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无能的劣马不是马列克-阿杰尔,它与马列克-阿杰尔之间没有一丁点儿相似之处,任何稍有点头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一点,而他,潘捷莱·切尔托普哈诺夫,却以最卑劣的方式来欺骗自己——不,他是有意地、成心哄骗自己,蒙混自己——如今这一切已经没有丝毫可怀疑的余地了!切尔托普哈诺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走到墙根就以同一姿势转过脚后跟,犹如笼子里的野兽。他的自尊心承受不了这种伤害;但不单单是自尊心受的 伤痛令他寝食不安;他还陷入了绝望,愤恨得透不过气来,报复心便油然而起。可是去恨谁呢?向谁报复呢?向犹太人、向亚夫、向玛莎、向教堂执事,向偷马的哥萨克,向所有的乡邻,向社会,最后也向自己报复吗?他脑子里全乱了。最后一张牌打输了!(他很喜欢用这个比喻。)他又成了一个最没出息的、最被瞧不起的人,成了众人的笑柄、滑稽的小丑、十足的傻瓜,教堂执事的嘲笑对象!!……他想象着,他清楚地设想着,这个讨厌鬼会怎样对别人谈起这匹灰马,谈起这个愚蠢的马主人……真该死呀!!……切尔托普哈诺夫极力想抑制心头涌上的怒火,可做不到;他想要说服自己,这匹马虽然不是马列克-阿杰尔,可毕竟是……一匹好马,可以为他服务好多年——这也不管用,而他立即生气地排斥了这种想法,好像这种想法里含有对原来那一匹马列克-阿杰尔的新的侮辱,因为他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它……还用说吗!他真是瞎了眼,真是蠢透了,竟把这匹又老又瘦的驽马跟它——原来的马列克-阿杰尔——等量齐观!至于说这匹驽马还能为他效力……难道他什么时候还愿意去骑它吗?决不会了!永远不会了!!……把它送给鞑靼人吧,把它喂狗吧——它不配派别的用场了……是呀!这样最好啦!
切尔托普哈诺夫在自己房间里踱了两个多小时。
“佩尔菲什卡!”他忽然下令,“马上到酒馆去;打半桶酒来!听见吗?半桶酒,要快!马上给我把酒搁在桌子上。”
没多一会儿酒就出现在潘捷莱·叶列梅伊奇的桌上了,他喝起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