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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渲色芳华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5:47

我低头弱弱的喊了一句,“爹,你不要生气,我这不回来了么。”

“真是气煞我。”上官凌的胡子不住颤抖,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是皇后,我这个做爹也管不得你了。你真是要活活气死老夫啊。”

气死最好!我心中念叨,却只低头沉默着不搭话,虚心接受批评。

我身后的萧慎及时出来救我,朝上官凌道:“此事无关阿兮的事。是朕带阿兮去看戏,结果误了时间。丞相莫怪。”

上官凌面色稍缓,却仍旧是气的面色发红,大喘气道:“皇上言重了,微臣已经命人设了宴席,只等皇上回来。”

萧慎却颇为为难道:“只是刚刚朕与阿兮已经在外面用过饭了,这怕是一时也吃不下去。更何况自朕大婚以来,朝中事物堆积如山,今日只是陪着阿兮过来看望丞相,而且丞相又身体不适,朕也不好在此叨扰多时,本便打算这就回宫。”

“皇上能到府上,已是对我上官府的无限荣宠,何来叨扰一说。”上官凌沉吟一声,道:“只是夏侯统领、锦昊和府中侍卫皆出府寻找皇上,皇上若要回宫,那微臣这便让人去将夏侯统领召回,护送皇上回宫。皇上不妨先坐下喝杯茶。”

萧慎点头道:“如此也好。”遂牵着我在主位坐下,便有侍人过来奉茶。

上官凌对身边管家低语了几句,管家领命,快步出了大厅。

我轻轻舒了口气,在萧慎身边坐定,这才看到隐在人群中低头不语的一个粉色身影。微微一笑,我讶道:“阿姐也来了。”

女子似是被我的声音吓得一颤,低着头从人群中慢慢走出,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道:“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一旁的上官凌却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沉着不再说话,似是真的极其厌恶自己的这位嫡女。连氏皱眉看了上官兰一眼,咬着唇继续给上官凌拍背。

我朝上官兰善意一笑,过去扶起她,温声道:“阿姐,快请起,你我姐妹不必如此。”

上官兰今日一身粉色长裙,眉间忧愁点点,似蹙非蹙,眼中泪光点点,那单薄的身形竟有些弱不胜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真真是林妹妹转世。

她似是被我这般的亲昵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有些颤声道:“谢娘娘。”

“阿姐这般倒是和兮儿生分了。”我拉着他在我旁边坐下,对萧慎道:“皇上,这便是梓童的姐姐上官兰。”

萧慎淡笑着看了上官兰一眼,上官兰与他目光相触,忙低下了头,好不娇羞,萧慎眉宇间笑意渐浓,朝我道:“阿兮,你这姐姐倒不似你,怕人得紧。”

我虽知萧慎他在演戏,但看着他刚刚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上官兰暗送秋波,心中微恼,却微微一笑,道:“梓童自当省的,姐姐日后进宫,也好教阿兮好好学学规矩。”

萧慎大笑,道:“如此甚好。”

上官兰却急道:“小女不敢。”

我去拉住她的手,笑道:“有什么敢不敢的。阿姐,你随兮儿入宫,兮儿以后可有伴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上官兰喏喏地低头应下,也不敢看我。

这时外边声音繁杂,上官锦昊和夏侯绝竟然如此快就回来了。

我抬眼朝门外看去,却只有上官锦昊一人。

他快步进来,朝我和萧恪行了一礼,刚才焦急的神色稍缓,关切道:“兮儿,你可是担心死哥哥了。”

他如此行色匆匆地赶在夏侯绝他前面回府,若是说真的担心我那必是不可能的,他担心的另有其人——上官兰。

是怕我将她带进宫么?可即便是他来有能改变什么?

我立刻歉然道:“是兮儿顽劣,又让哥哥担心了。”

上官锦昊笑了笑,道:“没事就好。”他说着,眼角的余光却看向我身侧的上官兰,上官兰却仍是低头不语。

上官锦昊继续道:“兮儿,你若是真的要带她入宫,哥哥还有些事要嘱咐于她。如此女子放在你身边,哥哥终是不放心。”

民间一直有个传言,上官府嫡女上官兰是天煞凶星,旁人与之亲近,定然受她所克,一生不得顺遂。这也就是上官凌和上官锦昊不喜她的原因,只是这一切是谁的谋划,怕也是他俩吧。

我自当是要善解人意,放开上官兰的手,笑道:“哥哥若是有事,那与姐姐去说便是。”

上官锦昊颔首,朝上官兰语气不善道:“你随我来。”

上官兰应下,缓缓起身,有些惊惧地跟着他出去了。

我低头捧起一旁已经微凉的茶水呷了一口,看向萧慎,他正也似笑非笑地看向我,道:“今日阿兮送朕的礼物,朕甚是满意。”

众人听见他的话,皆看向我,甚至上官凌这时也转过头来。

我放心茶杯,抬手抚向发鬓间的白玉簪,也回了萧慎一笑,悠悠道:“皇上送梓童的礼物,梓童也很是满意。”

萧慎淡笑不语,低头喝茶,他眼中眸光明灭,心思莫辩。

☆、桃花夫人,谁生谁死

从上官府回宫,我有些累了,去洗了个澡就舒舒服服地躺在萧慎的龙床上看书,是大秦的一本野史——《历代宫闱二三事》。

写书的这位凤清先生倒是个奇人,这书读着不似古文那般生涩,倒带着几分诙谐的调调,有趣非常。所以当萧慎批完折子回到寝殿的时候,我正抱着这本书看得乐不可支。

他见我不理他,过来从我的手中迅速将书给抽走,然后斜躺在我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他的脸色平缓,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在烛火中很是美好,那宛如白玉般莹润的长指扣着书卷,温文尔雅,倒有了几分温良的书生气质。

知道抢不过他,我也懒得费工夫,翻了个身,托着腮帮子仰头看他。

正看得入神,哪知萧慎将书往我头上狠狠一拍,无奈地看着我,笑骂道:“朕有那么好看?”

我点点头,诚实道:“阿慎,你长得的确好看,前世肯定是个妖。”

“为何?”他笑,眸中的亮光灿如星子。

我煞有其事道:“而且还是个狐妖,专迷惑年轻貌美的女子,然后吸干她们的精血。”

萧慎将书递还给我,然后凑过来半眯着眼端详了许久,道:“你一个小女娃娃还没长开,年轻是年轻,貌美么……咳咳,朕还真没看出来。”

我的脸“轰”地烧了起来,连背上都有些汗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他如此暧昧的语调羞的,我横踢了他一脚,讥诮道:“是啊,你那些妃子们个个生得倾国倾城,我这蒲柳之姿哪能入得皇上您的法眼。”

我本就有些慌乱,踢了他的这一脚没控制好力道,踢得重了,连我自己的脚趾头都踢得发麻。萧慎那厮却是个不怕疼的,甚至笑得甚为愉悦,还往我这边靠了靠,故意嗅了嗅鼻子,才道:“朕的阿兮这还吃醋了?好大的一股醋味。”

我冷笑道:“醋?皇上,那可是个稀罕物件,这偌大的皇宫,您能找得到一个深深眷恋着您,为您吃醋的女子怕是不易。很多人,他们身处高位,表面上装得冷情冷性,残忍霸道,亦或者是像你这般平易近人,温良儒雅,实则心肠最是狠辣,却往往想寻一个至情至性,最为纯净聪敏的女子相伴一生。显然,我并不适合你,我做的事,你看得清清楚楚。我们说到底,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可以利用,只要能得到我们最想要的结局。”

萧慎静静地看着我,突然伸手将我抱坐在他腿上,宛如对待宠物一般轻柔地抚着我的长发,淡淡道:“如果可以,朕倒真愿做你口中的狐妖,只惑了你一人便好。阿兮,如果哪日上官锦昊回心转意要从朕手中将你夺走,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你……可会随他去?”

他的话和动作都很轻柔,仿佛是怕吓到我,可我的身子却仍旧止不住地一颤,心中早已大乱。是不是他已经对我动心?前世的认知让我知道萧慎并不是个容易动情的人,当初他用了四年的时间才对我敞开心扉,其中我们经受了多少磨难与挫折……可是那些回忆,那些情感,会不会即便是尽数泯灭,消散,在这个时空里,仍旧会深深影响着他?

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死,也不能!

逆天的代价,我看到过一次,再不愿看到第二次,或许这次会比上一次的后果更加恐怖,更加难以预料!

我低头靠进他怀中,不让他看见我脸上这时的神色,轻轻道:“如果那时我要随他去,阿慎,你就杀了我吧。”

头皮一疼,却是萧慎没控制好力道扯下了我几根头发,我闭上眼,将脸埋进他胸口,缓缓地无声地笑了出来,心中苦涩难言。

真到了那时,上官锦昊若是回头,我会弃你而去,他比你重要。阿慎,我的回答,你可也是这般想的?

嗯,你这般想,真好。阿兮会和他一起的,一起走向毁灭,成就你。

沉默良久,萧慎的声音从我发顶悠悠传来,“阿兮,你可看过这书中的桃花夫人那篇。”

我心中有些不安,轻轻地应了一声。

萧慎继续道:“你央过朕给你说故事,这一篇朕倒知道坊间还有一个传言。书中说桃花夫人为保夫君性命而忍辱入楚宫侍奉楚王,最后与夫君双双撞死在城下,令人感动。而坊间传言,这桃花夫人实则爱上了三年中对她呵护备至的楚王,在与楚王出城打猎那里见得成为楚国守城小吏的夫君,他正仰首看向她的车驾,脸上依旧是旧时的柔情。桃花夫人心中愧疚万分,遂冲下马车撞死在城墙上。她的夫君以为她是受不得楚王的折磨,来见他最后一面,为报答她的情深,也撞死在城下。”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我却感受到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杀伐与危险的气息。

然后又听得他冷冷道:“所以,阿兮,管好你的心。如果真有那日,朕会将你囚起来,不管你的生死。你很聪明,你肯定也知道,这皇宫之中是最会吃人的地方,没有了帝王的宠爱,没有了家族的后盾,不用朕亲自动手,你会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你的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而那个想要带走你的人,他的下场会和桃花夫人的夫君一样,不同的是,他是被朕蒙蔽了双眼,为你而死。”

我被他阴冷的语调吓得瑟缩了一下,不敢出声。

这时,本守在外殿的徐福走到寝殿门口隔着珠帘恭声道:“皇上,娘娘,晚膳备好了。”

萧慎淡淡应了一声,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道:“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养心殿伺候了。”

徐福迟疑了一分,领命下去了。

萧慎却仍旧没有放开我的意思,打横抱起我下了床,径自朝外殿走去。

刚走没几步,我反应过来,用手推他,急道:“快放我下来,喂,混蛋,你放我下来。”

萧慎略带笑意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脚上,泰然自若地挑眉道:“哦,你真要下去?或者你再喊下去,把宫人都喊进来看看你如今的样子?”

我的歪着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怔,终于放弃抵抗。

我没有穿鞋,可不想光着脚丫子在地上乱走,更不想一会还要再去洗一遍。更何况萧慎这人,也算是秀色可餐。

殿中烛火微晃,他抱我坐在他膝上,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我也乖乖地他喂什么我吃什么,吃了满满的一碗饭之后,我朝他摆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吃撑了。”

说着,我还朝他挺了挺肚子,显示自己话的真实性。

萧慎伸手抚上我吃得有些鼓起的肚皮,不知为何,竟然一抖。他自己似乎也有些吃惊,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过片刻,他又笑了起来,道:“是鼓了,就像是有了孩子一样,真是奇妙。”

这下换我说不出话了,他刚刚那反应……是不是真的有一天他会记起我们过往的所有?

心中慌乱至极,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拉住他的手急道:“阿慎,你可知大秦有个地方叫做绝巅,那里住着一群牛皮道士?”

萧慎被我的反应一唬,沉吟一声,才道:“你说的可是大秦之北,千年风雪不化的绝巅?”

我咬了咬下唇,一字一顿道:“无论是不是,我都要亲自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明天更新……大概会晚点,收藏我吧……可怜的娃啊啊啊啊

☆、卿之蜜糖,我之砒霜

上官兰被我安排在坤宁宫的西配殿,派了两个婢子和四个宫人照顾她的起居饮食。既然将她带进了宫中,我倒还没什么心思招呼她。当然我最想要知道的是当日在上官府上官锦昊到底和她说了什么,抑或是给了她什么东西,这或许可以牵出上官锦昊在宫中布下的暗线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不过此事也急不得,鱼既然已经到了网里,现在收网还为时过早。

更何况在这之前,我得先应付了萧慎那厮的三妻四妾。

今天是我和萧慎大婚七日的最后一天,所以自从阴红鸾一事之后安宁下来的养心殿今日忽然热闹起来。阴红鸾自是不能缺席,可是连淑妃齐落然,德妃纪回雪都来了,这倒是让我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震。

说来也着实不巧,前一夜我拉着萧慎陪我玩五子棋,输了N场之后,我心情不爽地一拍桌案,决定和他去太液湖吹风赏景,享受花前月下的浪漫总要付出代价的,我很不幸地受了凉。

今天早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萧慎却仍旧神清气爽地去上早朝了。等我醒了之后却发现自己头昏脑胀,刚要让弥香去传太医,这几个女人就杀过来了。

弥香扶我在椅子上坐好,我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朝面前的众人小声道:“不必行礼,都坐下吧。”

她们这般悉心打扮之后,趁着萧慎快要下朝之时过来,可是因着明日七日之期一结,萧慎会点谁侍寝?

阴红鸾见我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忙近前几步,担忧道:“皇后娘娘的身子不爽,可宣了太医过来?”

我扯了扯嘴角,道:“还未,刚要派人去请,诸位姐姐就来了。不过那倒无妨,一会皇上下了朝,姐姐们去见皇上,本宫自然有时间派人去请太医过来替本宫诊治。”

便是阴红鸾这般灵透的人被我道破心思,面上也有一刹那的尴尬,只是她立刻敛了神色,笑道:“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只是带着两位妹妹来向您请安,没想到您身子不爽,此番打扰了皇后娘娘,嫔妾这就告退。”

说着,她身后的淑妃也点头称是,朝我行礼便要退下,而一旁的德妃却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傲然地立在殿中,甚至无视我这个正宫皇后。

淑妃本就出生在大族世家,这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之能事怕是不在阴红鸾之下,她自当懂得趋利避害。而这德妃纪回雪是萧慎太傅之女,自小和萧慎相熟,甚至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这份傲然也怕是出自这点吧。

若论真心,萧慎对她怕是在这后宫之中相付最多的。可他并不独宠于她,一则为了平衡外戚势力,二则也是为着她的安全。

我抬了抬手,弥香立刻懂了我的意思过来扶起我,我看了殿中的三人一眼,道:“你们也不必急着走,在这里坐会便是,皇上一会也该下朝了。本宫头晕得很,先进去躺一会。”

我话音一落,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因着沉怒而略显凌厉,“你身体不适,不让太医过来诊治,还要去哪?”

我一惊,扭过头去看,萧慎正拧眉狠狠地盯着我,他身侧的阴红鸾等人已经跪了一地,怕是被这时他脸上的阴狠吓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萧慎已经大步走过来,把我从弥香手中接过抱进怀里,然后冷笑着对阴红鸾几人道:“大婚七日,后妃按例不必向皇后请安,她们忘了,鸾儿难道你也忘了么?朕让你掌管后宫,你便是这般行事的?”

阴红鸾哪里见过萧慎这样,心中又惊又怕,颤声道:“皇上息怒,嫔妾知罪,要罚便罚红鸾便是,与两位妹妹无关。”

淑妃和德妃听了她的话,也忙道:“皇上息怒,要罚阴姐姐,那便也将我一同罚了罢。”

阴红鸾好心思,她几句话明着要将她们撇清,暗地却是让她们不得不帮她一同开脱,这样方显姐妹情深,日后也好一同对付我这个皇后。

萧慎脸上的冷笑更甚,目光紧紧盯着阴红鸾等人,冷声道:“你们这般,以为朕就会轻饶了你们?”

“阿慎。”我伸手攥住萧慎的衣袍,低声道:“不要为难她们,我现在很难受,想睡觉。”

听到我虚弱的声音,萧慎面色愈发沉寂,他再次看了阴红鸾一眼,厉声道:“这次姑且看在阿兮的面上饶你们一次,若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他说着,将我打横抱起往寝殿快步走去。

走进寝殿,萧慎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下来。

我心下一沉,顿觉哪里不对劲,低低地喊了一声,“阿慎。”

他也没有应我,只将我放在床榻之上,然后从被褥下寻出一个小包裹来。

这东西我倒是熟悉的,我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白净的长指在捏起一根明晃晃的银针,萧慎转过头来看向我,笑得云淡风轻,“阿兮,你既然不喜太医过来,那便由朕亲自给你扎几针。”

我继续往后缩,干笑道:“我只是得了风寒,不用动针吧。而且我打小身子板强健得很,说不定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显然我的话不可能说服得了萧慎,他突然欺身过来,并指如风,在我身上数出点过,然后将我抓到身前扒了我的外袍,朝我身上看准了便是一针。

尖细的疼痛传来,我反射性地想叫疼,结果发现自己喉咙中仿佛哽了什么东西,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萧慎也仿佛看不见我已经纠结成一团的脸和泪汪汪无限可怜的眼神,毫不手软地又连着扎了数针。

一套针法下来,当萧慎两三下解了我的穴道,我已经瘫在床上欲哭无泪了。

他给我盖上薄被,又掖了掖被角,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我,道:“你平素看着胆大得很,却是个怕疼的。”

我牛气哄哄地瞪他,咬牙切齿道:“我这是真的疼。”

萧慎嗤的一笑,不以为然,似乎有意为难我一般,不紧不慢道:“扎几针,吃贴药,明日便好了。”

我一听这话,心下止不住地伤感起来,我多怀念那些被糖衣包裹着的药片啊……喝中药,毋宁死!

于是我裹着被子坐起身朝萧慎那边靠了靠,仰着头巴巴地对他笑着,谄媚道:“传言哥哥的医术堪称国手,这针都扎了,药就不必喝了吧。”

萧慎很是友好地看着我,然后伸出了他十分漂亮的手,竖起了一个手指头。

我一愣,随即苦着脸哀嚎道:“不会吧,还要扎一次?”

萧慎云淡风轻道:“是一日。早中晚个一次,你明日不吃药就可痊愈。”

怀柔政策显然对他丝毫不起作用,我于是板起脸讥诮道:“过河拆桥非君子所为,刚刚妹妹还替哥哥演了场戏,哥哥你便是这般报答妹妹的?”

萧慎粲然一笑,半眯起眼,悠悠道:“阿兮倒是分得清楚,心虚讨好之时“哥哥、哥哥”地叫得亲热。只是妹妹莫要忘了一点,朕不是上官府那个宠你护你的上官锦昊,你一句哥哥就能让朕遂了你的意。有些事,总要付出点代价的,更何况刚才妹妹何尝没有利用哥哥敲山震虎,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失望的哼了一声,重新躺会床上,泄气道:“算了,你想制住我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我懒得和你说,反正又争不过你。”

“你先是利用了朕的名头来震慑她们,后来朕也配合地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她们,立了你皇后的威信,这算是你欠朕的。只是你这一招把自己宠妃的名头坐实了,替朕威慑了阴贵妃,算朕欠你的。不过还有一点,朕也算欠了你的。”

我闭上眼,冷笑凝在唇边,艰涩道:“嗯,你是还欠我一样。若是罚了阴红鸾,那你的那位纪妹妹可怎么办?罚了她,你想必会心疼吧。”

感觉到身侧床铺微微凹陷下去,萧慎淡淡的话语随风窜入耳朵,很轻却让我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阿兮,你有时候聪明地让朕都有些害怕。除了不治病,朕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不是要去绝巅,朕陪你去可好?”

我睁开眼,看向身侧的萧慎,他玄黑的眸中如今变得异常深邃,只倒映着我小小的影子。胸口憋闷的难受,连心中都是一片酸涩,原本昏沉的头脑却在此时异常地清醒,手指细细描摹萧慎好看的眉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惶的颤音,似是小兽的呜咽,“阿慎,你为着她应下我这一愿,可知我心中更不愿你陪我同行?”

萧慎眸色愈深,大掌附上我贴在他脸侧的手背上,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可察的焦急,“阿兮,并不只是为着她,那处是险地,我怎会让你独自冒险,慎本就打算和你同往。”

我无力地垂下眼睑,轻轻道:“阿慎,你这般待我,若是哪日我喜欢上你,怎么办呢?”

落寞一笑,我继续自言自语一般嗫嚅地反问道:“若是我喜欢上你,可真是麻烦了呢,到时你我怎么办呢?”

“是啊,那可怎么办呢。”萧慎微带苦恼的笑语就在耳侧,接着他从容问道:“阿兮,你的喜欢是什么味道呢?”

冰凉的唇角被什么东西轻轻含住,湿热的舌在其上细细舔过,萧慎一手扣住我要推拒他的双手,一手捞起我的脖颈将我摆出迎合的姿势,一寸一寸地浅吻着,直至将我唇上的口脂舔尽才放开我,贴在我唇边喘息道:“阿兮,不论回雪,这次你我扯平了。我与你同去,这便是你给的代价。你心中可舒服些?”

作者有话要说:……某厮好无力……直接想写完,可是临近期末,半夜赶稿的感觉,真的不好……

☆、金玉败絮,肮脏如你

萧慎这夜并没有在养心殿歇下,他去了阴红鸾的永和宫。

或许这更可以说是私会。

我一夜翻覆,未能入眠,在四更天时他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夏夜的凉意侵蚀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微微蜷起身子。

腰间一紧,我被他揽入怀中,原本空气中淡雅的木兰香愈发明显。

我伸手抵上他的胸口,微微推开他,闭着眼依旧沉默。

萧慎低笑一声,道:“阿兮可是埋怨朕?”

“你去的目的我自是知道,何来不满。只是我有病在身,你还是不要靠的太近。”

他在众人面前驳了阴红鸾的面子,自当要去好生安慰一番,而且今夜是七日之期的最后一夜,他抛下我这个皇后去见阴红鸾,在外人看来,皇上宠信我这个上官皇后,怒斥阴贵妃,是因着上官家在朝中的地位,而阴红鸾才是皇帝心尖上的人。

这后宫之中的女子最是精明,如今惧于上官家的势力自当不会犯险来动我,可是这阴贵妃么,才是她们急于除去的绊脚石。

说不定明日皇帝夜会阴贵妃的消息便会在宫中不胫而走,而我这个皇后怕是也会成为诸妃眼中的笑料吧。

我荣宠深重,却仅仅因为上官这个姓氏。

“无妨,朕是大夫。”萧慎一笑,又来抱我。

我一把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缓缓睁开眼来仰头看向他,轻声道:“四更了,你睡会,一会便要天亮了。”

萧慎半眯起眼,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神情里看出些端倪来,最后他叹了口气,道:“阿兮,你在推拒朕?”

他虽是询问,可是语气肯定,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

“是。”我笑着,看着萧慎眼中零碎的光芒愈发暗沉,缓缓道:“阿慎,不要试图窥探我的秘密,那样对你我都没好处。”

萧慎敛去眼中的薄笑,声音低沉,“你的心思,朕也猜不明白。可是你推拒朕,如果是为上官锦昊的话……上官兮,你莫要忘了,朕才是你的丈夫。”

放在被下的另一只手狠狠攥紧,我缓缓放开萧慎的手,低低一笑,似讽似嘲,“皇上,你也是别人的丈夫不是么?你刚刚可以与阴红鸾行那种事,如今却要抱着我睡觉,抱歉,我觉得恶心。”

手腕被他狠狠握住,很痛,我却仍是在笑。

萧慎俯身过来,如缎般柔顺的墨发从他的肩上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芬芳。我微微别开脸,咬唇不语。

长指捏住我的下颚,逼迫我看向他,萧慎身上散发的寒气如今依然消退,可却让我感到一阵心凉。

烛火下,萧慎的轮廓半明半暗,暗沉的眸中如今却带着几分阴鸷,深邃逼人。褪尽一贯温润的外表,萧慎便是这般狠戾的一人吧。

“阿兮,你别无选择,朕也是。”

萧慎俯身下来,迅速吻上我,带着报复一般的疯狂。

我仰头笑着,任他在我唇上啃咬,泪水却渐渐浸湿眼眶,滑入发间。

最后,萧慎放开我,唇边的笑意森寒,一双眸子却异常炽热地攫住我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挑起我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自嘲道:“阿兮,你说得对,连朕自己也觉得恶心。可是怎么办呢,你也逃不掉的。乖,莫哭了,你还是个小娃娃,有些事你再大些便会懂了。”

阴红鸾与上官锦昊有染,他身为帝王却要装作不知,甚至还要和阴红鸾温存欢好。萧慎不是纵欲的人,更不沉迷于美色,可是如今这样无异于那些曲意逢迎的男宠一般,他怎能不恨,怎会不觉肮脏。

听到他的软语相慰,我心中不禁一抽一抽地疼,含泪望向萧慎,哽咽道:“阿慎……阿慎……以后都不要这般了,好不好?阿兮不喜欢。如果你真的要抱着阿兮睡觉,那就请你把那些女人的味道都洗干净。更何况阴红鸾这几日调拨新的宫人到坤宁宫,阿兮已有办法对付她。”

萧慎显然没有料到我这样说,微微错愕了一下,尔后,他伸手轻轻揩去我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好。她近来愈发不安分了,朕也不想再留她。”

说着,他掀被便要起身。

我迅速拉住他的衣袍,愕然道:“你这是还要去哪?”

萧慎回头,伸手在我鼻上轻轻一刮,笑道:“小醋坛子。朕去沐浴。”

“谁是醋坛子了,我只是闻不惯!”我微嗤,挪了挪身子,给他空出足够的地方,柔声道:“还是眯一会吧,这夜你怕是也没怎么睡,一会便要天亮了。”

萧慎笑,手脚利落地钻进来,却没有近身,只在床侧躺下,十分满足道:“阿兮……朕的阿兮真是个可人儿。”

我给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也终于安心地阖上眼。

他自小锦衣玉食地伺候着,今次睡了床沿明日不知会不会落枕吧……

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我听见萧慎略带困意的话语缓缓传来,“阿兮,日后都在养心殿住下吧,嗯,朕喜欢听你说话。”

我听着,心下一动,竟不知是喜是忧,却还是暖暖的。

他还在咕哝,语音却渐低下去。

我凑过去,仔细分辨。

“真是个孩子……嗯……以后朕的女儿要像你这般……嗯,也不好……古灵精怪……头疼……”

我气极,一爪子拍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看样子已然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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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萧慎早已上朝去了。

弥香虽进宫不久,可是心思灵透得很,这几日已经向经验丰富的大宫女学了不少东西,替我挽髻打扮早已不在话下。

大秦皇宫中的嫔妃喜簪花为饰,而那些适逢时令绽放的鲜花自是最受欢迎。发髻上的牡丹蕊中带露,冷香微散,花瓣娇艳,色泽动人。看着镜中渐渐褪去少女的稚嫩而愈发娇媚的自己,我不禁微微一笑,多美好的年华啊,可这宫墙深深,有多少芳华女子在这里抛掷了如此鲜活肆意的青春?

“弥香,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可愿出宫?”

弥香一愣,随即道:“弥香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舅舅家,可是年前舅舅去世之后,舅母就容不下我,后来弥香才被卖入宫中。即便日后回去也无处安身,若是以后能一直侍奉娘娘,弥香愿意一辈子呆在宫中。”

我笑了笑,缓缓起身,“这宫中是最可怕的地方,弥香,我不能护你一辈子。若是哪一日我不在了,你又该如何才好。”

“娘娘,什么叫不在了?”弥香瞪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我,“皇上这般宠爱娘娘,娘娘难道想要离宫?”

我摇摇头,“帝王宠爱岂是能够长久的,而且有些事我无法抗拒,可总得身边的人安排好退路。”

弥香朝地上狠狠地“呸”了两口,然后一本正经道:“娘娘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这不是咒自己么。”

我给了她一记爆栗,忍不住笑道:“看你平时皮得很,没想到是个小迷信。我不过是说说,你就信了?嗯,今天天气不错,想来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很好,你陪我出去走走。”

弥香揉揉被我敲疼的头,不解道:“一会皇上就要下朝了,娘娘不与皇上一起用膳?”

我哼了一声,冷笑道:“除了我,自然有人想要和他一起用膳,我给她腾出地来好好发挥一番。有时候锋芒太利,总会招致祸患,既然她想,我何不如送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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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此时果真是花团锦簇,姚黄魏紫等牡丹中的极品自然也囊括其中。

我正欲拉着弥香将那枝桠间一朵并蒂的牡丹摘下便听见女子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夏侯绝,你给本公主站住!夏侯绝,你还敢使轻功……你——站——住!”

我伸出去的手一顿,迟疑了一秒,然后我扭过头给弥香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弥香拉住我的手,使劲摇了摇头。

我朝她挤眉弄眼——去不去,你不去我可去了。

弥香无奈,被我拉着朝声源走去。

没走几步,耳侧一阵疾风掠过,眼前黑影一闪,快如闪电。

我愕然,张了张嘴,干巴巴道:“刚刚……你看见了么?”

弥香表情凝重,四下看了看,道:“是夏侯统领……啊,娘娘小心!”

我怀抱着牡丹,疑惑道:“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身子已经被弥香拉开,一团红色的东西砸在了我面前。

然后那东西动了动,再动了动,站了起来……

好吧,我知道她是谁了。我们大秦最有魅力的公主殿下以最为传奇的方式登场了。

她扒拉扒拉自己那头满是树叶凌乱不堪的头发,然后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我,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我的哪位嫂嫂?”

说着她又挺了挺身子,骨头嘎嘣嘎嘣的声音清晰可辨,她呲牙咧嘴地恨声道:“这死夏侯绝,就不能温柔点,本公主好歹是女孩子。”

我朝她友善一笑,柔声道:“俗话说男追女个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乐酌公主不必苦恼,夏侯统领总会是公主的。更何况,夏侯统领心中也不是没有公主。”

乐酌欢快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嘻嘻道:“你这话本公主爱听。对了,你到底是哪个宫里的?”

我眨眨眼,“坤宁宫,如今暂住养心殿。”

乐酌愕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原来你是大哥的皇后。”

我看她一副吃惊的样子,有些失笑,道:“怎么,不像?”

乐酌拧眉道:“我在衡叶山庄就听说大哥娶了个悍妇,没想到你却是这般模样。我本还想这次回宫好好会会你,看看你我到底谁比谁更凶悍。”

我笑了笑,歉然道:“那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不过我倒可以带着公主找些其他乐子。”

乐酌眼睛一亮,伸出她满是尘土的手来拉我,“好嫂嫂,那可有让夏侯绝那混蛋吃瘪的法子?”

我任她那只手在我的衣裙上留下五个指印,道:“嗯,到时他会恨不得将你送回衡叶山庄。”

乐酌眉开眼笑,却阴恻恻道:“总得让他头疼几次才行。”

“萧乐酌!你这是一副什么模样!”

身后带着薄怒的声音打在我的脊背上,我迅速回头,却看见萧慎微拧的眉头。

乐酌忙放开我,转过身便要逃走。

萧慎冰冷冷的话语再次响起,“你敢再往前一步试试。”

乐酌低着头转过身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萧慎。

萧慎对乐酌管教甚严,可是乐酌的性子却是个闲不住的,对此十分头疼的萧慎每次见她,一顿训斥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无论萧慎怎么骂,乐酌依旧我行我素,上一世每当我被萧慎欺压,乖乖就范的时候,不免对她这种精神佩服之至。

“阿慎。”我蹭过去,让自己无视萧慎现在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努力扯了扯嘴角,“乐酌公主只是一时不慎,摔倒了,摔倒了。”

“摔倒了?”萧慎冷笑,“那刚刚夏侯绝像见了鬼一样地跑出去,难道乐酌也是见了鬼,摔倒了?”

我的笑僵了僵,怜悯地看向乐酌。

萧慎阴沉道:“去崇德殿思过三日,朕会命人好好看着你。”

“皇兄,可不可以不去?”乐酌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慎。

“那可由不得你,如果你一早就安分些,朕也不会将你送去衡叶山庄。”

乐酌讨价还价,“那可不可以让夏侯绝过来陪我?”

萧慎冷冷地睨着她,“那样朕或许连这三日都不得安宁。”

“阿慎,她还是个孩子。”我拽住萧慎的衣袍,“你就饶过她这一次。”

“孩子?阿兮,她可还大你三月,若不是朕宠她太甚,当初契丹王子来求亲的时候,朕就该将她早早地嫁了。”萧慎微微眯起眼,看着乐酌,“你还不去梳洗换衣,若是这三日在给朕惹什么岔子,朕便考虑让你和亲,反正你不是想嫁人了么。”

乐酌咬牙,哼了一声,对我道:“嫂嫂,以后乐酌再来找你。”

说着,也不理萧慎,扭头跑了。

待乐酌走远,萧慎伸手接过我怀中的牡丹,沉声道:“怎不等朕一同用膳?”

我拍了拍手,疑惑,“难道阴红鸾没有去?”

萧慎一愣,随即失笑道:“她去了,你便不等了?还有,你怎会知道她今早会来?”

我摸摸肚子,道:“我饿了,不如我们回去再说?我要东西。”

萧慎将花递给弥香,牵起我的手往回走,淡淡道:“好,朕让人煲了粥,先回去吃饭你再与朕好好说说你那些小心思。只是若阿兮你解释的让朕不满意,可是要罚的。还有说说你昨晚提到的法子。”

我应了一声,道:“你今早没有安排宫人收拾我的东西,可是要让我住在养心殿?”

萧慎点头,“嗯,你搬去坤宁宫,朕还不放心。”

我道:“就是那里老鼠太多,我们才可以好好利用,阿慎你莫要担心,明日我便搬过去。而且,我那姐姐不是进宫陪我解闷的么,我总该会会她。”

萧慎握着我的手一紧,停下脚步看向我,叹息道:“阿兮,既然如此那你万事小心,朕会派人过去保护你。”

我缓缓笑了起来,乖巧地点了点头,轻轻道:“好。”

阿慎,这是保护,还是监视?

作者有话要说:撒撒……

☆、君心如石,臭不可闻

吃了早膳,我将自己的谋划和萧慎说了一遍,萧慎却似乎对此很不认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心下忐忑,紧紧地看着他,十分认真道:“阿慎,你不同意?”

萧慎摇摇头,抬眸看向我,眼中清华点点却是一片清冷,“阿兮,这太危险。”

他眉心微蹙,语调却十分平静,从容不迫。

我笑笑,坚持道:“若成,不仅仅只是除了阴红鸾,而且上官锦昊在置在宫中的暗线也会大大受挫,若输,不过是让我和上官锦昊彻底撕开脸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阿慎,这个道理你自当知道。”

萧慎轻嗤一声,冷笑道:“知道什么?知道得拿你的命来赌?”

“你要阻止么?”我挑眉,很是得意地看着他,“你阻止不了的,其实你也是赞同的不是么?阿慎,你这般模样,我会认为你真的在乎我的。有时候,男人的甜言蜜语,不是蜜糖,是毒药。很不幸,我恰恰碰到了后一种,所以你这样,只会让我难受。”

萧慎静静地看着我,墨色的眼眸深幽黝暗,似是藏着无尽的波澜,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微微侧头避开他的目光,我苦涩却肯定道:“说到底,是你不信我,却这般用你的虚情假意迷惑我。我不能说服你相信我,你也无法改变我的想法,所以收起你那些谎言和深情,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无论生死,都与你无关。”

“无关……”萧慎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似是烦躁又似沉怒,转瞬间这一切又被他此刻的狠戾所掩饰,他直直地盯着我,一字一字道:“阿兮,不要让朕生气。”

他这是威胁,像是命令他那些死士一般,冰冷无情。

我想笑,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支吾声,因为他那双好看的手已经掰过我的头,狠狠地扣上我的下颚。

下巴就像脱了臼一般疼得我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狂扯着,压抑,苦涩,种种情绪憋闷在胸口,令我难以呼吸。

我却咬牙忍着,任他疼,任他痛,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清醒些,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过去爱我、宠我、事事都依着我的阿慎,他是萧慎,是心机诡谲的帝王,他不爱我,不信我,甚至连对我那些宠溺的笑容,都是他的手段。

看见我只狠狠地瞪着他,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萧慎眉峰立时拧起,却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放开了我,转而用手温柔地抚上我的脸颊,诱哄一般地低沉道:“阿兮,乖,说点好听的。不要惹朕生气,朕不想对你动手。”

我讥诮地看着他,故意扬了扬被他捏疼的下颚,冷笑道:“不想并不代表不会。还有,哥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死,起码现在不会。我还要留着我的这条命等着上官锦昊死在我手里,让他去地狱做他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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