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催促道:“快带嫂嫂走,我去拦住大哥。”
沈酌然遥遥看了眼不远处打斗的众人,一夹马腹,掉头疾驰。
有厉风从耳侧刮过,我紧紧攀在酌然胸口,连呼吸都似乎被人捂住口鼻一般。
只是这一刻,我却无暇顾及这些,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终于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我心中仍然舍不得那个人,可是此时此刻,我不用面对我们之间的纠葛,不必面对这已经理不清的关系,就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堆里,求得心中一夕的安宁。
想着想着,竟然有些失态地大笑起来。
沈酌然显然被我这个举动吓得不轻,确定萧慎已经不可能追上来,立刻将马勒住,低头看我,关切道:“阿兮,怎么了?”
我咧嘴一笑,“只是觉得很舒服,酌然,我很久没这么舒服了。”
显然脸色惨白,嘴唇已经干涩破皮的我说起这话来没有什么可信度,沈酌然扶住我下马靠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将水囊递给我,“先喝口水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他,“我们这是往哪里走?”
“北上,一直北上。”沈酌然朝我笑了笑,有些担忧道:“阿兮,这一路必定会很难行,阿慎他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
“那就慢慢走,总会走到的。”我有些虚弱地笑笑,“你还可以带我去看看北川上的雪林,漠北的寒霜,天堑峡的雾凇。”
沈酌然温和地笑开,“如果可以,我倒是真的想带你去这些地方看看。”
我眨了眨眼,笑道:“那我也要写一本游记,名字都想好了?”
“哦,是什么?”他亦笑。
我一本正经道:“秦馥游记。”
他纳闷,“秦馥是何人。”
我脸不红气不喘,道:“此人乃凤清先生的嫡传弟子,小女子是也。”
沈酌然笑,“凤清先生何人我是不识得,只是这行走江湖,自然是哥哥带着妹妹,区区在下姓秦名佑,字子虚,号无忧。”
我啐了他一口,不屑道:“好你个子虚乌有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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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拜我这个子虚乌有的哥哥所赐,他所预料的事都一一成了现实。
没有我想的那般优哉游哉地四处游玩,吃喝玩乐,萧慎一连三月都秘密派人探寻我俩的踪迹,我们俩北上之行倒真是如他所料风餐露宿,躲躲藏藏。
而且在第三个月我彻底在马车上吐的稀里哗啦,昏天黑地的时候,终于认识的一件事,沈酌然这厮的嘴巴简直比街头算命的半仙还毒,又毒又狠。
沈酌然扶着手软脚软的我,直笑:“定是你最近口味越来越重的事,非要喝什么酸辣汤,这下可好,全还给店家了。”
我有气无力地埋怨道:“都是你嘴巴太毒。”
沈酌然让我躺好,摆摆手道:“好好,是我嘴巴毒可以了吧,这人胖了不少,脾气也见长了。”
我打了个哈欠,马车晃晃悠悠,困意上来也懒得理他,倒头就睡。
沈酌然拍拍我的脸,有些无奈,“你这副样子果真是养猪了,倒是不知道这肚子能不能比母猪能生。”
我恼他扰人清梦,真要犯嘴,喉间一股酸气冒上来,只能趴着继续吐。
吐着吐着,一旁的沈酌然却安静了下来,愣愣的看着我半晌,突然道:“阿兮,你不会真的有了吧?”
怎么可能!我大病一场之后,月事都很长时间没来了,哪有那么巧,和萧慎那夜……想起他那夜久久埋在我身体里,我不禁微微红了脸,咽了口唾沫,有些愣神道:“不可能。”
沈酌然用手指了指我,一个个陈述他的理由,“嗜睡,喜酸辣,呕吐,这样还能不停长胖,我们还是等到了下一个镇上看看大夫吧。”
“不用了。”我支起身子,伸出右手扣向左腕,久久久久才朝沈酌然扯出个笑来,低声道:“或许,你以后要照顾我们母子俩了。”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沈酌然亦和我一样被雷得外焦里嫩,呐呐道:“你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同情道:“恐怕,你日后还得给我接生。”
显然此刻我自己也不再状态之内。
沈酌然终于沉痛地意识到自己又测准了这第三个悲哀的现实,甚至连过来扶着我的手都是颤抖的,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声音诚恳道:“那我是不是先该找个人讨教一下?”
我指点他,“或许该去找个稳婆。”
沈酌然给我身下垫了个枕头,深以为然地默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想要嫁人生娃了,毕业太痛苦了……
☆、千金难买,相如一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拿了电脑,换了个屏,因为还在保修期,送去客服一个子没花,还是让我挺高兴的。码了一章,虽然心情还是那样,可是周末就要搬宿舍了,估计不见面心情就好些了吧。晚安了,姑娘们。
北地苦寒,莫说是要找个稳婆,连个赤脚医生都难寻,对此,沈酌然终于在第二天缓过神来之后决定返程,找个有山有水,人杰地灵的地方让我待产。
“这里连个大夫也没有,更不要提有医馆了。而且你现在怀了孩子,身子需要进补,实在不适合北上。我们可以去徽州,那里四季如春,景色宜人,最适合养胎,或者你更喜欢江南,我也可以带你去。”他给我裹进身上厚实的棉被,低着头突然有些迟疑道:“还是你……你想要回去……”
我将自己蜷成一团,歪着脑袋看他,等他说完后面的话。
过了好一会,沈酌然终于看向我,“如果你想回宫,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看着他苦恼的模样,我笑了起来,伸出手戳戳他被棉衣裹得厚厚的胸膛,“听说绝巅那里很多灵丹妙药,珍兽异草,大不了你以后天天寻野食给我打牙祭。”
“可是那里都是一堆道士。”沈酌然懊恼地叫了一声,见我诧异地看向他,又悻悻地补了一句,“哪里会给人接生。”
“眼看就要到了,你总不至于让我半途而废吧。”我朝他吐了吐舌头,“等见过玄机子道长,我们便返程,好不好?”
沈酌然眉头深锁,嘴角却扬起淡淡的笑,“只这一次,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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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苍茫的雪色,可绝巅山脚下却是松林苍翠,簇着云升雾绕的绝巅神峰。
沈酌然扶我下车,仰首看着盘旋而上的山路,道:“山路狭隘,不若我抱你上去。”
我指指微有些显形的肚子,道:“我还未弱到这般地步吧。”
沈酌然却正色道:“此事不可大意。”他蹲□子,“或者我负你上去也可。”
我拍拍他的肩膀,指指山巅上呼啸而下的木制大鸟,“已经有人过来迎客了,绝巅这帮牛皮道士善使机关术,今日一见果真开了眼界。”
木制大鸟转眼间已掠至身前,上面素衣道袍的男子朝我俩恭声道:“有贵客临门,师尊派玄音在此相迎。”
他模样清秀,看着不过二十一二,不过他口中的师尊是何方神圣,我倒还真不知道。
我看着他,道:“你家师尊是谁?这绝巅上可有人叫玄机子?”
听到我提及玄机子,他立刻肃了脸色,话中更带了十分恭敬,“师尊道号衡阳子,贵人口中的玄机子,便是小道的祖师伯。”
我愣了愣,呐呐道:“原来他是个不老的妖怪。”
“贵人不可妄言。”男子垂下眸子,沉声道:“祖师伯羽化归去多时。”
“他死了?”我脱口而出,又自觉失言,又道:“你家祖师伯果真去了?”
“此事,二位可与师尊细谈,师尊已久候多时。”
我本欲再问,身后的沈酌然却拥我踏上机关鸟,朝道袍男子点点头,“如此,那劳烦了。”
机关鸟扶摇而上,御风而行,很快,绝巅山门前映出的七彩霞光便在眼前,一派祥和安宁,远远没有北地的寒风刺骨。
我和沈酌然被领进了一座冰窟,这或许是绝巅上唯一能感觉到寒冷的地方。
冰窟中明显有被细心雕琢过的痕迹,巨型的冰柱上纹着繁密的纹理,四周都是一片浮光掠影的盈亮。
走了大半刻,前方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亦是白色道袍加身,手挽拂尘,一副飘然之姿。
他似乎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薄笑,道:“娘娘,贫道盼你久矣。”
我哼道:“那可不见得。”
衡阳子无奈地笑了笑,神色恳切道:“确实如此。”
我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道:“那玄机子果真死了?”
他点点头,神色有些凄然,“师兄他,用了禁术,无转圜的余地。”
我直觉这件事与我有关,有些踟蹰道:“你说的,可是当初他将我送回……”
“不错。”衡阳子点点头,“自从那件事之后,师兄的身子日日衰老,不久便辞世了。”
我心中猛然一震,“在这之前,他分明已经知道后果,他却还是做了?”
衡阳子接道:“师兄他死得其所,便也无畏无惧了。”他静静地看着我,继续道:“只是今日贫道还有一事要同娘娘单独谈谈,不知可否请这位施主暂避片刻?”
我颔首,转头对酌然道:“你先出去一会。”
“阿兮。”酌然垂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迟疑片刻,终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我看向衡阳子,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衡阳子道:“贫道,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我冷笑,“我不是活菩萨,你们信道的求得更不该是我。当初我信玄机子,如今这般模样,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衡阳子从容道:“若非师兄,如今娘娘与你腹中的孩子怕是早已不复存在了。当初,在幻境中,师兄动过手脚,这个孩子照当时娘娘的状况,本就不能保住的。你所看到的,你的孩子,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我倒吸了口气,怒道:“我看见誉儿他分明活着,该好好活着!”
“只要你做回上官兮,他就能好好活着。天命,本是如此。”衡阳子直视着我,解释道:“若非让你在幻境中看到孩子,你再世重生,种种经历,你怕是早已不会留在皇上身边。孩子难道不是一直支撑着你走到现在么?你来绝巅,不就想要问个明明白白么?娘娘,有舍有得,只要做回上官兮,这个孩子定能安然。”
我嗓子干涩,“做回上官兮?我做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骗局,我拿什么相信你?”
衡阳子道:“除了此事,师兄确实为骗你分毫。你既然做了上官兮,便不该逆天而行,你赌不起。”
我摇头,伸手捂住双眼,泪如雨下,“那你说,如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回宫,去你本该去的地方。”
“不,我办不到。”我微微弓身抱紧自己,颤声道:“起码现在,我办不到。”
“难道娘娘还不明白么,上一世那个幻境,除了孩子,其他都是真的,皇上确实养心殿内自焚而死。娘娘,再不可逆天而行,只要你做回上官兮,你们的孩子能够安然,皇上也将会是一世明君,这难道不是你所期盼的么。”
我沉默半晌,缓缓闭上眼,轻轻道:“好,我回宫,我回宫,只要他们安好……只要他们安好……”死,又如何呢?
衡阳子语重心长道:“舍得的真谛,娘娘如今还未参详,日后,娘娘自然会明白,有舍,才有得。天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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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冰窟的时候,沈酌然上前扶住我,神色有些紧张,“阿兮,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摇摇头,道:“只是站得久了有些受凉。”
沈酌然一脸不信的模样,可是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只道:“如此,那便先歇歇,来日方长,有事以后再谈不迟。”
我抓紧他的手,低声道:“不,我们一会便启程离开。”
“可是你的身子……”他面有难色,“在这里歇几天再启程不迟。”
“我不想等了,不想他等了,酌然,我要回宫。”
扶着我的手明显绷紧,沈酌然一脸苦笑,“明明说,只听你一次的,阿兮……我们还没有看北川上的雪林,漠北的寒霜,天堑峡的雾凇……你想反悔么?”
心知这次入宫怕是再难有出宫之日,而沈酌然这一路的小心翼翼,一路的紧张关切,我不是不知道原因,只是我不想伤他。
可短痛总比长痛好。
装作看不出他此刻的黯然神伤,我犹自笑得粲然,“怕是不行了,因为我要去见阿慎,你就再迁就我一次,好不好?”
“好,自然是好的。”他喃喃呓语,“阿兮,只要你喜欢,自然都是好的。”
“谢谢你,酌然。”我的笑有些发苦,却只能笑。
酌然,真的谢谢你。
☆、与君绝决,此恨绵绵
三月的凤都春意甚浓,繁花似锦,城中的巷道阡陌上,宝马香车,凤箫声动,少年少女相偕出游者众,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同酌然乘了马车入凤都,与他们比起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萧慎并没有我料想中的来接我,而是让宫人在朱雀门候着,领着我从偏门入宫。
酌然一脸忍怒,拉住我道:“阿兮,他怎可如此羞辱你,不见也罢。”
我拂开他的手,竟然笑了一下,道:“如今,我只是废后。”
一月之前,萧慎早已下诏,立了阴红鸾为后。他会怒,会恨,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却也没想到他果真这般决绝。
酌然挡住面前不耐催促的宫人,低声道:“那我陪你一同入宫。”
“不必了。”我摇头,“难道我们之间,你还嫌不够乱么?你随我入宫,他如何想我?”
酌然原本要扶我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良久才道:“我只是……有些不安。”
我仰头看他,却真的笑了,“他,会待我好。”怕他不信,我又道:“毕竟我有了孩子,他一定会好好待我,不会为难我。”
酌然的眼神暗了暗,终于妥协,轻轻道:“若是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我重重点头,回他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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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领着路将我带进了宫中最西侧的一座荒凉的宫殿,砖缝中长出了翠色的嫩草,宫墙上的青砖有着斑驳的痕迹,看得出来,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修葺了。
这里或许是座冷宫。
“夫人,皇上吩咐了,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领头的宫人推开破旧的宫门,捂着鼻子尖声笑着,眼中尽是轻蔑。
看着房中满目的颓败,我点点头,道:“劳烦公公了。”
似乎觉得我太过平静,那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道:“这璃院虽然简陋,可是陛下特意吩咐过,不得亏待了夫人,一会便会有人过来收拾。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奴才先回了。”
我道:“公公请便,我一路风尘就不送公公了。”
见我果真没有一丝不快,那宫人悻悻地哼了一声,领着人出去了。
我四下看了看,房中的桌椅破损的厉害,又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转了一圈也没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不过果真如那宫人所说,他刚走不久,便有人过来收拾屋子,满屋子的灰尘让我不得不远远避开,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的杂草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声,“娘娘。”
我闻声转过身来,看见弥香正站在院门前,怔怔的看着我。
她瘦了不少,秀丽的眉眼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的开朗,目光凝着我,小心翼翼又喊了一声,“娘娘,是您回来了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腹上,明显吃了一惊。
“弥香。”我笑了一下,下一瞬眼泪却落了下来,“过来,让我看看,这几月可是受苦了?”
弥香摇摇头,却哇的一声跑过来抱住我,“娘娘,你怎么还要回来?这宫中,已无您的容身之处,连乐酌公主都被皇上囚了起来,您又何必回来?”
我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傻孩子,我还没有看你嫁个好夫婿,怎么能不回来呢?更何况,我的孩子,他不能没有爹。”
弥香愣了愣,突然破涕为笑,“若是皇上知道娘娘怀了孩子,必定会好好待娘娘的。”
我苦笑,阿慎怕是已经知道我有孕了,只是他将我安排在此,不过是不愿见我罢了。他必定恨极,恼极了我。
“我如今废后之身,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弥香,日后你也喊我夫人就好。你日后跟着我,怕是要委屈你了。”
弥香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又哭又笑,“不委屈,弥香以后还要娘娘……夫人为弥香找个如意郎君呢。”
我扑哧一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头,骂道:“你这个小不要脸的。”
弥香扶住我,也笑了,揶揄道:“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夫人还是先进屋歇歇吧。”
或许是萧慎早有吩咐,璃院虽偏僻,可安排下来的用度并不差,波斯进贡的绒毯,吴绫所制的幔帐,暖玉砌成的小榻……在宫中如此细致的装点,也颇为难得的。
他让我见此处荒芜之景,让我知道他已经厌弃我,可是转眼却又怕我住不惯,安排了这些东西……没想到他也有这般小孩子脾性的举动。
我暗暗失笑,在玉榻上躺好,接过弥香送来的茶盏喝了一口,道:“我有些乏了,这有了孩子之后,越发嗜睡,你比起我来,倒真是骨瘦形销了。”
弥香接过茶盏放好,又取了薄毯给我盖好,在我脸上打量了一圈,笑道:“是胖了些,不过还是很好看。”
“就你嘴甜。”我嗔笑,真觉是困了,索性闭上眼喃喃道:“我要睡会,你一会晚膳的时候喊我。”
弥香应了一声,不久又模模糊糊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我昏昏沉沉也听不真切,不一会便沉沉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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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入目却的是低垂的幔帐,摇曳的烛火,而身上也盖着松软的锦被。
不知何时,我已经被人抱上了床。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弥漫。
“醒了,就将药喝了罢。”有熟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接着幔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撩开,一碗泛着热气的汤药递到了我面前。
我支起身子,却没有接下,只呐呐地喊了一声,“阿慎。”
萧慎的眼神清澈冰冷,不带任何温度,他只将话再说了一遍,“喝药。”
我往后缩了缩,盯着那碗药怯怯道:“不,我不要。”
这药喝下去,我今晚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他仍是面无表情,伸手拽过我,语气却柔了些,“听话,弥香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果脯,你平素不最喜那些零嘴儿。”
我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等反应过来却已经拂开他的手,汤药洒了他一身,我却冷冷地看着他,“这药中,你加了藏红花?”
萧慎看着我不置可否,哑声道:“无论如何,这孩子不能留。”
“萧慎,你疯了么!”我狠狠地盯着他,“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他却充耳不闻,只目光沉沉的凝着我,似在隐忍着什么,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一字一顿道:“你身孕不过三月余,阿兮,你出宫已四月多,这孩子,是不是沈酌然的?”
我愣住,反问道:“你说什么?”
萧慎伸手板住我的肩膀,用了狠力,咬牙道:“这孩子是不是他……是不是你与他……”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我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萧慎,你就是这般想我的?”
萧慎苍白的脸上浮上病态的潮红,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辩,他却笑了起来,原本冰冷的眸中泛出了无尽柔情,低哄道:“阿兮,你和他走,我是很生气,可是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对我的。你告诉我,是不是他迫你的?”
原来他以为是酌然强了我。
“没有,阿慎,这孩子是你的,我已怀孕四月余,你定然是诊错了。”我辩解,“可能是我身子弱,肚子还未现形罢了。”
“我诊错了,难道连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诊错了么?”萧慎起身,一脚踹开一侧的案几,神色狂怒至极,“你还骗我,你还想要包庇他!你们俩都是我信任的人,却一次次地背弃我,好,很好,上官兮,你不想他死,我便要让他死在你面前。”
萧慎的医术我自然知道,争辩在此刻是多么的苍白而无力。他当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让太医来诊脉的?是恐惧,还是憧憬?他惯来自信,那一刻也怕是左右难熬,宁可是自己失误吧。
这一切冥冥之中已有定数?还是那衡阳子暗中做的手脚?
“如今我说什么,也是白费。”垂眸不愿看见他眸中的绝望与怒恨,我笑了笑,轻声道:“孩子我要抱住他,酌然我也要他活着,阿慎,我可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萧慎隐忍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嘴角嘲弄的笑意渐渐加深,他斜睨着我,语气轻松之极,“阿兮,你打掉孩子,留在我身边,我便放他一命。”
我霍然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可能。”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阿慎,这其中必有误会。你信我,我和酌然是清白的。”
“酌然酌然,你叫的可真亲热。上官兮,你肚子里的孽种就在我面前,你叫我如何信你。”
“你说什么。”我咬牙强忍住溢出的泪水,难以置信道:“你说这是孽种?好,好,萧慎,你不信,那就算了。我告诉你,只要你敢伤害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萧慎笑得狷狂,“你能如何,上官兮,你待要如何?”
我笑,心却已经被逼至绝谷,疼痛难言。
“阿慎,只要你敢,我便死给你看。我说话算话。”
他身子一颤,脚下猛退一步却撞翻了桌上的琉璃盏。
我惊叫一声,想要去扶,他却已经踉跄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我,目光又暗又沉,连连点头,“好,上官兮,你要死,我拦不住。我走!这里,我再也不会来一步,我要囚你一辈子。”
我伏在床上低低呜咽,萧慎已拂袖甩门而出,再无一丝留恋。
窗外的月,孤冷,春寒依旧料峭。
便如我此刻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依旧晚更……某厮也只有这个点了。盼望搬宿舍撒撒……
☆、死有何难,活着才苦
自那日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萧慎果真没踏入璃院一步,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只要孩子和酌然都安好,我和萧慎那便这样吧,这样让那群牛皮道士称心如意,他们总该消停了。
不过入宫的第二个月初,璃院终于来了第一个客人,一个让我也吃了一惊的人。
这日午后,我让弥香扶我在院中走走。璃院的院子很大,西侧有一临池小亭,平日里我常让弥香陪我在那处倚栏赏景,池中还有红色的锦鲤,也很是有一番闲趣。
红花绿柳间,有一人分花拂柳而来,白衣疏朗,一如初见。
他在我面前站定,身子微倾,恭谨道:“臣下,拜见娘娘。”
我遣退弥香,看着玉连城道:“连城何必如此,我已不是什么娘娘,这里他们都叫我夫人。”
玉连城轻笑着点点头,道:“虚礼罢了,夫人也无需太过在意。”
他一口一个娘娘,一口一个夫人,举止间也带着疏离,倒让我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我骗了他,如今可是恨我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当初,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玉连城莞尔,“夫人可知,臣下师承何人?”
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倒将我问住了,我抬头看他,只迷惑地摇头。
“绝巅。”他慢慢道:“衡阳子乃是家师。”
我愕然,“怎么可能?”
他解释道:“当年我曾拜在绝巅门下,不过师父见我年少顽劣,无心修道,便遣了我下山。我下山之后,才创了千机宫。数月之前,师父却找上了我。他对我说了很多事,关于兮儿,关于你,关于天命。”
“所以,你才决定留在朝中,助阿慎铲除上官一党?”我至今仍旧记得那夜玉连城在养心殿看我的目光,那浓浓的沉重与怜悯,却无关情爱,因为他早已已经知晓我不是上官兮。
玉连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臣下亦想助夫人一臂之力。若非如此,夫人以为,当初出宫真的这般容易?夏侯绝武功不俗,能不被他察觉迷倒他的药,这世间怕也只有我绝巅才有。”
“哦?”我讥诮道:“那我真该好好谢谢你了。衡阳子那老道来过帝都,明明知道我要去找他,可是他却有意让我出宫找他,在我孩子身上搞鬼,为了阿慎能和我反目?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这是天命,你不该拒绝。”
我嗤笑,“就像是你现在已经接受上官兮死了一样?玉连城,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因为我还在这里。”
玉连城苦笑,“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做什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般幸运。”
我在亭中的石凳上缓缓坐下,冷冷道:“那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皇上想要臣下替他问夫人一件事。”
我笑,“他自己不愿来么?我虽不是他的后妃,可是你一个朝臣出入后宫总归是于理不合,他倒是大方得很。他让你问我什么?”
玉连城微微拧眉,沉声道:“皇上让臣下问夫人,可有还所求?”
身上抚上凸起的肚腹,我缓缓阖上眼,轻声道:“于他,我秦馥已别无所求。不过,我还有一事要相求于丞相。”
玉连城似乎并不惊讶,淡淡道:“夫人请说。”
我低笑,“若是可以……我死后,可否将我尸身的带出宫,哪都行。”
玉连城道:“这个自当可以。”
我绽出一抹笑,“你师傅说舍得舍得,有舍必有得,我希望这次,他莫要再欺我。我要阿慎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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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待产的数月,除了医官,萧慎再没让人过来璃院。或许玉连城带过去的回答,也让他对我别无所求了。
银汉迢迢暗渡,转眼已到了七月七,乞巧佳节。
璃院中小宫娥们对着灯影穿针,欢闹嬉笑,我倒也来了几分兴致,让弥香扶了我出去看看。
弥香刚扶起我,却立时变了脸色,失声叫道:“夫人,血,血。”
我也感觉到了□涌出来的濡湿,低头一看才发觉并没有多少血,也不疼,只是羊水破了。
是早产!
我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恰好看见有随侍医女进殿,便唤她过来扶着我,转头对弥香道:“你去找皇上过来。”
弥香点头,将我小心交给医女,红了眼道:“夫人放心,我这就去。”
额上因着渐渐加深的疼痛而沁出汗湿,我吃力地笑了笑,道:“嗯,去吧,记得一定要带他过来。”
身下撕裂般的疼痛,宛如数把利刃在其中撕扯,我被医女安置在床上,闭着眼深深地吸气,呼气,希望阵痛可以缓解些。
“夫人还有什么想要的么?”那医女伏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断断续续道:“若是你不急……可否给我一杯水。”
她低低地娇笑几声,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谦卑,“自然可以。”
我看着她转身去取桌上的茶壶,手缓缓伸向毯下,握住早已放好的那把剪子。
那医女半扶起我,喂我喝水。
我张了张嘴,却在将要碰到杯沿之时,将剪子刺向她喉间,血水立刻迸射而出,撒开了一片血雾。
手中的茶杯落地,那医女捂住伤口,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腹下的疼痛难忍,我一手扶住肚腹,一手将剪子拔出,低笑道:“照顾了我数月,你却不知我比你更急么。阿慎不来,我还舍不得死。”
那医女眼中杀气顿现,她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冷笑道:“即便是不用毒,今日我照样可以杀了你,有你给我素心儿作陪,也够本了。”
她四指合实,狠狠拍向我的额顶。
我直觉头上一阵发懵,转眼间,那医女因为这最后一掌终力竭倒地,再不得起来。
身下的疼痛似乎渐渐清减,我却觉得越来越累,恨不得立刻睡过去。不过多久似乎有人进了璃院,我却几乎都无法睁开眼。
接着有人轻轻扶起我,在我耳边低唤着什么,又似恸哭。
我听不真切,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剪子递给他,不断地重复一个字,直到自己再无力开口。
“剖……剖……”
上官兮被萧慎亲手剖开肚子,将孩子取出,一如当初我在幻境中所见的,萧慎那一双沾满了我的血的双手,还有他臂弯中那个啼哭的新生儿。
如此,我死,这一切便是终结。
昏昏沉沉间,腹上刺骨的疼痛让我微微有了些意识,那冰凉的剪子就这样剖开了我的肚腹,我无声的笑着,感受那温热的血液在自己的肌肤上缓缓流下,眼角也沁出了泪花,映着谁模糊的面容,璀璨夺目。
作者有话要说:应某亲要求,某厮企鹅群,242342716,验证信息,有关桃字的词语诗歌都行。因为某厮要走桃花运。哈哈哈……
☆、阿慎番外
她去的那夜,因为是七月七乞巧节,宫中异常热闹,按例,我本该去皇后那里。我愣了愣,却想起来在璃院的她,突然觉得心绪不宁起来。
外面有侍人燃放祈愿的孔明灯,我起身在窗边看了一阵,却觉得这倒像是在为谁举行的一场祭奠。
我常常告诫自己不要想她,这个女人没心没肺。
可其实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数月的辗转难眠,每每梦见她决然而去的身影都让我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然后,我会想这是你活该的,萧慎,当初是你那般对她,才将她越推越远。
于是我终于忍不住找来玉连城,让他替我去问问那个女人。若是她还想和我一起,只要她开口,我便有理由让她留在我身边。
可是,她的回答,却是别无所求。
当夜,我摔了养心殿中所有的陈设,却最终还是忍住没有下令将沈酌然捉来。
天知道,我有多想一刀劈了他。
他竟敢动我的阿兮。
可是我怕,她知道之后,会更加恨我。
有时候我也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阿兮一场乖巧,有时候会对我撒娇,发脾气,而我却总是纵容她,因为她腹中怀着的是我的孩子。
只是每当梦醒,我心中剩下的却只有悲凉,原来我竟如此希望那孩子是我的么?这天下,想要得给我生孩子的女子何止三千,可是我却独独想要她。
连红鸾也不行。
当初迎她入宫,不过是为了安抚上官一族,为了一个筹码。上官兮这三个字于我来说十分陌生。因为当年在宫宴上见过一次,那种娇蛮的脾气,是我不喜欢的,所以很快也将她忘了,甚至她的模样也无半分印象。
不过,大婚那日,她却让我小小的吃惊了一把。
我有意让红鸾过来陪我演一场戏,好让这个娇蛮的上官小姐收敛一下,知道在这宫中她该守本分,我可不会像她父兄一般护她如宝。
她果真气急,提了剑便冲了进来,那气势却震慑住了红鸾。
于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她,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娃娃。
之后,她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要帮我。
我心中嗤笑,却想,陪她玩玩倒也无妨,无疑,她是美丽的,甚至就如个摄魂的妖。
可是她爱的,是上官锦昊。
筵宴礼那日,她只喝了一点点酒,便醉倒在我怀里,吐气如兰,面若桃花。我心中一动,便带她去看了太液湖的荷花,她就如一个花妖一般,在月色下笑得那般魅惑。
我忍不住问她,为何会执着于一个不爱你的人。
她笑得无力,之后伏在我背上说着胡话,她说想要嫁一个英雄,还要那人驾着五彩祥云来娶她。
我背着她一步步往回走,心里却暗自冷笑,不可能了,因为她已经嫁给了我,而我从不是什么英雄,要怪只怪她是上官家的女儿。
可是她的语气那般忧伤,让我心中微疼,她如此娇小,如此可爱,的确该被捧在手心让人好好怜爱的。
后来我宠她,不仅仅是演戏,我知道自己是认真地,想要停止,却无法抑制。
可是,她却不该背着我私会上官锦昊。
我当时怒极,恨不得立刻掐死她,这个狡猾的小娃娃。
她却巧笑倩兮地告诉我能帮我拿到东燕的宝藏。
她的话半真半假,我没有深信,只是她那般模样,我已然下不去手。
她领我去见千机公子玉连城,承诺事成之后要与他一起时,我虽没有太多表露,可是当时确实如坐针毡,异常恼怒,我的江山还不需要让一个女人牺牲自己来护着,她看轻了我。
回宫之后,我仍旧宠着她,半真半假的,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就想这般宠着。
她得了风寒,听到徐福说红鸾带人故意去刁难她,我便急急地回了养心殿。那天夜里我去找红鸾,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红鸾似极了绿衣,又为我背弃了上官锦昊,我本也是极护她的,可是这一次,我却因了旁人骂了她。
她泫然欲泣,低声道,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我当场愣住,竟也答不上来。
上官兮,于我再不是旁人。
我会因为她的小开心而高兴,喜欢她对我笑,喜欢她的小聪明。
我拂袖而出,在御花园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却走到了养心殿。
我进去的时候,她在装睡。
心里有些希冀,她会不会因为我去看了红鸾而吃醋?
她却拒绝我的拥抱,还骂我脏。
我的确脏,我冷笑,粗暴的吻了她,恨不得让她陪着我一起坠入这无尽肮脏的地狱。
之后,她却抱着我,哭着说要替我除去红鸾。
我的心顿时欢快——她心疼我。
这个小醋坛子。
她献计出宫去宁州城见玉连城,我便将计就计,若她与上官锦昊有私,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扳倒上官家的绝好机会,我自然不会拒绝。
坠崖,早就在我的谋划之中,只等上官锦昊在我“身死”之后,露出狐狸尾巴。
只是,看到她因我受伤,挡下上官锦昊那一刀,我却舍不得留下她了。
舍不得她死。
这个念想,让我心惊胆战。即便是红鸾,即便是当年的绿衣,也从未让我感觉如此彷徨。
崖下,我故意冷言相向,无视她的关切。
可是所有的伪装都在她那声尖叫中轰塌,心顿时揪紧,再顾不得其他,忍着疼去找她。
或许她本就是个宝,天赐的宝。
火盏和千岁冷千年难遇,却被她找到了。我善医,自然也是喜欢这些奇药的,可是当时心中叫嚣着的,却是愤怒。
若我迟来一刻,千岁冷必定咬伤了她。
当她当了那支我送与她的玉簪,将那对绿衣的玉镯还给我的时候,脸色并不好。怀疑她在当铺受气,我恨不得找那人算账。
她似乎很舍不得那支簪子,当初我买与她不过是一时兴致,她却时时带着它。所以我答应她日后必定来取,宫中比这好的材质何止千百,可是我想那簪子是不一样的。
无论于她,还是于我。
在扶柳山庄,我有意提及送她宅邸之事,想她留在宫中,为她始建凤凰台又如何?可是她却想要独宠。
帝王怎可死恋一个女子?更何况,她也做不得祸国妖姬,或许我的宠爱让她太高估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了。可是,当时我却有一瞬的恍惚,或许这样不好么,我喜欢她,宠他一辈子也无妨?
当时我甚至没想到宫中的红鸾,那个我许她后位,伴我走过数年的女子。
再后来的后来,我再次遇见了绿衣,她已嫁做人妇,而且生产在即。
我的阿兮无疑是慧黠无双的,她救回了绿衣和她腹中的婴孩。
只是谁也没料到,她们会中千岁冷的寒毒。
在阿兮倒在我怀中的那一刹,我狂怒不已,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恐惧。
我要她,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千岁冷的寒毒须得火盏才能解,我脱不开身,只得让人陪阿兮同去。酌然武功不凡,又常在外游历,有他陪着她去,我很放心。
真的要离别的时候却让我难受起来,有生以来像个老妈子一般,事无巨细地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看她故作坚强的笑,天知道我多想拥她入怀,不让她离开。
在她转身决然而去的那一刹,我才猛然发现,原来我已经对她那些小习惯这般熟悉了么,叨叨絮絮,完全不想自己。
和二弟会合,回宫数日里我一直担心她的安危,甚至连夜里也辗转难眠。可是即便是这样,酌然还是没能将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