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亲爱的?"虽说温特尔唐尼太太个性强悍,发表意见时好像摩西宣布"十诫" 一般字字铿锵,但是自己女儿的反驳却丝毫没有触怒她,相反,她似乎还有点儿高兴呢。
"当然,"温特尔唐尼小姐说,"我们不能没有魔法师。如果没有他们,谁能为我们解读英格兰的历史?特别是关于英格兰北部、关于那位黑色的北方之王的历史?现代的普通历史学家是无能为力的。"静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很喜欢历史。"
"这我还不知道呢,"沃尔特爵士说。
"啊,沃尔特爵士!"温特尔唐尼太太高声说,"亲爱的埃玛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从不把精力浪费在看小说上。她的知识面很广,据我所知,她在生物学和诗歌方面的造诣超出任何一位年轻小姐。"
"可是,我希望您也同样喜欢看小说呢,"沃尔特爵士仰靠在椅背上,对他的未婚妻说,"那样的话,您知道,我们就可以念小说给彼此听了。您对拉德克利夫太太有什么看法?对达布雷夫人 呢?"
可惜,温特尔唐尼小姐对以上两位出色的女士有什么看法,沃尔特爵士却无缘得知:因为她那可怕的阵咳又发作了--这一阵比前次更为剧烈,逼得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他还期待地等着她的答复,但她咳过之后,便又躺回沙发里面,疼痛而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诺莱尔先生心里奇怪,为什么谁也不去帮帮她呢?这屋里所有的人似乎已结成一种共谋,全都否认那可怜的年轻女子生了病。没有人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也没有人建议她上床去休息--诺莱尔先生自己体弱多病,根据他自己的经验,他觉得这女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上床休息。
"诺莱尔先生,"沃尔特爵士说,"我得承认,对于您要为我们提供的帮助,我感到难以理解……"
"噢!说到细节么,"诺莱尔先生答道,"我对战争一窍不通,正如将军们根本不了解魔法一样,然而……"
"……无论如何,"沃尔特爵士接着说,"我很抱歉地说,您的办法行不通。魔法是不受尊敬的,先生。它不够,"沃尔特先生沉吟一下,像在寻找更贴切的措词,"唔,不够严肃。政府是不可以搅入这类事情当中的。即使您和我今天进行的这场无伤大雅的谈话,一旦传到公众耳朵里,也可能令我们处境尴尬。坦率地讲,诺莱尔先生,假如我早知道您今天要说的意思,我绝不会约见您的。"
沃尔特爵士说这番话时,态度不可谓不温和体谅,但是,噢,可怜的诺莱尔先生!听人当面说魔法是不严肃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谛于当头一棒;更有甚者,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划入德里姆迪奇和温库罗斯之流,这更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他徒然地辩解说,自己经过了长久的深思熟虑,要设法使魔法重新受人尊重;他还请求沃尔特爵士拨冗看一看他为规范英国魔法而制定的一份长长的措施清单。但是,一切都是枉然。沃尔特爵士不想看这些材料。他摇头微笑着,嘴里只是说:"对不起,诺莱尔先生,恐怕我帮不了你。"
当晚,詹光先生来到汉诺威广场,他的耳朵就不得不受点折磨,倾听诺莱尔先生发泄他的满腹失望了。
"唉,先生,当初我是怎么告诫您来着?"詹光叫道,"可是,噢!可怜的诺莱尔!他们对您太残忍了!我为此感到非常遗憾。但我一点都不惊讶!我早就听人说过,温特尔唐尼母女俩都是满肚子傲气!"
不过,这里需要指出一点:詹光先生的性格当中多少有点两面派的因素,他虽然做了以上的表态,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怎么同情诺莱尔先生。老头儿这次甩脱他独自行动,让他受了点儿刺激;于是他决定要惩罚一下诺莱尔先生。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当中,詹光带着诺莱尔先生所赴的宴席,都是最安静、最缺乏刺激的--做东的不是詹光先生的鞋匠,就是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为雕像除尘的老妇人--统统属于一没地位、二没影响、更没格调的人家,这是詹光先生特意安排的。他要让诺莱尔先生看看,不仅波尔爵士和温特尔唐尼这些人轻视他,整个世界都没把他当回事。这样一来,诺莱尔先生才会幡然省悟,谁是他真正的朋友。如此,等到詹光先生需要他表演几招小把戏时,他才能更配合一些--要知道,詹光先生已经在好几个月前就向人许诺过这场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