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一年……整整的一年,潘捷莱·叶列梅伊奇音信杳然。那老厨娘死了;佩尔菲什卡准备抛下这个家,到城里去,他有一个堂兄弟在理发师那里当学徒,是那个堂兄弟一再叫他去的。突然传来消息,说主人要回来了。教区的执事收到了潘捷莱·叶列梅伊奇的亲笔信,他在信中告诉执事,说自己就要回别索诺沃村,请执事预先通知仆人作好应有的准备来迎接他。佩尔菲什卡对这句话的理解是,要他把灰尘稍稍打扫一下,并不很相信这消息是确实的;然而几天之后,潘捷莱·叶列梅伊奇本人骑着马列克-阿杰尔回到了自己的宅院,佩尔菲什卡才不得不相信执事的话是真的。
佩尔菲什卡向主人奔去,抓住马镫,想扶主人下马;可是主人自己已跳下了马,以胜利者的目光扫了一下周围,高声地说:“我说过,我会找到马列克-阿杰尔的,结果就找到了,让仇人和命运干瞪眼去吧!”佩尔菲什卡前去吻他的手,切尔托普哈诺夫却没有理会仆人的那份心意。他拉着缰绳,牵着马列克-阿杰尔大步朝马厩走去了。佩尔菲什卡仔细瞧了瞧主人,感到担心起来:“唉,这一年来他瘦多了,也老多了,脸色多么严厉可怕呀!”潘捷莱·叶列梅伊奇似乎是应该高兴的,因为他终于如愿以偿了;他的确是很高兴的……可是佩尔菲什卡仍然感到担心,甚至感到害怕。切尔托普哈诺夫把马安置在它原来的马栏里,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后部,说:“好了,你又回家了!以后得当心呀……”当天他就从免除赋役的贫苦农人中雇来一名可靠的看守人;他在自己家里安顿下来,照原先那样过起日子来……
然而,不能完全像原先那样了……关于这一点后面再谈。
在归来后的第二天,潘捷莱·叶列梅伊奇把佩尔菲什卡叫来,由于没有别的人可谈,就只能找他来说说话。主人把如何找到马列克-阿杰尔的经过情形都讲给仆人听,当然,说得不失自己的尊严,而且是用低嗓音说的。切尔托普哈诺夫在讲的时候,一直脸朝窗坐着,用长烟筒吸着烟;而佩尔菲什卡站在门槛上,倒背着双手,毕恭毕敬地瞧着主人的后脑勺,听着他讲。他是这样讲的:他经过很多次徒劳的奔波和追寻之后,终于来到罗姆内集市上,那时候他已是一个人了,犹太人莱巴已不在了,因为莱巴生性软弱,吃不了苦,便丢下他走了;到了第五天,他已准备要离开了,最后一次在一排排马车旁边走过,突然在另外的三匹马中发现有一匹被拴在车辕下饲料袋旁的马,一看,正是马列克-阿杰尔!他立刻认出了它,马列克-阿杰尔也一下认出他,于是便嘶叫起来,挣扎着,用蹄子刨着地。
“它不是在哥萨克人那里,”切尔托普哈诺夫继续说着,仍然没有转过头来,并且还是用低沉的嗓音说,“而是在一个茨冈的马贩子手里;我当然立刻抓住自己的马,想把它强夺回来;可是那个狡猾的茨冈人像被开水烫了似的,朝着整个市场大喊大嚷,并一再发誓,说这匹马是从另一个茨冈人那里买来的,他要找人来作证……我才不理呢——我付了钱,就不管他怎么样了!对于我来说,最可贵的就是找回了自己的老朋友,精神上得到了安慰。可有一次我听信犹太人莱巴的话,抓住了一个哥萨克,以为他就是偷我的马的那个贼,打了他一顿嘴巴;可那哥萨克原来是一个牧师的儿子,结果硬要我赔偿名誉损失,敲走了我一百二十卢布。不过,损失一些钱没有什么,主要的是马列克-阿杰尔又回到我手里了!我如今运道好了,可以过过太平日子了。对你呢,波尔菲里①,我要吩咐一下:万一你在附近一带看见那个哥萨克,半句话也不用说,马上跑回来,把枪拿给我,我知道我该怎么办!”① 佩尔菲什卡的正式称呼。
潘捷莱·叶列梅伊奇对佩尔菲什卡就是这样说的;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并不是他所说的那么踏实。
唉。他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并不完全相信他所带回的这匹马真的就是马列克-阿杰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