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时光一晃就过去,付款的日期说话就要到了。切尔托普哈诺夫不用说二百五十卢布,就连五十卢布也拿不出呀。怎么办呢,拿什么支付呢?“这有什么?”他终于打定主意,“如果那犹太人不讲情面,不愿延期,我就把房子和土地抵押给他,自己就骑上这匹马,随便去哪儿!宁可饿死,也不出让马列克-阿杰尔!”他焦急不安,甚至忧心忡忡。可这时候命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怜悯他,对他露出微笑:有一位远房的姑妈——切尔托普哈诺夫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在遗嘱中留给他一笔在他看来数目可观的款子,足足有两千卢布。这笔钱他得的可说正是时候,即犹太人要来拿钱的前一天。切尔托普哈诺夫几乎高兴得发疯,可是他并不想饮酒:自从得到马列克-阿杰尔的那一天起,他已滴酒不沾了。他跑到马厩里,吻了吻这位朋友鼻孔上方两边的脸,那是马的皮肤最柔软的地方。“这一下咱们不用分离了!”他拍拍马列克-阿杰尔那梳得整整齐齐的鬃毛下的脖子,大声地说。他回到房间里,数出两百五十卢布,封在一个纸包里。然后他仰身躺着,抽着烟,思量着该如何支配余下的钱——就是说,去买些什么样的狗:要真正科斯特罗姆种的,而且一定要红斑毛色的!他甚至还跟佩尔菲什卡聊了会儿,答应给他一件镶黄丝线的新上衣,然后他极为舒心愜意地睡去了。
他做了一个不祥的梦。他似乎觉得自己骑着马出去打猎,不过骑的不是马列克-阿杰尔,而是一头像骆驼似的古里古怪的牲口;一只雪白雪白的狐狸向他迎面跑来……他想挥动鞭子,想让狗去追捕,不料手里拿的不是鞭子,而是树皮,狐狸在他前面跑着,一边伸出舌头逗弄他。他从骑着的这骆驼上跳下来,绊了一跤,摔倒了……直摔在一个宪兵手里,那宪兵让他去见总督,他认出这总督就是亚夫……
切尔托普哈诺夫醒了。房间黑咕隆咚的:公鸡刚啼过二遍……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马的嘶鸣声。
切尔托普哈诺夫抬起一点头……又听到一阵很弱很弱的马嘶声。
“这是马列克-阿杰尔在嘶喊!”他心里想,……“这是它的嘶喊声!可是为什么这么远呢?我的天……这不可能……”
切尔托普哈诺夫顿时浑身发冷,猛一下跳下床,摸到靴子和衣服,忙着穿好,从枕头下抓起马厩的钥匙,急忙往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