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福特先生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兴奋得滔滔不绝。他已经准备好一篇讲演稿,专门阐明这一发现将带给英国的种种好处。但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把他的长篇大论完整地呈现给大家,总是刚说几句就被打断;因为屋里的每一位先生都和他一样,有满肚子的话急着往外说,每个人都争着发表自己的意见。最先打断他的是福克斯卡索博士。只见他端坐在那大黑宝座上,威然发话道:"我很遗憾,我很遗憾,哈尼福特先生!我知道您对魔法怀有多么深的崇敬之情,但我看到您给英国魔法抹了黑!您的那些无稽之谈和荒诞的妄想,真是有失体统。赛根达斯先生,"说着,他转向他心目中的那个麻烦制造者,"我不知道您原来居住的地方惯例如何,但在约克郡,我们不喜欢那种不惜以别人内心的安宁为代价,来赚取自己名声的人!"
福克斯卡索博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支持哈尼福特先生和赛根达斯先生的愤怒抗议声淹没了。纷乱中大家好歹才听出下一个发言者的意思,他怀疑哈尼福特先生和赛根达斯先生是否过于轻信了。很明显,那个诺莱尔是个疯子--和街角上那些直眉愣眼、宣称自己是渡鸦王的疯子没什么两样。
一位沙色头发的先生狂热地支持哈尼福特先生和赛根达斯先生,他要求他们二位请诺莱尔先生立刻乘坐敞篷马车(虽然现在是一月份),从他的住处光荣挺进约克城,好让这沙色头发的先生在他的车驾前抛撒常春藤叶子。 坐在火边的一位老先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也大大地激动起来,但他实在太老了,嗓门儿已经有气无力,在场的先生们谁也没有闲工夫去听他在嚷些什么。
人群中有一位身材高大、通情达理的索普先生,虽然他不懂得多少魔法,但在见识上要超出普通魔法师一筹。他一向认为,应当鼓励赛根达斯先生去追寻真实的魔法--虽然他也和大家一样,没想到塞甘达斯这么快就找到了答案。不过,既然有了答案,索普先生认为,就不应该简单粗暴地加以否定:"先生们!诺莱尔先生声称他能施行魔法。这很好。我们对诺莱尔也略有耳闻--大家都听说过,诺莱尔先生收藏着大量珍本图书。我想,单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对他等闲视之--不能不加考察就简单地否定他。而对他更为有利的是,我们当中的两位先生--两位都是严肃认真的学者--他们亲眼见过诺莱尔,并且确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他转向哈尼福特先生:"您相信这个人--这在您脸上表露得十分明显。有什么根据让您如此相信他呢?请您给大家讲一讲吧!"
对于这个问题,哈尼福特先生的反应多少有点奇怪。他先是感激地对索普先生微笑着,仿佛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机会:他要把自己确信诺莱尔先生能施行魔法的根据大声地、充分地讲出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他张开嘴准备说了--但又突然地呆住了--他顿了一下--眼光在身前身后茫然四顾,仿佛片刻之前还是那么确凿无疑的证据,这会儿都化成一股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他张口结舌地愣在那里,捕捉不到一条像样的理由,更不可能用正常的英语把它表述出来。结果,他只好嘟嘟囔囔地说,诺莱尔先生的长相挺诚实的。
约克郡魔法协会的先生们认为这种证据不够充分(假如他们有机会见到了诺莱尔先生的长相,恐怕会觉得更难以置信呢)。于是,索普先生又转向塞甘达斯先生,问道:"塞甘达斯先生,您也见过诺莱尔。您的意见如何?"
直到此时,约克郡魔法协会的先生们才发现,赛根达斯先生的脸色是多么苍白。又有几位先生回想起来,刚才他们向他打招呼时,他却失神似地没有作答。"先生,您觉得不舒服吗?"索普柔声问。"不,不,"赛根达斯先生喃喃地说,"我没事,谢谢您。"然而他显得那么精神恍惚,旁边的一位先生赶紧给他让了个座位,另一位先生则给他端来一杯加那利酒。而那位声称要向诺莱尔先生车前抛撒常春藤叶的沙色头发的爱激动的先生,这会儿却在暗暗地巴望着赛根达斯先生是被魔法镇慑住了。要是那样,大家就有好戏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