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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可岚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7:08

微微一侧头,她看到单人病房里的另一个人。

方亚爵背对着她,压低音量正讲着电话,听着他的内容,她知道他正为了她推掉一些重要的公事。

她才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便传来干哑的不适,让她咳出声来。

这声音引起方亚爵的注意,立刻回过身,匆忙的结束电话,走到她的身边。

“觉得怎么样?”他满脸关心。

“我……我昏倒了吗?”对于稍早的记忆她还在努力回想,那场意外太突然,让她受到很大的惊吓。

“何只昏倒,你还休克了!”想起在车上她突然没了气息,吓得他连忙替她做人工呼吸。

魏棻菲难受的闭上了眼,吸入过多的甲苯让她恶心想吐,全身瘫软无力。

久久,她才又开口,“你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在等你告诉我。”方亚爵说着,内心已有了底。

“我……”一时间,魏棻菲竟然有些心虚。“这一阵子,我一直接到讨债集团的来电,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俩正在交往的事,总之,他们要我开口向你借钱……”

“那你为什么不说?”听到自己的猜测自她口中得到证实,方亚爵脸上的表情微僵。这么严重的事,她怎么不告诉他?

“我怎么可能开口跟你借钱?”她有些讶异他竟然会这样质疑她。

“我是说你被恐吓的事。”他指正她的误解。

“我……”原来他不悦的是她隐瞒这事不说,“这毕竟是我的事,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将你拖下水。”

“可是你让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他越听越感到生气,“不论你是否打算开口跟我借钱,但至少受到恐吓的事,也该跟我说。”

“我说我不想影响你……”她不告诉他,有她的苦衷。

“为什么还是这么分你我?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不可能置你于危险不顾,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你那么不信任我?”句句都是他愤怒的指控,只要一想到当时她害怕的缩在墙角,全身沾满红漆,他便觉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两人成了男女朋友后,就会像家人一样分享一切,同甘共苦,没有秘密。

然而这阵子以来,他却只感觉到,她仍不愿将她的困境与他一起分担。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害你。”

“所以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魏小姐,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和谁打交道吗?他们跟我可不一样,我就算再生气,对你还是会有所容忍,但他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讨债集团,尤其在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你以为还能够继续每个月还那一点钱吗?”他心中气着她的单纯。

“难道不是吗?欠他们钱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她理直气壮的回着他。

“你还不懂吗?”他脸上写满怒意,还有他对她的心疼和无奈,“这次只是泼红漆,下次呢?会是什么?”

“我……”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怎么知道他们下次会怎样?”

“除非你能从我这里拿到钱去还他们,不然他们只会继续恐吓你,他们做的不是慈善事业,如果有方法可以更快收回欠款,他们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方亚爵的话,点出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她就是怕他会受到牵连啊!

一开始,她不想和他提起被恐吓的事,就是不希望如此,只是现在这个状况,她明白他已经被拖下水了。

不只他,还有高容饭店。

“对不起,害了你,还有饭店也遭殃了。”她充满愧疚。

她了解,现在的她,果然不适合谈恋爱。

“你要在意的不是饭店,而是你自己的安全。”他不希望她现在在意的是他和高容饭店,她应该要知道,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魏棻菲抬起眼,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就觉得好愧疚。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她只是安分守己的做她的工作,好好隐藏自己对他的爱恋,两人也不会有机会成为男女朋友,更不会让讨债集团有机会找他和高容饭店的麻烦。

“亚爵……或许我们……暂时先别在一起吧,等我把所有的债务解决……”

“你说什么?”他有些讶异她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透露出这样的讯息给她吗?他想让她知道的,是她的不信任令他感到不满,以及她不说的危险性,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结论?

“我说,我们暂时分手吧,这样对你、对高容饭店才不会有更大的影响……”

为什么,当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心好痛。

她明明造成他这么大的困扰,身为罪魁祸首的她应该负起责任,可为什么……

说出那两个字,让她直想落泪,甚至还有一种快窒息的感觉?

“这就是你聪明的脑袋所想出来的方法?”方亚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要求,“为什么不开口?你知道你若开口,我会替你还掉那两千两……”

“这就是我害怕的!”魏棻菲喊出声,眼眶中的泪水也跟着滑落。

她就是怕他会提出这个方法。和他交往以来,当她越爱越深,她就越怕有那么一天,她身上的重担会变成他的。

她不愿他来还这些钱,因为这不是他的问题,他会想扛起,只是因为他爱她。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不愿开口的原因。

可是当她极力想避免的事却还是发生,她感到不知所措,是否他们两人相爱,定会面对这样的结果?

方亚爵噤了声,双眼凝视着她,她脸上痛苦的表情,让他不忍再说下去。

“你别难过了。”他伸手拭掉她脸上的泪,“好,我不提替你还钱的事,你也别再提分手的事,好吗?”

魏棻菲闭上了眼,无奈的点点头。

“别再想了。”他替她拉整被单,“有什么事,等你出了院再谈。”

吸入过多的甲苯,让她需要留院观察是否有不良的后遗症。

他温暖的大掌握住她的手,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她难敌身子的不适,很快便又陷入昏睡之中。

见她难受的入睡,方亚爵不舍的轻轻抚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微硬的茧,想必是她长年练习小提琴所留下来的。

一般的女生多半希望自己的手是柔软白嫩,而她却为了小提琴甘愿如此牺牲,她一定非常热爱这个乐器。

方亚爵轻轻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怜爱的眼神看向沉睡中的她,内心悄悄的下了个决定。

魏棻菲撑着伞,在滂沱大雨中走着,只是过大的雨势让那伞英雄无用武之地,她全身早已湿透。

到达目的地,一间三楼透天层的骑楼,却见大门深锁,于是她拿起手机。

“喂,萧大哥吗?我是魏棻菲。”

“喔!是你呀,有什么事吗?”耳机那端传来操着浓厚台语口音的男声。

“今天不是我们约好固定还钱的日子吗?我现在在门口,可是你的门好像没有开……”

“还钱?你那笔债不是上礼拜统统还清了吗?”对方的口气一有些不耐。

“还清?”魏芬琦十分讶异,“可是我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啦,但是你欠的钱上礼拜就还清了,还是说你要多给我,我也无所谓啦……”

“我知道了。”她挂掉电话,心中充满疑问。

是谁帮她还了钱?还在一夕之间就清偿两千多万的债务?

答案在她心中已经浮现,她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而且对她只字不提。

魏棻菲在大街上狂奔了起来,不顾雨势,直冲高容饭店。

她淋得湿答答的身子闯入总经理办公室,大声喊着,“方亚爵!”

不知为何,她内心充满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不受尊重的不悦,还有害怕。

她以为,在医院那晚就是他们两人的结论,一切照旧,他不替她还掉两千万,而她也不离开他、不离开高容饭店。

她一直以为就是这样子,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就做了这个决定,他不是答应过她,不再提这事了?

“魏总监,总经理在会议室开会……”跟在后头跑进来的秘书说着,魏棻菲飞快的脚步让她根本来不及拦下她。

魏棻菲越想越生气,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要在第一时间等到方亚爵,“我在这里等他。”

不久后,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她全身湿透的狼狈样,不悦的眯起眼,“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才想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终于等到他出现,她立刻起身走上前。

“你全身湿透的在这里吹冷气,不怕感冒吗?”他不懂她的脑袋在想什么,就算有什么事情找他,也该先注意自己的身子。

魏棻菲不理会他的话,忙者追问:“两千万是你还掉的?”

方亚爵看了她一眼,早已料到她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对。”他淡淡说着。

“为什么要擅自作主?我从来没有开口要你帮我还那些钱!”她生气的说着。

为什么他要朝她最害怕的那一条路走去?她不想害他,更不想让人闲言闲语,说她与他交往,贪的是他的钱财。

对于她的不领情,方亚爵多少也都猜着,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当初下决定要替她还掉这些钱时,他便犹豫是否要先与她商量,但是他了解,他曾经允诺她不再提这事,可是这也是唯一让她免于讨债集团威胁的方法。

所以他决定,宁愿冒着两人会起冲突的风险,毅然决然替她还掉这笔债。

“你是我女朋友,所以替你还掉这些钱,应该不为过。”

“女朋友又怎么样?”听到他这番沙文的论调,更觉得一股怒火升起,“这是我的私事,你应该问我!”

“私事?”他扬高语调,“你的私事已经影响饭店,我自然要出手干预。”他知道若仍在私事上打转,她必定不会接受,于是他决定将战线拉到公事上。

“但你答应过我,不再提这事的。”魏棻菲咄咄逼人的追问。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顾虑她的感受?

“我没有再提起,不是吗?”像是抓着她的语病,他一席话堵住了她的嘴。

她只是直盯着他,不发一语。

一直以为,他和她交往之后,为了她改变许多。

可是没有,他还是用那自以为是的态度,来决定她的事情、她的人生。

“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我说过这件事不要你插手,为什么就是不尊重我?”

“对,我是霸道,但我替你解决了难题,不是吗?”他承认自己的手段强硬,但他这么做是为了她好,难道她感觉不出来?

“你非但没有替我解决了难题,还把我推入另一个痛苦的深渊!”魏棻菲愤怒的喊着,“这笔债,是我父母亲留下来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要怪就怪我自己太笨,一心只被当时对他们的不谅解给蒙蔽双眼,完全没想到抛弃继承这件事,所以这两千万,我心甘情愿承受了。”提起过往,她眼中充满泪水。

“和你交往时,我天天担心的就是你受到这两千万的影响,我所做的一切——努力赚钱。无疑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尽快脱离这样的生活,成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好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跟你在一起。”她停了下来,忽然抬起怨怼的眼神看向他。

“但是你却往我最害怕的地方,重重的踩下,你让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坚持的苦衷?”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处在怎样的危机里!”他狠狠的吼了回去。

接受这些钱,对她而言有这么难吗?

“所以我曾提过要分开,是你不愿这么做,我以为我们双方已经达成共识,一切照旧——”

“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冥顽不灵?”方亚爵怒吼出声。他不懂,但是她的坚持让他已经怒火中烧,“你就当我花了两千万,买了你这个女人,这个理由你能接受了吗?”

出口的话,就像是伤人的刀子,狠狠刺入她的心。

“用钱买的女人?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她的自尊心,已被彻底粉碎。

魏棻菲的反问,让方亚爵噤了声,盛怒之下说出的话,是真的伤人了。

“好!”她走到桌前,用力撕下一张纸,提起笔,奋力在上头写下一些字,接着她抓过红色印泥,将自己的大拇指压在上头,并重重印在纸张上。

她走回方亚爵的身边,“到此为止了,对,我是你用钱买的女人,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了,这张借据,上面清清楚楚写了我何时向你借了这两千万,我会还给你,等到这些钱还清了,我们从此互不相干!”

她狠狠的将纸条丢到他身上,带着怒气还有受伤的心,转身便冲出总经理室。

“魏棻菲!”方亚爵吼着。这女人是疯了不成?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纸条,本该娟秀的字迹因为她的怒气而变得潦草不堪,后头几个大字,狠狠刺进他眼里。

本人魏棻菲向方亚爵借贷两千万,尔后按月照息还款,待余款还清,从此两人各不相欠,将无任何瓜葛。

方亚爵愤怒的将纸条揉成一团,用力的朝办公室一角丢去。

他不知道是气魏棻菲的离去,还是气自己的手足无措。

一直以来,他都未能将一段感情留在自己身边。

他以为自己能为她改变,可是到头来,他却还是用一样的手段在对待她。

他终究是逼走了她,就像过往的几段恋情一样,他是个爱情的失败者,留不住心爱的人,更不知该如何为她改变。

离开高容饭店后的魏棻菲,在台北县找了一个短期租赁的房间栖身。

为了还那两千万,她开始找寻其他工作,然而多半无疾而终,最后只得到了LoungeBar驻场表演,赚取微薄薪水,但她知道,这些绝对不够。

必到窄小的栖身处,魏棻菲简单的梳洗后便准备上床就寝,只是躺下已好长一段时间了,她却久久无法入眠。

她知道自己是想起他了。

在她的脑海中,细细描绘他的轮廓,那深邃的黑眸、性感的薄唇、总是深锁的眉头……她还是好想念他。

她真的没有料到,两人会走到这一步,而且还是用如此激烈的方式。

她不知道,那天方亚爵说的那句话,究竟是真的?或只是气话。

你就当我花了两千万,买了你这个女人,这个理由你能接受了吗?

魏棻菲永远没有办法忘记,他说这话时,脸上愤怒的表情。

他真的狠狠伤了她的心,所以她才会绝情的写了那张借据,甚至说出“从此两人互不相干”那样的狠话。

但如果那真的是气话,为什么方亚爵到现在都不与她联络?

她知道,只要他主动找她,两人之间的关系仍有转圜的余地,因为……她真的好想念他。

可是他没有,到现在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来过,他当真……已经放弃她了吗?

想到这里,魏棻菲的心不禁揪了起来。她承认,她对方亚爵的爱,已经超乎自己所预期的。

闭上的眼角,滑落离开后的第一颗泪滴。

手机铃声忽然大作,她被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着。

“喂?”魏棻菲接起电话,声音略显沙哑。

“是魏小姐吗?”电话那端的男声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是。”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是皮耶。”

“啊!皮耶先生?”她惊呼,诧异着他的来电,“好一阵子没和你联络了。”

“是啊,你最近过得如何呢?”

不问还好,一间便让她的心情直落。“嗯……我……我离开高容饭店了。”

她不知道告诉皮耶这事是否妥当,毕竟皮耶因为她的关系,独厚高容饭店,若让他知道她离开,是否会影响与高容饭店的一些合作关系?

“我听说了。”电话那端的皮耶十分镇定。

“你听说了?”这事是怎么传到皮耶先生耳中的?

“方总经理跟我说的。”

魏棻菲沉默不语。方亚爵若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皮耶,是否也表示他已经接受这样的事实?

其实,她内心曾一度偷偷企盼,方亚爵会像上次她不告而别一样,千方百计找到她,可是等了这些日子,她终于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现在呢?是否有找到新的工作?”皮耶亲切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算有吧!我在LoungeBar里驻场演奏。”

“LoungeBar?”皮耶十分讶异她会到那里去找工作,“你这么做实在太浪费人才了。”

魏棻菲苦笑着说到。“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好先将就点。”

“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有一天你想以首席小提琴之姿,在音乐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那是梦想。”说到这个,她更觉心酸。

“我如果说,现在有个机会,你有意愿吗?”

“我如果说,现在有个机会,你有意愿吗?”

听到皮耶这样说,魏棻菲的睡意全没了,“什么意思?”

“有位朋友,拜托我帮忙找寻小提琴家,他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因故辞演,距离音乐会演出的时间只剩一个多月,他需要一位天才型的小提琴家,来接替这个位置,才不会让这场音乐会开天窗。”他顿了一下,见她没反应,又接着说:“而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机会,她竟显得手足无措,粉唇开开阖阖几次,却说不出话来。

“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皮耶先生……”她十分震惊,内心的情绪难以言喻。

她真的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还有这样的机会完成她的梦漓想。

“如果你愿意,我立刻安排你来法国。”他已开始安排后续行程。

“去法国?”回到法国去?那个遥远的国度?

“是的,这场音乐会将在巴黎普莱耶音乐厅举办,有这样的好机会,我想你不会拒绝吧?”如果她拒绝了,他会感到十分惋惜。

魏棻菲依旧犹豫不决。

要去法国,也就是说……要离开台湾,真的离开方亚爵了……她内心忽然涌上一股不舍。

她想起他的霸道,他们两人的争执,从相遇到相爱,这一切真的很像一场梦,一个她从没预料到的人生际遇。

而人生另一个没有预料到的,还有皮耶先生给的机会。

能够在巴黎普莱耶音乐厅,以首席之姿站上舞台表演,这对她而言,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一生很可能仅此一次。

“好,我去。”她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去追求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并且完成它。

巴皮耶先生谈完细节之后,魏棻菲拿着手机,呆坐在床上。

时程很赶,两天后她就要搭飞机离开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她如果这么走了,方亚爵会不会找不到她?或者是……他根本没打算找她?

魏棻菲的内心犹豫着,久久,她拿起手机,简短的打了一封讯息。几经考虑之后,她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将它发送出去。

我要去法国了。

这是她与方亚爵分开多日后,第一次主动与他联络,她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或者是他根本不会回覆。

看着手机萤幕,魏棻菲缩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企盼着任何的简讯或来电,什么都好,即使是一路顺风都无所谓。

只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终于,她失望的放下手机,落寞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什么,毕竟是自己先放弃他的。看着手机里的资讯。

她有的仅是电话簿里他的电话号码,连张想念时能够回忆的照片都没有。

“方亚爵……”魏棻菲轻喃着他的名字,“再见了。”

慈善音乐会演出的当晚,人潮鱼贯走入普莱耶音乐厅,男的西装笔挺,女的珠光宝气,不难看出这场音乐会盛大的程度。

魏棻菲坐在后台的休息室中,仔细确认小提琴的状况,并调着弦。

“魏小姐,”舞台总监从门口探进头来,“有朋友找你.”

“有人找我?”她愣了一下,内心竟闪过一个念头,会是他吗?

接着进门的人,却打破了魏棻菲的幻想。

“魏小姐。”皮耶高兴的和她打着招呼。

“皮耶先生。”她对他微微一笑,将那失落收到心中。

“真期待你的演出,也真的很为你高兴,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站到台上接受观众的掌声。”

“是皮耶先生的帮忙,我才有这个机会的。”

舞台总监此时又探入头,“演奏会要开始了,魏小姐你准备一下吧!”

“好,我知道了。”魏棻菲起身,稍微打理一下自己的仪容。

她身上穿的是皮耶先生特意为她准备的礼服,酒红色的丝质长裙,衬托出她独特的高雅气质。

“皮耶先生,谢谢你送我这套礼服,很漂亮,我很喜欢。”

皮耶笑了一下,“要谢就要谢我那位朋友,这礼服是他买的,对了,演奏会结束后别急着走,他想要见见你。”

魏棻菲点点头。不论是皮耶,还是他的朋友,都是造就这个机会的大恩人,她必定要当面谢谢他们。

“那我先到观众席上,你快准备吧!”

“待会见。”

皮耶离去后,魏棻菲也拿着小提琴,来到舞台的布幕旁,她隐约可以看到昏暗的观众席,没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没来由的,她竟然紧张了起来。

演奏会开始了,第一首是交响乐团的开场演奏,她站在一旁努力调接自己的呼吸,可是却越来越紧张。

若是方亚爵在场,她定能安心不少吧?

不久,第一首的演奏已经结束,指挥家退到后台,魏棻菲知道时候已到,于是随着指挥家的脚步前进,接着她的身影出现在光线洒落的舞台上。

一时间,她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掌声如同潮水般由远而近袭来,她抬起眼,看着台下的观众,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动。

站定位后,她将小提琴架上肩,随着指挥的手势,落下第一个音,一场精采无比的演奏就此展开。

她深陷其间,一首又一首精湛的演出诠释,获得全场如雷掌声,直到正式的曲目结束,热情的观众硬是再多要了两首安可曲。

在落幕前,魏棻菲高举小提琴,深深的朝观众一鞠躬,那一刹那,她知道自己已经激动得掉下眼泪,她完成这一辈子最渴望又最遥远的梦想。

必到后台休息室,团员们不断彼此祝贺,她也感染这股欢乐的气息,与团员们热情相拥,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付出与努力,才能让今晚的表演如此完美。

这大概是自从离开方亚爵之后,她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

“魏小姐。”皮耶先生的身影再度出现。

“皮耶先生!”她给了他一个热情大拥抱,在他两颊落下礼貌性的亲吻,“真的非常感谢你。”

“你该感谢的是这个人。”

皮耶往旁边退了一步,在他微胖的身子后,出现一名男子的身影。

魏棻菲瞠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方亚爵?”那种感觉就像是内心渴望、却又从不抱期待的梦想,突然间被实现一般的错愕。

他身穿深色西装,头发整齐的往后梳理,一如她记忆中般的高挺英俊。

“很棒的演出。”方亚爵将手上的花束,送到她手中,表达他的祝贺之意。

她哑口无言,转头看向皮耶,不解眼前是怎么一回事。

“我大老远跑来看你的表演,这就是你的反应?”他有些不满她的眼神又飘向皮耶,竟带着醋意抗议着。

皮耶似笑非笑,没有多说话,把时间留给两人,迳自离去。

“我……我不懂?“她的眼光再度回到方亚爵身上,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她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皮耶先生说……他有个朋友要我帮忙……”

“我就是皮耶先生的朋友。”他眯了眼,不懂她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可是他说,原本的小提琴家辞演……”

“我拜托她辞演的。”

魏棻菲再度瞪大眼。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你……”

“你是不是打算再像上次一样,大骂我霸道无理,做事全不和你商量?然后再丢下一句我们互不相干,接着就跑掉?”方亚爵率先抢了词。他的确害怕做了那么多,她还是不领情。

她并没有这样打算,对于能够给予她这样演出机会的人,她十分感谢,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好好报答他,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简单的一句话,道尽他对她的关爱。

魏棻菲竟然激动得想落泪。她现在才知道,他对她有多么的好。

“对不起。”她想起先前对那两千万的反应,愧疚的低下了头,她再怎么样都该知道,“用钱买的女人”不过是他的气话罢了,他对她的疼惜,怎么能跟那两千万相比?

“你是该说对不起。”他像在阐述事实一般,“把我对你的好这样糟蹋。”

听到他这样说,魏棻菲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当时一度以为我遇到了金光党,从我这里骗走了两千万,然后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想到人财两失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方亚爵夸张的说着,嘴角冷不防的扬起笑意。

“我从来没想过从你那里骗钱!”她忙辩驳着,“是你——”

“我知道是我。”他打断她的话,“从头到尾都是我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不够的部分我还私下挪用饭店公款来补足。”像是不满他如此用心良苦,她却一点都不领情般,他的语气稍微重了。

“挪用公款?”魏棻菲有点讶异听到这个消息。

“不然,你以为我从哪里生两千万出来?”他就算再有钱,也没办法马上就掏出两千万来。

“这样会不会有问题?”她开始担心起来。

“如果我没有办法把你带回去做个交代,董事长就会跟我算这笔帐。”

方亚爵口中的董事长,便是他父亲方拓禾。

案亲知道了替她还债这件事,要他保证一定会给一个交代,只是没想到过没几天,知道他还掉两千万的魏棻菲,竟然丢下一张要划清界线的借据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走就走,说我霸道,你何尝不是?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什么时候变成你一个人说了算?”方亚爵开始责备她,但话语中竟带着点不舍。

“那你……你为什么不找我?”她问着,其实她一直都在等他。

“因为我气炸了。”他重重说着,“有人帮你还掉两千万,还气焰高张的嚷着要划清界线,一般人多半感动痛哭流涕,然后再来个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她扬高了音调,“所以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

“难道你不值两千万吗?”他语带戏谵说着。

“这种事可以用钱来衡量吗?”她先前对他的感激与愧疚又都撇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可以轻易燃起她的怒火?

“如果能把你带回去见我父亲,挪用公款的事他就可以不再追究。”

“那你大可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弄音乐会这些有的没的,绕了一大圈?”她担心的还是他为了她挪用公款一事。

“我说了,你会听吗?或者继续臭骂我霸道?甚至叫我把那两千万要回来?”方亚爵挑着眉问着。

魏棻菲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好像心事被说中一般,她多半也猜到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一定又会和他大吵一架。

“为了让你知道我的苦心,我从皮耶先生那得知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所以透过皮耶先生的帮忙,我们安排这一切,不论是花了多少的金钱或是心思,就是要让你站到舞台上大放异彩,也让你在最后才知道真相,只希望你了解,我有多么在乎你。”

他的话说得十分动听,魏棻菲竟感动得红了眼眶。

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那个自大又愚蠢的人。

“亚爵……”她唤着他的名,带着深深的感动。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使不惜冒风险动用公款,或是丢下公事飞来法国听你演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或许我很不讲理,或许我一辈子都改不掉,但是我知道,我只对你好,我对你的霸道,全是因为我爱你。”

魏棻菲的泪水在听到“我爱你”三个字之后终于溃堤,她扑入他的怀中,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紧抱住她,内心的澎湃与激动全写在他的脸上,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恶心的话,但却是最真切的心里话。

多日来累积的不安与无奈,她终于在方亚爵的胸膛中恣意宣泄。

她倚靠在他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满足的闭上了眼,“那我们……不分手了?”

他搂着她说道:“从头到尾,说分手的都是你。”

“挪用公款的事,你要怎么跟董事长解释?”魏棻菲又想起这事,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法律上的责任。

“他要我给个交代。”

“什么样的交代?”

“如果给他讨个像样的媳妇回来,这事他就可以不追究。”

“什么?”她高出八度的尖叫,诧异抬起头。这是什么交代?

他的嘴角竟勾起了让她不寒而栗的笑意,“如果把钱借给自己的老婆去还债,这样一点都不为过吧?”

这算是什么?逼婚吗?她瞪大了眼。

“怎么?不好吗?这样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我帮你,还掉两千万?方太太。”他已经改口对她的称谓。

“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想说些什么。

“你如果不答应,董事长可能会大义灭亲,去告发我侵占公司公款。”他开始语带威胁。

“可是……”怎么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我从公司拿了不少钱喔,至少……有一千五百万吧?”说到后来,方亚爵自己都想偷笑了。

其实,他不过是向父亲借了一千万,既然是自己家中的钱,再怎么样也只是被父亲骂到臭头而已,哪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再者,父亲也十分肯定她在公司的表现,才会希望他趁机讨个像样的老婆,好对他们方家有个交代。

说这些,不过是想吓吓她,如果真在乎他,她自然会乖乖束手就擒。

“我觉得……”魏棻菲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是他说得危言耸听,要是她不答应他,万一真的吃上官司了怎么办?

方亚爵不悦的拧了眉。这个女人问题怎么这么多?明明就爱他爱得要死,怎么现在向她“求婚”又吞吞吐吐不肯答应?

“你真的舍得让我去坐牢?”他越说越离谱。

“我当然不想要你去坐牢!”坐牢?会那么严重?她被这话乱了方寸。

“那说“愿意”两个字那么难吗?”方亚爵伸手,轻轻的扶起她的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魏棻菲抿了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的钱。”

“我知道。”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这一切,都是我自愿,而且主动为你付出的。”他难道还不够诚恳吗?

“那……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霸道?”她抬着小脸,眨着水汪汪大眼问。

方亚爵眯了眼。她竟然和他谈条件?

“这……有点困难。”他面有难色。

“为什么?”她微微发嗔。不是才口口声声说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这是我的处事之道。”

“为我改嘛……”魏棻菲开始撒着娇,轻轻摇蔽着她的身躯。

他竟然有种被她迷惑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如此小女人,他差一点点就脱口而出的答应了。

“再说。”这种事情不能随便让步,不然他就注定被她吃得死死的。

“那结婚的事,我也要再说。”她翘起了嘴道。

方亚爵愣了一下。都还没结婚,她就已经吃定他了?这怎么得了?就是要逼他使出非常手段喽?

“魏棻菲,我是不是真的很霸道?”像是问句,又像是肯定句。

“对,非常,霸道之极致,完全无法商量,硬得跟一颗石头一样!”她夸张的形容着。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缺点吗?魏棻菲边数落他,却不知道正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里。

“那很好。”他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

“很好?”都已经这么强调他的不是,他还可以如此恬不知耻的说很好?

“对,因为你知道结婚的事,你没有选择的权力。”方亚爵像是战胜般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什么?方亚爵你……”

他对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十分不满,决定直接用霸道的吻封住她的唇。

她刚要骂出口的全被堵了回去,对于他强势的拥吻,她先是奋力抵抗。

“唔……”怎么有人可以这样子,求婚和接吻都这样蛮横不讲理!他难道……

难道就不能浪漫一些吗?

方亚爵丝毫不让她有任何喘气的机会,从交往到现在,他还没有这样热切的吻着她,太多的外务,让他没有机会好好从她身上索取他所渴望的。

他将她紧锁在胸前,用热情的吻融化她的抗拒,渐渐的,怀中的人儿紧抵在他胸膛的手,缓缓软化,取而代之的,是攀上他的颈间,给予他同样热情的回吻。

方亚爵决定报以更浓烈的情感,而在那之前,他的眼神充满胜利的笑意。

他知道,对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女人,不给她任何选择机会才是最好的方法,至少,在结婚这个议题上就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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