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切尔托普哈诺夫最后可以说走投无路的是下面的一件事。有一次他骑着马列克-阿杰尔从教士住区后边经过,那个住区位于别索诺沃村所属的教区的教堂附近。他把皮帽子拉到眼睛上,弯着腰,双手搁到鞍桥上,缓缓地向前骑去;他心里很不愉快,思绪纷乱。冷不防地听到有人唤他。
他勒住马,抬起头,看见那个曾与他有过书信往来的教堂执事。这位神职人员那编成辫子的褐色头发上戴着一顶褐色风帽,身穿一件淡黄色土布外衣,比腰低很多的地方系着一条浅蓝色腰带。他是出来查看他的禾垛的。他一瞧见潘捷莱·叶列梅伊奇,觉得应该向他表示一下敬意,顺便向他打听点什么。大家都知道,教会人员要是没有这类用意,往往是不同世俗人士攀谈的。
然而切尔托普哈诺夫没有心思去理这位执事;他略微答个礼,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便扬了扬鞭……
“您的马多么帅气呀!”教堂执事赶忙接着说,“的确可以值得称赞。说真的,您是个聪明异常的男子汉,简直像头雄狮!”这位教堂执事是以花言巧语闻名的,这使那位牧师十分气恼,因为那牧师缺乏口才,即使喝了酒也激不起他说话。“虽然坏人的诡计使你失去了一匹好牲口,”教堂执事继续说,“而您一点也没有灰心丧气,反而更加相信神意,给自己搞到了另外一匹,一点也不比先前那一匹差,甚至可以说更好……所以……”
“你瞎扯什么呀?”切尔托普哈诺夫沉下脸打断他的话,“这怎么是另一匹呢?这就是原来的那匹马;这就是马列克-阿杰尔嘛。我把它找回了。别瞎说……”
“哎!哎!哎!哎!”教堂执事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说,一边用手指捻弄着胡子,用他那明亮而专注的眼睛打量着切尔托普哈诺夫。“这是怎么回事呀,先生?我记得您的那匹马是在去年圣母节①之后约两星期被偷掉的,现在已是十一月底了。”① 旧俄历十月一日。
“啊,是的,这又怎么啦?”
教堂执事依然用手指捻弄着胡子。
“我的意思是,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您的马当时是灰色带圆斑的,就像现在这样;甚至好像颜色更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灰色马在一年里毛色会淡许多的呀。”
切尔托普哈诺夫颤抖了一下……仿佛是有人用长矛捅了一下他的心窝。可不是吗,灰色毛是会变淡的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一直没有想到的呢?
“讨厌鬼!去你的吧!”他骤然大喊一声,疯狂地瞪了一眼,转眼间就跑得让那吃惊的教堂执事看不见了。
“唉!一切都完了!”
现在的确一切都完了,一切都破灭了,最后一张牌也输掉了!就因为“毛色会变淡”这句话,一下子全都垮了!
灰色马的毛色是要变淡的!
跑吧,跑吧,这该死的家伙!你跑不出这句话!
切尔托普哈诺夫骑马奔回家了,又把自己锁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