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拉塞尔斯说,"我看没有必要。只要您认为斯特兰奇的魔法是不安全的,这个观点很快就能传遍全国。"
当天晚些时候,大梯奇菲尔德街 的某个豪宅里,为诺莱尔先生召开了一个宴会,詹光和拉塞尔斯先生也在场。开席不久,便有人请诺莱尔先生谈谈对于那个来自施罗普郡的魔法师的看法。
"斯特兰奇先生么,"诺莱尔先生说,"看起来是个十分令人愉快的绅士,一位很有天赋的魔法师。对于我们这个人才匮乏、可以说处于失血状态的行业来说,是非常可喜的新生力量。"
"斯特兰奇先生似乎怀有某种奇怪的魔法理念,"拉塞尔斯说,"他并未吸取现代的魔法思想--我指的当然是诺莱尔先生的思想,它那简洁明晰的风格令举世为之倾倒。"
詹光先生又把昨天那套话说了一遍:斯特兰奇先生的头发没有品位;斯特兰奇太太的裙子不太时髦,但那平纹细布还是挺好看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群人(其中包括斯特兰奇先生和太太)正在查特豪斯广场 的一幢住宅里,围坐在一间相当简朴的餐厅里吃饭。自然,斯特兰奇夫妇的朋友们都急于了解他们对于伟大的诺莱尔先生印象如何。
"他说,他希望渡鸦王的名字不久被人遗忘,"斯特兰奇用诧异的口气说,"你们以为如何?一个魔法师,竟然希望渡鸦王不久被人遗忘!假如发现坎特伯雷大主教在暗中压制三位一体教义 的传播,我的震惊程度也不过如此!"
"这就好比一位音乐家试图抹杀亨德尔先生 的天才创作,"一位戴着头巾式无檐帽、正在吃杏仁蓟菜的女士说。
"又好比一个鱼贩子想让大家相信大海并不存在,"一位先生一边吃着一大块美味的葡萄酒沙司鲻鱼,一边补充说。
席间其他人纷纷补充,用种种类似的妙喻来讽刺诺莱尔这种愚蠢的行为,以至于满座訇然大笑;只有斯特兰奇呆坐着,冲着他的盘子皱着眉头。
"我还以为,你是想向诺莱尔先生寻求帮助呢--"阿拉贝拉说。
"可是我们似乎从一见面就开始争吵,让我怎么开口呢?"斯特兰奇大声地说,"他看不上我。我也不喜欢他。"
"看不上你!是的,恐怕他确实看不上你。不过,我们在那里时,他却一直盯着你,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看那样子,像是要用眼睛把你吃了似的。我敢说,他觉得很孤独。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埋头苦读,从来没有遇到一个知音。那两个讨厌的人当然算不上他的知音--我都忘记他们的名字了。现在,他见到了你--他知道他可以向你倾诉--哈!如果他不邀请你再次去他那里,那就太奇怪了。"
在大梯奇菲尔德街,诺莱尔先生放下手里的叉子,用餐巾轻轻地揩了揩嘴唇。"当然,"他说,"他必须下苦功夫。我要求他下苦功夫。"
在查特豪斯广场,斯特兰奇对客人们说:"他告诉我,要下苦功夫。--下苦功夫做什么?我问。--读书啊,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吃惊过。我差一点儿就脱口问他,他把所有的书都垄断起来了,让我读什么呢?"
第二天,斯特兰奇对阿拉贝拉说,只要她愿意,他们可以随时动身回施罗普郡。他认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在伦敦留连了。他还说,他已经下定决心,把关于诺莱尔先生的一切都忘到脑后。至于后面这一点,他做得似乎不太成功。接下来的几天里,阿拉贝拉发现,丈夫多次在她面前历数诺莱尔先生的种种缺点,从学术方面到性格方面,一条不落。
同时,在汉诺威广场,诺莱尔先生也总是向詹光先生问起,斯特兰奇先生在做什么,拜会了哪些人,大家对他又有什么看法,等等。
拉塞尔斯先生和詹光先生对于事态的进展产生了一丝警觉。一年多以来,他俩联手对诺莱尔先生施加了极大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作为诺莱尔先生的朋友,他们身边也总是团团围绕着各种大人物,什么海军和陆军的上将啦,政治家啦,等等--实际上,凡是想了解诺莱尔先生对某事看法的人,以及希望诺莱尔先生为他们办什么事的人,都会来找他们俩帮忙。如今又冒出一个魔法师来,他若是和诺莱尔先生建立起一种他俩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密切关系,在各种事情上给诺莱尔先生提供建议,那是多么可怕的事!詹光先生对拉塞尔斯先生说,应当给诺莱尔先生泼一泼冷水,叫他少惦记那个施罗普郡的魔法师。拉塞尔斯虽然习惯上从不对任何人的话直接表示赞同,不过,毫无疑问,他心里也抱着同样的念头。