办公室她还是很恍惚,全身没一点力气,抓着韩亦辰的手臂,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然后渐渐失去知觉,身体慢慢滑落。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一睁开眼就是刺眼的灯光,莫辰不舒服的闭上眼,适应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全身酸痛得厉害,脑袋里像是有铅块,重重的,喉咙里也是干涩的痛。看了下周围,与韩石住的房子摆设差不多,是洁白的病房。抬手手上还插着针头,正在吊水,莫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隐隐发烫,果然是发烧了。病房里没有别人,吊瓶里还有一大半的水,估计是刚吊了没多久。床头摆着一杯水,莫辰坐起身来,端过水一口喝下,放下杯子还是觉得渴,又躺回到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发呆。有太多的事情要想,脑子完全转不过来,而且她也不想去想,躺在床上完全放空自己。
☆、发烧
韩亦辰拿了晚餐过来,发现莫辰已经醒了,快步走进来,“醒了,来吃点东西,你都睡了一天了”。说着把家里熬好送过来的粥用小碗装好,放在床头桌上,然后把病床摇起来,让莫辰靠坐着。莫辰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笑,抱歉的说,“对不起,还得让你照顾我”。韩亦辰宠溺的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你这样那七年是怎么在国外混过来的”。
莫辰听着觉得很感动,鼻子有点发酸,再加上本来感冒发烧的缘故,眼睛红红的,想起国外那些年也有些感慨,“在国外没怎么生过病,就有一次”。说起那次生病她又想起了叶航,就是因为那次他们才会认识,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C市了吧,可能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韩亦辰看着她眼圈红红,呆坐着沉默不语,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来,先吃点,一会儿我还得回公司,不能只照顾你”。莫辰脸上微热,窘迫的笑笑,也知道韩亦辰是在开导她,就着他的手喝下粥,一勺一勺整整喝完一碗。靠在床上看着韩亦辰收拾餐具,抱着被子突然觉得好温暖,是家的温暖,撒娇着说道,“哥,你真好”。韩亦辰无可奈何的笑,他能不好吗,一不小心她就会跑路,多不容易她才回来,他才把她留在韩城。他收拾完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莫辰说,“为了方便照顾,早上是直接把你安排在爸爸隔壁,今天你吊完这瓶水就没了”。踌躇了一下他又继续说,“晚上我就不过来了,公司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晚上去爸爸那边看看,反正你们俩单独呆着也挺无聊”。韩亦辰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期待,莫辰不想辜负他,自己也确实想去看看,早上来直接去了办公室,出来就晕倒了,还没进过病房。她温顺的点点头说,“好”,韩亦辰得了她这一声好安心的走出病房。
莫辰吊完水,觉得身上腻腻的,在自己病房洗完澡才过去韩石那边。门掩着,但没上锁,推开门里面很安静。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前,韩石虚弱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莫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借着微光观察着韩石,他两颊深陷,脸色腊黄,手臂上是星星点点的针孔,人已经很瘦很瘦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看下去,别过脸,不再去看。他终究是老了,身体孱弱,再也经不起风雨,也经不起折腾。那一夜莫辰一直坐在韩石病床前,直到护士过来查房,她才离开回到自己的病房。躺下后她也一直没有睡着,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从小到大,能记得的,印象深刻的,还有不能忘记的。那么多过去的记忆,才堆积起她整个人生,还有那么多未来,等着她去创造。那一夜莫辰觉得自己好像又梦见了母亲,她还是那么和蔼慈爱,还是那么殷切关心的看着自己,就像以前每次那样。
莫辰的这一晚是在恍惚中度过的,可江楚寒却是彻夜未眠,一直清醒着直到天亮。手机里不知道是第几次告诉他,“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他都有种想要把手机摔了的冲动,然后又生生忍住,坐在沙发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然后他的期待一点一点消失。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早上的时候明明一切还是对的,可突然就变了。他像是被抛弃了,对,就是被抛弃,他江楚寒,堂堂江山总裁,居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多么可笑啊!把手机收起来,不再去想,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冷彻骨。
韩亦辰再回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莫辰正在做检查,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又烧起来了。韩亦辰看着莫辰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汲着拖鞋,头发软趴趴的披在肩上,乖乖的坐在床头量体温觉得十分新奇,倚在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莫辰抬头就看到韩亦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又抬头看他,“怎么了”。韩亦辰摇摇头走进来,“没怎么,就是觉得没见过你这么乖巧的样子”。莫辰吐吐舌头,把量好的体温表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韩亦辰,“怎么办,又发烧了”。韩亦辰接过看了一下,确实是又发烧了,责备的看她,“看吧,就你能折腾”。莫辰撅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叉开话题,“公司没事了吗?”。韩亦辰轻笑,“怎么会没事,公司要真没事了,你那些股份不都变白纸了”。莫辰也笑,想起她那些股份,想起她在韩城的身份,“你知不知道,公司的人都以为我是韩家内定的儿媳妇,所有才能持有那么多韩城的股份,还一来就空降成为高层”。“嗯,这么说你是我未婚妻了”,韩亦辰哈哈大笑。“嗯”,莫辰微微低头,虽然两个人都不提韩石,但她心里清楚韩亦辰的想法,就像韩亦辰了解她一样。“我昨天晚上过去看过他了,一直睡着”,她低声说着,“上午我吊水的时候应该是醒了,护士说他精神一直不怎么好,你过去看了没”。韩亦辰心里很欣慰,握着她的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莫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到韩石的病房。
韩石还是躺在床上,精神也确实不好,但看见莫辰跟在韩亦辰身后进来,眼睛还是一亮,挣扎着就要坐起来。韩亦辰看见赶紧过来扶他,把床摇起来让他靠着,“爸,躺着就行”。韩石淡淡的笑着,“没事,躺太久了,还是要动一动”,话是对韩亦辰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看着莫辰。莫辰站在病房中间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略微尴尬的扯着嘴角笑。韩亦辰照顾好韩石过去拉着莫辰坐下,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莫辰没意识的拿起自己咬了一口,韩石和韩亦辰都笑起来。韩亦辰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摇头,“辰辰啊,是让你削苹果,不是让你直接吃,还没洗呢”。莫辰一口苹果已经咽下去一半,被他一说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咳了半天才吞下去,脸上通红,不知道是被苹果卡的还是太尴尬。手上拿着那个被咬过的苹果也不知道是该扔了,还是去洗洗吃了,无措的看着韩亦辰。韩亦辰看着直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苹果,重新拿一个递给她,又把小刀递给她,“好好削,别切到手”。
紧张过后莫辰也知道韩亦辰是让她给韩石削苹果,不是让她自己吃。接过苹果和小刀,低头默默的削着苹果,自己都觉得很汗颜,她这是怎么回事,完全脑子短路。莫辰在一边削着苹果,韩亦辰坐在另一边陪着韩石聊天,乍一看确实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莫辰削好苹果后又尴尬了,也有点烦躁,要怎么递给韩石,怎么说。韩石却是早就注意到了,看她削好就主动伸手接过苹果,还笑着说,“好甜”,一点也没让她尴尬。莫辰扯扯嘴角,也自然多了,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聊天。韩亦辰偶尔也会找个话题给她,不让她一个人傻坐着。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韩石精神不好也需要休息,韩亦辰和莫辰退出房间。莫辰还在发烧,韩亦辰便让她继续留在医院,其中也不乏私心的希望她能多在医院呆着,毕竟一墙之隔总好过一整个城市的距离。
韩亦辰走之前突然想起,莫辰手机关机,之前电话都打不通,问她,“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中午打电话是关机”。莫辰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果然黑着屏,开机也开不了,难怪这两天手机都没响过。又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病号服,从包里拿出钥匙交给韩亦辰,“你帮我回家拿下充电器,顺便再带两套衣服过来吧,还有洗漱用品”。想着又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我的车还停在餐厅停车场,你顺便也帮我把车开过来吧”,说完不好意思的瞅了韩亦辰一眼。韩亦辰接过钥匙,一件一件数着,数完问莫辰,“还有没有,一次交待完,别晚上我过来了你又让我回去取东西”。莫辰想了想,好像暂时没什么要用的了,摇摇头,送韩亦辰出去。
江楚寒一整天在办公室心烦意乱,让自己不去想莫辰,可不自觉的就又想起了她,一份报告看完都不记得写了什么内容。傍晚的夕阳映在落地玻璃上,暖光四射,光线温暖柔和,可真正到了外面却是寒风呼啸,与表象竭然相反。江楚寒开着车沿着主路没有目的地的走着,车窗打开,让冷风一点点侵袭进来,打在脸上,冰冷刺痛。车开着开着,转了两个圈竟然到了莫辰家楼下,江楚寒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楼上,一层一层上去,直到她家所在的那一层楼。他心里有太多的想不明白,太多的困惑,和太多的无奈,手自然而然的摸到手机,调出莫辰的号码,拨出去,还是那么冰冷机械的一句话。江楚寒觉得有点灰心,收回手机,自嘲的笑,她就像是失踪了,突然消失不见,没有一点消息。夜幕渐渐降临,万家灯火点亮城市的夜空,抬头看过去,在灯火间的那一块还是漆黑一片。怔怔的看着,眼都不想眨一下,他还在期待,期待也许下一刻她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