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把心掩藏在密林的冰雪之下,却躲不过心痛的折磨(1) 第63章
把心掩藏在密林的冰雪之下,却躲不过心痛的折磨
1817年2月中旬
自从拉塞尔斯离开汉诺威广场,28个小时已经过去,诺莱尔先生都快要急疯了。他答应拉塞尔斯在这里等着,但是现在他担心,等他们到达无恸修院的时候,那里的藏书室恐怕早已被斯特兰奇占据了。
那天晚上,合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得到批准上床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人人都困得蔫头耷脑。
"可是,有什么必要等他呢?"奇尔德麦斯说,"就算是斯特兰奇来了,他又能有什么用?"
"我非常倚重拉塞尔斯先生,这你是知道的。现在,他是我惟一的参谋了。"
"你还有我呢。"奇尔德麦斯说。
诺莱尔先生飞快地眨眨他的小眼睛,仿佛要说:你不过是个仆人而已。但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然而,奇尔德麦斯似乎仍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憎恶地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傍晚6点,书房的门猛然敞开,拉塞尔斯走了进来。他的样子跟平时大不相同:头发乱蓬蓬的,领巾被尘土和汗水弄脏了,大衣和靴子都溅上了泥点。
"咱们猜对了,诺莱尔先生!"他喊道,"斯特兰奇就要回来了!"
"什么时候?"诺莱尔先生问,脸色变得煞白。
"我不知道。他可没那么好心,事先把细节通知咱们。但是咱们应当尽快动身去无恸修院!"
"说走就走,一切都准备好了。那么,你当真见到詹光了?他来了吗?"诺莱尔先生歪着身子朝拉塞尔斯身后看,试图寻找詹光的身影。
"不,我没看见他。我等了他很久,但他始终没有露面。不过别害怕,先生!"--诺莱尔先生这时仿佛要插嘴说什么--"他捎来了一封信。我们已经得到了需要的所有情报。"
"信!给我看看好吗?"
"当然!不过留在路上看更好。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您不必耽误时间为我预备什么,我这人在生活上要求简单,缺什么都能将就。"(这话未免有点令人惊讶--拉塞尔斯生活上从来不是要求简单的人。他的要求总是很多、很复杂。)"来吧,来吧,诺莱尔先生。快起来吧。斯特兰奇就要来了!"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后来,诺莱尔先生从卢卡斯的嘴里听说,拉塞尔斯甚至没有叫人给他打水洗漱,也没有要喝的东西,他出书房,就直奔诺莱尔先生的马车,一屁股坐到车厢的角落里,在那儿等着。
8点钟,诺莱尔先生一行已经在去往约克郡的路上了。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坐在车厢里,卢卡斯和戴维坐在车顶,奇尔德麦斯骑马跟随。到了伊斯林顿税卡,卢卡斯跳下车交费。空气中有股下雪的味道。
诺莱尔漫不经心地凝视着一个灯火通明的店铺橱窗。这是一家高档次的店铺,店堂雅洁,设有时尚雅致的座椅供顾客休憩。实际上,它的布置有些太讲究了,让人简直弄不清它是卖什么东西的。一张椅子上随便堆着一些色彩斑斓的织物,但它们究竟是披巾、衣料,或是别的东西呢?诺莱尔先生实在猜不出。店里有3个女人。其中一个是顾客。她是个漂亮时髦的女士,穿着一件轻骑兵式的短上衣,包括同样的毛皮滚边和腰带上的挂剑环。她不时地用手去扶头上戴的俄罗斯式小皮帽,像是担心它掉下来似的。女店主的衣着则比较保守,是一件式样简单的长裙。在她们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小巧的女店员,她用恭敬的目光注视着另外两个人,每当她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上,她就连忙行曲膝礼。女顾客和店主嘁嘁嚓嚓地说着,还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从那兴致勃勃的劲头来看,她们并不像在谈生意。这一幕景象,完全不合诺莱尔先生平日的兴趣,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它竟然自动地往他心里钻,令他联想到了波尔夫人和斯特兰奇太太。随后,便有一片黑暗飞来,就像是凝固的黑夜被谁切下了薄薄一片,横亘在他和那一幕欢乐的情景之间。他恍惚觉得,那好像是一只渡鸦。
缴过税费,戴维抖动缰绳,马车重新启动,上了大路。
下雪了。劲风夹着冰霰,一阵阵地摇撼着马车,冷气从车厢的每个缝隙钻进来,丝丝透入肩胛的骨缝,冻得鼻子和双脚像猫咬的一般。诺莱尔先生本来就够难受的,拉塞尔斯的怪异表现更是让他惴惴不安。不知为什么,拉塞尔斯显得极为亢奋,每当听到风声呼号,他就哈哈大笑,仿佛认定那风声是在向他示威,而他则要借助大笑向它表明:想吓倒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当他发现诺莱尔先生在观察自己时,就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您和我,先生,我们一定会很快战胜斯特兰奇和他的阴谋诡计。那帮内阁大臣们,简直就是一群胆小怕事的老太婆!他们让我厌恶!居然让一个疯子吓得半死!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在这些人当中,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利物浦和西德茅斯!多年以来,他们因为畏惧波拿巴,连鼻子都不敢伸出大门口;现在,一个发疯的斯特兰奇又把他们吓掉了魂儿!"
"噢,但是你错了!"诺莱尔先生正色说道,"你确实想错了。来自斯特兰奇的威胁无比巨大--与他相比,波拿巴真的算不得什么--你还没告诉我,詹光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很想看看他的信。我会吩咐戴维在哈得雷的安奇尔停车,然后……"
"但是我没带在身上。我把它落在布鲁顿街我的家里了。"
"噢!可你……"
拉塞尔斯哈哈笑道:"诺莱尔先生!不必为此担心!我不是告诉过您吗?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能把信的内容准确地复述出来。"
"信上说什么?"
"信里面讲,斯特兰奇发了疯,被禁锢在永恒的黑暗中不得脱身--这些都是我们所知道的--此外……"
"他发疯的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几乎不易察觉的停顿。
"主要是胡言乱语。这倒也不奇怪,他以前不就是那样的么?"拉塞尔斯再次大笑起来;不过,当他瞥见诺莱尔先生的脸色,便收敛了一些,继续说道:"他说什么树啊,石头啊,约翰·乌斯克格拉斯,还有,"(他的眼珠乱转,寻找灵感。)"还有看不见的四轮马车。噢,对啦!您说多有意思,他还偷窃了好几个威尼斯少女的手指头!他把偷来的手指装在小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