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可以……”她骨碌骨碌的转动着大眼,脑袋中正在盘算些什么。
“还有什么问题?”他都已经说明他的目的了,她还想如何?
魏棻菲面向他,忽然伸出比着YA的手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要补我两天的假。”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不好好坑他一下怎么行?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方亚爵扬高音调。
苞他谈条件?他很讶异她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全饭店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说一就是一,说往东没有人敢走西。
“你临时取消我的休假,多补我一天,我这么点小小要求……也不为过吧?”
她眨着无辜大眼要求着。不管如何,这两天的假一定得要到手。
方亚爵沉下脸,没有给魏棻菲任何回覆。
“嘿嘿,总经理,你这样是默认喽?”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她知道自己又多了几分胜算,于是对着他贼贼笑着。
“小梁。”方亚爵抬起头,透过后照镜看向司机。
“总经理有什么事吗?”司机必恭必敬的回着话。
“还有多久才会到?”
“大概十分钟左右。
“开快一点。”
“是。”
方亚爵将手上的文件塞回公事包,接着略微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
“总经理,你还没有给我回覆……”她再度出声提醒他。
“你再多说一句话,以后就不用来上班了。”充满杀气的话语从他的薄唇中吐了出来。
魏棻菲一时之间语塞。可恶,竟然用这一招,她千不怕万不怕,就是怕他开除她。
她咬牙切齿,满腹委屈也只能吞回肚子,恶狠狠瞪向方亚爵,希望能多少抒发一下她的怒气。
没多久,车子便停在她的租屋处楼下,此时外头只剩些微雨丝。
罢打开车门,身后便传来方亚爵的声音,“明天不准迟到。”
“那两天的假呢?”魏棻菲不死心的回过头,再度追问。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看你明天的表现。”
“你说的喔!”魏棻菲像是终于得到胜利般,开心笑着。
一瞬间,那炫目迷人的笑竟让他有些失神。
但在察觉到她跳下车后,方亚爵立即回神,将车门用力的从里头关上,接着吩咐司机急驶离去,不愿被她发觉他异样的情绪。
看着车子驶离,魏棻菲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她知道凭着自己高超的表演水准,那两天假是赚定了。
一回神,她脑袋中开始打量这个冷酷无情的总经理。
从面试那天开始,方亚爵总是让她出乎意料,尤其道出自己爱迟到的事实后,他竟然还是录用她。
她也了解自己的直性子常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方亚爵虽然会拿工作一事压制她,却也让她在这个位子上待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问,加上今天他专程在大雨中送她回家,其实他也有善良的一面吧?
不禁回想起这几次和他之间的“冲突”,虽然过程中她的确对他的霸道和强势有所不满,但她却发现她并没有从中损失什么,甚至还得到了些好处?
不但在滂沱大雨中专车接送,甚至还很有可能多放几天假,这样看来,他似乎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差劲。
这么说来,方亚爵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而且他还是个有能力、有才情、有外表、年轻又多金的男人,扣除掉他冷酷的脾气外,似乎各方面都十分优质,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像这样的对象,当男朋友好像挺不错的。
男朋友?
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想入非非,魏棻菲连忙诧异的摇了摇头。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况且她才刚从一段情伤中走了出来,有点讶异自己怎么这么快就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兴趣?究竟是方亚爵太过有吸引力,还是其实她对前男友并没有爱得如她想像般深刻?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觉得还是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比较实际些。
魏棻菲连忙转身踏上一旁阶梯,却没发现自己的双颊不知在何时,已偷偷染上两朵红霞。
方亚爵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稍后需要用到的资料。
这次特地从国外邀请来的贵宾,是在全球拥有不少观光事业,以及享有高知名度的旅游公司大老板,他期望对方这次来台湾参访,能将高容饭店列为日后拓展台湾观光事业第一优先合作对象。
据闻这位大老板对艺术领域也十分感兴趣,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认为,魏棻菲若能在今天好好表现,势必为高容饭店加分不少。
“总经理,贺经理来电,说他们已经在机场接到人了,正在回程的路上,大约四十分钟就会抵达饭店。”秘书透过电话报告刚刚收到的消息。
“知道了,帮我确认一下各个部门是否已经准备妥当,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
“对了,大厅演奏的魏小姐到了吗?”他一大早便忙着准备相关资料,倒忘了确认魏棻菲是否已经就定位,他记得她曾提过,在重要场跋很容易迟到。
“我帮您确认一下,请稍候……嗯……魏小姐好像还没有到饭店.”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随即抬眼看着桌上的时钟,八点四十五分。
他的直觉反应就是她睡过头了。
方亚爵立刻拨了电话到人事室,询问魏棻菲电话,没想到得到的回应竟是——
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络电话。
懊死的,在这种重要场跋居然出这样的差错?她是今天重要的卖点,说什么也不准缺席!
司机小梁己被他派去接送贵宾,于是他立刻要求秘书替他调度车辆,穿上西装外套,冲到大门,火速开车前往魏棻菲的住处。
罢停好车,方亚爵便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重重拍着门板。
“魏棻菲——”他大声斥喝着。“魏棻菲,起床!”
方亚爵感到好气又好笑。他堂堂一个大饭店的总经理,竟然在这里叫他的员工起床?
屋内传来惊呼声,接着一阵脚步声快速的接近门口。
她紧张的打开门,微乱的发丝披散在肩上,“方亚爵?我……我睡过头了?”
“对,你最好动作快一点。”他重重回答着。他人都亲自出现在这里了,这还用问吗?
魏棻菲立刻转身冲入浴室,胡乱盥洗一阵。
方亚爵跟在她后头进到狭小的房内,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她的栖身之处,如此恶劣的环境让他蹙了眉。
接着,他主动打开衣橱替她翻找合适的衣服。
“你要穿哪一件?”方亚爵加大音量问着。
“都可以,黑色的连身长裙。”魏棻菲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
“耳环跟项链呢?”他四处张望,不知道她将这些东西放在何处。
“在桌上深蓝色绒布盒里。”
方亚爵在桌上找到她所形容的物品,打开确认里头是否有东西后,立刻将它收入口袋,并转身从衣橱里抓了几件黑色裙装。
“鞋子呢?”生怕她会遗漏任何一项东西,所以他决定替她把一切都打点好。
“只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的声音很快的隐没在哗啦啦的水声中。
他转身替她提起那双高跟鞋,接着又回过身抓起桌上的小提琴盒,此时他全身上下都已挂满她的东西。
“东西都拿好了,我先下楼去,你三分钟内下来。”丢下这句话,方亚爵便立刻转身下楼,他的车子还违规停在红线上。
几分钟后,魏棻菲的身影仓惶冲了出来,坐上他的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他便将车子驶了出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过头的。”她连忙道歉,语气中全是愧疚之意。
方亚爵紧闭双唇,没有回话,专心加快速度,在车阵中钻来钻去。
“你……你不会因为这样开除我吧?”魏棻菲试探性的问着。
丙然,只要一遇到重要场跋,老毛病惫是很容易就犯了。
“你快换衣服。”他没空回答她的问题,说实在的,她的迟到如果真的影响到饭店的利益,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可是现在他需要她,她精湛的小提琴演奏肯定为饭店形象加分不少。
“在车上?”魏棻菲诧异问着。
“快一点,东西都在后座。”方亚爵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疑问。
她一回头,发现所有东西真的都被摆放在后座。
“我不要在车上换衣服。”她抗拒着。这和叫她在马路上大跳脱衣舞有什么两样?
“我没时间跟你争执,贵宾已经快到了,你到底换还是不换?不换现在马上下车!”这种时候还跟他讨价还价?他真不懂,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知轻重缓急?他都不和她计较睡过头一事了,她还想怎么样?
魏棻菲瞪着方亚爵,自知理亏,终究还是屈服了。
她不情愿的解开安全带,接着从正副驾驶座的中间爬向后座。
“小心点。”见她身子似乎不甚稳,方亚爵忙伸出右手撑住她的身躯,并协助她爬向后座。
一番挣扎后,魏棻菲终于一屁股坐在后座上,并从几件衣服中挑一套细肩的连身长裙。
接着,她抬起眼,透过后照镜看向方亚爵。
“你还不换?”他注意到后方迟疑的目光,这才发现她拿着黑色的裙子,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不许偷看。”她在意的是这个,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正人君子,她信不过他。
“我现在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方亚爵瞥开自己的视线,对于她的戒心感到好笑。时问一点一滴流逝,他担心都来不及了,还有心情偷看她换衣服?
“你把后照镜转开。”魏棻菲要求着。
他伸手胡乱扭动后照镜,然而能转动的角度不大,“这是极限了,我保证我不会偷看,你可以赶快换衣服了吗?”
她抿着唇,将自己的身躯往视野死角挪动,接着便用飞快的遮度换上那套黑色礼服,并将饰品戴上,随即在脸上施了点淡妆。
期间,她不时抬眼望向方亚爵,就怕稍不注意,美丽的春光就被他偷看去了。
败快的,车子已经停在饭店门口,“你先下车去准备。”
接获方亚爵的指令,魏棻菲赶忙提着她的小提琴跳下车,快步走到平常演奏的位置,将小提琴取出,架在肩头上,开始调音。
方亚爵走下车子,将钥匙交给门僮后,亦随即步入大厅,并利用一旁玻璃的反射,迅速整理自己的仪容。
一转身,便见接送贵宾的车子已经停在大门,他立刻迎上前出接待。
“皮耶先生,欢迎您。”方亚爵用流利的英文对着眼前身型微胖、金发碧眼的外国中年男子说道,“还习惯台湾的气候吗?”
“很好、很好。”皮耶客气的说道,“很高兴见到你,我能停留的时间不多,就尽快参观吧!”
“当然,这边请。”
方亚爵立刻带着皮耶一行人参观高容饭店的内部,魏棻菲的小提琴演奏是重头戏,因此他决定最后再参观大厅,于是便领着他们直接坐上电梯。
在大厅一隅的魏棻菲并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一群人,只知道是方亚爵的贵宾,她要做的就是好好演奏,深吸一口气,忘却稍早差点迟到的惊险,竭力演出。
小提琴配着钢琴温润的旋律,回荡在大厅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聆听,魏棻菲则是忘我的闭上眼睛,沉醉在她的世界里。
约莫半个小时后,方亚爵领着贵宾来到大厅里。
“目前本饭店极力推广与艺术的结合,除了您方才看到的驻点艺廊外,另外一项特色,便是我们在Lobby请来出色的音乐家,进行现场的音乐演奏,取代背景音乐的枯燥,也给听者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说着,方亚爵一行人已来到魏棻菲的身前,不发一语专心的欣赏她的表演。
一曲轻快又耳熟能详的音乐缓缓结束,他正打算继续接话,怎知一旁的皮耶却率先出声。
“MademoiselleWei(魏小姐)?”一句不是英文的外国语言从皮耶先生的口中吐出。
魏棻菲抬起头来,先是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外国男子,随即也用法语回应他,“MonsieurPierre(皮耶先生)?”
皮耶热情的走上前给了她一个大拥抱,接着两人用法语相互寒喧,有说有笑,直到一旁的方亚爵适时用英文介入其中。
“皮耶先生认识魏小姐?”
“是啊,魏小姐可是我的大恩人呢!”皮耶热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您过奖了。”魏棻菲腼腆的笑了一下,改用英文回答。
“魏小姐是在法国求学的时候,透过朋友的介绍认识的,之后她帮我设计一个晚宴,同时担任当晚的演奏,让我成功向我女朋友求婚,这个恩情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回报。”他兴奋的向方亚爵解释着,“真没想到魏小姐会回到台湾来,我本来以为你会成为法国新娘呢!”
魏棻菲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又用笑声掩饰她的不对劲,“毕竟我是台湾人,还是得回到台湾来的,不是吗?”
“更让我料想不到的是能在这里遇见你。”皮耶笑容满面,“若不是我的行程排得满满的,真希望能和你吃顿饭。”
“以后还有机会的。”她礼貌性的回答他。
方亚爵意识到皮耶与魏棻菲的交情匪浅,于是便提议道:“若是皮耶先生愿意的话,我可以立刻请餐厅安排,让你和魏小姐吃顿饭?”
皮耶若有所思的考虑一下,随即回头用法语和他的随行秘书讨论,却见他的表情渐渐凝重,没多久后便又转过头说道,“真的很可惜,我的行程实在太满了,这次没法抽空和魏小姐吃饭,不过为了答谢魏小姐当初的恩情,我决定直接和你签合约。”
魏棻菲听闻此话,还无法会过意来,她不知道皮耶此行来台湾的目的,但忽然听他说因为她的关系同意和方亚爵签合约,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她不过是个受聘的小小演奏者,何时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左右签约?
“皮耶先生,那次的忙真的不算什么,我只是尽一点力而已……”
“你还是那么客气。”皮耶能够理解她的谦虚,“我想之后方先生会再跟你解释我来台湾的目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帮了他多大一个忙了!况且你现在已经不住在法国了,我若想要报答你,恐怕也没有太多机会,所以我决定把这个重责大任,转交给方总经理喽!”
皮耶幽默的开着玩笑,言下之意表示,因为她的关系让他同意高容饭店成为他旗下合作的饭店,也代表这个人情,将由他的手中交到方亚爵的身上。
魏棻菲还是一头雾水,但看着眼前两个男人有说有笑,她也只得傻傻的跟着陪笑。
“那么,方先生,我们可能得赶快签约,我的时间不多,否则等我下次再来台湾,已不知道是何时了。”
“好的,这边请。”方亚爵伸手示意他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自己则等着一行人先行起步后才跟在后头。
经过魏棻菲身边时,他忽然上前拍了下她的肩膀,“Goodjob!”随后立即跟着离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魏棻菲还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她似乎莫名其妙的帮了高容饭店一个大忙,而且竟然还让一向严肃的方亚爵称赞她?
在皮耶的要求下,魏棻菲随同方亚爵一起前往桃园机场送机,短短停留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皮耶又风尘仆仆的准备赶往下一个国家。
必程的路上,魏棻菲与方亚爵一同坐在后座,时有时无的谈话,虽然感到有些尴尬,但也难得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到底……我帮你获得皮耶先生的什么合约?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的。”她向他提出了疑问。
“一个很重要的合约。”方亚爵的脸上竟然露出难得的笑容,“皮耶先生旗下的旅游公司,已经指定我们饭店为他们集团在台湾的合作饭店,也就是说,透过他们公司来台湾的游客或商务人士,都将下榻在我们饭店。而且能够得到皮耶先生的合约,对于我们饭店在国际间的名声和排名都有很大的帮助。”
“原来如此。”魏棻菲不懂这些旅游业界的竞争,但她知道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合约。
“不管如何,你替饭店立了大功,我会好好奖赏你。”方亚爵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不致公私不分。
说到这事,她不禁心虚的低下头。她早上的迟到,差点严重影响到这次方亚爵的计划,他没罚她就偷笑了,哪敢奢望有什么奖赏。
“你不开除我,我就很感谢了。”
他侧过脸,看着魏棻菲,她低着头的心虚样,不如往常的针锋相对,竟让他感到有些迷惘,真难得看到她这样的一面。
“你在法国待了很久吗?”听她今天和皮耶对话的流利法文,以及回想当初她缴上的履历表,他这样问道。
提到法国,魏棻菲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韵,但很快的她又用笑容掩饰过去,“很久了,至少四、五年的时间。”
“怎么会想回来台湾?依你的才华,在法国应该有大好前程,那里的艺术市场比台湾好很多,不是吗?”他望向她的眼神有些热切。
他平常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但不知为何对她却有莫名的兴趣,尤其这次她帮了这个大忙,更令他好奇了。
想知道她的一切,不单单履历表,或是工作上的经历,他甚至想知道她的私人生活、她的喜好,甚至是……感情世界。
一直以来,他对她仅止于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但相处越久,他越觉得对她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就……”魏棻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家,就回来了。”
方亚爵感觉出她有所隐瞒。但若她不愿说,他也不会勉强她,毕意她在法国的过去,不会影响她现在在高容饭店的表现。
“你的另一个主修是艺术行政?”他很快便扯开话题,不想让自己异样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
“对。”见他不在这事上打转,魏棻菲才松了一口气。
“你对高容饭店了解多少?”方亚爵的脸上又恢复一贯的严肃。
“不多。”她摇摇头,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都是音乐与艺术。
“我要你跟企划部的同仁拿些关于高容饭店的经营理念、营运历史、未来目标等相关资料,好好了解一下。”
“为什么?”魏棻菲不解的看向他。难道拉个小提琴也要知道接个饭店的大小事?她不是只要站在大厅演奏就好了?
“我现在缺一个艺术总监,现在看来,你最合适。”他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可是……我拉小提琴比较在行,艺术总监……”
“难道你在法国的学位是拿假的?”方亚爵睨着她,话中带着质疑。
“当然不是,但话不能这么说……”她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那到底是如何?”他不喜欢交付任务还这样拖拖拉拉的态度。
“一定有很多人比我厉害……”魏棻菲总觉得接下艺术总监这个职位,似乎过于唐突,虽然她的确高分自艺术行政系毕业,但之后她便一头钻入小提琴的世界,对于艺术行政这个领域,涉猎并不多。
“那很好,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方亚爵知道她的弱点,若不下点猛药她是不会答应的。
“方亚爵!”魏棻菲高分贝叫着。
“你不是从不当我是你的总经理吗?”他指的是她那口无遮拦、直呼他名讳的陋习,在职场上,就该有尊卑,他正好对她机会教育一番。
“你……”她一时间感到气结。
“你什么?这样称呼对吗?”方亚爵挑起眉,又端起上司脸孔。
魏棻菲恶狠狠看着他,随即用力转过头,不想再跟他说话。
他义正词严的说:“我说过,在工作上,该有的尊重要有。”
“可是,我现在不是在工作,只是好心陪你来送机而已,我的工作是拉小捉琴耶!”她把头转了回来,忍不住争辩。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艺术总监,公司的事就是你分内的事。”方亚爵像是宣告主权般说着,话语中的强硬,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我还没有答应……”
“那好,直接开除。”他一脸老神在在,紧抓她的弱点不放。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霸道?”魏棻菲感到气急败坏。连给她考虑的时问都没有,就直接强迫她接受他的安排,天底下她还真没看过这么霸道的人!
行驶中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方业爵冷冷下达命令,“下车。”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他真的要过河拆桥?她不是才刚帮了他一个大忙吗?他答谢她的方式就是开除她?
“我叫你下车。”他伸手越过她的身子,替她打开车门。
魏棻菲狠狠的瞪着他。这个狼心狗肺的无情男人!
她甩过头,奋力跳下车,接着重重甩上车门。
车子没有马上开走,方亚爵打开车窗,“你还需要考虑吗?还是现在直接给我答案?”
“基本上我也不用给你答案,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怒气全写在脸上。
“很好,我就直接替你决定了,我的艺术总监。”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随便你。”她生气撇过头。
方亚爵内心充满占上风的成就感,随即关上车窗。
魏棻菲心里一急。她都已经“答应”他了,干么还不让她上车?
她赶忙一个箭步上前,奋力的拍着车窗,“方亚爵、方亚爵!”
他不疾不徐的再度放下车窗,“我说过,你若想继续在饭店做事,就该称呼我总经理。”
“总经理。”她扁嘴,叫得心不甘情不愿,“我都已经答应你要做你的艺术总监了,你还不让我上车?”
“我会让你上车。”看着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方亚爵感到很有趣。“但不是今天。”
“什么意思?”她一脸狐疑。
“你不是要两天的休假?你帮我促成这份合约,不给你放假似乎说不过去,不是吗?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好好休息。”
他伸手一指,魏棻菲顺势看过去,才发现他们现在位在她租屋处楼下。
“三天之后,早上九点,直接到我办公室报到。”
她感到十分错愕,方才完全没注意到方亚爵要她下车的地方就是她的住处。
“还有——”关上车窗前,方亚爵又开口了。
“还有什么?”魏棻菲反射性问着。
“不许迟到。”话说完,他便将车窗关上,随即吩咐司机驶离。
直到方亚爵的座车远离,她才稍微回过神来。
必到屋内,魏棻菲换上轻便衣服,并卸下脸上的妆。
她倚坐在床边,开始回想起这一阵子不可思议的际遇。
到底方亚爵对她是怎样的心态?她心里没个准。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个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商人,做事总是霸道,义不容反抗,这不仅是她对他的印象,也是大部分高容饭店员工对他的印象。
可是当她发现,方亚爵似乎对她特别“礼遇”,不论是知道她有容易迟到的恶习还录用她,或是在她与他针锋相对之后,没有如她预料中的开除她,甚至直接将她从一个小小演奏家提拔成为高容饭店的艺术总监,这一切种种都让她感到受宠若惊,也让她对他的印象,人大改观。
虽然,他还是那样不可理喻,但不可否认的,方亚爵的每个决定,其实都让她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一些,她内心竟然有些莫名的期待,两人之间能不再如此剑拔弩张,甚至能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互相了解一下……
魏棻菲忽然一愣。她……她又想到哪里去了?和方亚爵?她不是只把他当上司吗?怎么会把他当成是朋友,甚至是当成男人般……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做这样的联想,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望向镜中的自己,魏棻菲有些脸红心跳,扪心自问,她该不会偷偷喜欢上这霸道不讲理,但又对她特别好的男人了吧?
五七、五八、五九,九点整。
方亚爵盯着眼前电子钟跳动的秒数,无声宣判魏棻菲的迟到。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本事,迟到功力一流,面试那次是这样,皮耶先生来访那次也是这样,升职第一天还是这样。
他决定不动声色,就是想等着看她何时才会出现。
想起待会魏棻菲可能出现的情境,方亚爵的嘴角竟不自觉上扬。
他不否认,和她斗嘴,的确挺有趣的。
他知道自己一向严肃易怒,而且除了工作以外,他几乎没有私人时间与娱乐,也没有什么朋友,员工多半只知道他孤僻冷酷的个性,对他敬而远之。
想起第一次见到魏棻菲,她不要脸的死缠烂打,以及之后她总是放肆的对他大小声,可一旦他拿出工作来压她时,她又变得唯唯诺诺、不敢违抗,说她恶人无胆,也不像是这么回事,只是单纯的感受到她真的十分需要这份工作。
方亚爵边审阅手上的文件与资料,边等着魏棻菲出现,只是这一等,竟让他足足等了两个小时。
约莫十一点钟,总经理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魏棻菲狼狈的站在门口,微乱的衣服与发丝看得出刚才卖力奔跑。
“方……”差点又要直呼他的名讳,发现不对劲,她赶忙收回,“总经理,对不起,我——”
“你迟到了。”方亚爵头也不抬,冷冷打断她。
“对不起!”她深深一鞠躬,并在内心自责,她真的就这样让自己睡过头?在升迁的第一天?
“艺术总监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你觉得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他冷冷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不知道……”魏棻菲心虚的回答,却灵光一现的悄悄抬起眼,轻声问道:“把我降回Lobby的演奏者?”她根本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方亚爵不悦的抬起眼,盯着古灵精怪的她,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是故意迟到,好让我把你Fire?”
“我才没有!”见他这样诬赖她,魏棻菲极力为自己辩解。她压搬儿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不满,迟到本来就是她的罩门,她也不愿意。
“那就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后悔赋予你这个职位。”
这个位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安排,怎么到最后好像是她苦苦求来了?
魏棻菲还想抗议,“我本来就没……”
“你还有意见?”方亚爵技巧性的不让她再继续这个议题。
她只得眼巴巴望着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上任第一天,她已经开始有后悔的感觉了。
“我有“艺术领域”的意见;想跟你讨论都不行吗?”魏棻菲特别加重语气,回将他一军。他要是不让她发表意见,她又怎么做好艺术总监这个位置?
方亚爵冷笑着,作势看了下手表,“我的艺术总监,你才走马上任……十分钟的时间,不知道你能有什么高见和我讨论。”他讽刺着,“我想你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赶快了解本饭店的营运方向,然后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本想回呛他,怎知又被他一刀杀回来,这次交战,她明显败下阵来。
“把这个拿去看看。”
他将一本厚厚的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她则缓缓的走上前。
“这是什么?”
“饭店目前的营运企划,你要先大致了解,再针对艺术这块领域做规划。”
魏棻菲翻了翻,顿时觉得头昏眼花。她已经多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了?真要她搞懂这份企划,恐怕还得花上三天三夜的时间。
“好吧,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
“一个礼拜?”方亚爵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一天。”
“一天?方亚……总经理,你开玩笑吧?这份企划书的内容那么多,而且我若不懂里面写的东西,怎么可能一天就看完?”她更诧异时限竟然那么短。
“他冷冷的说道。你没有嘴巴吗?”
“什么?”她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有问题不会问吗?我是总经理,饭店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管,你有问题不会问我吗?”
“你……”问他?她还想尽可能不要见到他、不要与他共事呢!“你那么忙,我哪敢打扰你。”她随便找了一个烂借口。
“我平常是很忙,就那么巧今天没什么事。”他站了起来,缓缓朝她走过去。
魏棻菲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将企划书抱在胸前,作势保护自己的样子,内心却有股奇异的感觉荡漾者。
她其实也不是害怕他靠近,只担心若他继续往前几步,她可能会不知所措的脸红,若要真教他看见她脸红的样子,那还得了?
方亚爵看着魏棻菲的反应,内心不禁感到好笑。她对他的戒心真的很强,好像他无时无刻都想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你怕我?”他好奇问道,越是故意往她靠了过去。
“我……没有。”见他越靠越近,魏棻菲反射性的退后几步,接着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
“我有说过,你好像……不懂得如何说谎吗?”方亚爵看到她脸上渐渐染上的徘红。她在害羞?
“我当然懂!”此话一出,像是间接承认“不怕他”是谎话一般,她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说谎。”
“魏棻菲,你还记得你来应微的那天,我问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说没有,但我一眼就看出你在骗我。还有,你会回来台湾,绝对不是单纯的想家,我说的对不对?”方亚爵消楚知道她有难言之隐,只是不想戳破罢了。
见他忽然提起法国的事,魏棻菲毫无心理准备,只好侧过头去,“那不关你的事,你别问。”
这话堵住他的嘴,他有点讶异,自己竟然当着她的面要探她的隐私,他一向不是如此无礼之人,只是……单纯想知道一些有关她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他随即敛起脸色,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落座,像是想撇清什么似的解释,“我是你的上司,和你的关系仅止于公事,所以你不用怕我,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真一点兴趣都没有?方亚爵在内心反问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违背自己心意的话,但他就是不愿将自己的情感表现出来。
魏棻菲看向坐枉沙发上的他,“你保征?”
“我保证。”他伸起左手,做发誓样,“现在你可以过来坐下,我们好好淡公事了吗?”
听闻他这样的保证,她竟有种淡淡的失落,本来还以为他待她特别,是因为他对她有不一样的期待,但听他的语气,却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到底他们是怎么看待彼此的?魏棻菲感到一头雾水。
她先是看着方亚爵好一阵子,才挪动脚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只谈公事?”
“是,只谈公事。”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魏棻菲担任高容饭店的艺术总嗌,已经满两个月了。
这段日子里,有方亚爵的协助,让她很快便步上轨道,并将她的专业发挥得淋漓尽致,同时也为高容饭店制造不少新闻话题,许多媒体记者争相采访,让高容饭店的知名度蒸蒸日上,营业额当然也不容小觑。
“总监,这样OK吗?”在大厅里,她正指挥着员工改变摆设。
“再斜一点。”魏棻菲用双手指示着,歪斜着头,认真审视。“太过了,回来一点……再一点……OK!”
她站在大厅正中央,环顾整体设计,大红色的摆设配上金色点缀,充满浓浓中国风,正适合即将到来的年节。
“谢谢大家的帮忙,辛苦了。”魏棻菲谦虚的态度也为饭店员工称道,比起方亚爵,她显然是个亲和力十足的主管。
“总监。”一名柜台人员对着她说:“总经理请您忙完后上去找他。”
“知道了,谢谢。”
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总经理室外,秘书请魏棻菲直接进去,推开门,她便看到方亚爵低头认真阅读资料。
“总经理,你找我?”
“坐。”见她前来,他停下手边的事。
魏棻菲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像是要等待审判一样。
“做到现在,还习惯吗?”方亚爵放松的将身躯往后躺在椅背上。
“还可以。”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小心翼翼回答,就怕又说错了什么话,工作就不保。
“这一阵子,你表现得不错。”
“哪里,我只是尽我所能。”
“但是,”他忽然把身体向前倾,脸色凝重的说着,“只有一个问题。”
她吞了口口水,自己也很清楚,“我知道。”
“你怎么那么会迟到?”他真的不解,她迟到的天数大概创下高容饭店开张以来最高纪录,尤其是每逢她要上台主管会报的日子,没有一次是准时的。要不是早知道她有这个坏习惯,他几乎要以为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魏棻菲低下头,觉得十分沮丧,这个恶习如果改不掉,她真的会一事无成。
她知道自己演奏小提琴的能力很好,但突然跨足艺术行政这个领域,即使她表现不俗,但她内心仍承受不少压力,也许是这样,让她每回遇到主管会报的日子,总会因为紧张而睡过头。
“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就算她能够将事情处理得很完美,但是等到他开始要求她往外拓展之后,睡过头这个问题将会是她最大的致命伤。
魏棻菲抿了唇,不说话。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她已经听过太多了,每次乐团或公司要开除她时,说的都是这些,她已有心理准备。
“魏棻菲。”他见她一直低着头,便唤着她的名字,“看着我,”
她缓缓抬起眼,仿佛等着方亚爵宣判她的死刑。
“我要你搬来饭店住。”
“我知道了……什么?”本来以为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应该是“你被开除了”,怎知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刚垂下的头立刻震惊的抬起,睁大眼看着他,“搬来饭店住?”
“我每天会准时叫你起床,一定得让你改掉这个坏习惯。”
住饭店?她想都没有想过,虽然担任艺术总监待遇不低,但她经济依旧拮据,何况,她生性节俭,每个月那么大一笔的“开销”……
“你别开玩笑了,我没有那么多钱。”魏棻菲直接拒绝他的提议。
“我给你的薪水不算少,不是吗?”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讶异。
“是不少……但是……”她欲言又止,“总之,我付不起啦!”
“我没要你付钱。”方亚爵觉得有些可笑的说着。她怎么会觉得他要她自费住饭店呢?“我会安排一个房间给你,你只要专心做好你分内的工作就好。”
魏棻菲诧异的看着他,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承认,他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不用花半毛钱,还可以有比现在更好的住宿品质,甚至有人叫她起床,不会再饱受迟到之苦。
但是,她却觉得这样无故接受他的恩惠,似乎不怎么妥当,何况当她发现自己对他有种特殊的情感后,这段日子以来,她总是极力隐藏,或是刻意保持距离。
对她而言,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现在绝对不是再陷入另一段感情的好时机,而且,她完全不知道方亚爵对她有什么想法……虽然他待她特别好,却又告诉她两人仅止于上司下属的工作关系,让她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无奈。
“我想还是不要会比较好。”魏棻菲下了决定,公归公,私归私,她应该分清楚才是。
然而,她此时的拒绝,让方亚爵有些恼怒起来,他以为提供这样的福利给她,应该会很感激才对,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