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似带着狂怒的声音卷进耳中,我一片浑噩,脑中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阿兮,你可有不适?”
我倚在他胸口,自知再无法瞒过,皱着眉诚实道:“有点恶心,而且头有些晕。”
萧慎沉着脸,伸手在我腕上诊脉。
我伸出另外一只手,朝弥香招了招。
拿着牡丹膏的弥香不敢说话,慢慢挨近了几分,要将瓷瓶递给我。
我对萧慎道:“阿慎,你先让我梳洗一下,我这般模样,怕是见不得人了。”说着,我又看向弥香,“弥香,再过来些。”
弥香颔首,向前再走了几步,从瓷瓶中挑了些脂膏,要给我抹上。
还未待她凑近,萧慎却霍然抬手,将她手中的瓷瓶扫落在地,额上青筋急跳,怒道:“你这般模样,还涂它做什么。”
他似是气急,胸口不断起伏,一双手都因着用力微微泛白。
我以为他是怒我病成这般还要折腾自己,忙伸手握住他的拳头,柔声道:“阿慎,你这是做什么,不涂便不涂,反正你不嫌弃就行。”
手中萧慎紧握成拳的手犹自颤抖,他只是盯着地上比血还要艳丽的牡丹膏,拧着眉不说话。
我发觉不对劲,晃了晃他的手,“阿慎,我的病……是不是很重?”
萧慎低头看着我,伸手将我还未绾起的发抚平了些,温声道:“阿兮,不是病,是你怀孕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瞪大眼道:“怀孕?!”
作者有话要说:……千万不要拍我,要爱我!某厮新文,也要支持呦……咕~~(╯﹏╰)b,等考证考完定然努力码字,就这样。有雷,需谨慎。
☆、手足之欲,小心孩子
如果说,我第一感觉是震惊和欣喜,那么在这之后,有的只有深深的恐惧。这个身子自解了寒毒之后根本还没有调养过来,哪里能孕育孩子?!
而且看萧慎此时的表情,一脸凝重,哪里有半分喜色。
将萧慎的手握得紧了些,我鼓足勇气,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阿慎,你告诉我,这个孩子……保不保得住?”
萧慎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僵,旋即却又迅速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紧绷,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阿兮,我会照顾好你。”
我一怔,随即苦笑,心里却疼得难忍,自得咬唇强自忍着才不让自己在萧慎面前哭出来。
萧慎伸手将我拥进怀中,低头吻着我的发顶,低低道:“阿兮,不要这样笑。”
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我仰头看他,“我总以为很多的事情都可以重来,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到头来,迂迂回回,我还是我,这般无能为力的我。阿慎,这是我的错。”
萧慎眸光微敛,伸手给我捋了捋额前散开的乱发,“阿兮,这不是你的错。无论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重来,我们便重来,我只希望你能让我陪着你。”
我咬唇低低呜咽出声,紧紧攀着萧慎的脊背不敢放手。我怕,我们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不会改变。而他却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
自从查出有孕后,萧慎或许是怕我伤心,他总是不怎么愿意在我面前提到孩子。我的身子依旧病弱,喝了萧慎亲自配的药,孕吐和头昏的症状轻了不少,只是仍旧是终日下不得床。后宫中仍旧平静,萧慎这些日子因着我的病也都宿在养心殿,阴红鸾和纪回雪倒也没什么动静。
等到能下床走动,我让弥香搬了躺椅陪着我在养心殿外的桂花树下晒太阳,闻着沁人的桂花香,身上暖烘烘的十分舒服,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
这时身边的弥香低呼一声,我还没睁开眼,身上一重,眼前的光亮已经被身前的黑影遮住了。
待睁眼看清来人,身子已经被那人搂进怀里。
我仍旧泛着困意,含糊地低声道:“阿慎,你下朝了。”
萧慎一双漆黑的眸中带着几丝淡笑,一改这些日子的阴霾,低笑道:“这几日都养肥了不少。只是出来该多披件衣服,天气凉了。”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笑道:“孕后都会胖的,只是我身体不豫才消瘦了不少。你今日似乎心情很不错,朝中有喜事么?”
萧慎抱着我往殿里走,淡粉的唇微微扬起,轻轻地笑着,“今年秋粮大收,缴上来的粮食比去年多了两成,这两成粮食我已经派人分别送去宁州城和颍川做赈灾之用了。”
我眨眨眼,疑惑道:“宁州城那里不是戒严,不得让人随意出入么?”
萧慎将我放在床上,从善如流地给我褪鞋袜,“宁州城鼠疫得到控制,如今连城已经准备回朝了。”
我高兴地拉住他的手,“果真是喜事。”
萧慎笑笑,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嗯。你这几日身子也好多了,等他回朝,我便在宫中设宴。他怕是赶着回来要见你。”
我吐吐舌头,道:“你这话酸得很。”
萧慎自顾自地给我掖被角,无奈笑道:“你好好休息,他见到你这般模样,可要怪我没将你照顾好。”
我不高兴了,哼哼道:“整天在床上,我都发霉了。”我说着,伸手举到他面前,“你闻闻,是不是发霉了。”
萧慎趁机在我手上吻了一下,狭促道:“好香。”
我的手缩了一下,不信道:“我现在不梳妆,连粉都不擦,哪里香了。”
萧慎低头将脸埋在我颈窝里,喃喃笑道:“就是香。”
我吸了口气,他身上有着清冽的香气。我微微一笑,问道:“我听弥香说,淑妃昨日回宫了,你怎不说?”
萧慎仍是窝在我颈边不动,语气却开始不善,闷闷道:“怎么,你想让朕过去?”
我身上抚上他的脊背,随口答道:“她三月没见你,你自当要见见她的。更何况这些日子在定国公府上,她怕也是为着自己的母亲担了不少心思。你去宽慰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我自然不会在意。哎——”
萧慎这厮竟然趁我不注意在我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他微微侧首看我一眼,极冷,然后扯开我的手霍然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我颇为惊愕地看着他黄色的袍角怒卷,不过片刻便出了寝殿。
目光一转落在搭在一旁的外袍上,这是他刚刚抱我时给我披的袍子,这时走得急了,竟也忘了穿上。
正欲起身唤徐福进来,将袍子送去淑妃的惠阳宫,有人已伸手一打珠帘卷了进来,气势凶猛,转眼便到了我身前。那人二话不说,伸手一扯将我拉进怀里,低头便咬住了我的嘴唇。
我被吻得有些发懵,等到喘不过气反应过来狠狠瞪向罪魁祸首,那厮满脸的急怒,喘着粗气却仍不松口,看样子倒似比我更加狼狈。
一只大手罩住我的腰臀将我往上托起,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却已经扯开我胸前的衣襟探进去握住那团丰盈狠狠揉-捏着。
我又惊又惧,骇然地抓住他在我身前放肆的手,怒骂道:“萧慎,你这厮疯了。小心孩子!”
萧慎伏在我身上喘息,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道:“上官兮,你这胆子愈发肥了。再有下次,我就……我就……”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半晌才“就”出下半文来,“我就继续,做到让你这张不听话的小嘴没力气说出话来。”
他的手又顺势在我胸口狠狠一捏,狠狠道:“无论你愿不愿意。”
我有些哭笑不得,却放开手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腰身。
萧慎高大的身躯明显一震,呼吸更重,懊恼道:“磨人精,狐狸精,你这个小娃娃就是个祸害。”
我睁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无声地反驳。
萧慎低咒一声,俯身上来又是逞了一阵手足之欲,将我的唇咬的发麻了才起了身攥住我的手道:“谁也不可以,阿兮,就算你自己也不可以。”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将我弄得有些迷糊,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萧慎冷笑一声,“上官锦昊不可以,玉连城也不可以,你,也不可以。你是我萧慎的皇后,我的女人,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扑哧一笑,翻着白眼道:“或许只有你把我当个宝,我在他们眼里说不定我只是根草。”
萧慎眸色一深,冷笑道:“那就最好。”
我脸上笑得有些抽筋,顿觉,原来男人或许也有更年期,萧慎最近就不怎么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更文伤不起啊,伤不起……某厮已经很努力地码字了,从复习完书,每天也只能十点之后有空……考证的日子伤不起啊……下一章,某厮要顶锅盖,不然怕会被拍死。
☆、鸿门宫宴,兄妹反目
清冷的月光自窗外洒落,殿中烛火摇曳,弥香正细致地帮我梳妆。
自得到连城回京的消息已有六日,今日刚好是十五,萧慎特意在宫中设宴,给刚回京的他接风洗尘。
看着镜中脸色略显苍白的自己,我微微蹙眉道:“会不会太憔悴了些?似乎还是瘦了不少。”
身后将赤金凤钗插入我鬓中的弥香看了看有些郁郁的我,笑道:“娘娘是顶顶的美人儿,陛下命人送来的这身锦绣凤尾罗裙可比那凤袍好看多了,这一下便是那广寒宫的仙女怕都比不上娘娘半分呢。”
我嗔了她一眼,笑骂道:“就你会贫嘴。我病了这些时日,内务府倒也省了心,连脂粉都不送过来了。弥香,你找找可还有牡丹膏。”
弥香一愣,接着立刻道:“那次都被陛下砸了,哪里还有余下的。”
我想了想,霍然起身朝殿外走去,“去东暖阁,那里一定有。”
————————————————————
当我带着弥香入宴时,萧慎已经与百官寒暄得差不多了,正命人请歌舞伎人过来。
萧慎离我远远地坐着,周遭灯火通明,他的脸却显得有些晦暗不明。见到我,他定定地望着我,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对他笑了笑,款步走过去。
待走到他身前,他伸手迎我坐定,百官才起身朝我行礼。
萧慎显然心情颇好,朝众人笑道:“诸位卿家不必多礼,今次是皇后迟了,当自罚三杯才是。”
我抬头嗔了他一眼,暗地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恨恨地想,他明知道我有孕在身,怎能喝酒……
萧慎垂目看了我一眼,执起身前的酒盏,朗声笑道:“只是如今皇后有孕在身,这酒还是朕替她来喝吧。”
说着,他兀自自斟自饮了三杯。
在场的百官似乎都被我有孕的消息给惊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杯,高声喊道:“皇上大喜,娘娘大喜。”
我此刻也是瞠目咋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萧慎的用心。照理,为防上官氏在朝中一家独大,如今我有孕的消息本不该宣扬,若是上官锦昊再用这个孩子做文章,生出什么弑君立幼,他从旁摄政的念头,这天下还不如他囊中物一般?
想到此处,我心中已是骇然至极,背上冷汗涔涔,失声叫道:“阿慎。”
萧慎低头朝我安慰一笑,轻轻握住我本紧紧抓着他的手。
这时,坐在御座下首的玉连城缓缓起身,执着杯盏走到殿中,朗声笑道:“连城在外数月恰巧觅得一物,如今献与娘娘,以作贺皇后娘娘身怀龙嗣之喜。”
他目光微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含笑从怀中掏出一枚朱色玉石来。
我的心顿时一慌,他那眼极沉,虽带着笑却冰冷刺骨。
徐福走过去接过玉连城手中的玉石上前呈给我。
那朱色玉石落入掌心,冰凉刺骨,犹如此刻的玉连城一般清冷疏离。
我强扯出几分笑来,慢慢道:“玉大人有心了。”
萧慎随后也笑道:“玉卿家此次为我大秦立了大功,得天庇佑,果真有惊世纵横之才。”他和颜悦色地侧过头来看着我,道:“皇后,你说,朕该如何封赏与他?”
我心头突突地跳,几息之后方才敛住心神,尽量平静道:“玉大人为大秦舍生忘死,皇上是该好好封赏他。只是臣妾不过一介女子,自然是不懂得朝中政事,此事还是请皇上定夺。”
萧慎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然后才悠悠道:“依朕看,不若封为左相如何?”
萧慎话音一落,便有人从席间起身,恭敬道:“皇上,玉大人毕竟资质尚浅,若为左相,怕是不妥。”
当下,又有几位臣子起身附议。
萧慎淡淡地哦了一声,不紧不慢道:“如今右相缠绵病榻数月,于政事上更是力不从心,难道诸位爱卿认为此时封个左相都有不妥之处?”他微微一笑,目光轻轻掠过众臣,继续道:“还是诸位爱卿觉得,自己比玉卿家更为合适?”
我抬头四顾了一圈,上官凌果真没来。
原本反对的几位臣子此时都低下了头,皆没了言语。
片刻之后,萧慎执起酒盏,看着沉默的众人,朗声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那让我们敬左相一杯吧。”
玉连城微微躬身,声音清越,不辩喜怒,“谢陛下。”
此刻,众臣也纷纷执起酒杯朝玉连城道贺。
我微微舒了口气,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萧慎伸手在我腰上虚扶了一把,将我朝他那边靠了靠,低声道:“可是有不适?”
我本想摇头,可是才摇了一下,便因着一阵猛然的眩晕停下来,有些吃力道:“无妨,可能是累了。”
萧慎点点头,道:“不如让弥香先送你回宫如何?”
我本不喜应付这些宫中宴席,遂顺着他的话道:“如此也好。”
萧慎让弥香扶着我,又嘱咐了她几句,才放心了些。
临走时,我被弥香扶着朝被众人围着的玉连城看了一眼,发现他此刻正也朝我这边望来。
我心中一紧,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匆忙离开。
见他安好,我便放心了,只是欠他的承诺,如何还得?
等回了养心殿,我更是觉得头晕愈烈,让弥香给我稍稍梳洗了一番便早早上床躺着。
我睡得并不安稳,索性倒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让弥香读些书给我听。
弥香读完一章,便抬头看了看我,颇为担忧道:“娘娘,还是宣太医过来看看吧。”
我感觉疲惫的很,有些敷衍道:“不必了,我身子本就弱些,许是刚刚受了些寒。一会阿慎回来,我让他给我看看便是。”
弥香点点头,将我身上的被子掖了掖,道:“如此也好。”
我此刻有了些许困意,迷迷糊糊间,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睁开眼,恍惚的烛光下,徐福的脸看不怎么真切,只听得他颇为急促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
“娘娘,永和宫走水,阴贵妃被困,如今皇上正赶去,吩咐奴才先过来知会您一声,让您先歇下。”
我心中大惊,勉强直起身道:“你说什么?永和宫怎会无故走水?”
徐福脸上尽是淋淋的汗水,立刻接道:“今日阴贵妃说是身子不豫便留在永和宫并未出席,后来又命宫人燃了天竺进贡的凝神香灯。问题怕就出在这香灯上。”
我点点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虽说如今天干物燥,容易失火,可是要在永和宫放火,还有将阴红鸾困在里面怕是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看了徐福一眼,道:“你现在去永和宫看看,一旦有消息派人回来禀告我。”
徐福应了,转身退了下去。
我垂眸看着身上的锦被,叹了口气,对弥香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蹊跷?”
弥香瞪着大大的眼睛,有些错愕道:“娘娘不是讨厌阴贵妃,她如果烧死了,不是皆大欢喜?”
我摇摇头,低笑道:“谁能有能力让一个深受恩宠的妃子困死在大火中却无人发现?弥香,这个人,你猜会是谁?”
弥香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难道……难道是皇上?”
我冷冷一笑,道:“天竺进贡的香灯?我倒是不知道天竺和大秦何时有了邦交,倒是当年东燕仍在时,东燕皇室与天竺素有来往。”
弥香呆了呆,颤声道:“东燕……”
此时大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步子沉稳有力,倒不像是徐福去而复返。
我本以为是萧慎,正欲开口,来人却已经转过珠帘走了过来。
竟然是上官锦昊。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养心殿虽不是后宫,可却是萧慎的寝殿,他未经通报便如此大胆的走了进来,已是无礼至极。
上官锦昊似乎没发现我的震惊一般,朝我十分宠溺地笑了笑,道:“兮儿身子可好些?”
我死死地瞪着他,咬牙笑道:“谢过哥哥关心,阿兮能得哥哥如此挂怀,自然是该好好的。”
上官锦昊又是一笑,道:“哥哥今夜来,是想和兮儿好好叙叙,不知兮儿是否愿意呢?”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眼一旁的弥香。
我迎向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弥香,你出去,让我和哥哥单独谈谈。”
弥香似乎也察觉我此刻的不对劲,蹙眉道:“娘娘。”
我吸了口气,声音冷了一分,道:“出去。”
弥香看了上官锦昊一眼,终于慢慢退了出去。
我直视着上官锦昊带着笑意的双眸,慢慢道:“永和宫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上官锦昊弯唇一笑,道:“那女人既然无用了,还留着做什么?”他走进几步,俯身看着我,在我耳边悠悠道:“不过兮儿你不用怕,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侧头避开他温热的气息,嗤笑道:“你卖了我一次,还想让我相信你?你以为我是傻子么?上官锦昊,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到了现在的地步,倒不如和他撕破脸皮。
上官锦昊慢慢直起身子,低笑道:“看了兮儿还不知道如今朝中的局势啊。如今京畿禁军掌握在我的手中,而碧落皇帝也与我达成共识,只要我反了萧慎,他便出兵相助,更何况枭远王的大军已经秘密驻扎在离凤都最近的幽都。萧慎他是将我扣在凤都,卸了兵权,可是如今的凤都与我不过探囊取物。”
他说着,突然出手,拽住我的衣襟将我提起来,逼得我直视他,一字一顿道:“还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小杂种,现在要帮着萧慎了?”
我气结,胸口一阵憋闷,正想开口反驳,一张嘴却呕出一口血来,而身下似乎也有些湿热粘腻的热流涌出。
上官锦昊微微睁大了眼,手也是一颤,似乎没有预料到此刻的情况。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弥香的惊呼声,一群人急匆匆地闯进了养心殿。
我抬眸看去,带头的真是本去了永和宫的萧慎,他身后还跟着文武百官。
萧慎此刻却连看也没有看我,看着上官锦昊,冷冷道:“来人,将这谋逆给朕拿下。”
上官锦昊将我扔回床上,转过身看着此刻面无表情的萧慎,冷冷地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某厮……很羞愧。可是考试过后就想放松一下,某厮堕落了。
☆、虐身虐心,渣男阿慎
我的视线被上官锦昊的身躯遮去,看不见萧慎的脸,只能看得到他袖口上的暗龙云纹,而他身侧站着的是一脸凝重地望着我的玉连城。
他只看着我,目光中已经退却了宴上的疏离与冰冷,有的却是怜痛与炙热。
我想,萧慎或许已经给了他一个说法,更或者,是承诺。
没见到有人上前动手,上官锦昊笑得更是肆无忌惮,讥诮道:“啧啧,皇帝陛下,您的人呢?”他恍然大悟一般地哦了一声,笑道:“是了是了,我忘了,进宫前,我已让风岚将今夜轮班的禁军给换下了,这整个皇宫,如今皆在我的掌控之中。萧慎,我才是真正的王者,这天下本就属于我燕氏一族。”
萧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悠悠道:“原来太子殿下今夜是有备而来,只是如今这话可说不得太满。”
上官锦昊冷哼一声,道:“原本今夜我只是想除了阴红鸾那女人,如今倒是你自己等不及送死了。也好,倒是省的我夜长梦多,今夜我便要了你身后的那把龙椅。”
我一手抚着肚腹,一手缓缓从裙下探去,沾手的果真是粘腻的湿热。
此刻听到上官锦昊的话,心中倒也不知是惊是怒,亦或是疼极恨极。
眼前阵阵发黑,更加辨不清眼前人的脸。我低低的笑出声,有些吃力道:“哥哥,果真如此自信?你不妨试试,如今你的武功可还能够用上半分?”
上官锦昊浑身一颤,转身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我弯唇一笑,额上冷汗涔涔,艰难地支着身子喘息道:“你问我什么?我说了,被你卖一次就够了,你以为我这次会让你如此轻易地近身?我遣弥香出去时,早已不动声色地将软骨粉施于衣裙之上,我是有意要惹你生气。”
软骨粉的作用让我的手脚有些无力,我深深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更何况,我的孩子,哥哥,我要拉着你一起去陪我的孩子。”我无害的眨眨眼,淡淡道:“哦,这招叫做擒贼,先擒王。”
染着鲜血的手缓缓抓住上官锦昊青色的长衫,印出一个血印来。
上官锦昊怒极,伸手便要来抓我。
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将我拖进怀里,冷冷地睨着他道:“燕桓,你已经输了。”
我被萧慎的连番动作弄得阵阵发晕,张嘴又呕出一口血来。
迷蒙的光影里,上官锦昊赤红着眼狠狠地咬牙道:“不可能,就算我被困在此,你整个凤都也已在上官凌的掌控之中。”
萧慎将我搂紧了些,轻笑道:“枭远王如今自顾不暇,夏侯绝并没有前往燕州平王侯府,而是去了巴蜀的枭远王府,如今枭远王的亲眷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吧。唔,还有你亲自提拔的那个禁军统领,你但知道当年上官凌收了他做门生,可惜却不知道他是被你东燕乾元帝灭族的蓝氏后人。而碧落,如今出兵更是鞭长莫及,你已经输了。”
上官锦昊连退数步,惊怒道:“不可能,萧慎,不可能!风岚他怎会……不,不,萧慎,你骗我。”
萧慎悠悠一笑,眉峰轻扬,反问道:“你不信?”他说着,兀自又点点头,道:“是了,你自然是不信的。二弟,乐酌,你们进来,告诉这东燕的太子,你们刚刚从哪里来。”
我从萧慎怀里朝外望去,人影晃动间,有一紫一绯的人影走近。
正是近来行踪不定的兰陵王萧恒和已经被萧慎赶回衡叶山庄的萧乐酌。
萧恒看也不看一旁艰难撑着身子的上官锦昊,朝萧慎行了一礼,道:“皇兄,上官府众人已经皆被拿下,任皇兄定夺。”
上官锦昊的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终于跌坐在地上。
他身后,隔着珠帘,众臣俯身而下,山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慎目光清冷地看着跪着一地的众人,淡淡道:“子瞻剩下的事就交由你来处理吧。”
萧恒伸手抓过已经瘫软在一旁的上官锦昊,朝萧慎微微颔首。
萧慎声音愈发清淡,带着些许疲倦,“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起身随萧恒一同退了下去。
乐酌有些踌躇地看了我和萧慎一眼,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皇嫂,是乐酌对不住你。”说着,急急地转身跑了出去。
此刻整个养心殿中只剩下我和萧慎两人。
萧慎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
我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此刻手脚皆没了一分力气,只能眨眨眼,苦笑道:“如果皇上还有其他事,便去办吧。阴贵妃今夜逃过一劫,必定受了惊吓,皇上该去看看才是。”
萧慎将我的身子往上提了提,用前额在我额上碰了碰,低声道:“阿兮,你是累了。不要说话,我带你洗浴。”
我心中已然是怒极,咬牙冷笑道:“臣妾身子污秽,怕是不能伺候皇上,皇上还是另寻他处吧。”
萧慎微微抬头,仍旧深邃平静的眸中映出我此刻苍白的脸容,淡淡一笑,无比温柔道:“阿兮,不脏的,我就在这。”
我轻嗤一声,含笑道:“我小产,如今身下皆是血水,怎会不脏?皇上医术堪称国手,怎会不知这东西最是污秽!”
萧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久久久久,目眦欲裂一般,那眼眸中就慢慢地泛出红了,可是他此刻的脸上却是雪白一片。
他的身躯紧靠着我,我能感觉到那宽阔温暖的脊背被他刻意挺得僵直,却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小心翼翼地,他俯身抱住我,甚至执起我染满鲜血的双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轻轻呢喃道:“阿兮,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现在我不必再受他人所制,你不能这样让我难受。”他说着,又急急低头俯身在我脸上细细吻过,轻声诱哄道:“阿兮,不哭,不哭……我答应过给你在宫中建一座殿宇,遍植你最喜欢的白山茶。你还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咬唇抑住喉间的哽咽和心中满满的酸涩,才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想了想,自己该笑的,却如何都笑不出来。于是我只能呜咽地控诉道:“阿慎,你骗我。”
萧慎伸手拂了拂我脸侧的乱发,将声音压得极低,“阿兮,孩子,孩子总会有的。我们的孩子……”
总会有的!
我们的孩子!
我心如刀绞,却终是笑了出来,泪水再也抑不住。只是我知道,我的笑一定很难看,这泪水一定很苦,很苦。
“我们的孩子……”我痴痴地呢喃了一句,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将萧慎的手按在我的肚腹之上,亦是痴痴地笑,“阿慎,我们的孩子,他死了,他就在这里。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是你给我的好,给我的牡丹膏,给我的胭脂色,给我的凤尾裙害死了他!”
萧慎再也淡定不得,伸手狠狠扼住我的双肩,将我猛烈地前后晃动,怒吼道:“上官兮,你给我清醒些,你给朕醒来,他没有死,朕没有杀他!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得很!”
我仍是瞅着他笑,慢慢道:“啊,是啊,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我是清楚明白得很!”将掌心里的血迹在锦被上擦了擦,却发现已经干涸了,我皱着眉,仍旧死力地擦着,“这是高兴呢,幸好我没有怀孕,幸好你骗了我,要不然,这满手满手的可是我孩儿的血。那你就是杀了自己孩子的凶手,我就是帮凶。”
萧慎的牙齿被他要的格格发颤,伸手将我紧紧拥进怀里,喘息了好一会才哑声道:“阿兮,你要我怎么办?你说,我便做。”
“嗯,我知道。”我闭上眼安静地由他抱着,弯了弯唇角,慢慢道:“我知道的啊,我来的时候我就知道的。阿慎,我不怪你的,因为这些我的知道的啊。我的生,我的死,这些,我都不怪你的啊。只是,只是我太痛了,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萧慎将拥得更紧了,强笑道:“有我在,这世上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阿兮,你不要怕。”
“嗯,我知道。”我点头,轻笑道:“我不怕。”我看着他身后披散这的墨发,歪着头想了想,眨眨眼道:“我不怕的。真的。刚刚,上官锦昊就那样闯了进来我没怕。他抓住我的时候,我也没怕。我还让弥香出去,好命人给你报信,在自己身上下了药,那时候,我也没怕。”
萧慎的肩膀抖了抖,声音沉哑,似是在哭。
良久,他答:“嗯,我知道,阿兮最聪明了。”
“嗯,你知道就好。”我笑了笑,泪水滑进嘴里,果真是苦得比以前萧慎给我开的最苦的药还苦。我转了转眼珠,眨去眼中的泪水,继续道:“其实我那时怕极了的。可是我怎么能让上官锦昊看出来呢?我想,我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阴红鸾出事,如今他来,定然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怕,也不敢让自己怕。可是……可是……”
我想继续说,可却连一个字都不能说得完整。
萧慎将脸埋进我的发间,已经低低呜咽出声。
我吸了口气,迫使自己抑住那几欲让我昏厥的心疼,嘿嘿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道:“可是,我还是怕了。身下那涌出来的血啊,是热的,是腥的,我害怕极了,缩在床上不敢再动。再后来,你就来了。啊,你的眼神,那样冷啊,就像是在看死物一般呢。我浑身是血,你怎么能那样镇定呢。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盼着的孩子么?我想想,然后就清楚了啊。下胎哪有不痛的,我却连半点疼痛也没有,我肚子里的那就不是孩子了啊。所以啊,你也就不会痛了啊。后来,我发现,果真是计中计呢……”
萧慎抬头狂乱地吻向我的唇,连着我唇角的鲜血也尽数卷进嘴里,喃喃道:“阿兮,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我伸手微微将他抵住,仍是乖巧地点头,也不哭了,乖巧道:“好,我不说了,因为我也很累很累了。啊,你说的,我说什么你就做的,是不是?”
萧慎直直地看着我,点点头。
我抓住他的手,忍着眩晕笑道:“那好。在你没有想好将我这个上官家最后的余孽怎么处置之前,可不可以先放我出宫一趟,我要去绝巅。”
萧慎看着我,抿唇不答。
我意识不清地抓紧他,央道:“好不好?”
萧慎沉默良久,终于阖上眼轻轻道:“好,不过你要先留着我身边,将身体里的麝香毒给拔去。”
我笑着点点头,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麝香过量的副作用:头痛、恶心、食欲不振、呕吐、牙龈出血吐血、便血、血尿、血压升高等。严重者昏迷、抽搐、无尿、瞳孔散大、呼吸中枢麻痹、心力衰竭、内脏广泛出血而死。额,阿慎他用麝香入药,某厮编编,就制成了能让阿兮死去活来的毒药,sorry。此章巨雷!不要深究!某厮这章码完心里难受极了……
☆、何为执着,何为放下【修】
幔帐低垂,隐约有人影在外轻微晃动。
故意压低几分的声音听上去熟悉又低沉,“照顾好她,等宫中事了,我来接她。”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为何你不等她醒来?”
“她或许并不想见到我……酌然,我本想再等等的,若是可以,我……我并不想伤她。”男子苦笑,声音艰涩。
“能躲得了一时,你难道能躲得了一世?从小到大,我从未见你这般犹豫不定。她心中……最想见的也是你。”
“我给她拔毒时,她神志不清,却一直喊着疼,喊着孩子……她恨我。”
此刻有风穿帘而过,那人叹了一声,又道:“你去命人备车,我再陪陪她。”
外面沉默良久,终有一人缓步离开。
听到房中另一人的脚步声轻缓而来,幔帐遮掩间有人影绰绰,映出那人修长的身躯。
我心下一慌,有些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屏息凝神,不敢睁开眼看他。
起码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他,面对我们俩的未来。
萧慎在床侧停住脚步,伸手抚上床幔,却迟迟没有掀起。
我的心砰砰急跳,便是隔着床幔我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眼中的灼热与专注。
久久久久,他仍旧笔直的站着,毫无进一步的动作。
然后,他缓缓放开了手,霍然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我心中大恸,不知自己到底该如何出声唤住他,抑或是恨不得此生不再相见。
脚步声渐渐行远终至不闻,一室归于沉寂。
我蜷起身躯,终于忍不住拥着被子放声哭泣起来,直到哭得累了,再也哭不出来了,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之后数日,我便是醒了也一直精神不济,只是身子却渐渐养出几分丰润来。
而萧慎并没有再来过。
每当我闲着无聊,沈酌然总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带了诸多新奇的东西给我。我俩没有以往每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倒似老友一般偶尔攀谈,品茶,赏花。
当然,他也会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萧慎最近的消息。
我对此总是不以为意地笑笑,顶多再应一声,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日,窗外阳光和煦,秋高气爽,沈酌然嗤笑我再躺着估计都能直接送去西市了。我纳闷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西市那里买卖禽类的为多,他这是笑我胖了。
我心情舒爽了不少,倒也有了几分出去走走的兴致,也随了他去了花园漫步。
花园中的池岸上栽了许多木芙蓉,此时正是花期,粉白相间,十分好看。
沈酌然伸手折了一支芙蓉花簪在我毫无珠饰的鬓间,笑道:“芙蓉面,红酥手,此处春、色尤甚。”
我知自己形色尚是憔悴,哪里听他浑说,便冷着脸回到:“下流胚,臭流氓,此处无赖尤多。”
沈酌然一脸悻悻,往前迈了几步。转过脸来看我,又嬉皮笑脸道:“今日还是你第一次与我玩笑,前面还有菊花,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我摇摇头,道:“百花杀尽,菊花犹盛,看了徒添寂寥,不去也罢。”
沈酌然垂眸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大半晌才低声道:“那日,你哭得那般惨烈,他并没有走。秋夜风凉,他便在你门外站了一宿,回宫之后便病倒了,他自己是大夫,这点小病痛与他来说不过是信手便能治好,只是他却仍旧是拖着,每日每日地喝最苦的药,还食今年刚上贡的苦莲心,他说,这般,心里便不会苦些。”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让眼泪流出来,努力平静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我不想知道。”
“是么?”沈酌然自嘲一笑,声音更加低缓起来,“阿兮,他也苦啊。上官锦昊暗中联系枭远王,急于动手,他别无他法。”
“那阴红鸾呢?”我抬头朝他轻轻一笑,有湿润从眼中滑落下来,滴到手背上顷刻冰凉,“你与我说,纪回雪和齐落然不过是他为掩人耳目才迎进宫,如今两人护国有功,皆被封为护国公主,那你为何不与我说说阴红鸾?说说他如今的中宫娘娘?”
沈酌然神色惶急,上前抓住我的手,急道:“阿兮,他尚未废你!”
我嗤笑一声,抬头迎上他焦灼的目光,嘲弄般的反驳道:“你也说是尚未?他心中怕已然这般想了吧。”
沈酌然缓缓松开手,终于没办法说服我。他低头看了我许久,才叹了一声,幽幽道:“阿兮,三日后,上官一族满门抄斩。”
我闻言直觉耳鸣阵阵,头目眩晕,亏得沈酌然及时扶住我才不至于跌倒在地。我有些吃力地站直身子,却忍不住阵阵颤抖,即便是知道这个结果,可是真的有一天面对了,我却心生不忍,再如何说,上官一家是上官兮的亲人,这具身体里的记忆还有着对他们的丝丝牵绊。
更何况,其间又有多少无辜被牵连?
我苦笑一声,将发间的艳丽的木芙蓉拔下,缓缓放到沈酌然手中,低声问道:“三日后,可否让我去送他们一程?”
这般浓艳的颜色,我已不能再簪。
沈酌然低头凝着手中的开得正艳的木芙蓉,终是不忍,缓缓点了点头,“好。”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三日后,我让沈酌然给我备下了一件白色襦裙,改回了闺中女子的飞仙髻,无簪无饰,戴了纱帽与他坐马车来到刑场。
沈酌然扶我下车,在我耳边低声嘱咐道:“不可近前。”
我微微挑眉,随口问道:“你带我来,他不知道?”
沈酌然微微颔首,“他不让我告知你此事。”他迟疑了一会,又解释道:“你身子还未痊愈,他怕你思虑过重……”
我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亏他有心了。”
此时刑场周围围满了人,禁卫军列队在街道和刑场两侧维护刑场秩序,上官府与枭远王等家眷被禁军从囚车上押上刑场,那里的侩子手们□着肩背扛着森冷的大刀等候在侧。
人群的百姓中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咒骂声,更有甚者往囚犯身上扔去鸡蛋蔫菜。
刑场中女眷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与场下的咒骂声混成一片,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此刻再难冷静。
沈酌然此刻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拧紧眉头,沉声道:“阿兮,你不能去。要么,我们回府。”
“不。”我摇着头,异常坚定道:“我要留下,我要在这里。”体内有一种冲动紧紧将我的思绪制住。
我要留下,我要看看那个人。
沈酌然神色微冷,握住我的手紧了几分,声音又沉又闷道:“你心中到底还是有他?”
我想摇头,可是眼泪去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毫无意识一般的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还念着他。”
是真正的上官兮,这身体里还残留着她那卑微而又倔强的渴望。
或许今日才是他们真正的了断。
一切皆准备就绪,只等监斩官的一句杀令。
我遥遥望向邢台上那个上官兮心慕的男子,他此刻形容狼狈,早已没了往日里的风华与狷狂。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隔着人群缓缓看过来,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刹,他竟然十分古怪地轻笑了一下。
很淡,但我却看得分明。
那笑,是这般决绝,便如那夜,上官兮等不到他,跃入枯井前的那一笑。
决然,萧索,还有释然。
我咬牙将心中澎湃的心绪压下,微微垂下眼眸,低声道:“他,该许他尊严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