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另外一个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斯蒂芬说,我不是现在的我,不是我必须成为的那样的人。
——不是现在的你,不是你必须成为的那样的人,克兰利重复说一遍。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爱你母亲吗?
斯蒂芬慢慢地摇摇头。
——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克兰利问道。
——你是说女人吗?
——我不是指那个,克兰利以一种更为冷峻的语调说。我问你你对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是否感到一种爱。
斯蒂芬在他朋友身边继续走下去,低头盯着人行道。
——我试图去爱上帝,他终于说道。现在看来我失败了。非常难。我试图一刻一刻地将我的意志与上帝的意志统一在一起。在试图这样做时,我并不总是失败。我也许还能继续那样做……
克兰利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你母亲的一生幸福吗?
——我怎么知道,斯蒂芬说。
——她生了几个孩子?
——九、十个吧,斯蒂芬回答道。有些夭折了。
——你父亲……克兰利自己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我并不想探知你家庭的隐私。但我想问,你父亲够得上所谓的殷实吗?我是说在你成长的岁月里?
——算够得上,斯蒂芬说。
——他是干什么的?克兰利顿了顿后问道。
斯蒂芬开始滔滔不绝地历数他父亲的资历。
——医科学生,划船运动员,男高音歌手,业余演员,声嘶力竭大喊大叫的政客,小地主,小投资商,酒鬼,好人,说书人,秘书,酒厂打杂,税务员,破产者,目前是一位吹嘘经历的自夸狂。〔220〕
克兰利哈哈大笑起来,更挽紧了斯蒂芬的胳膊,说:
——酒厂真他妈的好极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别的吗?斯蒂芬问道。
——你现在境况好吗?
——我瞧上去像家境好的吗?斯蒂芬断然地问道。
——那就是说,克兰利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你是生于安乐。
正如他每每使用技术性短语那样,他用地方口音大声地说出来,仿佛他希望听者体味到他在使用那些短语时心中仍存有诸多的疑惑。
——你母亲一定经历了许多的痛苦,他说。难道你不愿意将她从痛苦中拯救出来,即使……你愿意吗?
——要是我可能的话,斯蒂芬说。那对我毫无损害。
——那么就去做吧,克兰利说。按她希望你做的那样去做吧。对于你,这算什么?你并不相信它。这仅仅是一种形式而已:没任何其他含意。而这样你却能让她的心灵平静。
他停了下来,由于斯蒂芬没有回答,他也缄默不语。然后,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他说:
——如果说在这糟透了的世界里许多东西都是无定的话,母亲的爱却不是。你母亲将你引进这个世界,她最初用她的身子孕育了你。对于她的感受,我们知道什么呢?但是,不管她感受什么,这至少是实实在在的。它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我们的思想或者勃勃雄心是什么?演戏而已。思想!吓,那该死的像山羊一样咩咩直叫的坦普尔有思想。科卡纳也有思想。在路上走的每个笨蛋都自认为有思想。
斯蒂芬一直在捉摸这些话背后的含意,假装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帕斯卡〔221〕惧怕与女性接触,从不让母亲亲吻他。
——帕斯卡是头猪,克兰利说。
——我想,阿洛伊修斯·冈萨加〔222〕也有同样的感觉,斯蒂芬说。
——那他是另一头猪,克兰利说。
——但教会追认他为圣徒,斯蒂芬反驳道。
——我才他妈的不管别人怎么称呼他,克兰利粗鲁地、直率地说。我就叫他猪猡。
斯蒂芬在心中斟词酌句,继续说道:
——耶稣在公众场合似乎对母亲很少表示敬意,天主教耶稣会神学家、西班牙绅士苏亚雷斯曾经为他而辩解过。〔223〕
——你脑子里想过吗,克兰利问道,耶稣并不是如他装模作样做出来的样子?
——产生这个疑问的第一个人,斯蒂芬回答道,是耶稣自己。
——我是说,克兰利说,语气更为强硬了,你是否想过他本人就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伪君子,就像他诅咒当时的犹太人那样,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人?或者,更直截了当地说吧,他是个流氓恶棍吗?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斯蒂芬回答道。我倒想问问,你是想让我皈依宗教,还是想让你自己背叛宗教呢?
他转身面对他朋友的脸,看见那脸上浮着一丝冷冷的笑,看得出有一股意志力竭力要使那丝笑容具有优雅的含意。
克兰利突然用一种简捷的、明白事理的口吻问道:
——跟我说实话吧。我所说的使你震惊了吗?
——有那么点儿,斯蒂芬说。
——如果你心中确信我们的宗教是虚伪的,耶稣不是上帝的圣子,克兰利用同样的口吻追问道,你为什么会感到震惊呢?
——我压根儿就没确信,斯蒂芬说。与其说他是马利亚的儿子,还不如说他像上帝的圣子。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愿接受圣餐吗,克兰利问道,因为你并没有确信,因为你觉得圣饼有可能是圣子的圣体和血,而不仅仅是一片面包?因为你惧怕它有可能是圣体和血?
——是的,斯蒂芬平静地说。我确实那样觉得,同时我也确实那样惧怕。
——我明白了,克兰利说。
斯蒂芬对他关门刹车的口气感到惊讶,立即捡起话题说道:
——我惧怕许多东西:狗,马,火枪,大海,雷电风暴,机械,夜间乡下的道路。〔224〕
——但你为什么惧怕一小片面包呢?
——我想像,斯蒂芬说,在我所说我惧怕的东西后面藏有一种歹毒的恶意。
——那你怕不怕,克兰利问道,如果你把一次圣餐拜受变成了一次亵渎神祇的仪式,罗马天主教的上帝会置你于死地、罚你进地狱,你害怕不害怕?
——罗马天主教上帝现在便可以那么干了,斯蒂芬说。我所惧怕的比由于对凝聚了二十个世纪权威和崇敬的象征虚假的敬意而造成灵魂上的混乱多得多的东西。
——你会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克兰利问道,犯那特别的渎圣罪吗?比方说,如果你生活在“惩戒时代”呢?〔225〕
——我不能为历史作答,斯蒂芬回答道。我不可能。
——那么,克兰利说,你也不想成为一位新教徒?
——我说过我已丧失了信仰,斯蒂芬回答道,但我还没有丧失自尊。放弃了一种合乎逻辑严谨而荒唐的信仰,再去拥抱另一个不合逻辑的杂乱不堪的荒唐的信仰,算什么解放呢?
他们一直走到了彭布罗克镇,当他们在大道上漫步时,那树丛和别墅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抚慰了他们的心灵。弥漫于空气中的富有与闲逸的氛围似乎慰藉了他们的困窘。在一丛月桂树篱后面的厨房里闪烁着灯火,他们听见一位女厨娘一面在磨刀一面在吟唱小调儿。她在一小节一小节地哼唱《罗齐·奥格雷迪》。
斯蒂芬停下步来细听,说:
——Mulier cantat. 〔226〕
这个拉丁词〔227〕的柔和的美以其令人沉醉的魅力触动了沉黑的夜色,虽然其触动比音乐的力量或女人手指的抚摸要轻柔些,但却更具感人的魅力。他们心灵中的痛苦被消融了。一个出现在教堂礼拜仪式上的女人的身影默默地在昏黑之中一闪而过:那女人的身影穿着白袍,细小而纤弱,犹如一个小男孩,系着下垂的腰带。她的嗓音像个男孩一般的孱弱而尖利,他们听见在一个遥远的合唱团里那嗓音在唱女声起始句,那嗓音冲破了充满激情的起始句所撩起的忧郁与喧哗:
——Et tu cum Jesu Galiloeo eras. 〔228〕
所有的心灵都至为感动,转向倾听她的歌声,宛若一个年轻的明星一般光彩夺人,当那嗓音在从词尾倒数第三音节上加重音时,显得灿烂而清澈,而在音乐的结尾时便又显得十分微弱难辨了。
歌声辄然中止了。他们继续踯躅而行,克兰利用加强的节奏感来重复吟唱歌声的结尾部分:
当我们结婚时
哦,我们将多么幸福
我爱甜蜜的罗齐·奥格雷迪
罗齐·奥格雷迪也爱我。
——这对你是真正的诗歌,他说。诗里有真正的爱。
他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斜瞥了斯蒂芬一眼,说:
——难道你认为那是诗吗?或者说,你知道歌词是什么含意吗?
——我想先见见罗齐再说,斯蒂芬说。
——找她好办,克兰利说。
他的帽子耷拉到前额上了。他一把把帽子往后一推:在树丛的阴影里,斯蒂芬见到了他苍白无色的脸,那脸被周围的黑夜所包围,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显得更加突兀。是的。他的脸蛋儿是英俊的:他的体魄坚强而壮实。他提到了母爱。他感受到女人的痛苦,女人肉体和灵魂的弱点:他愿意用健壮而坚实的手臂呵护她们,将整个心灵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走吧: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有一个柔和的声音对斯蒂芬孤独的心说话,劝他走开,告诉他友谊快结束了。是的:他要走了。他不能再违抗另一个声音了。他有自知之明。
——我可能得远走高飞了,他说。
——到哪儿去?克兰利问道。
——到我能去的地方,斯蒂芬说。
——是的,克兰利说。对你来说,再生活在这儿也许将是十分困难的。你是因为那才决定离走的吗?
——我必须走,斯蒂芬回答道。
——如果你并不真想离走的话,克兰利继续说道,你完全不必自认为是迫不得已被逐离走的,或者自认为是一个异端分子或者是一个非法之徒。有许多虔诚的教徒和你有同样的想法。这令你感到惊奇吗?教会并不仅仅是石头的建筑,甚至可以说并不仅仅意味着神职人员和教条。它是所有那些将教会视为与生俱有的生命的人们的精神的总和。我并不知道你在生活中希冀做什么。难道你的希冀就是那天夜晚咱俩站在哈考特大街车站外面时你告诉我的话吗?
——是的,斯蒂芬说,不觉为克兰利能如此熟识地将思想与地点联系在一起而莞尔一笑。那晚,你和多尔蒂面红耳赤争论足足半个小时,为的就是从萨利盖帕到拉腊斯走哪条道最近。
——吸毒鬼!克兰利以一种平静的轻蔑的口吻说。他怎么可能知道从萨利盖帕到拉腊斯怎么走?他怎么可能知道那类事呢?这淌口水的大傻瓜蛋!
他突然大声咯咯笑了起来,笑了很长时间。
——嗯?斯蒂芬说。你还记得其他的事儿吗?
——你是指你说了什么吗?克兰利问道。是的,我记得。去寻觅、发现一种生活方式或艺术方式,你的精神可以在其中毫无阻碍地自由表达。
斯蒂芬举起帽子表示赞许。
——自由!克兰利重复说道。你甚至都没有犯渎圣罪的自由。告诉我,你会去抢劫吗?
——你是希望我说,斯蒂芬回答道,财产所有权仅仅是暂时性的,在某种情景中抢劫并不是非法的。每个人都会按那样的信念去做。所以,我不会回答你那个问题。你不如去找找天主教耶稣会神学家胡安·马利亚那·德·塔拉韦拉〔229〕的书,他会给你解释在什么情况下你可以完全合法地弑杀国王,在什么情况下将毒药放在酒杯里毒死他,在什么情况下将毒药泼洒在他的袍服上或抹在他的马鞍的前穹上。你最好问我我是否会允许别人来抢劫我,或者问我如果他们来抢劫我,我是否会祈求世俗的手——我想是这么称呼的——来惩罚他们。〔230〕
——你会吗?
——我想,斯蒂芬说,这会像遭到抢劫一样使我痛苦。
——我明白了,克兰利说。
他取出火柴,准备剔牙缝。他漫不经意地说:
——告诉我,比如说,你会将一个处女破身吗?
——恕我直言,斯蒂芬有礼貌地说,难道那不正是大部分年轻绅士的热望吗?
——那你的观点是什么?克兰利问道。
他刚才那句话像煤烟一般闻上去酸酸的,令人沮丧,使斯蒂芬的头脑处于激动昂奋之中,他的头脑仿佛笼罩在它弥漫出的烟雾之中。
——喂,克兰利,他说。你问我我想做什么和不想做什么。我不想伺候我不再信仰的东西〔231〕,不管那称之为我的家,我的祖国或者我的教会:我将在一种生活或艺术方式中尽量自由自在地、尽量完整地表达我自己,我将使用我允许自己使用的惟一的武器来自卫——那就是沉默,流放和狡黠。
克兰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攫住他转了一圈,好走回利森公园去。他几乎狡猾地狂笑起来,以一个大哥般的爱捏紧了他的手臂。
——狡黠,好极了!他说。那是你吗?你这可怜的诗人,你!
——你使我对你坦陈了一切,斯蒂芬被他的爱感动了,说,我向你坦陈了那么多东西,是吗?
——是的,我的孩子,克兰利仍然快乐地说。
——你使我坦白说出我的惧怕。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惧怕什么。我不怕孤独,我不怕被遗弃,我不怕丢掉我必须丢掉的一切。我不怕犯错误,甚至大错误,一生的遗恨,也许就像永恒一样悠远的错误。
克兰利现在重又显得一脸肃然了,放慢了脚步,说:
——孤独,孤独极了。你不怕孤独。你知道孤独是什么含意吗?不仅与所有的人隔绝,而且没有一个朋友。
——我愿意冒这个险,斯蒂芬说。
——你将没有任何朋友,克兰利说,没有比朋友更珍贵的朋友,比一个人可能有的最高贵和最真诚的朋友更珍贵的朋友。
他的话似乎拨动了他本性深处的弦。他表述过自己吗,表述过自己的本来面目,或者表述过自己希冀成为什么样的人吗?斯蒂芬默默地瞧了一会儿他的脸庞。那脸上挂着一丝忧伤。他表述了自己,表述了他所惧怕的自己的孤独感。
——你是指谁?斯蒂芬终于问道。
克兰利没有回答。
* * *
3月20日:和克兰利就我的反叛的问题进行了一次长谈。
他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架势。而我则柔顺而温和。在爱自己母亲的问题上悍然攻讦我。竭力想像他的母亲:但不能。有一次,不经意告诉过我,当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父亲已六十一岁了。从他身上可以看得出来。健壮的农民那类人。穿黑白点相间的衣服。硕大、壮实的脚。邋遢的、灰白色胡须。很可能是用猎狗追猎的能手。按时向拉勒斯的德怀尔神父交付会费,只是会费数额很小。有时在夜晚跟姑娘们聊天闲谈。他的母亲什么样儿呢?很年轻或者很年迈?不太可能很年轻。要是很年轻的话。克兰利说话不会是那个样子。那她就是很年迈的了。很可能是那样的吧,而且不为人所注目。这就是为什么克兰利的灵魂处于绝望之中:疲惫不堪的生殖器生的孩子。
3月21日上午:昨晚躺在床上想到了这一点,但太慵懒和太闲适了而没有写下来。所谓的疲惫不堪的生殖器是指伊丽莎白和扎卡里的生殖器。〔232〕那么,他是前辈了。条目〔233〕:他主要吃熏猪肉和无花果蜜饯。读关于蝗虫和野蜜的福音。〔234〕同时,当想到他时,总是幻见一只一脸肃然的断头或蜡制的死人脸,仿佛就衬在一幅灰色的幕布上或奇迹般地留有耶稣面容的布片上。〔235〕信徒们称这为斩首。一时为站在拉丁门前的圣约翰所迷惑。我看见了什么!一个断头的先驱者正使劲儿在撬锁。〔236〕
3月21日晚:自由。灵魂自由,想像自由驰骋。任凭死人埋葬死人。啊。任凭死人与死人结婚吧。〔237〕
3月22日:和林奇一起尾随一个又肥胖又高大的医院护士。那是林奇的念头。不喜欢这样做。两只瘦削的饥饿的大灰狗跟随在一头母牛屁股后面。
3月23日:自那晚之后再也没见到她。难道病了?也许正坐在壁火前,将妈妈的披肩披在肩膀上。但性情平静多了。要来一碗香喷喷的麦片粥吗?现在就吃吗?
3月24日:和妈妈进行了一次讨论。话题:圣母马利亚。由于我的性别和年龄,难以深入地讨论。力图避免使马利亚和她的儿子之间的关系也像耶稣和爸爸的关系一样陷于困窘之中。说宗教并不是妇产医院。妈妈很宽容。说我的思想很怪异,读书太多。事实并不是那样。读书太少,懂的也太少。她然后说我心情浮躁,有朝一日还会回归信教的。这就是说从罪孽的后门离开宗教,再从忏悔的正大光明之中重返宗教。不可能忏悔。就这么告诉她,问她要六便士。只给三便士。
然后去学院。又和那长着个小圆脑袋,一对无赖眼睛的格齐争论了一番〔238〕这次争论的话题是关于诺兰的布鲁诺。〔239〕谈话以意大利语始,以蹩脚的英语结束。他说布鲁诺是一个可怕的信奉异端邪说的人。我说他被焚烧而死太惨了。他带着一种痛苦的心情同意这一点。然后他告诉我他称之为risotto alla bergamasca〔240〕的烹饪法。当他发轻o音时,他伸出他整个的厚厚的舌头来,仿佛要亲吻一下这元音似的。他忏悔了吗?他能忏悔吗?是的,他能:哭丧出两颗滚圆的无赖的泪珠来,从一只眼睛滚出一颗来。
穿越过圣斯蒂芬公共草地,那是我的草地〔241〕,记得正是他的国人,而不是我的同胞,创立了克兰利那晚称之为的宗教。九十七步兵旅的四个兵丁坐在十字架脚下,拈阄分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的衣服。〔242〕
去图书馆。试图读三篇评论。读不进去。她还没有出来。我惊讶吗?惊讶什么?惊讶她永远不会再出来了。
布莱克写道:
我思忖威廉·邦德是否会死亡
他已如此病入膏肓。〔243〕
唉,可怜的威廉!
我曾经去过圆形大厅看西洋镜。〔244〕最后放的是大人物的相片。他们中有威廉·尤尔特·格拉德斯通,他刚死。〔245〕乐队陪奏《哦,威利,我们想念你》。
一帮乡巴佬!〔246〕
3月25日上午:做了一夜的噩梦。真想摆脱噩梦的困扰。
一条漫长的弧形的游廊。从游廊的石板上升腾起一股股黝黑的汽雾。在汽雾里显现出石雕的传说中的国王形象。国王们的双手抱在膝头,显得十分疲惫的样子,眼睛变得阴暗难辨了,因为人类的错误总是像黑色的汽雾不断地在国王们面前飞腾而起。
奇异的身影从洞穴里走出来。影子没有人那么高。影与影之间似乎站得并不远。脸庞发着磷磷的幽光,幽光中夹杂着深深的细条的阴影。影儿窥觑着我,眼神里似乎要询问我什么。但他们没有开口。
3月30日:今晚,克兰利在图书馆的门廊里向狄克逊和她的弟弟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母亲让孩子掉进尼罗河里。又是关于母亲的老生常谈。一条鳄鱼抓住了孩子。母亲请求鳄鱼将孩子还给她。鳄鱼说,好吧,如果她能回答出它将如何处置孩子——吃掉孩子还是不吃孩子,它就将孩子还给她。莱必多斯定会说,这种心态完全是躺在烂泥里,晒着太阳光孕育的。〔247〕
我的心态?难道我的心态不也是这样吗?让这种心态和尼罗河烂泥一起见鬼去吧!
4月1日:不同意这最后一句话。
4月2日:看见她在约翰斯顿、摩尼和奥布里安咖啡馆饮茶、吃糕点。〔248〕实际上是经过咖啡馆时有一双犀利山猫眼的林奇瞥见的。他告诉我克兰利是哥哥邀请他到那儿去的。他带上鳄鱼了吗?他还是那耀眼的光吗?好极了,我发现了他。我极不情愿发现了他。在威克洛麦麸斗后面静静地熠熠发光。〔249〕
4月3日:在费恩特莱特教堂对面的烟纸店〔250〕遇见达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衫,手里扬着爱尔兰曲棍球曲棍。问我是否真的要远走高飞,为什么。告诉他去塔拉最近的路是走霍利海德。〔251〕正在那时,父亲来了。只得介绍一下。父亲彬彬有礼,两眼射出审视的神情。问达文他是否可以请他吃点点心。达文不行,要去参加一个会议。当我们走开时,父亲告诉我他的眼神很正直。问我为什么没参加划船俱乐部。我假装说让我考虑一下。告诉我他如何伤了彭尼范瑟的心。〔252〕希望我读法律。说我正是学法律的料。又是烂泥,又是鳄鱼。
4月5日:狂野而料峭的春天。飞逝而去的云朵。哦,生活!黑黝黝的打旋的沼泽溪水,在溪水水面上飘浮着从苹果树上坠落的落英。在树叶间窥觑着姑娘的明眸。姑娘贤淑而又活泼。一头金发或红褐色的头发:没有黑色的。她们一脸飞红,看上去更姣好。哦,天!
4月6日:她当然对往昔的事记忆犹新。林奇说所有的女人都那样。她记得她童稚的时光——和我的孩提时代,如果我曾有过幼稚无知的时代的话。往昔消融在现在之中,现在是活生生的,它将引来未来。如果林奇是对的话,女人的雕像应该总是全身穿着衣服的,一只手不无遗憾地放在身后。
4月6日晚些时候:迈克尔·罗巴茨〔253〕记得被遗忘的美,当他的手臂拥抱住她时,他用手臂紧紧抱住在这世界早已消逝的可爱。不是这样。根本不能是这样。我希冀用手臂紧紧拥抱住尚未来到世间的那可爱。
4月10日:在黑沉沉的夜幕下,在城市的一片寂静之中,城市像一个疲惫不堪的情人从梦幻进入了沉沉的睡眠,没有任何的抚爱可以使其动心,隐隐约约地传来道路上的马蹄的得得声。马儿走近大桥时,马蹄的得得声便清晰多了:陡然间,当马儿经过沉黑的窗户下时,铃铃声像箭一般划破了寂静。马儿渐渐走远了,蹄儿在像蓝宝石一般的深夜里闪闪发光,奔越过沉睡的世界向前匆匆跑去,路程的终点在哪儿?——什么心情?——携带着什么消息呢?
4月11日:重读我昨夜写下的东西。晦涩的词语描写暧昧朦胧的心绪。她会喜欢它吗?我想她会的。那我也必须得喜欢它。
4月13日:心中一直在思索漏子那个词。我查阅了词典,发现它是英语,而且还是相当精妙、古老、粗俗的英语。让教导主任和他的漏斗见鬼去吧!他到这儿来干什么,来教授他的语言,还是来学我们的语言?不管是哪一种,都叫他见鬼去吧!
4月14日:约翰·阿方萨斯·莫尔雷伦刚从爱尔兰西部回来。(欧洲及亚洲报纸请转载)。〔254〕他告诉我们在那儿一座山间的木屋里遇见了一位老人。老人长着一对红眼睛,抽短烟斗。老人讲爱尔兰语。莫尔雷伦讲英语。然后老人和莫尔雷伦都讲英语。莫尔雷伦跟他谈到宇宙和恒星。老人坐着,倾听着,抽着他的烟斗,时不时啐吐口痰。然后说道:
——啊,在世界的那头准全是些可怕的怪物。
我惧怕他。我惧怕他那一对圈儿发红、坚硬的眼睛。正是和他我必须彻夜挣扎搏斗直到天明,直到不是他便是我躺下死去,一把卡住他那遒劲的喉咙,直到……直到什么?直到他向我服输?不。我对他没有恶意。
4月15日:今天在格拉夫顿大街和她打了个照面。是人群让我们不期而遇的。我们两人都止了步。她问我为什么我从不来,说她听到各种各样关于我的传闻。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问我还在写诗吗?写谁?我问她。这使她困惑不已,我感到抱歉,自觉太卑鄙了。赶紧把那话题封上,打开但丁发明并在所有国家登记专利的精神英雄式的冷冻装置。〔255〕急匆匆地谈论起我自己和我的计划。不幸的是,在谈话间,我突然做了一个含有革命意味的手势。我准像个往空中撒一把豆子的家伙。人们转过头来瞧着我们。一会儿后,她握我的手,离去时说她希望我去实践我所说的。
我称那为充满友情的,你赞成吗?
是的,我今天喜欢她。有点儿喜欢还是非常喜欢?不知道。我喜欢她,那对于我似乎是一种新的情愫。那么,那样的话,所有其他的一切,所有我自以为思考了的东西,所有我自以为感觉了的东西,所有过去的一切,事实上……哦,全抛弃掉吧,老兄!睡一觉将它们全遗忘吧!
4月16日:离去吧!离去吧!〔256〕
手臂与声音神魔的力量:路上白色的手臂,它们将亲切地拥抱,巍峨的映着月亮的船舰黑色的手臂,诉说着遥远国土的故事。它们伸在那儿似乎在说:我们多么孤独。来吧。而声音和手臂一起说:我们是你的亲人。它们呼唤我,它们的亲人时,空中充满了手臂,正要离去,扬起它们欣喜若狂的咄咄逼人的青春的翅膀。〔257〕
4月26日:母亲将我的刚从旧货铺买来的衣物整理妥帖。她说,她祈求我在自己的生活中,在远离家和朋友的境况下,能懂得她的心和心情。阿门。让它去吧。欢迎,哦,生活!我将百万次地去迎接现实的经验,在我的灵魂的作坊里去锻冶我这一类人尚未被创造出来的良知。〔258〕
4月27日:老父,你这老巧匠〔259〕给我以帮助吧。
1904年都柏林
1914年的里雅斯特
注释
〔1〕 斯蒂芬成了艺术宗师。淡茶是指濯足节圣徒弥撒圣餐的葡萄酒。
〔2〕 这也可能指圣徒弥撒圣餐的面包。
〔3〕 根据安徒逊的解释,这有可能指在圣徒弥撒上散发给圣餐接受者的圣饼。
〔4〕 原文为White,根据The Book World Dictionary。当White大写,指an animal of aswine。爱尔兰人在当铺当任何东西,包括猪。
〔5〕 当乔伊斯16岁进入都柏林大学学院时,他穿的衣服一般不烫,也很少洗涤。有一次在希伊家做游戏,当他被问及最憎厌的东西时,他说:“肥皂和水”。在学院图书馆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他曾表示保持清洁没有什么好处。他的妹妹回忆说,他甚至以生跳蚤而自豪。
〔6〕 原文为The dear knows,为爱尔兰文的翻译。委婉说法为Thauss ag fee(The deerknows)。所以The dear knows应译为“天”。
〔7〕 约翰·乔伊斯和妻子玛丽生有许多孩子。至于确切的数字,仍然不定。乔伊斯曾经说过他有23个妹妹,而斯坦尼斯拉斯说,“妈妈一共生了17个孩子,9个活了下来。”根据戈曼,(乔伊斯也认可)在18年中,玛丽生了16或者17个孩子(5个在婴儿期或青年期死亡)。活下来的孩子有:詹姆斯(1882)、玛格丽特(1884)、斯坦尼斯拉斯(1884)、查尔斯(1886)、乔治(1887)、艾琳(1889)、玛丽(1890)、埃娃(1891)、弗洛伦斯(1892)、梅布尔(1893)。卡蒂、布迪以及马吉均是斯蒂芬的妹妹。
〔8〕 原文为going for blue,其意为染蓝布。
〔9〕 斯蒂芬作为艺术宗师亲吻代表耶稣的圣坛。因为他自己已变成了耶稣,他便亲吻自己。
〔10〕 乔伊斯家从1900年至1901年住在费尔维皇家台地8号,这是他们第12次搬家。他们家与嬷嬷疯人院仅一墙之隔。
〔11〕 嬷嬷的呼喊隐喻刚结束的感恩弥撒,斯蒂芬被命名为耶稣。根据斯坦尼斯拉斯·乔伊斯的回忆,“那就是一部很粗糙的宗教剧,我哥哥却十分地珍惜它。他将那看作是描述一个被赋有危险使命的人的戏剧,虽然这人预先知道那些最亲密的人会背弃他,他仍然必须去完成使命。犹大或彼得在棕枝主日说的话深深地感动了他。他一般每天很迟起床,但无论是在巴黎还是在的里雅斯特,每逢耶稣升天节和耶稣受难日,他总是五点即起身,不管刮风下雨,去做清晨的弥撒。”
〔12〕 豪普特曼(1862—1946),德国现代著名剧作家。他以自然主义的倡导者而知名。《日出之前》是一部强烈的现实主义的悲剧,涉及到当时的社会问题。在1901年夏天,乔伊斯和他父亲在穆林格尔度夏,他翻译了豪普特曼的《日出之前》。
〔13〕 位于利菲河口北部,汲干水而成费尔维公园。
〔14〕 吉多·卡瓦尔坎蒂(约1255—1300),意大利诗人,温柔的新体诗派主要诗人,诗名仅次于但丁。
〔15〕 都柏林著名的石匠。
〔16〕 易卜生(1828—1906),挪威剧作家,以社会问题剧形式对社会讽刺。
〔17〕 即维登与麦卡纳公司,位于自治市码头2号和市码头3号和13号,专卖帆船设备。这家公司现在仍然在做买卖。菲利普·麦卡纳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他与乔伊斯有亲戚关系。
〔18〕 本·琼森(约1572—1637),英国剧作家、诗人、评论家。被公认为伊丽莎白一世和詹姆斯一世时期仅次于莎士比亚的剧作家。这一诗句选自琼森的《欢乐的幻景》(1617)的结尾,奥罗拉赞颂她的情人蒂瑟纳斯。乔伊斯在1902—1903年居住巴黎期间耽读了琼森的所有的作品。
〔19〕 圣托马斯·阿奎那(1224/1225—1274),意大利神学家和诗人。天主教教会认为他是西方第一流的哲学家和神学家。他研究亚里士多德著作,并公开地宣讲他的著作。
〔20〕 原文为Waistcoateers,意为下等妓女。
〔21〕 原文为chambering,这是伊丽莎白时代的英语,意为性事上的放纵,此英语仍在爱尔兰流行。
〔22〕 原文拉丁文标题为:Synopsis Philosophiae Scholastie ad mentum divi Thomae。有许多类似标题的著作。1898年罗马出版的G·M·曼西尼的《托马斯·阿奎那哲学基础》中包含了乔伊斯在此书中摘引的所有阿奎那的言论。
〔23〕 指皇家运河。运河上的桥与北沙滩路相连。在《遭遇》中,斯蒂芬在这座桥上遇见了马奥尼。正是在这里,乔伊斯14岁时在一个妓女身上失去了贞洁。
〔24〕 据认为,这是“变形的耶稣”。
〔25〕 原文为diviningrod,牛角叉头。
〔26〕 在现实生活中,这是弗朗西斯·斯克芬顿,在大学学院,他英文总是名列前茅。当他与汉娜·希伊结婚后,为了显示男女平等,改名为希伊-斯克芬顿。乔伊斯认为他是大学学院中仅次于他的最聪明的学生。他在1916年复活节起义中在都柏林被英国人杀害。
〔27〕 这是奥康诺街与伊登街相交处。霍普金斯父子律师事务所至今仍在营业。
〔28〕 指圣斯蒂芬公有草地,在草地南端耸立着老大学学院的校舍。
〔29〕 这是因为克兰利在这一章中代表还俗的基督形象中的施洗的约翰。
〔30〕 这是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和拉丁语的“象牙”。
〔31〕 拉丁语:印度输出象牙。这是瓦尔皮编选的《拉丁文选》中的一句话。
〔32〕 这是贝尔维迪尔公学院长威廉·亨利神父。
〔33〕 拉丁语:演说家斟词酌句,诗人夸大其词。
〔34〕 拉丁语:在如此重大的危机之中。
〔35〕 拉丁语:往罐里装古罗马钱币。
〔36〕 贺拉斯(公元前65—8),罗马诗人。
〔37〕 三一学院巨大的四方院的建筑群耸立在威斯特摩兰街与纳索街交叉的路角上,与爱尔兰银行相对。
〔38〕 指托马斯·莫尔(1779—1852)。
〔39〕 法尔博格人与米尔西安人均是爱尔兰传说中的土著,前者身材矮小而原始,后者魁梧高大而英俊。米尔西安人据认为来自西班牙,称为“黑伊比利亚人”。
〔40〕 在现实生活中即是乔治·克兰西。小说中所叙述的达文夜半的奇遇正是乔治亲身经历过的。乔治后来成为利默里克市长,在家中被杀害。克兰西也是一位盖尔体育运动的狂热爱好者,他曾是盖尔体育协会创建人迈克尔·丘萨克的挚友。乔伊斯在早期作品将他描述为马登。他是斯蒂芬以其名称呼的惟一的一位朋友。
〔41〕 斯蒂芬的昵称。
〔42〕 斯蒂芬在此所说的古英语显然不是指盎格鲁-撒克逊古英语,而是指都铎王朝入侵爱尔兰所带来的英语。这在达文的言词中得到反映。
〔43〕 请参考前页注④。
〔44〕 帕特与迈克尔·达文是爱尔兰著名的运动员,迈克尔·达文与丘萨克一起创建了盖尔体育协会。
〔45〕 这包括爱尔兰英雄芬恩、奥西恩、库丘业恩、康丘巴、迪尔德丽等传说。
〔46〕 指在爱尔兰生活的爱尔兰人。在以往的150年间,数百万爱尔兰人离开了爱尔兰,远走他乡,因此,1840年爱尔兰人口为800万,而到1964年,人口低于400万。
〔47〕 原文为disremember,即“忘却”,这被认为是典雅的古英语用词,在英国已不流行,但在爱尔兰却被认为是时髦。
〔48〕 在爱尔兰科克郡北部。
〔49〕 爱尔兰式棒球,hurling或hurley,一种快速的粗野的运动,是足球、棒球、橄榄球、曲棍球、曲棍网兜球的综合。运动员使用一根弯曲的硬木棒将一只很小的硬球或击打、或滚带、或携抱进对方的球门中。爱尔兰式棒球现在仍然是爱尔兰民族主义和爱尔兰语言的象征。
〔50〕 原文为stripped to his buff,一般来说这应该意为“全身赤裸”,但在爱尔兰芒斯特,却意为“腰身以上赤裸”。
〔51〕 原文为minding cool,爱尔兰式棒球队一般将最好的运动员把守门前区,拦截对方进攻。爱尔兰语cool,意为“后方”,全字为cool-bau-ya。
〔52〕 原文为camann,指爱尔兰式棒球中的曲棍。
〔53〕 原文为an aim's ace,意为“少量,差一点儿,短距离”。这是莎士比亚英语ambsace在爱尔兰的遗存。
〔54〕 原文为any kind of a yoke,yoke意为可供使用的器物。当一个爱尔兰乡下人初次见到汽车时,他会说:“That's a queer yoke。”
〔55〕 可能是指“土地联盟”鼓动大会。
〔56〕 巴利霍拉山在科克郡北部,基马洛克在利默里克南部。
〔57〕 原文为stopped by the way under the bush to redden my pipe。在这句中,way,under,redden均是芒斯特人特殊的用法。爱尔兰人不说light,而是说redden his pipe。
〔58〕 原文为She asked me was I tired,在盖尔语中,间接引语不用“whether”或“if”。
〔59〕 科克郡的港口之一,距利菲河数英里。
〔60〕 原文为There's no one in it but ourselves, in it在盖尔语中意为“in existence”。
〔61〕 原文为handsel,一天中所做的第一笔买卖,是成功的象征。
〔62〕 都柏林主要商业区,从利菲河南岸三一学院和爱尔兰银行一直延伸到圣斯蒂芬公共草地。
〔63〕 这显然是回忆1898年召开的纪念1798年托恩领导的革命一百周年大会。
〔64〕 法国在1798年给予沃尔夫·托恩和爱尔兰反叛者以支持。
〔65〕 法语:爱尔兰万岁!
〔66〕 大学学院的旧建筑85号与86号耸立在圣斯蒂芬公共草地南端。86号是里查德·查佩尔(“伯恩查佩尔”)惠利的家宅。“伯恩查佩尔”惠利是浪子“公鹿”惠利的父亲。和“公鹿”伊根一起,他们后来在都柏林大学学院校舍古屋里举行了恶魔崇拜仪式。
〔67〕 即约瑟夫·达林顿神父。在《斯蒂芬英雄》中他是巴特神父。在爱尔兰语中,巴特指运马铃薯和沙的马车。
〔68〕 这是18世纪典雅的陶瓷壁炉。
〔69〕 耶稣会修士的法袍,棉质,黑色。
〔70〕 与阿奎那所说“Pulchra enim dicunter ea quae visa placent”[因此,可以说,所见(或所颖悟)让人愉悦者便是美]极相似。乔伊斯在早年就很精确地将阿奎那的关于美的思想应用于对现代美学问题的研究。乔伊斯在小说中是表述一种讽喻,揶揄教导主任关于经院哲学的知识如此逊色于学生斯蒂芬。(在现实生活中,达林顿神父在大学学院讲授形而上学)。
〔71〕 拉丁语:心灵为之动者为善。按照圣托马斯·阿奎那关于美与善的区别的理论,例如,一个人因看到一幅画而感到愉悦;而当他心灵为之而动时,便想占有它。
〔72〕 原文为the Company,这是指天主教耶稣会修士。还可以说Little Company。
〔73〕 服从被认为是天主教耶稣会修士的特殊的品质,就像方济各会修士崇尚“圣洁的贫困”一样。
〔74〕 拉丁语:像老人手里的棍。
〔75〕 莫尔山悬崖峭壁位于爱尔兰西岸高尔韦湾南12英里处。它们面对西北方向,正对阿兰岛。
〔76〕 爱比克泰德(约60—138),希腊斯多噶派哲学家。圣卢西安曾讥讽一个爱比克泰德崇拜者,此人买下爱比克泰德的陶灯,希冀在这盏灯下写作能变成一位哲学家。
〔77〕 爱比克泰德在他的《谈话录》中将自己描述为“一位老者”,在其《谈话录》第3卷第3章中,在论及灵魂似一桶水时,他说,“当水受到搅动,看上去光似乎也受到搅动,但实际上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